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大红灯笼（二） ...
-
“关关！”方素园追着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弟弟他，他快不行了！等着你回去见最后一面。。。。”说罢便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坐着方素园的车子回到镇上的时候 ，张关关还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小镇一点都没变，胡乱搭建的房子，还算规整的街道，几颗上了年纪的大槐树安静地立在角落。橘红色的阳光漫漫地洒下来，映出一派慵懒与安然。
人们或是步履匆匆，或是闲庭信步，始终少了些大城市的焦虑，显得谨小而平淡。这里仍旧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是街道两边的小摊贩似乎更多了些，时不时地吆喝两声，引得过路的行人停下脚步，或是观望或是讨价，声音也越发嘈杂起来。
自己以前就是在这里一趟又一趟地跑过，或是买酱油，或是称一斤肉，或是接幼儿园的弟弟回家。。。
什么都没变，却觉得物是人非。张关关坐在汽车后座上，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逐渐迷离。她的手握紧后又松开，始终一言不发。而方素园也静默，只一动不动地扶着方向盘，紧盯着道路前方。两个人倒像是心照不宣似的，自顾自地想着心事。
张关关像是心思飘得越发远了，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苍茫来，那里面渗着悲哀与苦楚，还带着软弱与不甘。
她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似乎从决定出走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三姨没有说清弟弟到底是怎么了，可是那些悲伤和眼泪不像是装出来的。好歹姐弟一场，终归是伤心的。毕竟，在那个家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可能就是小新了。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张关关便迅速下了车。方素园很着急，虽然张关关下车之后已经跑了起来，她还是边跑边喊着 “快，快。”张关关心中有些不忍，虽然她对自己不好，可每一个母亲的心，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熟悉的院子，朱红色的大门敞着。张关关迈进去，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从饭店出来时，三姨说‘潘先生就不要跟来了吧，小新卧病在床，见不得太多生人。’自己也觉得是家里的事，又是这样的情况，就同意了。临出门之前面对他略显凝重的叮嘱，还说是他太多心。
可是现在她却有些后悔了。
平日里无风自动的合欢树冠今天看起来死气沉沉，连庭前的月季花也笼罩着一层黑气。正前方的房门口半敞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像是一张半张的大嘴，就等着张关关进去自投罗网。
张关关迟疑了一下，脚步也有些停顿。可刚一侧头，便看着方素园正站在旁边，对着自己频频点头，意识她赶快进去。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那妇人脸上焦虑的疲惫。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好暗。张关关一进门，便察觉出了不对劲。正在这时，方素园已经从后边把门关上了，速度之快，仿佛生怕她跑掉似的。
张关关皱起了眉头，朝房间里面看去，便瞧见姨夫正坐在床尾调试着一碗什么东西，而小新则躺在屋角的小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若不是那张小脸上还挂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张关关几乎就要以为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可她一看见小新那副模样，也顾不得怀疑其它了，那孩子已经脱了形，小小的模样可怜之极。她忍不住大步走上前，走到床边便半跪下来，颤抖着去摸小新的脸。
小新那张昔日圆乎乎的小脸此刻已然瘦了一大圈，张关关喉头一哽，便捂着自己的嘴巴流下泪来。
“关关，你回来了。”姨夫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毫无生机而又显得阴阳怪气。
张关关没有转头去看他，只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显然并不愿意答他的话。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在方素园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小事教训自己时的表情，那般漠然与冷眼旁观，甚至还带着讥诮与仇视。
姨夫似乎也没有多说话的打算，两个人干脆便都不再言语，空间中越发地尴尬起来。只不过此情此景，谁都没有心思再去管这份尴尬，两个人各怀心事，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
张关关又朝着小新看去，只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试图再和小新见上一面，便又用手去轻轻地推着他的身体，声音哽咽地低唤着：“小新，小新你醒醒。。。”可任凭她如何叫唤，小新都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毫无反应。
她伤心着，却恍然觉得神智有一丝模糊。她忍不住扶着头，却发现眼前的景致有一些摇晃。这个屋子怎么这么暗？为什么窗户都被封死了？灯是什么时候换的？怎么这么昏黄。。。
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异香，张关关还没来得及多考虑，就已经失去了知觉，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隐约间似乎看到姨夫的脸一直在眼前晃，仿佛来自水底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今生是我顾家对不起你。。。
张关关刚一晕过去，无数串风铃开始无风自响，一张八卦形状的大网从屋顶连接着屋子的四个角，每一根线都开始发出金光。
顾长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是为了儿子的命，他也顾不上害怕，咬了咬牙就奔着张关关走去。
按照大师的交代，只要把这根细绳浸在碗里的鸡血中，再绑到小新的左手中指和张关关右手食指上，然后割破这两根手指，一切就会大功告成。只是大师不知道，孩子的姐姐并不是心甘情愿。他是买了迷魂香，才能让这个计划得以实施！
他掀开被子，看着儿子赤裸的身体上贴满的符咒，心里默念着再过一会儿，最爱的儿子就会彻底地活过来。只要把绳子系上，儿子就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顾长伟颤抖着手指系上绳子，一张干瘦的脸上老泪纵横。儿子活过来之后，张关关就会死了吧？虽说不是自己亲生，可是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自己一辈子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这一回，就算是害人了吧？
张关关在昏迷中眉头紧皱，似乎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的灾难。顾长伟狠了狠心，还是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
鲜亮的血流沿着张关关的手指像有生命一般朝着顾新的手指流过去，屋里八门所置的风铃就像疯了一样摆动起来，八卦网的金光大盛，整个房间仿佛汇聚了巨大的能量，连置身事外的顾长伟也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肉眼凡胎的他看不到，也幸亏看不到。否则来自于地狱恶鬼的叫嚣和冲击会把他的阳气吸得一滴不剩。
一只大红的纸扎灯笼远远的从窗外飘了过来，撞到窗口，一下就燃烧起来。火焰却不是明黄色，而是诡异的青紫色。足足有一米那么高的焰头，只消片刻，灯笼就已经焚烧殆尽，偶尔路过的行人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任由那些火灰落到身上，依旧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屋里却突然静默下来，只剩下生门的铃铛独自疯狂响动，一个穿着蓝色睡衣的小男孩受着铃声的指引，穿过窗子，紧闭着眼睛，轻飘飘地落在顾新的身体上，消失了。
生门铃止，死门铃声又开始兀自响动，声音刺耳异常，仿佛恶灵尖笑，顾长伟只觉得头痛欲裂，已经在地上打起滚来。
一个红衣小女孩睁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慢慢出现在屋子内，血红色的连衣裙下面，没有脚。她的全身都呈现青紫色，一看到顾新就挥舞着暗红的长指甲冲了过去。
在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小女孩却仿佛被什么吸引住般，困惑地看看旁边的张关关，迟疑片刻，就沿着挂满血珠的细绳，一点点没进了张关关的身体。
顾长伟只看到绳上的血开始从小新的手指流向张关关，速度之快，令人毛骨悚然。而那些血一滴不漏，全都消失在她无名指的伤口中。只剩下已经变成黑色的鸡血，烂泥一样掉落在地上。
张关关走出方素园家的大门时，眼白是翻上去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她的四肢像是突然不协调了起来，就那样摇摇晃晃的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对着方素园和顾长伟回眸露出一个阴测测的冷笑。
两个人抱着孩子吓得浑身哆嗦。待她出了门，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色铁青：“她怎么还活着？”
潘玥璃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隐隐地发红起来。怒到极致，他反而越发显出了本来的性子，冷静淡漠，只是那淡漠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正在无休无止地聚集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他修长的手指此刻青白青白，像在弹着无形的琴键般跃跃欲动。一张平凡的脸上静默良久，却是露出了一个极度妖娆魅惑的笑容。那笑容绝美沉静，却仿佛夹带着千军万马的嗜血杀气，冷冽邪魅，令人胆战心惊。
变成白衣白发的样子不过是一瞬之间，潘玥璃只不过是稍稍动了心神，便已经浮于半空双目赤红。
他的白衣胜雪，肤却比雪白。一头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琉璃一样的潋滟双眸此刻带着睥睨天下的高贵与圣洁。他浅笑着注视着面前的‘张关关’，面容绝美如入化境，悦耳的嗓音却展现了十足的阴冷，一路延烧着像是从地狱燎起的黑色火舌：“你好大的胆子。”
他慢悠悠地说着，神态间甚至还带着笑意，却像是碎冰凿成的利刃横扫千军，令人毛骨悚然。
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光天化日的回复本体，可如今他已经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了。他是在公路上找到了张关关，可此时‘张关关’的样子彻底地激怒了他。
他忽然有些怨恨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并没有放任那个可疑的方素园带走关关，就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了吧？即便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尽快地赶来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大红灯笼（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