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59、鬼市（五）

　　“那个大仙究竟是怎么死的？”陈蔚然双手抱着膝盖，忍不住追问出声。
　　李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如说，根本没人知道。”
　　“可是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把一个那么厉害的大仙杀死，那个恶鬼干嘛不一早就杀了你发小？”秦雨萌也满脸疑问。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都齐刷刷地朝李毅看去。
　　李毅尴尬地摆摆手，“这个我也觉得奇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一直站在一旁的宋译突然凑上前来，挨着陈蔚然蹲下，对着大家道：“你们听说过鬼市吗？“
　　见大家纷纷摇头，又继续往下说道：“我小时候在寒暑假经常会去乡下我爷爷奶奶的家玩，当地有一个传说我记得很清楚，说深夜里落单的人有时候会撞进鬼市，那里一切看起来都和人类的市集很相似，但是那里每一个卖东西的‘人’，都是妖魔鬼怪。人类进去了，就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要是有佛祖的庇佑，这个人也许还能走出来。可要是一旦在那里买了东西，就会必死无疑。”
　　“鬼卖东西？这怎么可能？难道那个世界也有正常贸易？你的意思是李毅的发小就是因为进鬼市买了东西？”秦雨萌心直口快，不可置信地问出声。
　　宋译点点头，声音依旧一本正经：“其实这种传说翻译成比较科学的话大概就是说，在一些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会出现一种类似于空间裂缝的现象，会让另一个世界和人类的世界出现一种比较大规模的交集。而在里面和鬼交换过信物的人一定会被恶鬼缠身，倒不是单纯为了索命，而是为了找替身。”
　　“天呐，照你这么说，也太玄了吧？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陈蔚然发出一声惊呼，显然是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吓到了。
　　秦雨萌和张关关听了这话，也同时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是被这种言之凿凿的说法唬住了。只是细看之下张关关的表情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只见她在少少的害怕之下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似乎在探索什么新知识。
　　宋译见她们目光灼灼，像小兔子一样好奇又害怕地瞪着眼睛，等着自己继续往下说，便呵呵一笑，道：“谁知道呢。不过巧的是我曾经听我爷爷给我讲过一个误进鬼市的人，和刚才李毅讲的故事很相似。”
　　这下连李毅也开始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宋译寻了个石凳坐下，便沉沉地开了口：
　　那个人名叫张海，是个三十几岁的庄稼汉，和自己的老母亲相依为命。不知是因为家里穷，还是一些其它的什么原因，反正一直没有娶上媳妇。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唯独爱喝酒，每年秋收，庄稼一卖了钱，就会天天去镇子上买酒喝。一直喝到只剩下一点钱才停下，用来维持接下来一年的生活。
　　有一年秋收后，他照例天天去镇上喝酒，这一天他足足喝到半夜，才开始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镇子离村子很远，要翻过两座山，但是对于那些常年劳作的庄稼汉来说，连着走两小时也就到了。
　　那时候还没有电灯，大山里更是一点人烟都没有，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很幸运的，那天晚上天上挂着一轮圆盘似的大月亮，冷冷的月光照下来，地面像撒了一层水银。
　　张海和往常一样，沿着人们几百年来踩出的那条山间小路一直走，边走还边欣赏一下月光，嘴里哼着一些没调的歌。
　　已经是深秋了，夜里的露水很重，可是他肚子里有那几斤白酒撑着，一点都不觉得冷，还走出了一身汗。
　　张海的腿脚很快，不知不觉就翻过了一座山，等翻过第二座山，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只看到在那平时什么也没有的树林里，似乎透出了一些亮光。他摇摇晃晃地站住，盯着那片林子揉了揉眼睛，那些亮光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楚了。
　　如果是平时，也许他会装作没看见，继续闷头走路。毕竟在农村，关于那些耸人听闻的故事可不会少，人们多少也会有些忌讳。可说来也巧了，他实在是醉得太厉害了。那几斤白酒还在他的肚子里，酒精上了头，就连什么畏惧之心也没有了。
　　月光打不进那片高高的树林。他摸着黑进去，漆黑阴冷的树林泛着一股厚重的潮气。他循着那光亮，走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一路跌跌撞撞地前进。说来也奇怪，开始还是星星点点的亮光，走了三五分钟之后，便越来越明亮起来。那些亮光青白青白，像是一些没有温度的火把。到了最后，连那布满露水的泥土路也清晰了，甚至能看见那些高高矮矮的枯灌木。
　　于是张海便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只见那亮光已经近在咫尺，星星点点地亮在那密林中间，竟照出一大块的空地。月光没有了树影的遮挡，也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就这样显出了一副奇特的景致。
　　在那空地上，竟然有一些人正待在那里，面前横着或大或小的摊位，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东西，俨然就是一个集市的样子。而那亮光，就是那些摊位上悬着的油灯所散发出来的。
　　张海就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走近了会是这样一幅场景。恰巧此时一阵阴风吹过，那冰冷冰冷的夜风吹在他那一身热汗上，霎时冰凉冰凉。他的酒劲也醒了三分，又往两边看了看，只见那市集并不大，也就是几十个摊位的样子，一眼看去左右都能隐约看见头。摊位和摊位之间也隔得挺远，在夜色里摆在这块光秃秃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冷清。
　　这场景太过离奇，任凭张海喝得再醉，到了这个时候也开始有些犯嘀咕了。他站在一旁，试图看清楚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离最近的摊位也有十几米的距离，借着那青白青白的油灯亮，只能依稀看出那个小摊后面站的是个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连襟褂子，两条腿端端地站在一张铺着黑布的长台后面，那黑布上摆着一些亮闪闪的小东西，被那油灯一照，显得十分漂亮。
　　女人身材细瘦，显得弱不禁风，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却分外惹眼，衬得那侧脸越发苍白，在那青白的灯光下，也显得青白青白。虽然油灯太暗，离得也远，并不能看清楚样貌，可单看那穿着打扮，倒像是个美人。
　　张海是个光棍儿，平时看见那些结了婚的小少妇媳妇总要调戏几句。此时看见摆摊的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女人，倒放下了一些戒心。
　　也许是平常这里就是就有人来卖东西吧，听说前些日子村里从南方来了一些倒卖新奇物件的小商贩，会一路往镇子里去，难不成就是这些人？趁着月光好，便在这半山腰的空地上摆起来了？
　　果然，就依稀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一些摊位前低着头在瞧着什么。
　　更有两个人从旁边的一个缺口走了过去，手上还拿着一包什么东西。
　　果然是那些商贩在趁着月光做生意。张海这样想着，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径直朝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想看看她到底是在卖些什么东西。
　　可张海没意识到的是，当时因为月光明亮，所以山里午夜该有的黑暗这时并没有显现出来。他看着这些人摆摊，还只当是八九点钟。
　　张海走到那女人面前，那女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张海却登时两眼发直。
　　那女人走近了看，竟然十分漂亮。虽然脸色不太好，却是眉清目秀，顾盼生姿。那细瘦的身段竟然也是十分姣好，看得张海心头一荡。
　　水银一样的月光下，衬得女人那双眼睛越发地乌黑漂亮，只是那眼里一片薄雾似的隔着他，显得有些冷漠。
　　张海讪讪的一笑，又低下头去看那台子上的东西。只见黑布上一簇一簇摆着的，正是那女人家戴的首饰。红的，黄的，耳环项链什么的，全是一些村子里没见过的稀罕物，十分惹眼。
　　张海算是有些见识的，一眼就知道村里的女人没一个戴过这些东西，便琢磨起了一些小心思。
　　他要是买回去一两件什么首饰，相亲的时候在那些女人们眼前一晃，还有谁会不愿意嫁给他？就算没有大姑娘愿意跟他好，能勾搭上一个半个小媳妇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张海便认真向那些首饰看去，一眼就被其中的一件吸引了心思。
　　张海从来见过那么好看的首饰，自己不是女人都觉得能眼前一亮。便对着卖东西的女人煞有介事地询问起来：“这副耳坠，是怎么卖的？”边问边用手指着其中的一副红珠子穿成的耳饰。
　　那耳坠样式简单，款式却十分不俗。由几颗小拇指尖儿大小的珠子穿成一串，底下还坠着寸把长的穗子。珠子圆润晶莹，通红通红，穗子金黄细顺，窈窕柔美。整副耳坠做工精美，细致繁复，倒是颇有几分古风的样子。
　　那女人依旧扫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