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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鬼市(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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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不远处的木台子上就躺着她儿子张海的尸体,两个人似乎都只是睡着了一般,相顾无言。
当天夜里,张海的母亲就死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是当相熟的村民们来到张海家,打算继续帮忙办丧事,或是看看情况的时候,发现那个瘦弱的老太太不知是被谁用一根细细的绳子吊在了房梁上,全身青黑,七窍流血,嘴角才泛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村人们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不由自主地把眼前的情景和昨天老太太讲的故事联想到一起。本来还将信将疑的人们这下彻底地意识到了问题的诡异性。尤其是昨天亲眼看老太太踩耳坠子的两个人,更是吓得几乎失心疯。
人们在这个时候倒显出了出奇的默契,一群人草草地给老太太收拾了一下,就飞快地把张海和母亲两人葬进了张家祖坟。
宋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长吁了一口气,“我的故事讲完了。是不是和李毅发小的遭遇有点相似?”
果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点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可是,李毅的发小活下来了,张海却死了。”秦雨萌发现了差别,眼中有几分迷茫。
宋译点点头,神情严肃:“也许,这就是天师也死了的原因吧。”
众人沉默。
陈蔚然越想越觉得恐怖,便又去追问宋译:“这故事是真的吗?不会是你编来吓唬我们的吧?”
宋译哈哈一笑:“你当我是写小说的啊,什么都能编的出来。”
陈蔚然便不说话了,身子又往他身边挨了挨。
“这种故事都是口耳相传,真实性是很难保证的。”难得尹峥站出来安慰大家,他的表情冷峻,语气倒有几分温柔。下意识地向张关关看去,发现她虽然面目紧张,一双眼睛却灼灼有神,不由得浅浅一笑。
这一笑仿若寒冰融化,绿柳抽芽,仿若十五的满月拨开乌云,绝艳的春花霎时盛开。所有人都看呆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张白皙的脸忽的灿如星月,俊美得惊心动魄,成为了最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尹峥有几分懊恼,随即敛了笑意,悄然走到一旁。说来也怪,他的存在感顿时薄弱了许多。只有吴涵皱起了眉头,有些奇怪地打量他。
因为讲的两个鬼故事都太过吓人,秦雨萌便提议今晚就这样散了吧。于是大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都纷纷钻进了帐篷。
张关关和秦雨萌睡一个帐篷,陈蔚然和宋译睡一个帐篷,吴涵和尹峥睡一个帐篷,李毅自己睡一个帐篷。
这样的分配让李毅有几分不满,他本以为,秦雨萌会和吴涵睡在一起的,那样,也许他就能借着保护美人的名义,睡在张关关旁边了。可谁知道秦雨萌竟然直接拉了张关关进帐篷,而吴涵竟然也十分自然地选择和尹峥睡在一起,自己的想法只能泡汤了。
难道不是情侣吗?干嘛不睡在一起?李毅又躺在睡袋里郁闷地抽了一根烟,然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早晨的时候,张关关是被一声尖叫给吵醒的。急匆匆地出了帐篷,就看见其他人也都睡眼惺忪地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去,在寻找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陈蔚然正从旁边的帐篷里惊慌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冲着傻愣愣看着她的张关关喊:“你们快过去看看,李毅出事了!”
张关关方才转醒,连忙跟着大家朝着李毅的陈蔚然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李毅的帐篷并没有拉上拉链,那片薄薄的布门正大敞着,晨风一吹,便上下翻动。
那敞开的帐篷门中,伸出了两条腿,那双腿上穿着卡其色的户外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高级户外鞋。
那双腿伸在外面一动不动,鞋底上全是泥,看起来就像是被人从荒郊野外捡回来,又特意丢进去一般。那双鞋上有一个怪怪的鸟型图案,正是李毅穿的那身‘始祖鸟’。
宋译一把拉开帐篷,只见李毅在里面脸朝上的平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宋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尹峥则快速地凑上前去摇了摇李毅的身体,发现他仍旧一动不动之后,便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之后,尹峥回头对着大家平淡道:“气息十分微弱,没有外伤,应该是其他原因。”
几个人一听,登时都有几分慌了。张关关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晚临睡前讲的恐怖故事。但是谁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各自力所能及地做着事。张关关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好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袋。
宋译和尹峥两个人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李毅抬出了帐篷,平放在一块较平整的土地上。陈蔚然赶紧去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试图给李毅喂进去一点。
秦雨萌和吴涵拿着手机到一边,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不论怎么拨出,都没有办法接通。
张关关赶紧去大家的帐篷里找了厚衣服出来,盖到李毅身上。
因为电话打不出去,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几个人围在一边,看尹峥和吴涵蹲下身去,细细地检查李毅的状况。
李毅的双眼仍旧紧闭,一张原本英俊的脸此时显得格外憔悴,浑身上下冷得像冰,勉强喂下去的水也被吐了出来。
尹峥翻看着他的衣服,试图找出问题的端倪。正翻到他的裤兜时,一瓶拇指大小的女用香水瓶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盖子是金色金属雕成的奇怪样式,细看竟是一个小小的美人鱼摆动着鱼尾,模样精致、做工细腻,倒颇有几分华贵风雅。
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晶莹的浅粉色液体,随着瓶子的动作,液体也轻微摇曳晃动,像一块粉色的宝石,美得令人屏息。
“人鱼泪!”吴涵惊叫出声,众人纷纷奇怪地看着他,随即眼中闪出热切,期待着他能给出答案。
“传说这是人鱼的眼泪制成的香水,可以让心爱之人倾心。”吴涵面色凝重。
李毅一直没有转醒,电话也一直没有接通。
而那天,李毅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李毅那天晚上本来睡得很熟,却突然被一阵冷风吹醒了。也不知是几点,本想再睡,却突然想方便。
于是李毅便出了帐篷,发现天上挂着一个圆盘似的大月亮,如水的月光洒下来,照得万物都银白一片。
李毅想着要是张关关能和自己一起欣赏这月光就好了,边想边走到草丛边,刚准备方便,突然看到远处的树林里有一点微弱的亮光。想到自己刚刚才听到的那个鬼故事,李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正打算一股脑钻进帐篷蒙上睡袋,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十分悦耳,似男似女,空灵悠远,正一声声地叫唤着他:“毅,过来。毅,过来。”
李毅听得入了迷,腿脚竟不听使唤似的一步步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到了近前,赫然发现那树林当中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一个穿着黑衣带着帽子的人正蹲在那里,见他过来,便对着他招手:“这边这边。过来一下。”
李毅有些发懵,这和他想象中可能会见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犹豫着走过去,就看见那个人穿着一身耐克的黑色运动服,带着一定黑色的鸭舌帽,身前摆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黑布,上面零星地散放着一些小东西。
“你是谁?大半夜的叫我干什么?”李毅见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年轻人,打扮还如此的“接地气”,便放下了一些戒心。
“嘿嘿,我是卖东西的。你看看我卖的东西,有没有看上的?”那男人哈哈一笑,本来遮着一半的脸突然扬了起来,露出一双黑亮且带着笑意的眼睛。
长得还十分不错呢。李毅想着,估计是知道有人常来这边露营,所以才来这边摆摊的吧。
可是隐隐地又觉得有些不对。‘卖东西’这三个字像一个炸弹一样在他的心底炸开,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词——鬼市。
可是这儿只有这么一个人,也算是鬼市吗?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李毅这样想着,立刻警觉了起来。“我不要你的东西,你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哎哎哎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了。好歹看看。”那男人低下头去拨弄着自己的货物,李毅随着他的动作一扫,登时被一个小小的瓶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瓶子,瓶盖金光闪闪,瓶子里装着半瓶流光闪烁的淡粉色的水。
李毅不禁有些愣神,便也蹲下身去看。细看之下,那瓶盖竟是一个美人鱼摆尾的样子,做工精致,样式优美,竟令人移不开视线。
李毅忍不住伸出手去,细细地摩挲起来。“这个,是什么东西?”
那个年轻人又是“嘿嘿”一笑,道:“这个东西,叫做人鱼泪,据说,只要给心上人闻上一闻,就能够永远地得到她的心。”
李毅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他当然不相信这个东西会是什么人鱼泪,更不会相信它能发挥出传说中蛊术的效果。要是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那哪里还会有求不得的人?给那张关关闻一下,她不就会自己扑上来了?
那年轻人看他不信,也不急不恼,只笑着解释道:“这件东西,全世界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有。我是做生意的,不是骗子。这么好的货,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拿得出来了。”
李毅见他说得老神在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他只是随口问问,心想着就算没有这种功效,单看这样式,也是能引来顾客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撒谎呢?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啪嗒”点起了一根烟,对着李毅吞云吐雾起来。
李毅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便抬头看去,只见他的一张脸笑得意味深长,烟草淡蓝色的烟雾正好喷出来模糊了他的半张脸,显得更加神秘。
不知是不是这奇特的气氛作祟,李毅倒真有了几分期待。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旧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那你开个价吧。”
“两千块。”那年轻人极快地给了答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贼贼地盯着他瞧。
李毅霎时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的,最后的一丝戒备也消失无踪。因为在那两个关于鬼市的故事里,都是因为买东西的人给出了自己的贴身之物,才会遭遇横祸。
可这男人张口就要两千块钱,那语气和神态,和贪财的市井小贩一模一样。哪里会是找替身的恶鬼呢?
如果是钱就好说。李毅哈哈一笑,抽出钱包,十分帅气地点出了两千块钱递给他。
那人借过钱,又点了一遍,便嘿嘿笑着揣进了兜里。
“那这瓶人鱼泪就是你的了,我保你绝对不吃亏。”那人随手捞起那个粉色的玻璃瓶递到李毅的手上,一边笑一边盯着李毅的脸瞧,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李毅把东西揣进裤兜里,琢磨着也该回去了。正要走,那年轻人突然叫住了他:“兄弟,借个火。”
李毅一回头,就看见他嘴上叼着一根烟,手里举着个打火机在点,却怎么打也打不着火。
随手掏出一个zippo的打手机,李毅给他扔了过去。那人伸手一接,又嘿嘿一笑:“谢了兄弟。”啪嗒一声点上烟,又扔回给李毅。
李毅又重新装好打手机,随意地冲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知道,第二天他开始昏迷不醒。和张海的症状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发烧,相反全身冷得像冰块。
所有的手机都没有了信号,就像是雾灵山突然收到了极强的信号干扰。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从李毅昏迷开始,天空就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慢慢的就连对面的人的长相都不看不清了。
几个人匆忙收拾好东西,胡乱地背在身上。带着昏迷的李毅下山,想尽快送他去医院,走到一半才发现,下山的路被几棵被雷劈断的大树堵了个严严实实,混着大雨冲刷下的泥土和巨石,在这样的天气里,俨染变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他们试图绕过去,却发现障碍的最边缘,竟是悬崖。
一行人再也没有了来露营时的热情和欢笑,整个队伍在暴雨里东倒西歪地又原路返回,沉默得令人窒息。
大雨铺天盖地地打下来,深秋的大雨一阵一阵,碎冰似的浇熄天地间最后的一点温暖。
几个人冒着大雨,又把帐篷往高处挪了挪,免得被水淹没甚至冲走。
李毅被安置在了一处最高的帐篷里,被严严实实地盖了很多衣服,可全身上下还是冷得像冰。
剩下的几个男生穿着雨衣,轮流守在帐篷外。而女个女生则躲在另一顶帐篷里瑟瑟发抖地吃着压缩饼干。
张关关又试着给潘玥璃拨了几次电话,但还是没能打通。雾灵山就像是被施了魔法,突然之间就与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
这无疑将会是最难熬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