《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25、旧情殇（五） 入殓前净身

　　宋幼婷是昨夜上吊的，此时被人放到床上，身子都冷了。李建成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默默看着床上的人，并不进去。
　　“幼婷！”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传来，只见赵家表哥冲了进来，直扑床前，嚎啕大哭。
　　顿时，周围哭声一片。李建成一言不发，默默看了一会，转身要走。
　　“你这个杀人凶手！”赵家表哥冲了出来，扯了一下李建成衣袖，李建成整个人打了个旋儿，赵表哥一拳挥上去，“嘭”地一声，李建成脸颊肿起，嘴角流血。
　　“我和幼婷青门竹马，两情相悦，如果不是你横刀多爱，怎么会是这样！舅舅都回绝这门婚事了，你却还派人几次上门相逼，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只顾你自己的心意，你爱她便硬捆着她和你一起，你为她想过吗？你想过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吗？”表哥扑上去还要再打，早被人架住。
　　李建成听完这些话，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跌在了地上。

　　听到这里，宇文希微一阵心痛。
　　“大少奶奶后事是我一手料理的。”陈管家说道，“大公子年长，从小做事就非常有担待，那天之后，他却一直躲在房里，所有事情，一概不闻不问。”陈管家看了一眼希微，掂量了下，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入殓前净身的时候，仆妇说大少奶奶是双身，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我把这事回禀给大公子，他只吩咐了一句‘按李家长媳出殡’，再没有别的话了。”
　　宇文希微试着去理解李建成当时的心境，为幼婷的死而自责？为的妻子红杏出墙而痛苦？还是为自己娶了她而悔恨？宇文希微更无法想象，宋幼婷带着身孕上吊，心里藏着多少道不得的苦楚和凄凉，而赵家表哥看到青梅竹马的爱人冰冷的尸身时，心里又有多少怨和痛？这三人，爱恨情仇，是是非非，到底谁错了？又是谁欠了谁？

　　“那建成哥哥后来怎样？”宇文希微问道。

　　李建成躲在房里，看着两年前那个元宵花灯，痛哭苍天何不应？
　　苦参，天麻。

　　“过了一个多月，大公子才走出房门，他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待人一样周到有礼，处事照样圆滑得体，但我却能感觉出来，他这里，变了。”陈管家指了指自己的心，“以前他的心是开着的，别人能进去，从那以后，他的心就闭起来了，没有人可以进去了。”
　　那件事伤他太深了，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他把心门关闭，保护自己。宇文希微叹了口气，又问：“那建成哥哥再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子？”
　　陈管家摇头：“大公子的婚事可让老爷夫人操碎了心。大公子的人品家世，都是万里挑一。大少奶奶死后没多久，说媒的都快把府里门槛给踏没了。可是大公子不要说问一句人家姑娘的才貌，就连媒人都不见。家里亲戚、世交也不停地给大公子介绍名门淑女，大公子实在躲不过，竟然说起了早年算命的事情，说什么‘早年有术士给建成算命，说建成绝非福寿之辈，没有不惑之年，建成实在不敢耽误别人’。屡次说这些话，渐渐地倒没人再敢给大公子说媒了。”
　　陈管家接着说道：“大少奶奶死后到现在，也有四年了，大公子孑然一身，一个人操持所有事情。大公子有官职在身，这几年政绩很好，连升五品。夫人这些年一直养病，家里所有事务也是大公子在打理，田地商铺买卖租赁，从没失手。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千头万绪，大公子却理得整整有条，真是一位能人。”
　　宇文希微又佩服又心疼。李建成年长许多，对弟弟妹妹十分看护，在她还跟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和李云舒到处溜达找乐子的时候，李建成就已经出入官场，在外奔波了，每次见他，总觉得他一副神色凝重、愁眉深锁的样子。待他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姑娘，成婚以后却是这样的悲剧收场，恐怕已经无力再爱。现在各地起义不断，朝廷的事情已经够繁难了，他却还要操持家事，照顾病重的母亲，现在还要看护自己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带来灭族之灾的远房表妹。他的担子得有多重，心有多累？
　　想到李建成所背负的，宇文希微不禁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