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52、蛇婚（五）

　　正迟疑着，那道声音又响起了：“吃下去你就再也走不出这个世界了。”
　　是潘玥璃！他在哪儿？怎么没有看到他？还有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这菜有问题吗？等等，刚才潘玥璃说，会再也走不出这个世界。再也走不出？张关关只觉得寒毛直竖，举在半空的筷子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白雾犹在笑着，张关关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菜。。。”张关关看着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这菜没有毒，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食物。”白雾的眼神竟有一丝悲伤：“留在这里不好吗？我说了不会勉强你，但是你也要给我时间让我们好好相处不是吗。”
　　张关关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缩身子。迟疑了半晌，还是诚恳地开了口：“对不起，白雾。我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白雾的眼中像有雾气氤氲，急急地追问：“还是你讨厌我？”
　　张关关摇了摇头，“都不是。”张关关的表情也悲伤起来，里面还有一些真挚的痛惜：“我不讨厌你，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只是这里并不真实。我还有我的生活，我的朋友，我无法舍弃的所有。对不起，白雾，我不能永远和你一起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张关关看着白雾，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些决绝的温柔。如果可能，她希望能帮助白雾解开心结，让他能够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可是绝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既然如此。”白雾拂袖起身，嘴角起了迷离的笑意，那月牙般的眼睛顽皮地眯起来，泛着狡黠与邪气：“你不答应，我就只能现在就和你完婚了。”
　　张关关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不是说不会勉强我吗？”
　　“我改主意了。”白雾纯真而邪气地笑着，虚晃一下已经紧贴在张关关身侧，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修长身子俯下一捞，将张关关轻松地拦腰抱了起来，根本不等张关关有所反应，已经用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拐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处厢房。
　　轻柔地被放置到木质的地板上，就只是眨眼之间，张关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衣服完全幻化成另外的样子，仿佛水雾分散又重新凝结，那凝结成的衣服竟是大红的霞帔喜服！
　　大团大团金线绣成的祥云花样遍布喜服，无数的宝石珍珠缀满了霞帔罗裙，沉重的凤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眼前晃动的莹玉一样光洁润泽的珠帘昭示了它的华丽与贵重。鲜红色的水袖垂着，露出张关关一对洁白如玉的手腕，一只镏金的镯子戴在左手，一只翡翠的镯子戴在右手，而自己那一双细白的长指却在微微地发着抖。
　　入眼全都是火红的流云帐，层层叠叠，把偌大的一个房间装饰得密不透风。一层层看去，仿佛看不到边缘，只依稀看到锦缎后笼着纱罩的灯错落着隐隐若现。
　　数不清的流苏锦缎，绫罗羽纱装饰在屋顶和木柱之上，刺绣着各种各样的吉祥图案，繁复气派得令人咋舌。一张无比巨大稳重的木桌端正地位于正前方，两只手臂粗的龙凤红烛威严地立在上头，燃着温暖的橘黄色亮光。
　　张关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不知什么力量从背后大力一推，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便双膝一弯跪在了早已备好的红色刺绣蒲团上，白雾紧挨着她也跪了下来，温柔地注视着前方，目光极尽虔诚。
　　“没有高堂，咱们对拜一下就算礼成好不好？”白雾依旧穿着那身银白色的羽衣，笑意盈盈地拢起她额前的珠帘。他的手指白皙纤长，轻柔的动作充满爱怜，仿佛在为心爱的人梳妆。
　　张关关只觉得头有千斤重，想必是珠翠满头吧？幸亏白雾给她撩开了珠帘，否则她就要晕过去了。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张关关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抬起脚就要跑，谁知刚刚迈出左脚，就被白雾一把抱住。
　　冰冷的胸膛紧紧地环绕着张关关，白皙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暧昧无比的动作，却让张关关觉得冷得直想打颤。那张绝美的脸尽在咫尺，妖孽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咝咝作响：“抵过额头了，就算礼成了好不好？”
　　不等她回答，一双有些苍白的唇瓣已经慢慢地挨了过来。
　　玥璃，潘玥璃，你在哪？你怎么还不出现？张关关的眼泪急得都快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紫色的火焰从两人中间蓦地窜起，直逼到屋顶上去，形成了一道火焰墙。张关关正要尖叫，赫然发现这火焰并不灼人，反而让她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而白雾却没那么好的运气，他的羽衣边缘已经微微燃起，人也被逼退了一大步。
　　他面无表情，只看着张关关的身后。张关关回头看去，终于见到了那张脸。
　　潘玥璃一袭白衣，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绝美的面容，魅惑得惊心动魄。一双碧绿色的眸子灿如星芒，深如幽雾，仿佛能流光溢彩，此时正浮现着冰冷的戏谑，眉梢唇角稍动，妖娆入骨。
　　冲天的紫色火焰包覆在他的周身，昭示着他的愤怒。
　　“关关，到我身后来。”潘玥璃的神情异常冰冷。张关关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缩到他身后。
　　白雾轻笑着挥挥衣袖，紫色的火焰墙已经消失，木地板上徒留一道笔直焦黑的痕迹，仿佛高温遇冷一般，犹在冒出丝丝白烟。他摆弄一下衣服，哪里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你真的要和他走吗？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待你的吗？”白雾站在原地，寒气以肉眼可见的姿态瞬间漫地而起，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弥漫了半个屋子，使得他整个人仿佛身在雾气当中。
　　张关关躲在潘玥璃身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白雾并不上前，只是神色幽深地注视着她。两道灼灼的视线穿透而来：“关关，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白雾浅浅一笑，眼中竟显出一种刻骨铭心的落寞。
　　记得？我们见过面吗？我们见过面吗？我们见过面，吗？
　　“小河流水哗啦啦啦，我和姐姐去采花，姐姐采了八斤半，我只采了向阳花。。。”
　　一个稚嫩的女童在一座古老庄严的大院里跳皮筋，她把皮筋的一头系在石阶上，另一头系在树干上，短短的小腿甚至碰不到皮筋，却还一个人跳得不亦乐乎。两只小小的羊角辫随着她的蹦跳一跃一跃，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正跳得起劲，小女孩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噪杂的声音，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了出去。
　　刚站到大门口，就看见几个男孩子正在不远处围成一圈，低着头用一根树枝逗着地面上的什么。
　　“瞧瞧它，居然是白色的！肯定是妖精变的！”一个男孩子蹲在地上，抹了一把嘴上的鼻涕。
　　“什么妖精变的，它就是妖精！我妈说白蛇都是成了精的！”另一个男孩炫耀似的举起手里的树枝，一条白色的小蛇已经缠在了上面。
　　“别就你一个人玩啊，也让我拿拿！”另外一个男孩伸手想去抢那个男孩手里的树枝。
　　“不行，我得把它带回家，我妈说拿到饭店能给不少钱呢！”
　　小女孩看明白了，不由得替那条白蛇着急起来，奶声奶气地喊道：“你们放了它！”
　　“哇，是那家！”“是那个地方！”“你们瞧瞧，是那家的孩子。。。”几个男孩听到小女孩的喊声，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又是这样。小女孩紧紧地抿着嘴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孩子看到她就会这样，妈妈明明说过她很乖不是吗？为什么其他的孩子会讨厌她，大人不在时还会用小石头丢她。
　　“我妈说她家的人都是妖怪变的，让我别跟她说话。”一个男孩对旁边的人小声说，却还是传进了小女孩的耳朵。
　　“怕她做什么！一个那么小的妖怪，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嘛！”另一个男孩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威胁似的放在手中颠着。
　　“你们才是妖怪！快把它放了！”小女孩的嘴唇咬得都有些泛白了，却仍不肯退缩。小手死死地抓着门楼的青砖，一双大眼睛倔强地瞪着面前的几个男孩子。
　　“你瞧瞧，她还敢瞪咱们，丢她！”另外几个男孩随手把树枝扔在了一边，开始在地上寻找趁手的小石头。
　　一道冰冷的白烟瞬间漫地而起，把几个男孩围了个严严实实。片刻间，烟雾散去，一个白衣少年缓缓走出，一直朝小女孩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