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饭店》幺娇

31、大红灯笼（一）

　　“弟弟，你能不能陪我玩一会？我会给你糖吃哦。”

　　“姐姐你怎么没有脚？”

　　“因为姐姐会飞呀，要脚没有用哦。”

　　“那姐姐能不能带我飞？我也好想飞。”

　　“可以呀，不过你得先陪我玩。想不想吃糖？”

　　“想吃！姐姐咱们玩什么啊？”

　　“咱们扎灯笼出去找我妈妈吧？”

　　“赞成！”

　　小男孩和小女孩找来了藤条、红纸和蜡烛，两个人围着桌子，神采奕奕地盯着桌上的材料。屋子里昏黑一片，没有零星灯光，两个孩子却像是夜视能力极佳，丝毫不受影响。两双小手拿起剪刀和胶水，刷刷地裁剪粘合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大红的纸灯笼就扎好了。

　　水银一样的月光慢慢被云层遮住，漆黑的天空像一口大锅一样重重地压了下来。原本就清冷的小镇街道此刻空无一人。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里拿着一个大红的纸灯笼，不知是从哪个阴影的角落冒出来，就沿着路边，有说有笑地走过街头巷尾，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月黑风高，只依稀看到一个红彤彤的纸灯笼，在夜色里飘摇摆动。

　　“小新，小新你醒醒！你醒醒啊！”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还穿着睡衣，在医院的病床旁声嘶力竭的喊着。

　　“你睁开眼睛看妈妈一眼，你看看妈妈呀！”

　　医生摇摇头，虽然残忍，但还是把情况和女人说了：“这孩子恐怕。。。你还是带回去早点准备后事吧。”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个老头子是不是疯了？你就给照了几个片子就说我儿子不行了？你他妈的会不会看病？不会看就滚回家去！别在这干人事不说人话！”女人一下子由悲转怒，听了医生的话 ，疯了一般扑了上去，差点把人撞一个跟头。

　　医生却并不恼怒，只是摇摇头，正色道：“我们的水平就是这样了。病人的各项检查指标都正常，可是身体各个器官却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迅速衰竭，照这个速度，病人撑不过三天。。。”

　　女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短暂失神过后就又疯了一般扑了上来，“医生，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没有他，你让我怎么活啊！医生，求求你，求求你。。。”

　　“你还是尽快办理出院吧。”医生无奈地扯开女人死抓着他不放的手，摇摇头走了出去。

　　“老师，那孩子得的什么病？真有那么严重嘛？是不是因为她‘不懂事’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老医生的旁边嬉皮笑脸，正在整理着办公室的角落里病人家属刚刚送来的礼品。“靠，都不知道往里面塞钱！谁稀罕你这一箱破鸡蛋。”

　　老医生这次却并没有训斥他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口无遮拦，相反却一脸凝重。“这回还真不是我不想帮，这种病症，我上班这么多年，连听都没听说过。也许换器官会有救，不过看病人家属那个样子，估计也没有那个条件。毕竟心肝脾胃肾一起衰竭，这换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那多住几天院也是好的啊，把那些进口消炎药都给他用上，也算是在临死前创造些社会价值。”

　　“不行。不能再留他输液了，万一过两天死在这，咱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而且看这情况，他未必能撑过两天。一会你写份记录，给副院长报上去。”

　　老主任洗了洗手，又专心地看起报纸来。

　　方素园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个噩梦，噩梦里她的儿子在某一天早晨怎么叫也叫不醒。求了一连串的人，才给儿子找了个床位，谁知刚送进来不到一天，就突然被告知那年仅五岁的孩子将命不久于人世。

　　带着孩子回了家，夫妻俩靠在儿子的床前哭得肝肠寸断。可是小新就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一般，任凭他们怎么哭喊，也不肯张开眼睛。

　　“素园，素园！你先别哭!”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精神一振。“素园，你记不记得镇子东头那有个大仙？听说他特别会看，专门治这种疑难杂症。小新没准就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咱们去把他请来看看没准就好了，你说行不行？”

　　女人听了，愣了愣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跑去，“我这就去请！”

　　须发花白的老者，梳着规矩的道士头。瘦削的身材穿着一身月牙白的中山装，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精神抖擞，越发显得仙风道骨。老者走到门口就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一个箭步就跨进了屋里。

　　看着平躺在床上的男孩，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男孩还穿着昨晚入睡前换上的蓝色小熊睡衣，四肢自然伸展 ，双眼紧闭。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如果不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和一个熟睡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只看了片刻，老者便转身离去，全程没有说只字片语。方素园一看连大仙都转身就走，心理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以这一辈子都没有达到过的速度追了上去，一下子扑倒在老者跟前挡着他的去路，跪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磕起响头来。

　　瓷砖地面被磕得‘砰砰’的响，十几个下来就见了血。

　　老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原地打起了转。

　　方素园还在磕着，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直磕得身前的地板砖血红一片仍不停歇。

　　最终，老者深深地叹一口气，“你快起来吧。你这样磕头我实在是担当不起。”

　　“您不救他，我就不起来！”方素园已经没有了疼痛感，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发麻，似乎马上就要昏过去。她已经不能思考，却清楚这是最后的稻草了。不管行不行，也要死马当活马医。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太损阴德。而且，也是以命抵命的做法，实在是天理难容。”

　　“不管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只要您能救了我儿子，我这条命给你都行！”方素园一听有了希望，更是哭得歇斯底里。

　　老者摇摇头，道：“你的命要了也不能用，得找他的至亲姐姐，若肯救他，方有一线希望。。。”

　　人死之后，需要马上被鬼差带走，否则魂魄会逐渐丧失意识，很快便会消散得一干二净。只有少数修道者或是心性至纯至净的人才可以把灵魂完整地保留下来，并且保存生前的心性。但那种可能性非常小，毕竟，在当今这个时代，修道者已经几乎凤毛麟角，而至纯至净之人，更是万中无一。

　　还有另一种可能，也会让魂魄长存。那便是拥有极强怨念或牵挂的鬼魂，只是他们通常会逐渐迷失掉身为人类时的意识，只剩下那个执着的点，支撑着它在人世间无止境的徘徊游荡。如果只是彷徨倒也还好，可是他们往往会化身成厉鬼，并且作恶多端。且愈是作恶，吸收的欲念越多，法力越强，距离正道就越远，更加无法步入轮回。

　　到了最后，厉鬼往往就会变成一个邪恶的载体，触之即不幸，遇到更是会灾难临门。而在鬼之中，又尤以小孩的魂魄为最强。因为孩童的灵魂最纯净，能量也最大，一旦心怀牵挂或怨念，便会人鬼退让，就连弱小些的妖怪，都避之唯恐不及。

　　方素园的儿子小新，便遇到了这样的一个。

　　而她请来的老者道号元初，本是师承茅山后裔，修的是正宗的茅山道术。这次却也不禁犯了难，单是孩童的厉鬼也就罢了，坏就坏在这个小畜生害人无数，居然已经修出了金身。如今已经不能再算作是鬼，而是厉鬼练成的精怪！

　　而且男孩已经收了她的信物，契约已成。又是在阴历十五的当夜用最邪的大红纸灯笼勾魂出窍，那男孩已没有一丝魂魄再附在肉身上。如今男孩的境况，就算是大罗神仙降世，也救不回来。

　　可坏就坏在他曾经侍奉过后来被逐出师门的师叔祖，师叔祖天赋异禀，法力高强，却不喜钻研正道。练得一身当时看来实属邪魔外道的本事，才惹怒了师祖，被赶出了道家。

　　可师叔祖却传过他一个道术，因为过于阴毒，他从不敢使用。此刻男孩的情况却又让他想了起来，那就是‘换命’。。。。。

　　“关关，有人找你。”

　　张关关放下手中的活计朝柜台走去，却看到了一张她不愿意看见的脸。

　　她的三姨穿着一身发旧的运动服，正在和潘玥璃交谈。见她走过来，便讨好似的笑起来。三个月没见，她似乎苍老了许多。不过张关关才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她会是为了自己，否则，也不会到现在才来找她了。

　　“关关，你在这过得好不好？”

　　“说吧，什么事。”

　　方素园有些尴尬，也不知如何往下接。倒是潘玥璃打了圆场：“有什么事先坐下来再谈吧。”

　　长方形的餐桌，张关关和潘玥璃坐在一边，方素园坐在他们的对面。

　　还是方素园先开了口，“关关，跟我回家去吧。”

　　“为什么？”张关关面无表情。

　　“你弟弟他，小新他很想你。一直念叨你。”

　　张关关几乎想要冷笑了，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别的事我去干活了。”

　　“关关！”方素园追着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弟弟他，他快不行了！等着你回去见最后一面。。。。”说罢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