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塔》连橙

7、离去

　　碧瞳起了个大早，将地扫了，花水浇了，连池中的小鱼也喂了，仍不见那两人回来。
　　“骗子！说好昨晚上便会回来的，这都第二天了还不见人影！”碧瞳没精打采地趴在小院石桌上埋怨道。又这般趴在桌上发了会儿呆，碧瞳耳朵动了动，一个箭步便冲出了庙门，与迎面而来的人扑了个满怀“子归哥哥，你可算回来了！”碧瞳将整个头都埋进了墨子归的怀里，还撒娇似的蹭了蹭，一双碧绿的眼珠亮得好似那通透的祖母绿。
　　墨子归笑着揉揉碧瞳的头，柔声道“你一个人在庙里可有好好看家？”
　　碧瞳又往里蹭了蹭“那是自然的！你看，我将这地扫得多干净！”
　　“喂喂喂，你俩儿当我是死的啊！”白漓撇撇嘴，不满道。见那只小野猫又得寸进尺地往墨子归怀里钻了些，眼皮一跳，大手一挥便将碧瞳扯了过来“你有话好好说便是，怎么还动手动脚的，不像话！”
　　“要你管，死狐狸！人家子归哥哥都没说什么，你瞎嚷嚷什么呢！”碧瞳甩开白漓的手，冲他又是吐舌头又是扮鬼脸的。
　　“嘿，你个没良心的小野猫，我才是收留你的人啊，你倒好，对我一口一个死狐狸，对他便一句一个子归哥哥，还叫得挺甜！”白漓砸吧砸吧嘴，不满地给了碧瞳一记暴栗，又酸溜溜地往墨子归身上瞟了两眼。
　　墨子归装作没看见，似笑非笑地理了理衣裳。
　　碧瞳吃痛跳到了墨子归身边，抱着他的手臂，还不忘狠狠瞪了白漓一眼“死狐狸，就知道欺负我！”
　　白漓作势要来抓碧瞳，被墨子归拦了下来“你们两个都消停会吧，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说罢，便拉了碧瞳进门去了。
　　被抛在后边儿的白漓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真君你偏心啊偏心！简直是区别对待！”他调子拖得老长，生怕某人听不见。
　　牵着碧瞳的墨子归听见身后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摇摇头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漓追了进去，不想行至一半便被一团青色的东西撞到了头，紧接着便听见“咚”的一声，那团青色的东西就坠落在了青石板上。白漓一边揉着头一边垂下眼去看，发现地上那团青色的东西竟是一只青色的鸟。
　　青鸟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扑腾着翅膀“真是倒霉，又撞到人了！”
　　白漓弯下身将青鸟拎了起来，紧仔细端详了一番方才开口道“傻鸟，被撞的人是我唉，要说倒霉也是我吧！”
　　青鸟狠命拍打着双翅想要挣脱开去，尖尖的喙开开合合吐出话来“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
　　白漓无视青鸟的挣扎“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倒是你，跑这来做什么？”
　　“白公子，那鸟儿是来找我的！你快些放了它。”墨子归闻声赶过来，认出白漓手中的鸟儿是青徽帝君的信使鸟。
　　“好漂亮的鸟儿啊！”紧跟而来的碧瞳先是被毛茸茸的鸟儿迷住了眼，但随即便发现不对劲儿便朝白漓喊道“死狐狸，你干嘛呢？快把小鸟放了，你都弄疼它了！”
　　白漓瞪了碧瞳一眼，威胁道“你再叫一句死狐狸试试，看我不把你的毛拔了才怪！”他嘴上说着，却也还是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青鸟赶忙向墨子归飞去停在了他肩头“真君，帝君请您速回泰辰宫，说有要事找您商量。”
　　“是何要事？”
　　“帝君并未细说。”
　　墨子归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告知帝君，我随后便到。”
　　青鸟闻言，扑腾了几下翅膀便似阵风一样地飞了去，只留给众人一团小小的青色身影。
　　“子归哥哥，你要去哪儿？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碧瞳急切地跑过去拽住墨子归的手臂问道。
　　“我此番在凡界已停留了许多时日，是时候回天界了。我这一去多半是不会再下凡了，毕竟我也不属于这里，而且泰辰宫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墨子归摸着碧瞳的头淡淡道。
　　“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碧瞳撇着嘴难过地问。
　　“不知道，但有缘总会再见的。”墨子归在说这话的时候总觉得心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难受得很。
　　自始至终白漓都未说一言，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他默默地看着墨子归，心里纵使不舍却也未做挽留，因为他知道那样做只会是徒劳。如那人所说，他并不属于这里，既然自来处来，当然也要回来处去。
　　“真君，后会有期。”白漓朝墨子归拱了拱手。
　　“白公子，后会有期。”墨子归也同白漓拱了拱手，复又扭过头对碧瞳说“碧瞳，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听白公子的话，不要老是和他抬杠，知道么？”
　　“嗯，我会的，你放心吧子归哥哥。”碧瞳揉揉眼睛，又轻轻点了头。
　　墨子归捏了捏碧瞳的脸颊，又深深看了白漓一眼，才抬起右手念了个诀，他周身备一道强光包围，待光芒散去，已没了人影。
　　白漓生生压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扯出一抹笑意，敲了敲碧瞳的脑袋“小鬼，快去做饭，我快要饿死了！”
　　碧瞳擦干眼泪，没好气道“死狐狸，就知道吃！”说是这样说，却还是往厨房方向走了去。
　　却说墨子归到了泰辰宫，那青徽帝君早已在内殿里喝了好几盏茶水了。
　　“子归啊，你书房里的那方砚台是用昆仑山的黑玉石做的吧？我看着倒是不错，润泽亮丽，自然通透。”青徽帝君放下茶盏，对墨子归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同坐。青徽帝君对于泰辰宫早已是熟门熟路，半分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倒像是这泰辰宫的半个主人。
　　接过青徽帝君递过来的茶水，用茶盏将水中的茶屑拂了开去，小啜一口，方才缓缓开口“帝君急着唤我来不会是仅仅要同我讨论我那书房中的砚台吧？”
　　青徽帝君剑眉一挑“若我说是呢？”
　　“若帝君着实喜欢拿了去便是。”墨子归浅笑道。
　　“就怕你舍不得割爱。”
　　“得了得了，你尽管拿去便是。还有，你此番急着唤我回来到底所谓何事？”墨子归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问道。
　　“我想你了，不行么？”
　　“帝君！”墨子归板起脸瞪了青徽帝君一眼。
　　对面之人见墨子归脸色已沉了几分，方才赶忙收起那副逗弄的表情，正襟危坐“不是我急着找你，是那南海的龙三公主天天往你这泰辰宫跑，你老人家又时长不在，她便尽缠着我问东问西的，我实在是烦得不行了这才将你唤回来啊！”青徽帝君在说起龙三公主时，眉头是皱了又皱，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南海的龙三公主？她来找我作甚？”墨子归一脸疑惑。
　　“谁知道呢！但我寻思着，小姑娘约莫是看上你了！”青徽帝君不怀好意地冲墨子归挤了挤眼。
　　墨子归一愣，脱口道“可我和她并未见过面啊，怎么会呢？”
　　青徽帝君甩给墨子归一对白眼“我说你啊，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你之前不是去赴东海龙王那老头儿的寿宴么，为了助兴还用你的白玉箫给老家伙儿吹了个曲子，席间伴舞的便是他的侄女儿南海的龙三公主敖清。”
　　墨子归一边听着青徽帝君的叙述，一边陷入了回忆里，隐隐约约间，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但对方是何样子他却委实是想不起来了。
　　“想起来了？”青徽帝君笑问道。
　　墨子归点点头“算是吧”，又摇摇头“只是却记不起龙三公主的面容了。”
　　“啧啧啧，那敖清可是龙族响当当的美人儿，席间还一直对你暗送秋波，可你却……唉，该说你是一心向道呢？还是不通人事儿？”帝君气结，虽知道他这位仙友一直对感情一事不太上心，却不想竟木讷至此。
　　墨子归被青徽帝君说得面上一热，匆匆别过头去，不敢对上他那满是戏谑的目光。
　　青徽帝君想想，又拍了拍墨子归的肩膀“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明天你便可一睹芳容了。”
　　“你告诉她我回来了？”
　　“嗯。我还让她明早过来时给你带些点心啊什么的，听说她做得芙蓉糕甜糯可口，很不错。”青徽帝君还在为自己的提议暗暗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墨子归愈发阴沉的脸色。
　　“帝君！”墨子归瞬间拔高了音量，将青徽帝君吓了一跳。
　　帝君他老人家立马觉察到了自墨子归身上散发出来的摄人的气压，略微缩了缩脖子，一拍脑壳子“哎呀，子归，我想起来月老儿那老头还约了我下棋呢，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那我便先走了啊！”话一说完，便只感觉到一阵疾风夺门而去，连带得茶盏中的茶水晃了几晃。
　　墨子归看了眼门外，又看了眼茶盏，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