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35、大红灯笼（五）

　　“我，我想做个红灯笼！”
　　小惠的脸红扑扑的，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天堂一般。妈妈的手很巧，却从来没有和自己一起做过手工。因为妈妈一直都很忙，很忙很忙，想不到，今天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女人找来了红色的彩纸，撅了几根竹帘条做灯骨，又特意用面粉调了浆糊。不一会儿，一个大红的灯笼就做好了。还专门剪了几根红色毛线扎起来拴在下面，做灯笼的坠子。再插上一小根蜡烛，就大功告成了。灯笼的材料虽然粗糙，做好之后的样子却也十分精巧。为了方便小惠拎在手里，女人又给灯笼绑上一根筷子。
　　小惠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举着手里的筷子，眨巴着眼睛端详坠在筷子下头的灯笼。她的眼睛闪着亮光，像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女人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急躁起来，“小惠，别光顾着玩，妈妈带你去串门。”她强装着笑脸，语气却不容置疑。
　　小惠有些害怕，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对话，她并不想和妈妈去串门。
　　“走吧，那个阿姨家有好多糖吃哦。”女人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一直都想吃一块糖。去年过年的时候，小惠看见隔壁家的女儿在吃，也曾经向自己要过。可是当时厂里没钱发工资，自己就没给她买。如今要用这个理由来说服小惠，女人的心里就像有刀子在割。
　　小惠还是没有动，她怯怯地看着妈妈，看到妈妈露出隐忍着不发火的表情，终于还是妥协了。“那好吧，我能不能带着新做的灯笼？”
　　“可以，灯笼是妈妈给你做的，你当然可以一直带着。”女人牵着小惠的手出了门。
　　不知道走了多远，数不清的墙垣和土地。小惠一向很能吃苦，这次也开始气喘吁吁。直走到天黑，星星铺了满天，一个很大的院子突然出现在面前。穿过红砖搭成的院墙，是一间灯光明亮的屋子。几个人在屋里或站或坐，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等到女人拉着小惠推开木门，屋里一对年轻男女一下子迎了上来，露出欣喜的表情。简单的寒暄几句，女人就把小惠推到屋里陌生的几个人面前。
　　“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啊！几岁了？喜不喜欢这？阿姨抱抱你好不好？”一个胖乎乎的女人穿着深红色的西服外套，打量着小惠笑容满面。看到小惠害怕地看着她，便弯下腰往小惠手里塞了一把糖。
　　小惠拒绝着，瑟缩着，想躲在妈妈身后，却又被拉了出来。
　　“阿姨给的就拿着。”
　　小惠看了妈妈一眼，便听话的把糖抓在手里。
　　“小惠，要懂礼貌！去跟阿姨聊聊天。”女人的声音很严厉，小惠看妈妈生了气，便任由胖阿姨拉到一旁。
　　“大姐别吓着孩子。你也坐下来歇会吧，喝点水。”胖女人还是满脸堆笑。
　　女人陪着笑坐下，脏兮兮的裤脚紧紧地并在一起。一边点着头应着这家公婆的询问，脸上却说不出的凄苦。眼角过早出现的皱纹就像一道又一道卑微的裂缝，绽开了她干枯破碎的心。
　　小惠见妈妈坐在了离自己不远的沙发上，才稍稍放了心。胖女人凑了上来，开始不停地找她搭话。只是这个胖阿姨的问题好多啊，她怎么答也答不完。等到再四处张望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已经不见了。
　　小惠不自觉地心里一凉：“我妈妈呢？”
　　“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好孩子。”
　　小惠瞪大眼睛，几乎怒不可遏：“你不是我妈妈！”
　　“拉住她，拉住她，别让她跑出去。。。。。。”
　　女人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满天的星星却拼命闪动。秋天的夜风凉得就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丝丝寒意从四面八方泼洒过来，灌进她的衣服，打透她的身体，可是又怎比她心中寒冷的万一。
　　小惠，不是妈妈不爱你。而是妈妈没有办法。你在那个家里，一定能比现在过得好。女人走得急急地，不肯有片刻的停歇，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直走到能看见家门前那棵弯着腰的柿子树，才颤抖着抚摩上自己的肚子，已是扭曲着五官泪流满面。
　　本来一切都还好。小惠的新妈妈是村长的外甥女，夫妻两人做点小生意，生活比一般家庭要好很多。小惠在新家里虽然也要干很多的活，但是好歹能够吃饱。因为结婚几年都没孩子，这家人才领养了小惠。
　　可惜，天公不作美。小惠刚去了没两个月，胖女人就怀了孕，还是一个男孩。小惠开始多余起来，胖女人一家为了避免二胎罚款，权衡了一下，就托人介绍把小惠给卖给了一个无儿无女的外地人。
　　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竟是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已经在几年前发病时勒死了自己的父母，又把媳妇吓得跑回了娘家再也不肯回来。
　　据说那天他又犯了病，手拿菜刀追着媳妇满村地跑，差点就被他砍死。幸亏小媳妇腿脚快，才躲过一劫。不过因为开大门时徒手拦下的一刀就砍在胳膊上，连骨头都被砍断了，恐怕是再也治不好了。
　　村里的人躲在自家的院墙里头看热闹，谁也不敢上去拦。还是最后他自己不知怎么的口吐白沫抽了过去，村民才把他绑了起来。可是又有什么用，再睁开眼，他醒了神，又是一副无辜愧疚的样子，村民也只得放了他，总不能绑他一辈子。
　　胖女人听说这个男人愿意给五十块钱辛苦钱，便大大方方地应允了，根本就没有细问男人的情况。只知道大概的一些：媳妇跑了，家里有两亩地，就让他把小惠领了去。
　　小惠走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怯怯地看着胖女人，喊妈妈。胖女人却并不答应，她只是扯着嘴角对她笑笑，让她听话。
　　小惠又穿上了那条红色的连衣裙。胖女人想把东西给她收拾一下，却发现属于她的东西只有那一个破纸灯笼。
　　于是胖女人只得把那灯笼塞到她的手里，摸摸她的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看着那来领人的男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便抿一下嘴唇，转身进屋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宣传。如果榜单排名能前进个一两位，明天也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