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51、蛇婚（四）

　　张关关看着他，好半晌才从那种窒息的晕眩中回过神来。随着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她的大脑也瞬间恢复清醒，竟赫然想起了那条美丽的白蛇。
　　他是那条白蛇？张关关忍不住后退一步，五指用力得泛了白。面前的男人并不理会她，犹自转回头去，长长的睫毛半阖着，望着静谧的夜空发呆。
　　月光如水，不大的院落极具情致，青石板铺的台阶没有一丝杂草，院子正中一棵桂花树开着数不清的花朵，一阵阵的幽香飘来，让张关关忍不住心驰神往。
　　可是一切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张关关皱起了眉头，她隐隐地觉得这里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对了，是静。这里太静了。寂静的夜空和院落，竟没有一丝声音。仿佛这个世界只有这个院子，而她和白雾就是唯一的两个活物。甚至那一棵正在开满鲜花的桂花树也没有丝毫生气，仿佛是绝顶的画师画上去的。
　　桂花？张关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是桂花开花的季节吗？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请你赶快把我送回去。”张关关直视着白雾的背影，神情严肃而坚决。
　　白雾闻声站了起来，身形瘦削却挺拔。他转过身子，一边笑一边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眼幽深而妖娆，花瓣一样的嘴唇轻声呢喃着：“那可不行，我们都已经订婚了。”
　　张关关自然想起了潘玥璃说的那些话，低头看一眼手指上的印记，不由得有些气结：“那是你自作主张的，我根本没有同意！”
　　可随即她就气势全无，语气也变得惊慌：“你，你别过来！”纤细的身子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白雾停住逗弄她的脚步，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孩童似的转转眼睛，说：“你放心，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乱来的。”
　　张关关松一口气，看来这条蛇还不是毫无底线。这样就好！只要还有机会，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只是，他为什么非要跟自己结婚呢？
　　张关关有些纳闷。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令人难以忘怀，若是相貌生的还算是不错，在清幽柔美的白雾面前，也绝不会出挑到哪里去。他究竟是看上自己什么了？为了救他那一命？自己真的救了他吗？他明明有这等魅惑人心的法力，难道真的怕那一个市井泼妇？堂堂一个蛇妖，会摔一下就死吗？
　　想到这里，张关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若并不会死，也不怕那恶妇，他又为什么做出一副被动受害的样子？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张关关看着他，心中在努力的思量着。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害自己，若是有心，她根本就活不到醒来不是吗？那他又是为什么非缠着自己不可？
　　张关关的眼睛眯一会又怔住，脸上显出一些出神的困惑，白雾看在眼里，只是但笑不语。“那样站着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两个人一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张关关只觉得这里的空气说不出的清冷。她两手撑在石阶上，也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那棵桂花树，游离的情绪却渐渐沉淀了下来。
　　“为什么会想要和我结婚呢？”她的声音淡淡的，无悲无喜，却透着一点真诚。
　　白雾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直低头去绕弄自己削葱似的长指。
　　从侧面看去，张关关几乎被他绝顶的美丽所震惊，可是他刚才那淡淡的一瞥，仍是让她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落寞。
　　“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吧。”张关关见他不回答，也不急着追问，只是看着面前的桂花树，笃定的开口。
　　“是我造出来的幻境。”白雾的声音像一缕迷失在黑夜的风，从空灵的黑暗里悠悠飘来：“说是幻境，其实我只是让这里的时间停滞了。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白雾也看着枝桠上的桂花，轻轻地说：“不过真好，现在有你了。”
　　张关关心下一惊。幻境？他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一个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的世界？
　　“你在这里多久了？”张关关凝着他，眼里透出一丝心疼。
　　“大概有十几年了。”白雾勾起了唇角，那眼底流露出的寂寞与孤独却是刻骨铭心。
　　张关关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她不知道他的故事，但她知道，没有人喜欢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永远呆在这时间静止的世界。十几年，他都是这样生活的吗？就这样，看着这棵桂花树，一看就是十几年？
　　太寂寞了。张关关忍不住喉头有几分哽咽。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苍白地说道：“为什么要造出一个幻境自己生活？”
　　“因为这里很美，我不忍心让它消失。”白雾的脸上显出一丝满足，那浓雾般弥漫的眼睑也升起一丝色彩，仿佛在追忆着什么无比幸福的场景，昭示着他的心甘情愿。
　　张关关忽然觉得心脏有些刺痛。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美好，才能让一个人甘心承受这种孤独蚀骨的痛苦，仅为着那一点点的回忆和温存？
　　岁月侵染的古宅，四四方方的院子。这空无一人的世界，就是他的全部了吗？
　　***
　　角角在宿舍楼下等了张关关许久，也不见她带晚饭回来。飞奔着冲上宿舍楼，发现那间小屋里并没有张关关，只有三个其他女人一脸错愕地看它。其中一个女人似乎和张关关那个白痴很熟，看到它冲进来还在嬉笑着问它：“哎呀小家伙，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关关呢？”
　　角角直觉大事不好了，因为它从外面吃肘子回来，忽然在校园里闻到了一丝非常奇特的妖气。以它强大的神力能够察觉，这一只恐怕不在潘玥璃那只死狐狸之下。。。
　　刚想回去告知潘玥璃，想不到一转脸他已经来了。死狐狸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就悬在宿舍楼前的半空中看着远方，却没有被人类发现的样子。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已经变回了那个长着耳朵的样子，脸色也臭得吓人。他一双颜色奇怪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没有理由，角角只是看到他那个样子就觉得很生气，飞扑上去一口便咬住了他的胳膊。谁知死狐狸居然没有察觉，只是任它咬着，眉头紧锁。
　　角角又狠拽了两口，突然觉得无趣，便松了口，跃回到地面上。而死狐狸犹自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却忽然往某个方向急冲而去，速度之快，即便是强大如它，也几乎要跟不上视线。
　　角角以为他要逃跑，便本能地跟了上去。谁知没跟两步，就找不到了。
　　暗自呲牙咧嘴，这个死狐狸也太不把它当回事了。这样想着，一道碗口粗的闪电便当空劈下，学校里忽然滚滚雷声不绝于耳。
　　而校园里的学生只是觉得今天不知怎么的，又是下雨又是刮风又是打雷，好好的初秋天变得格外阴冷，一股股冷风直窜进了骨头，刮得毫无章法。
　　***
　　厚重的八仙桌，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白雾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瓷瓶，给张关关倒了一杯酒。
　　“不知合不合你胃口。”白雾坐下，并不动筷子，只笑吟吟地看着她，等她去夹那饭菜。
　　“你不吃吗？”
　　张关关盯着那一桌子看起来色香味俱佳的饭菜，喉头滚动了一下，唾液的分泌忽然多了起来。她真的很饿了，也不知在这里来了多久，只觉得腹中空空急需食物。她最怕饿，此时的菜香扑鼻而来，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我不太喜欢吃东西。你喂我的那几片花瓣，已经够我消化很久了。”白雾笑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张关关的脸上显出一丝狐疑，又有几分懊恼，心想就算不喂他吃那几片花瓣他也不会有事的吧？
　　可随即一阵阵香气沿着鼻尖漫进来，张关关的精神力又立刻被吸引了回去。她咽一下口水，有些羞窘地说：“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关关眨巴两下眼睛，一筷子青菜就要放进嘴里。
　　“别吃！”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她诧异地抬头，发现面前的白雾依旧持续着刚才的表情，双手托腮，面带笑容。根本纹丝未动。
　　正迟疑着，那道声音又响起了：“吃下去你就再也走不出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