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VNJFJ

3、账单 拿到医药

　　拿到医药账单的时候，左岚开始认真的考虑和护士长上床的可能性了，医药行业怎么就这么缺乏爱心，交完医药费那感觉就像给人抽了龙筋一样，虽然自己只能算个烂泥鳅。
　　回到病房的时候魏雪城还在睡，一瓶药打了一半，摸了摸额头似乎烧的也不那么厉害了。外伤引起的发烧，真不知道这些年他都天天都是怎么自己瞎折腾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是个早死的命。不过就算活着，过了这个年纪，自己还能靠什么来赚钱呢。未来？那种东西真的有吗？
　　“小子！”这个声音是？！左岚做梦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你知道吸烟区在哪里吗，要不要去来一根啊。”
　　看着面前这个人，左岚一时间觉得有些心酸，但是他不想过多去描述，这个人不在的日子他都是过的多么艰辛，反正他嘴也笨，反正也都习惯了，他也不指望这个人在每次自己有难得时候出手相助，只要能偶尔出现一次证明没有被遗忘，就够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曲天岩点上一支烟，给左岚递过去，可是左岚却没接，他只好自己抽起来。那次卧底任务过后，又接到监视魏雪城的命令，其实他自己也是很吃惊的，但是又不得不说时机恰到好处，借着那一次邂逅，自己也算是顺理成章的接近了他，没有引起半点怀疑。
　　“你让我接近并监视这个人，但是据我观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为什么要监视他，他什么来头。”
　　其实曲天岩原本只是单纯的想问问他的近况，没想到左岚竟然跟他谈起工作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习惯性的反应，“如果你是说在那挂水那小子，没什么特别的，是段一沉一个情人罢了。”
　　“情人？”左岚吃惊的看着曲天岩，难以置信的说道，“可是他们俩不都是”曲天岩语重心长的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你现在脑子里想的，不管多么扯淡，都是真的。
　　合着这俩人是玻璃啊，左岚和魏雪城合租也有些日子了，以前以为他去做牛郎不过是生活所迫，现在看来也有生理需求啊。他们盯段一沉已经很久了，表面看起来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拿着自己父亲的企业玩乐罢了，实际却是披着科技公司的皮，行违法犯罪之实。他们做的生意表明看起来十分合乎规矩，也有自己正规的办公楼，尽管警方知道这根本就是个犯罪团伙，却苦于拿不出证据只能任由他们猖獗下去，这才出此下策，让左岚卧底到段一沉身边。开始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组织要派他去接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今倒是真相大白了。
　　“他这次发烧住院，其实和我们有关系。说来还挺对不起那孩子的，我们把他的行踪泄露给了他的债主，而且根据线报，他又回去找段一沉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们旧情复燃了，恭喜恭喜。”
　　“不是，”曲天岩没好气的说，“是说明他有本事接近段一沉，你想办法说服他和我们合作。”
　　“怎么说服，你说的容易，色诱吗！”
　　“你敢！”，曲天岩大概终于想起来左岚是他儿子这个事儿了，当时选自己儿子做卧底，也不过是觉得保险，至少儿子不会背叛他。曲天岩能狠下心送自己的独苗去做卧底，这样的父亲肯定是亲生的。
　　“那你说怎么办！”
　　“这我不管，把你的裤腰带给劳资勒紧了，去好好完成你的任务，这次回来以后，我向上面申请，恢复你的身份！”
　　“哦。”要是这卧底，做到现在大约是多久了？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被送去开赌命赛车，当时也没想到这个职业这么危险，就这么答应了。第一次从赛场上下来手脚都在发抖，老板却夸耀他是自己的摇钱树。世间为何会有这样罪恶的地方。他不怨恨当年组织把他送到这样的地方，如果自己不来，不端掉这个窝点，怕是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会堵上自己一条性命来这里混一口饭吃。他若是死了，还有人出来为他收尸，为他追加荣誉，而那些人呢？死了就是死了，死的干干净净，就跟从来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恢复身份？他本来的身份是什么呢？其实早就记不清了，像是一生下来就是卧底，像是从来就没有终结，只有一个接一个的任务。
　　“还有那一天吗？”左岚近乎于自言自语道。
　　“呸呸呸，哪里能没有，哥是过来人，别想太多了，好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早晚有一天你会坐到我这个位子上的，哥的话你能不信吗！”
　　听了这话，左岚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我当然不是不信，但是爸啊”
　　“行行行，别矫情了，快去吧，哥罩着你不用怕。”嘿，你这装嫩还装上瘾了。左岚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的就走了。

　　“哎。”一回到病房就看见魏雪城半睁着眼睛看着他。
　　“啥，你醒了？”原以为魏雪城会再睡上一会，谁知道这么快就醒了，醒了态度还这么恶劣，也不说句谢谢，还是那个臭德行。
　　“还差多少？怎么那么慢。”魏雪城抬头看着以龟速下降的液面，恨不得爬起来把盖子撬开把剩下的药一口气喝进去。
　　“你知足吧，这人的环境不比咱那好，你就好好躺着吧，睡那个破沙发睡上瘾了咋地，你还嫌慢，我都恨不得这三瓶药能打一年。”
　　“没出息，”这儿环境虽然好，但总是感觉，不是自己应该呆的地方，反倒是觉得蹲在亟待拆迁的危楼里自生自灭更踏实些，“我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你知道就好！”左岚算了算，这些年比较大的开销都砸在这货身上了，生活质量一路降低到“死不了就行”，想想真是心疼自个儿。
　　“你再睡一会儿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不想睡，左岚，今天”魏雪城伸出手像是要抓他的样子，左岚赶紧把手伸过去，贴着他床边坐下来。
　　“怎么了？”
　　“今天，他们又来追债了。”
　　“是那些人打的你吗，”左岚摸了摸口袋里的钱，问道，“你欠他们多少？”
　　“现在不欠了，我都还清了。”明明是一件如释重负的事，为何魏雪城却说得如此沉重，“你是怎么还的？你哪来的钱？”当然是段一沉大袖子一甩拍出几个零钱给摆平的啊，曲天岩也告诉他了，但是他还是得假装又疑惑又焦虑的再问上一遍。
　　“我，以前有点积蓄，一次全拿出来了。”
　　“哦。”这样拙劣的谎言，说来他自己估计都不信吧，不过没所谓了，就拿出一副“我不在乎你说谎，只要你没事就好”的暖男形象就好了吧，“那你现在没钱了吧，我这还有一点闲钱，这段时间就用我的吧。”
　　“谢谢你，可是我知道你也不是很宽裕。”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这些药水可不便宜。”
　　“恩。”
　　“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买点粥，你在这等一会。”
　　“你快点回来。”
　　“好。”走的时候，左岚内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在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他是这层层阴谋和博弈中，唯一一个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人。他有着怎样的命运呢？家暴，债务，性侵，虐待，以及左岚将要做的，欺骗和利用，可是魏雪城却像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的点着头答应自己要快点好起来，还傻傻的要他快点回来，而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场精密策划的戏。
　　去外面快餐店点了一碗清淡的粥，顺便买了些食物，午夜马路上都没什么车辆，他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意的穿行。
　　“雪城，坐起来吃点东西吧。”左岚把食物放在床头，小正欲扶着魏雪城坐起来，谁知刚碰到他他就拽着自己的袖子不肯坐起来。
　　“恩？怎么了？不起来吃点东西吗？”
　　魏雪城半昏迷的拽着他小声呢喃着，左岚也听不太清，问他什么他也不回答，左岚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一伸手摸他额头发现又烧起来了，这回烧的他意识都昏昏沉沉的。照理说这药也拿了，病也看了，点滴还挂着，没道理再次烧起来啊。
　　“雪城，雪城你先放手，我去给你叫医生。”魏雪城全身虚弱瘫软，倒是只有这手抓的死死地，怎么也不肯放手，无奈之下左岚只好按下了床铃，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
　　“我好疼，好疼啊”凑近一点，左岚终于听清他在说的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你哪儿疼？你别乱动，你这儿还扎着针呢。”左岚的手臂跨过去想按住魏雪城乱动的手，省的一会儿针头偏离了又要受罪。可是魏雪城像听不见一样，要不是左岚按着他兴许这针就该重扎了。魏雪城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很模糊，很痛苦的样子，左岚俯下身子侧耳想去听个清楚，护士突然进来了，正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左岚是要亲魏雪城，脸不由得涨红了。
　　“我我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恩，”左岚也觉得有点尴尬，从床侧下来，站到一边让护士检查，“我按了半天的铃你怎么才来啊。”
　　“你说这个铃吗，我没听到，好多铃坏掉了都没修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要过来的。”
　　“是一个先生过来叫我的。”左岚有点纳闷，难道曲天岩还没走？不对啊，他日理万机，来去匆匆的，怎么可能陪他照看病号。
　　“哦。”再过了一会儿护士长也来了，两人大约是商量了一下用药，随后转过来跟左岚说，“对不起，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是我们的失误，我们要给他换一下药。”
　　“换药啊。”虽然此刻是有钱了，但是穷习惯了，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心疼钱，“那医药费？”
　　“医药费，已经有人付过了。”护士长一边利落的拔针一边说。
　　“付过了？谁付的，账单我看一眼行不行。”
　　“恩好，”小护士用棉球按住了魏雪城刚刚拔过针的创口，然后把手交到左岚手上，“按着这里，我这就去给你查查。”
　　“好的，麻烦了。”左岚揽过魏雪城，这会儿他虽然又发烧，到底烧的不及最开始那么厉害，何况护士都去配药去了，要说也是自己眼神不好，挑了这么一家三无医院，连响铃都是坏的。隐约间他又听见魏雪城的低喃，他知道魏雪城是无意识的，还是凑近了想听清楚。魏雪城说得很简单，只是魏雪城声音又小又模糊，左岚定神听了片刻，才分辨出那两个字，“一尘一尘”
　　护士过来把账单递给他，左岚扶了魏雪城躺下，站在一边看着护士输液的时候，慢慢打开手中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付款人，段一沉。”
　　果然啊，那个人，还是没有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