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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亡 魏雪城都 ...

  •   魏雪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回到这栋廉租房的,长期没人管理,街道里的腐臭味儿让他恶心的想吐,或许在那些中上层人士的眼里,他们也就像这堆常年没人愿意去清理的垃圾一样,腐烂,恶心,令人作呕。
      十六岁那年因为不堪忍受父亲的家庭暴力从那个扭曲的家庭中跑出来,却发现不过是从一个苦难逃到另一个苦难而已。
      起初他不知道自己落脚的地方是最臭名昭著的红灯区,只是听说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来这里落脚,还有他那不愿意承认自己,自己也不肯认她的母亲,也是打这里出身。
      “以后呢,你就跟着我混,有我一口饭吃我就不让你饿肚子。”Eric是他入行以来认识的第一个人,也算是他的leader,据说曾经也是风靡这红灯区的一姐一哥式的人物,如今渐渐退居二线,安心的培养些新人,自己倒是清闲的吃个提成。
      “你叫什么名字?”
      “魏雪城。”
      “不成,这个名字不成,干我们这行,就得把自己的过去都给清的干干净净的,从今天开始,你就叫Taylor,是我们夜总会的新人,知道了吗?”
      从小到大,魏雪城其实都没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如今却要每天站在镜子面前折腾一番,为的当然不是自己看着赏心悦目,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想来真是可悲。
      “来,把你们这儿新来的那个小娃子叫出来。”
      当魏雪城小心翼翼的站到这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性面前,心里并没有对自己的堕落感到多么不安,他现在的感觉,与其说是堕落,倒不如说是,绝望。
      如果只是陪酒都还好,怕只怕,酒过三巡后还要留人。
      “怎么,不肯?”见他要走,客人扭着他手腕把他扯了回来,“装什么矜持,嫌钱少了就直说啊,”说着,就从口袋里抽出一沓子人民币,在他脸上蹭了蹭,随后扯开他的腰带给塞了进去,“算个定金怎么样,表现的好自然少不了你的,你去打听打听,一般人不值这个价。”魏雪城伸手想把钱拿出来,却被对方一个巴掌打开了。
      “不行,Eric我上级说了,我现在不可以接客的。”魏雪城觉得这个人不干净,虽说他衣着打扮还算得体,他说不上是哪里,只要这个人一靠近他,他就觉得一阵一阵的反胃恶心。
      “别听他的,他是怕你抢了他的风头,跟我走,回头你上级那边,我替你搞定还不行?”那人扭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挣扎,另一只手挑逗着顺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摸,一直摸到
      “你放开我!”或许是没料到看似柔弱的魏雪城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抗,正沉浸在调情的乐趣中没敌方,竟然被推出去好几步,反应过来以后,或许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毕竟魏雪城那一声喊得蛮大,周围好几桌的客人都纷纷看过来,那人一抬手,对着魏雪城就是一巴掌,打得他整个人都摔到桌子上,玻璃器皿杂乱的碎了一桌,桌上地上,除了未喝完的酒,还有他身上慢慢滴下的血。
      “你算什么货色,出来卖还轮的上你扭扭捏捏的。”这一巴掌打的极狠,魏雪城觉得耳朵嗡嗡的在响,半张脸都麻木了。记得Eric跟他说过,干这一行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来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二来是,如果保护不了自己,千万不要顶撞客人。如今看来,自己是一件也没做到啊。
      “出了什么事?”看着Eric过来,魏雪城不确定此刻他心里是打算帮谁,也顾不上自己看起来多狼狈,慌乱的爬起来,向他发出求救的眼神。
      “你给我走,这边我替你顶着。”扶他起来的时候,Eric贴在他耳边悄悄对他说,他没来得及说对不起,也没来得及说谢谢,爬起来就这么慌乱而急切的往外逃,连头都不敢回,就像他现在一样。
      躺回到廉租房的破沙发上,魏雪城觉得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发昏。在段一沉那边的治疗,毕竟只是救急,治标不治本,就他这一身的伤,连带自己总是拖延着不治,这会怕是到极限了。早知道会把尊严都给丢尽,就该顺便要点医药费才对啊。
      “哎,雪城我回来了。你怎么还躺在那啊,都不知道动一下吗,”左岚是他的室友,两个人一起找到这么个地方落脚,左岚从前是开赌命车的,赌坊被人端了以后坐了几年牢,后来像是进了□□,不知道怎么又退了出来,或许又是被赶了出来,如今只好靠开出租谋生。
      左岚一回来还是像往常一样和他开着玩笑,“起来了懒猪,我用今天赚的钱给你捎了点鸡汤回来,你起来吃一口再睡呗,喂,雪城!雪城?”
      喊了几句发现魏雪城没什么反应,左岚觉得有些不对劲,放下手中打包的外卖,走过去摇了摇他,一碰到他却发现他全身滚烫滚烫的,“你发烧了!”奇怪,明明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烧的这么厉害。
      “都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吗?走啦,我带你去看医生”,左岚抱起烧的意识不清的魏雪城,门也不锁,反正左右也没什么好偷得,大步流星的奔向了楼下破烂的二手出租车,也不顾魏雪城之前的警告,擅自在马路上飙起车来。
      跑了一整天也不觉得这车性能怎么这么差劲,那车速就是死活提不上来,像个破骡子一样在马路上费力的喘,急的左岚坐在方向盘后面,却恨不得立即去偷辆跑车什么的,也不对,这个时候,偷辆救护车大概更实用吧。
      “你在干嘛啊。”也不知道魏雪城是稍微清醒了一点还是在说梦话。
      “送你去医院啊,蠢货。”
      “我又没钱看病。”
      “没钱命也不要了?那作为朋友我告诉你个秘密,就这条马路,你要是想死,现在打开马路跳下去,死的还痛快点。”
      “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开玩笑,没心没肺。”魏雪城自然知道左岚这是在说反话,能用这种话来安慰人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怕是没几个还能这么不要脸了。
      好不容易“爬”到了医院,在左岚背着魏雪城进急诊的合理要求被一个大白眼残忍拒绝后,尽管心里早就急的上蹿下跳,左岚还是得耐着性子搀着个病号慢慢走。
      “哎呀你快点啊。”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缺乏恒心和耐心。”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百家讲坛了,能不能有点奥林匹克精神,更快更高更强啊哎呀我都快急死了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啊。”
      “切”

      “40°,高烧。”年轻的小护士转了转体温计,忧心忡忡的说,“只是,只是他的症状,不像是感冒引起的发烧啊,我先给你点退烧的药。”她只是一个还在实习的医学生,以往急诊都没人来的,几个老医生懒得很,就让他们这些实习生来代班,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急诊来。小姑娘一边思琢磨着怎么快速退烧,一边悄悄地看上这两个人一眼。说来也是幸运,能让她撞上这么两个帅气的病人,今天就算是辛苦点也值得了吧。
      “这是退烧药,那麻烦你们先去隔壁病房休息一下把。”
      “好,谢谢你了。”原本只是自己偷偷花痴一会,没想到魏雪城竟抬起头和她对视,明明烧的这么厉害,还如此温柔的和她说谢谢,脸一红,恨不得把已经递出去的退烧药要回来自己吃一半。
      “我,我去找护士长过来。”说完便小兔一般的逃出了急诊室的大门。
      “怎么样?”左岚斜靠在墙上,冲着护士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的说,一脸的不正经。
      “什么怎么样?”
      “那个小姑娘啊,人好像看上你了。”
      “不着调。”魏雪城赏了他一个招牌式的白眼。
      “这就不着调了?”左岚凑到魏雪城耳边,小声的说,“你说我要是和小护士睡一觉,能不能把你的医药费剩下来?”
      这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么欠揍的人呢?“那作为朋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恩?”
      “她没什么地位,有本事你睡护士长去。”
      然而当看上去年过四十,脸上印满了“孩子他妈”字样的护士长风尘仆仆的走进病房,一手扛两个大药瓶子那叫一个顶天立地,左岚感到这个世界深深地恶意。
      “你累不累啊,要不你先睡一下,这药全打完还得好一会呢。”护士长给魏雪城扎好针,左岚扶着他找到一个空病床,看魏雪城越来越重的眼皮,估摸着他快撑不住了,左岚要了一个小药盒,给绑在魏雪城手下面。
      “绑什么盒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我确实有点困了,我先睡,你去给我把护士长搞定。”魏雪城嘲讽他道。
      “你得了吧你,就为了个医药费我要不要这么糟蹋自个儿,你有没有点爱心。”
      “哎,明明是你糟蹋别人,在这装什么受害者。”
      “对啊,我当然不是受害者,在这只有你才是受!害!者!吧。”
      “你在说啥?”
      “你的伤啊,”左岚站在床边,看着点滴一滴一滴的落下去,稍微顿了顿,还是打算直接说出来,“我说你的伤,你拖了多久?两天?三天?都感染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是一受伤就来找我的,我以为至少你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你他妈在搞什么?”
      我他妈这是在说啥,虽然现在魏雪城变了,变得连当年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但是这种宁可忍着也不招人帮忙,这种一身伤还他妈死扛的臭脾气还是一点儿也没变。但或许也就是因为他这种性格,他们才能认识的吧。
      那个时候被仇家追着打,走投无路只好躲进一家旧工厂,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家工厂是魏雪城呆的那家夜总会拿来储存酒水的。他以为他会在这儿一直躲到被仇家发现,或者熬到天亮碰碰运气自己跑出去,没想到却在这期间遇到了魏雪城。讲究却有些凌乱的衣着,一身昂贵的酒水的气味,左岚下意识的觉得他不像是来这找乐子的,倒像是来卖的。
      “臭婊子。”左岚在心里暗暗骂一句,男人怎么赚钱不好,偏要张大腿卖笑献菊,让人耍着玩。可是他来这里干嘛?就算是为了拿酒,也不用跑的这么远吧。出于好奇,左岚还是想跟上去看个究竟。
      左岚本以为这个人衣服上的污渍是红酒,然而当魏雪城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找到水龙头,掀开衣服的时候,左岚才看清,那些根本就是他流的血。左岚原本是瞧不上这样的人的,但是此刻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坎坷,要无奈。
      左岚远远地看着他费力的去够背后的伤,试图自己拔出那些碎片,大概是没想到这么疼,第一下碰到的伤口的时候的阵痛,让他本能的缩回了手,撑着水槽犹豫了一会,还是再次伸手去拔,因为看不到伤口,原本出于治疗目的的动作却反而把伤口弄得更重,甚至一些原本不流血的伤口也给弄得血淋淋的,鲜血顺着皮肤一直流进他的腰带里去。这个人,该不会连个帮他的人都找不到吧。左岚在一旁看着就觉得疼,站在原地,心里却堵得厉害。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朋友,但也没有惨到受了伤只能自己舔的地步。他更不明白,周围明明都没什么人,明明都疼得快受不了,干嘛忍着一声也不出,这个时候喊出来或许还能好受点吧,明明都出来卖了,还在乎这种无聊的尊严,这该不会就是他被人欺负的原因吧?
      “哎你别弄了,”原本是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更何况自个儿还在逃命,左岚也不知道当时为何就冒着被抓住的危险,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我说你这样弄不疼啊,就算不疼,伤也不是这么处理的,我帮你吧。”
      “你是谁!”
      “凑巧路过。”左岚从兜里掏出一小把镊子,顺手提了一瓶高度酒,打开以后就往镊子上倒。这镊子原本是他偷东西用的,什么地方没碰过脏得很,这酒虽然不如医用酒精,但好歹算个消毒不是。
      “在这里不可能凑巧。” 语气中是满满的抗拒和警惕,左岚也是没辙,真是的,好心帮你,狗咬吕洞宾。
      “我真是凑巧,我和这个地界一点关系也没有,算我心软看不得你在这自己折腾,我给你治完伤就走,行不行姑奶奶,你别自己瞎折腾了。”
      “你刚才,一直都在?”魏雪城看着他拿酒一点一点消毒那把小镊子,还有水槽里带着血的玻璃碎片,想想前台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他那些人其实不过拿他当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罢了,玩具破了怎么会乐意去缝,那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同情?
      “稍微有点疼,你忍一下啊。”说完这话左岚觉得真是多此一举,人家刚刚不是就一直忍的好好的吗。大块的碎片都好说,只是那些细碎的小玻璃,扎在肉里碰一下就疼,还不能不挑出来不然就感染,别说是魏雪城了,左岚自己都觉得这个过程怪磨人的,他也不知道追他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他,生死由命,都是自己造的孽,打他一顿或者送进监狱他也认了,至少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值得去帮一把。
      “那个,咱这设备简陋,暂时算是好了,你回头千万得去医院再看看,可能还有些小玻璃我没弄出来,不清理干净的话”感染?发炎?化脓?他说这些话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在意,左岚想了想他们这行的人最在乎的能是啥,“会留疤的。”
      “哦。”
      “哦什么哦,谢谢不会说啊。”
      “谢谢。”牛郎什么的,不应该很能说会道吗,这么闷这么不识相,怪不得不招人待见。
      “拿什么谢啊,”左岚看他像是刚入行的样子,决定要逗逗他,治好伤顺手揽着他的腰往怀里一拽,“拿你自己谢吗?”
      “你!”魏雪城像是给吓着了,在他怀里死命的挣扎了几下,看那架势是真的想逃得样子,不像是那些老油条演出来的欲擒故纵的假戏码,“你放开我!”
      “逗你的,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左岚满意的欣赏了下他的反应,手一松放开了他,“出来卖就该大大方方的,就你这个样,活该被人打,你以为你什么货色,圣母啊!”
      虽说他们这样的赚钱方式左岚不敢苟同,但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世道这么没心没肺,就只能逼得你干一行爱一行。
      “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怎么这么倔啊,真是活该,不折腾你折腾谁,左岚心里真是恨,这一行,最不需要的两个东西就是尊严和倔强,什么舍生取义,什么杀身成仁,都是屁话,什么也比不上活着。
      “你走吧你走吧,哎等会,”左岚差点忘了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了,“怎么从这出去啊?你就当谢我吧,告诉我怎么从这儿出去。”
      “好。”其实魏雪城也不想回去,他不知道那边到底处理的怎么样了,若是客人只是偶尔来寻乐子就算了,若是就那么不巧遇上个有背景的,只能怪自己倒霉了。他带着左岚从找到了工厂的“后门”,其实是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破碎墙缝,“你从这儿走吧,出去以后顺着小路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他们追不到你的?”
      “他们,谁们?”
      “追你的人啊,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谢谢你帮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看见过你的,你走吧。”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这话不假,但是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可跑路了。”
      “恩。”左岚原本以为这次跑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可是这片区域,就像这城市的恶性肿瘤,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黑洞,不管你跑到哪里,都可能被它侵蚀,都可能被它吸进去,而我们都被卷入这洪流,不能自拔了。
      当年答应要保重自己的人,还是天天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伤到自己都懒得去舔由着它腐烂,而当年说要跑路的人,跑了一大圈却还是原地打转。真是讽刺,如果早知道不会实现,当年还会不会信誓旦旦说下这些不靠谱的话呢?

      点滴一点一点落下,魏雪城的烧也渐渐退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回答左岚的问题。
      “我困了,左岚,我可以先睡一会吗?”
      “好,你睡吧。”梦里的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人替你检查伤口,会不会记得去看医生,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吧,反正,梦里也不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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