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第六章
连她这个新朋友看着江生磕磕碰碰都忍不住心疼,何况那个爱着他的男人!
江生已经顾不得她了。
车还没停稳,他便急匆匆的离开座位往前走,W看着江生焦急的背影失笑,背起自己的背包,一手拎着江生的书包,一手抱着床桌,她很体贴的留在最后一个慢慢排队下车,给他们留重逢的私人时间。
待所有的乘客都下车后,W才走下台阶,轻跳落地,入眼是正开心的围着一个男生说笑的江生。看来这个人一定就是江生一路上都在说起的袁明,他的恋人了。
有同性没异性的小混蛋!
W暗嘲着,看向那个穿着白西装的男生。
和她初次见江生时他穿着的那一件是一样的。同一款白西装,在江生身上更显娇弱,突出他的明艳,穿在这男生身上却是另一种孑然不同的气质,显得他清秀干净,阳光利落,这件白西装也再没有娇柔气息。
看来骚包的不是白西装,而是江生那张狐狸精的脸,都怪他长得太妖娆,所以自带了骚包气。
W暗笑着,细看面前二人。
江生比袁明高小半个头,正微微弯着腰靠近袁明,就着他的便利和他说话,一看就知道他惯常这么卑躬屈膝。
“……”W不由抿住唇,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
袁明警惕的四处看了看,连忙把江生推开。
突然被推开的人没有站稳,后退了两步,脸色发僵。W也提心吊胆,看向江生。江生却只僵了那一瞬,随即又重新堆起笑容,再次靠近袁明,似乎也是经常如此了。注意到这一点,W的唇抿得更紧了,本就单薄的两片唇被她抿的发白。
袁明身直腰挺,站的板儿正,像一根标杆。他并不理睬江生,转身就走。
W愣着,停下脚步,转身不再看他们。
她不想看。
不想看袁明眼底无法掩饰的嫌恶,更不想看江生低声下气的讨好,
不过三眼,她已经可以在在袁明并不清晰的脸上盖上“没那么爱他”的戳儿。三年多的感情,论起来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是情窦初开的青葱年少,却已经成了两个人各自的过去。时光荏苒,带来了成长,也带走了他们最初的心动。
江生……W忍不住心底的叫嚣:江生值得更好的人继续娇宠他,他有足够的条件继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而不是低声下气的去就一个不拿他当回事的人。
可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爱情它本身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外人看着美满幸福的情侣,内里究竟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同样,外人看着不着调的冤家,只要当事人自己觉得自己幸福的像每天都在云彩上看彩虹一样,不就行了吗?
眼里容不下沙子,她不看就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江生遥遥的喊:“W,快来,在那儿干什么呢?!”终于发现她没有跟上了!
她转身瞟向二人。江生已经重新喜笑颜开,袁明似乎也不那么尴尬了。谈恋爱的人毛病真多,小脾气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W抬起脚,向二人走过去。
江生笑嘻嘻的抱走W手中的床桌,双手递给袁明,一边往他怀里塞,一边嘟嘟囔囔的表达自己的委屈,娇嗔道:“你看你,我觉得这个桌子很好用,你肯定没有,特地买了给你送来的!你还这么对我,我都要伤心了!”
袁明推开江生递过来的床桌,不耐道:“我不需要,也不用你送!如果我需要我会自己买!浪费!”
江生扯着嘴角勉强维持着笑,继续往袁明怀里推床桌,道:“这是有专利的,还没普及呢……”
“难道你们X大连桌子都是香的?”
“……”闻言,W迅速飞扫了一眼,她没有研究过X大的名气,可她作为X大学子,无法无视这种极具挑衅的言论,冷笑道:“这一张就是香的。”
“……”她是多么不给人留面子的人,江生深有体会,连忙和稀泥,笑着冲二人介绍:“你先拿着,好重啊!这个就是W,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提过的那个……好朋友!”
江生扭头冲W道:“他是……”
江生还没有说完,袁明已经转过头。这一回,W看清楚了他的容颜,和江生的倾城绝色相比,袁明实在太普通了,只能算是“周正”而已。小小的薄唇斜着拉出微弱的弧度,他道:“你好,我叫袁明……”
那是一个疏离而敷衍,却不失特色的微笑。
W半眯着眼,心里直打鼓,他这是什么意思?居然以退为进,企图用冷漠引起她的注意?
简直可笑!
她轻笑打断他,凉道:“W。你们聊,不用管我。”
袁明抬手揉了揉鼻子,转身接过江生怀中的床桌,轻斥道:“桌子这么重,你还跑这么远,也不嫌累!人家W可是女生,你不累人家也累啊!下回做事多想一点,别这么任性了!”
“嘿……”江生显然没有注意到那二人之间短暂的交锋,正因为袁明肯接受他送的桌子,而开心的连连点头,碎着步子跟着袁明的步伐往前走。
见江生和袁明在一起时越发不敢迈开腿走路,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他却会被自己弄得手忙脚乱,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就像手脚不是自己的一样。
W背着两个书包,跟在二人身后,和他们保持一段礼貌的距离。
袁明的话很少,只是点着头听江生喋喋不休的动嘴皮子,偶尔挤出一句两句,像个没有嘴的葫芦。相比之下江生则像个话唠,不,他更像是舞台上引人发笑的单口相声演员。
无论江生是手舞足蹈,还是开怀大笑,又或者他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他总像个大虾一样,不由自主的朝向袁明侧弯着腰。
这让W心里难受。她扭头不再看他像舞台上浓妆艳抹的小丑一样取乐于人。
W自认看人的本事是有的,关于江生这个人,她看了这些日子,又和他聊了这一路,心中早已给出断定,他确实娇气无忧,独生子女该有的那些太子毛病他都有,遇事先撒娇卖乖以达到目的,这些小手段他用起来游刃有余,不在话下。他有很多小心眼,也有很多小聪明,更是个打从骨子里骄傲自矜的人。
看这样的人低眉折腰,她心里不舒服。
分明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为什么要卑躬屈膝的做别人的狗?
这不是江生的路。
W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两人站在前方,正等着她。他们各自别过头,似乎又起争执。
W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到了二人跟前,问:“怎么了?”
袁明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住宿的问题……”
江生白了他一眼,打断道:“我都说了,咱们开两间房,没问题的!”
袁明掉头收起笑脸,看着江生严肃道:“江生,我是不可能外宿的,学校查得那么严,我不回寝室睡觉是不可能的!”
江生急了,道:“请个假也不行吗?你肚子疼,生病了要看医生,要打针,也不行吗?”
袁明提高声音,强硬道:“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了,不行!不行!不行!”
他掷地有声的连续说了三个不行。
江生别过脸跟他怄气,不再说话。
袁明转头对W无奈一笑,解释道:“他就这样,任性得不得了……”
就这样?
W突然很想笑,她想大声嘲笑袁明,江生的不合格爱人。
不,江生不是这样的。
连她都知道江生并不是真的任性,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江生只是孩子气,惯常被众星捧月的小孩都这样,自信得近乎自负、自以为是,可他的小任性都在合理的范围内。
例如新报道他就站在讲台上竞争班长一职,这是相当任性的行为,也是相当自信的行为,可他并没有无理取闹,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帮人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班长。又如他任性的撒娇卖萌装可怜,就为了哄她和他一起出门,因为他不敢一个人到处乱跑。可他并不是不管不顾,也不是完全利用她,而是趁机主动和她交心做朋友……同样,他确实任性的要求袁明外宿,可他也已经为袁明想好合理的请假借口与理由,这件事虽然不合规矩,却有可操作性。
袁明当然可以拒绝,可他却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并认定是江生任性不讲道理。
这很过分。
如果有谁敢这么跟她说话,这么对待她的话,她一定让那个人记忆深刻,余生想起她时,脑海中尽是恐惧的回忆!
W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他。”
她知道,知道江生为什么压着脾气隐忍退让,因为他心里有他,因为他说过,要对他好。
可袁明却以为江生理应如此被他欺辱。
她扭头不再理睬袁明。
江生背对着袁明,心里委屈得不行。面对着W,他难掩心底的疲惫,红着眼眶忍着泪,好不容易才咬着嘴唇逼回几乎奔涌的眼泪。他艰难的抽嘴角,练习了一下微笑,做好这一些准备工作后,才转身重新面对袁明。转身的功夫,他已经稳住自己,声音又像先前一般,带点儿开心的孩子气,让人一点儿都听不出他心里的难过。
“好好好,不行就不行。那咱们要得先去办手续,不然W今天怎么办,对不对?”
W忍不住又是一阵心塞,虽然她知道他,可是她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仍然可以舍弃尊严,任由对方践踏。
爱情,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能彻头彻尾的挡住一个人的视听,并改变他。
面对江生的退让,袁明理所应当一哼,提出另一个问题:“所以定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很重要,郊区不比市里头,这里并不安全,你敢让W一个女生一个人住一间?还是说你俩住一间?你可是男人!”
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可他的伪善让她想吐。
袁明深吸一口气,不带歇的继续数落道:“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做事情之前就不会先考虑清楚吗?你就不能想明白了再行动吗?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这一句成功的让江生停住脚步,他握紧双手,忍了忍,又忍了忍,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直起腰,开口不再是先前软糯可欺的隐忍退让,他的声音清亮冰凉得像一柄利剑,质问如同忽然而至的斜刺,迎面而至:“袁明你有意思没?我这还带了个朋友你都这么对我,我要是一个人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把我扔在马路边儿不管我?”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刚才那个被爱情闭目视听的傻子。又或者说,这个才是真正的江生,自尊而自信,他骄傲的像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旁的星辰都只是他的陪衬与点缀。
而先前那些伪装,只是为了配合袁明的委曲求全,就像他为了配合袁明的身高而卑躬屈膝,为了配合袁明的步调而碎步前行,为了照顾袁明的想法而低眉顺眼一样,软弱可欺的模样只是他特意强加给自己的面具。
因为顾虑袁明的自尊心,江生掩藏了起真实的自己。
这真的还是爱情吗?
爱情是踩着另一个人的自尊心而存在的情愫吗?
W震惊不已,心中已经无法相信这还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