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33、大红灯笼（三）

　　角角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还记得他出门的时候，角角才刚刚起床，正睡眼惺忪地躺在门口晒太阳。他也没有解释，只说是让它好好看家。角角当时没什么反应，只是抬一下眼皮，便又懒洋洋地翻过身去。
　　他以为它没兴趣的，谁知道竟悄悄地跟了来。
　　此时，角角正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张关关’，双眼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为了掩人耳目，它仍然是一条小黑狗的样子，瞥见潘玥璃睨它，只是示威似的抬起了下巴。
　　宽阔的街道阳光灿烂，薄薄地洒在树冠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剪影。两旁的民房整齐鲜艳，却是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明明该是热闹的街道，却没有一个人。除了潘玥璃和角角，便是对面站着的那个脸色青白的张关关了。
　　如果她还能被称为“张关关”的话。
　　她原本不协调的四肢和翻白的眼睛，在看见潘玥璃之后赫然恢复了正常。
　　只见她往后缩了缩身子，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害怕面前的男人。
　　“玥，玥璃，你怎么了？”‘张关关’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银发男人，心知他绝不好惹。可是既然已经占了这具绝好的身体，她是绝不可能还回去的。
　　要知道，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身体。灵气这么丰沛，还有着一些连她都理解不了的莫名的能量，让她才刚刚接触，就觉得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这具身体中涌现出来，修为大涨。
　　更神奇的是，这女人的身体能量之强悍，竟能支撑起她的阴邪冲撞而不死。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冒着损耗元神的危险，选在阳气极重的时辰不管不顾地附身在这个女人身上。
　　本来她只是想招走那个小男孩的生魂的，可谁知却意外地发现了这么个宝贝。倒是那个臭老道帮了她大忙，在男孩家布下了个也不知是什么阵法，竟让她轻而易举就占据了女人的身体和神智。
　　虽然她和女人的精元还无法完全统一，因此也会有诸多损耗与影响。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完全吸收这具身体里的能量，想必到时候就连再次变成生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谁知却遇上了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那男人竟能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阳气汹涌的地方开出如此巨大的结界，涌现的气息虽然只有丝丝缕缕，却令人无端地想要回避。
　　他看起来似乎只是个妖的本体，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气场？‘张关关’努力搜寻着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试图用最相似的表现打消男人的疑心。
　　“就凭你，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潘玥璃虚踏一步，稳稳落到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只是那眼角眉梢冰冷幽深，仿佛浸着毒液，让‘张关关’没来由地后退了几步。
　　一直看着她的角角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它表现出了较高的兴趣，纵身一纵就踏到了‘张关关’面前，那‘张关关’经不住接二连三的惊吓，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的神色极度惶恐，一双美丽的大眼泛着鬼气，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潘玥璃和角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挪，仿佛生怕有人再近身一步。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她尖着嗓子，不受控制地叫着：“别过来，你们，你们别过来！”
　　这副情景，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那潘玥璃面容俊美至极，小狗也明明那么小，女孩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
　　可‘张关关’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那狐妖绝不简单，单是变回本体，就已经释放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令她无法直视。而那小黑狗更是散发着天雷的气息，那可是鬼怪的天敌啊！
　　她会如此恐惧竟全是依着本能，在那重重压迫之下，她甚至无法再凝聚怨念进行些微的反抗。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张关关’的声音忽然就委顿下来，眼里再没有了狰狞，而是流露出满满的无助与凄惶。
　　潘玥璃和角角仍是冷冷地看着她，却已经明显地开始不耐烦了。
　　许是被逼得急了，‘张关关’片刻之间就崩溃了。
　　“我，我，我只是想找我妈妈。。。”‘张关关’突然发出了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肝肠寸断。她一边哽咽着重复这一句话，一边骇得浑身发抖，仿佛在面前的一人一狗是恶魔凶妖洪水猛兽。
　　潘玥璃并没有动，只懒懒道：“还不现原形。”他已经没有了耐心，也不接受其他所有可能性。空间中明亮的阳光此时也像是凝成了一层薄冰，散发出森森寒气。
　　‘张关关’哪里肯，一边哭着一边摇头，仍在死命地往后退。她知道，一旦离开这具身体，她便必死无疑。
　　潘玥璃并没有生气，反而又笑了起来。可惜那绝美的笑容在此刻却仿佛修罗恶鬼一般，眼波潋滟若毒蛇吐信，直叫面前的女人抖如筛糠。
　　潘玥璃不再说话，只极快地拈起右手的拇指和无名指，正要施法，却见角角却已经扑了上去。
　　它的身形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已经把‘张关关’扑倒在地。它以爪按头，弓嘴如刀，喉头发出“嗬嗬”的声响。再看那‘张关关’，被角角那么一只小爪压在身下，却是毫无反抗之力。
　　角角张嘴不过片刻，她已经面容扭曲，眼神涣散，只是三两下的功夫，就有一股猩红的气从她的眼耳口鼻冒了出来。角角大张着嘴，眨眼就吸进了嘴里。足足有几十秒的功夫，那团红烟才算是被吸了个干净。
　　或许是吃得太多，角角打着饱嗝，小身子一歪，坐到了一旁。
　　潘玥璃有些恼恨它先出手，此时却发作不得。他先是一把抱住张关关，见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便赶紧出手护住了她的心神。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紧了又紧，怀中的女人却仍是一动不动。他知道她只是被那阴邪侵体，被扰乱的神智太过虚弱，过不了过久便会醒来。可心里的愤恨却无法平息，他不解气，便稍稍凝神，紧接着长指如勾，对着空气虚抓一把，抓出一只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的红纸灯笼。
　　那纸灯笼是很是寻常，极像是寻常人家做来哄小孩的玩意。可那纸皮藤骨的灯笼，却层层散发着阴邪之冷。那寒气分外明显，直叫那阳光都深陷其中，一点儿都透不过来。
　　潘玥璃心中恼怒，刚触到手里，便由着一团紫焰从掌心迸发，瞬间就给焚了个分毫不剩。
　　角角抬了下眼，对他的做法不置可否。
　　潘玥璃抱起张关关，转眼就恢复了平凡的样子。正打算离开，一个月牙白的身影却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
　　潘玥璃有点惊讶，毕竟他设了结界，虽然只是非常随意的一个初级御邪结界，主要作用是防止人出去。可一般人类应该是发觉不了的。
　　“你竟能让她形神俱灭！”
　　那月牙白的身影在路中间站定，竟是一个人类老头。
　　只见那老头须发皆白，身材瘦削。此刻正看着潘玥璃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震惊。不过更加让他震惊的他却没能问出口，本来就是改写命运，让另一个人受顾新原本的业，用阴阳平衡的方式转移给他的姊妹，可这个被换命的女孩竟然在厉鬼冲撞之后还能活着！
　　他看看潘玥璃，只觉得面前这人气势逼人，令人无法直视。
　　“就是你这妖道在害人吗？”潘玥璃的声音淡淡的，他停住身形，已经回复了那个平凡无奇的样貌，一双琉璃样的眼睛却微微眯着，透出些许慵懒与幽冷。
　　“贫道确是一时鬼迷心窍，误入邪道。只因听信了那对夫妻的谗言，害了无辜人的性命，自知罪恶滔天，甘愿收到责罚。”老头让开一步，静立一旁，目光沧桑起来，“只是，贫道愚钝一生，不曾见闻过阁下这等神力，敢问，阁下是何许人也？”那老头满脸的皱纹都聚成一堆，几乎老泪纵横。他对着潘玥璃微弓着身子拱一拱手，作出了个极尽尊重的姿势。
　　元初紧紧盯着面前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男子，虽然他身上察觉不出一丝妖气，可是看他徒手就能找到不知藏匿于三界何处的精怪元神，这种本事，连自己那个本领通天的祖师爷也未必能做到。
　　元初仍在微微弓着身子，手指却在隐隐发抖。激动郑重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男人不论是人是妖，他的级别已经远远超过了散仙。若是神，又何必游荡于人世？若是魔，又为何对一个人类女子施予援手？
　　元初一生降妖除魔，也从未遇见过真正的尊者，今日竟得见真容，也不知是众生的福临还是灾祸。而他心知肚明，自己既然作出了这等错事，势必要受到惩戒。可临死之时还能见到此等尊者，亦是死而无憾。
　　“既然知道自己罪恶滔天，我便成全了你。”潘玥璃并不答他的问，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元初，手里抱着张关关，眼里已动了杀机。
　　“璃。。。别。。”张关关皱了皱眉头，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还是那双眼睛，却一改平日的明透，显得异常深邃沉静。她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紧贴着白皙如雪的肌肤，虚弱得双眸半睁半合之间，竟有了一丝天神下凡般的肃穆与端庄。
　　清冷的面容高贵出尘，虚幻的眼睫之间流露出无尽的苍茫与悠远。那种绝美与飘逸，虽是同一张脸，却与张关关平日的单纯热闹浑然不同。
　　潘玥璃从听到那个名字开始，就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怀抱里张关关的面容，身体竟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语：“合欢，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