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5、第五章

　　第五章

　　袁明因为说出了心里话而激动，颤抖着冰凉的双手，一把拉住江生的手，急道：“我说我认真的，你明白吗，江生？”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手头抓握的力度，头一次，因为袁明的靠近，江生觉出了疼。
　　手疼，心也疼。
　　手被攥的疼，心被撞击的疼。
　　这是什么感觉呢？江生扭过头，不信任的看着袁明，他不明白！
　　袁明握紧江生的手，口中的言语因为紧张仓促而混乱起来。虽然措辞混乱，却不影响他表达心里的想法，他慌忙道：“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男生，可是……我不由自主……江生你懂吗？我就是会想你，我想关心你，想送你回家，我想天天都看到你……我想，这就是爱了吧！我这就是喜欢你了！所以，我一点都不想你跟别的男生关系那么好，也不想你跟任何除了我以外的人关系那么好……我想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江生，我们交往，可以吗？不是游戏，不是网络，而是现实的，我要做你的男朋友，让我做你男朋友，照顾你，关心你，对你好，可以吗？”
　　“……”江生面上很平静，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心翼翼对他说着请求话的袁明，心却已经无法抑制的欢悦起来。
　　袁明再接再厉，他又靠近一些，乞求道：“不要拒绝我，江生，你不要拒绝我，给我个机会，我们试试，好吗？”
　　江生看着袁明，轻易看到他一贯带着笑意的脸上没了从容不迫，他总弯弯的眼睛变的急切而不知所措，连寻常弯弯的嘴角也紧紧的抿在一起……袁明不顾自己的形象抽着鼻子，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袁明是个好面子的，江生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失态过，向来端正干净整洁的人，这一刻却惊慌失措了！一直自信的人，却不安起来！高高在上的人，却低下头乞求起来！还紧紧握着他的双手，颤抖着怕被自己推开！
　　江生忽然觉得如果拒绝袁明，自己就是个坏人。
　　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
　　江生经常写关于心动的文章，发在各种地方，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那些揣测都是假的。
　　面对喜欢的时候，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也不会记得那些心动脸红的顺序。
　　喜欢是个奇怪的圆圈，里面是泥泞的沼泽，越是用力反抗，越是下沉。
　　而喜欢这种情愫，其实很简单，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对方受委屈，舍不得对方不快乐，舍不得看对方变的不像自己，却因为对方变得不像自己而欢喜。
　　江生舍不得旁观袁明低到尘埃的样子。
　　“试试的话，”他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喃喃道：“我也没喜欢过男生，就试试吧……”
　　袁明闻声，猛的抬起原本低垂的头，一眨眼的功夫，他喜不自胜，笑了起来，感激而满足的笑了，他不停的使劲儿点头，让人怀疑他要把脖子点断了！他忙不失迭道：“嗯，好，江生，江生，你真好，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拒绝我！”
　　“……”江生抬手，抹去袁明脸上淌下的眼泪。
　　男人的眼泪，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啊！所以即便袁明的脸上没有淌成线，连成串，这为数不多的几滴泪也足以让江生自责。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到骨头里了吧，不然，怎么会哭呢？
　　我也要对他好才行啊！
　　江生对自己说。

　　“……”江生轻轻呼出一口，再次停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等待着听故事的人做出回应，或者，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刚才她还可以冠冕堂皇的帮他找理由，说是在游戏里，笑嘻嘻的打趣他“早恋+网恋”，那么现在呢？她会说什么，会怎么看他呢？
　　他可以撒谎。他完全可以骗她，用欺骗别人的那套说辞敷衍她糊弄她，说袁明只是好朋友，好兄弟，说他们是关系特别特别好的铁哥们儿……可是他不想对面前这个人撒谎。
　　选择了坦白的同时，他也担心着对方的接受能力。
　　连电视上电影里都很少出现两个男人谈恋爱的剧情，何况这是现实。
　　这个女生会怎么想他呢？
　　W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她蹙着眉头把放在手背上的头扭回去，她看着他，他却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男的？”
　　他迅速抬眼：“嗯，你……”
　　她转了转眼珠，接受了这个事实，点头道：“哦，然后呢？”
　　江生好意外！古怪的看着W，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见耳闻，道：“你不觉得奇怪或者其他什么？惊奇，意外，不可思议什么的？”这不科学！
　　W一脸莫名的盯着江生的脸，诧异道：“为什么？”
　　“！”江生失笑，好笑的反问道：“什么为什么？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和我的交往对象都是男的，你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准备了很多种你有可能给出的反应，也相应的准备了很对种应对你的反应的方法，但是没有这一种！”
　　“……”W点了点头，配合道：“好吧，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叫我认为你应该怎么反应？！江生抽了抽脸颊，支吾道：“至少……有点儿意外吧？”
　　意外……W默了。
　　江生在旁边看着陷入沉思的W，越发不明白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了！不应该意外嘛？难道她一点都不意外吗？为什么不意外呢？她经常见到同性恋吗？同性恋很多，多到她一点都不意外吗？那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见过！
　　一个同类他都没有见过！
　　片刻后，W猛然转过脸，本来就很大的黑眼睛猛睁成一对铜铃，张口结舌道：“两……两个都是……男……男的？”
　　“！”
　　“！！”江生目瞪口呆，要不要装得这么假！不对，不意外就不意外，为什么要装！
　　他哭笑不得！抽着嘴角放弃了心中的挣扎与不安，扭头看窗外，喃喃道：“好吧，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意外。你不介意，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就不该自己一个人像个瓜一样想那么多，居然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去考虑，怎么才能让在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后，依然愿意和我做朋友这件对你而言根本不是事情的事。我傻！我笨！我白痴！”
　　“……”W若有所思的向后靠着，她略疲惫的将头放在椅背上，眼睛看向江生也在看的地方，却盯着车窗外那一排向后奔跑的树，轻道：“诶，江，那……那不是爱情吗？”

　　那不是爱情吗？
　　江生的心里忽然满当当的，有些无法言喻的感觉正在溢出。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听到这样一个比肯定还要肯定的反问句！这让他觉得，他只是同性恋而已，这根本没有什么应该遮遮掩掩的，因为他并没有做什么该遭天谴，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只是……作为一个男人，爱着另一个男人而已。
　　那是爱情。
　　没有等江生回答，她继续轻声说话。她似乎在自说自话，与其说是讲给江生听，更像是要说给她自己听。
　　“真的爱了，你还能控制住自己爱的就是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一把年纪还是毛头小孩，是动物还是树木吗？如果能这样轻易就不爱了，那……还是爱情吗？”
　　“爱本身哪里有那么多限制和顾忌，爱哪里有什么对与错。错的只有爱的方式，以及约定俗成的限制。”W轻笑一声，掩饰般抬手盖住自己的脸，喃喃道：“我觉得吧……爱……还是纯粹一点好。”
　　她没有看江生目瞪口呆，兀自解释道：“爱就是爱，跟金银无关，跟性别无关，跟属性无关，甚至于……就算对方是一坨屎，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只要你爱了，那屎在你眼里也是香的，那老鼠在你眼里那也是可爱的。爱本身与任何其他附属条件都无关。”
　　“这就是爱情。你就是爱他，就算他毁灭地球，你也爱他。”
　　转眼她看到江生一脸惊异的看着自己，笑道：“干嘛？我的话吓到你了？这难道是很奇怪的说法吗？”
　　奇怪吗？江生缓缓摇头，并不奇怪，只是确实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他也从来不知道关于爱，还有这样的论调！
　　“我做不到，”江生轻笑，那么纯粹的去爱，怎么可能？人在社会中，社会就是世俗，而世俗就是别人的眼光，他做不到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道：“如果大家都不喜欢的话，说明那个人是真的不好，既然他真的不好，那我也不要喜欢……”
　　江生茫然的说着自己心中所想。跟那些被家长逼着报补习班的学生们不一样，他的父亲从来不苛刻约束他。然而父亲本身就如同一幅与生俱来的框架，他给出的所有“可以”的背后，都有一个“但是”，父亲只允许他在他的规矩范围内自由自在。江生从来没有想过要更加离经叛道，作为男人喜欢男人，他已经不在“规矩”的范围内了，他不能更加离谱了。
　　可这个奇怪的女生却说，爱和什么都无关。与道德底线“三观”常识也无关吗？
　　江生自知，他做不到那么肆意潇洒任性自我，不由心生羡慕。
　　见他出神，W忽然伸手，哥儿俩好的推着江生并不宽的肩膀，道：“话别说这么满，谁都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想到了什么，她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也不认可没有底线的爱情，那太不真实。对方无底线的付出，就像随时会收回一样，让你捉摸不透，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不再对你好了一样。这太让人不安了。”
　　两人各自沉默着，思考着，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都不再说话。
　　蓝天也好，白云也罢，阳光灿烂也好，乌云密布也罢。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好。就像人类千奇百怪，人和人并不相同一样，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表达爱的方式，也有一百个对爱情的期待模式。
　　没有人能套用别人的模式，也没有人能把自己的模式强加在别人身上。
　　而这世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各不相同的形形色色，才变的精彩有趣了。

　　江生突然弯了嘴角，扭头靠在W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无限的思念，黏腻道：“我想他了，我们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W顿觉耳朵发软，连心跳都莫名的快了一分，这个小妖精！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扶着额头安慰道：“这不就要见到了吗？男人经不住被怀疑的！你们也交往好几年了，你该多一点信心。”
　　“他……”车速骤减，刹车有点急，江生被带着向前，碰到椅背，“砰”的一声响。他突然眉开眼笑，喜道：“他来接我了！”
　　W赶紧伸手扶住他，抬眼看江生疼得直抽嘴角，难得他居然没有掉下娇气的眼泪！她低笑嗤道：“傻瓜，你受伤，他会的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