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46、番外 2

　　番外 2

　　X市。
　　江生抱着笔记本在床上发呆，背靠床头，对着屏幕呆了好久了。
　　“干嘛呢？”
　　江生拍了拍卜方不安分的手，道：“别动，我快想好了。”
　　卜方收回手，也坐起身，两人一起靠着床头发呆。
　　不同的是，卜方是真的在发呆，而江生在思考。
　　小楼书屋的一楼有两个店长照看，江生不担心，二楼可以让两对家长一周去补充一次材料，江生也不担心，反正卜爸有空的时候也很喜欢在那里看书，而江爸除了最开始去小楼书屋会引起骚动，有点麻烦意外，后来见多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后来只有那些初上二楼的人才会激动和紧张。
　　江爸和卜爸常常在窗口的位置下棋，久而久之，那里摆一套茶具，无论那两人在或不在，都没有人靠近那张桌子。
　　三楼没开，江生自然更不担心。所以他们带了些简单的日用品，两人一起回到X市，租了套拎包入住的公寓，开始报恩，为陈皓清和张正义的幸福奔波。

　　公寓的斜对面就是绽放的建筑工地。
　　江生看过陈皓清的方案，很是佩服，心里有些嫉妒，却不得不承认，果然那两个都是鬼才！他详细的给卜方讲解了一下细节之后，卜方进入角色，以设计师的身份介入绽放的建筑工程。
　　江生则窝在公寓里，和在小楼书屋时一样，他甚少出门，出门也只是补充生鲜食材。
　　他成日的窝在家里，看窗外。偶尔他还能看到卜方带着安全帽的样子。
　　卜方喜欢抱着江生，指着窗外未完成的大楼，道：“看，你！”
　　江生笑道：“傻子！那是陈皓清的！”
　　没错，那是陈皓清的。
　　买绽放建筑权的那个跨国公司的真正负责人是陈皓清。江生想了想，接着笑：“那得有多少人进进出出的！”
　　卜方愣着不说话，他原本是想讨好怀里的人嘚瑟一番的，结果却是差强人意的很。
　　这傻瓜，越来越像小孩了！江生转身，笑眯眯道：“绽放真的很漂亮，你所有的设计里，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卜方还是不说话，巴了巴嘴，江生凑上去，咬了咬卜方的嘴唇，凶道：“傻子，我是你的不就够了，还想要楼，大楼？！”
　　卜方张了张嘴，委屈道：“不要大楼，我就是想哄你高兴！江江，你不开心。”
　　江生仰着脸，挑衅的扬了扬眉，笑道：“怎么哄？”
　　“……”卜方咬了咬牙，这个不用他教，他最会了！捞着人直接进了卧室，江生笑着勾住卜方的脖子，道：“这不就高兴了！不过，你那设计，我是真的喜欢……要不咱也弄两套，偷偷陈皓清的方案吧……”
　　卜方不说话，坚持不懈的哄着江生，江生忙里偷闲，断断续续的哼哼：“明儿，明儿我就……去……看看……看看……挑他俩旁……边的……他俩……肯定，肯定把………最好的……挑………走了……不……不过，那……旁边的，应该，应该也……………不差…………”
　　江生的预感还是很准的，这几年房价飞涨，B市早就翻了好倍，X市的房价更是夸张的可怖！绽放作为标志性建筑矗立在高新区的主干道上，有是商住两用房，标价更显离谱。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花了不少功夫才买到。江生挑的位置正好是那俩的邻居，也是楼上楼下两套房。
　　然而不到一周，这两套房款被退回卡上。
　　“……”卜方以为房子没了，赶紧问江生：“这是什么意思？”
　　“……”江生转念一想，无语道：“让咱们盯着装修的意思！”
　　江生咬牙切齿道：“哼。爸爸说我无所不用其极，那是因为他没看到陈皓清！哼！跟他一比，我那些根本就是小儿科！”
　　江生嘴上说的愤懑不平，工作却很麻利，很认真研究了一下卜方的设计和陈皓清的装修方案，很快就整理出了最终方案，只等交房后，他们就可以开始装修了！

　　所以，现在这人靠在床头，又在思索什么，卜方完全不明白，他只是跟他一起靠在床头，安静的等待，等江生想明白了，就会开口告诉自己的。卜方盯着江生认真思考的脸，不一会儿又失神了，果然，认真的男人，美得让人不能自己。
　　忽然，江生收起笔记本，歪头靠在卜方肩膀上：“老卜，我有一个想法。”
　　“哦！”卜方翻身抱住江生，开始亲吻。
　　江生啼笑皆非，挡住卜方，道：“不是这个！色胚，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卜方被推开，有点儿委屈，道：“你啊，连图纸我都想着你画的。”
　　江生大笑不止，道：“先停，等我说完，很快！”
　　卜方顿住，江生则双手抵在卜方的肩头，道：“我想做一些让人们理解我们的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提起同性恋，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好的东西。我们不是这样的。虽然有这样的人，但是，这不是全部的事实。”
　　“怎么做？”
　　“现在只有一个大方向，”江生蹙眉，道：“我还得细化，而且，我需要协助。”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江生噗嗤一笑，这就是他的老卜啊！他还没说，他先为应该怎么配合！他道：“要你支持，理解，还有信任，再就是……要你。”
　　卜方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点头，支持，理解，信任，嗯，都是平常一样的，可是最后一个是什么，江江怎么不说了？
　　卜方急道：“然后呢？要我什么？”
　　“你说呢？”江生嗔道：“当然是要你。”

　　在X市的日子，卜方忙得不可开交，全心盯着绽放的建设进度，待交房后，他的注意力又转向四套房子的装修工作。
　　在此期间，江生也开始执行他的计划。
　　他用“江Sir”这个名字做了很多事情，第一件就是在网络平台上写小说，关于爱情的小故事，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别之处：同性恋情。
　　刚开始根本没有什么人看，看了也是一番冷嘲热讽，各种批评斥责劈头盖脸而来。江生从暴躁的在家摔东西泄愤，到抱着卜方使劲儿哭，再到哭累了爬起来接着写，接着发。慢慢的评论里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故事挺有趣，继续努力。
　　文笔不错，还有些生涩，多写。
　　书里也好，现实也罢，都能抬头挺胸才重要。
　　总会有人理解的。
　　我看懂了，期待后续。
　　支持你，理解你，信任你。
　　……
　　从第一条反对声音开始，他收到的事一边倒的反对声，然而从第一条支持的声音开始，不停地有新人出来支持，也不停的有认出来反对那些一更新，看或者不看就开口骂的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位读者真的读了文章，就不会这么评论了！请先看文！”
　　“文章从构思到笔法到描写叙述，虽然生涩未成，但是表意清晰明白，我不明白那些说烂的人到底是能写的多么好，还是说，只是跟风，狭隘？！”
　　“爱就是爱，简单的，单纯的，直白的，不会因为性别而不爱，也不会因为属性而不爱。”
　　“如果因为外在条件的改变而改变，那，至少不是纯粹的爱情。一切参杂了非爱元素的爱情，都不是纯爱。”
　　“爱而已，不关不相干的人那么多事！”
　　“‘我们不偷，不抢，不做坏事，只是相爱，也不行吗？’行！当然行！支持主人公！”
　　“相爱而已，又不影响别人，总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的就冲出来或者怎样的……”
　　“爱，爱，爱，作者好好加油！支持你！”
　　“作者加油！努力！”
　　“同性恋原来不是报纸上说的那样吗？”
　　“同性恋，也是恋……加油！”
　　……
　　看着渐渐转了风向的评论，江生笑道：“你们怎么都来了！”他很轻易能看出那些是家人们给出的评论，想到两个父亲戳键盘给他评论，他很感动。
　　卜方道：“不是说了支持你理解你，信任你的吗？”
　　卜方抱着江生，道：“看你一个人对着那么多人，我心疼。”
　　江生点头：“嗯，我哭的眼睛都疼呢！不过肯定还是骂的人多的。”
　　卜方亲亲江生的眼睛，安慰道：“很正常啊，因为你在做一件别人都没有光明正大的做的事情。”
　　“我也没有光明正大的做，到现在也是笔名，我都不敢用真名。”
　　“妄自菲薄！”卜方笑道：“你那笔名，跟真名根本没有区别。”
　　江Sir，江生，卜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的江江，可别人不会这么想，想到了也会否定自己，没有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熬过初级阶段后，江生的文章越来越顺，看的人越来越多，粉丝也越来越多，跟风写同性恋小说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人们不是没有想法，也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习惯性因为怕挨打，所以不做出头鸟而已。可一旦有别人打头，吃了第一个螃蟹，就会有更多人来吃螃蟹，并吃出花样，远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技艺高超。
　　江生看着雨后春笋般涌起的后起之秀们，慢慢的淡出了网络写手的行列。他要做的就是吃第一个螃蟹。
　　可“江Sir”这个名字却成了标杆，印在人们的心里。

　　当然，更重要原因是江生转战了有声界。江生的电台本是为孤寡老人和阅读不便的人群准备的，收听人群相当有限，他正有些苦恼怎么才能让需要靠听来阅读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却有人找江生商量有声剧的事。
　　对呀，扩大影响力不就好了吗？
　　喜欢他的人多了，听的人不就多了吗？不仅年轻的人可以听，年长的人也可以听，小孩子也能听！
　　江生自己太幸福了，自带治愈气质，很快收揽一大堆粉丝。他仍然用“江Sir”这个名字，不少人侧面打听他和写小说的那个“江Sir”是什么关系，江生都笑而不语。久而久之，没有人再提这样的问题，谁会想到这两个不相干的圈子里的两个“江Sir”是同一个人呢！

　　江生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认出来，是在小楼书屋里。
　　那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了报恩活动，从X市回到B市。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那一天，是那女孩第一次去小楼书屋，第一次见老板，第一次跟江生说话，却啊的一声大叫：“老板，你是江sir？？？！！！一定是你！我每天都得听着你的声音才能睡着！”
　　“……”江生略尴尬，抬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眨着一只眼睛，嘟着嘴唇示意小声。女孩满脸通红，捂着嘴使劲儿点头，江生指了指三楼，她成了小楼书屋的第一个金卡会员。
　　待女孩平复心情，江生认真道：“我知道总有一天我的声音会被认出来。但是，我不希望公开。”
　　女孩点头称是，道：“我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写文的那个也是你吧！”
　　江生哭笑不得，道：“谢谢你喜欢。我不会和粉丝发展过多的关系，朋友为止。我不希望给粉丝带来麻烦，也不想粉丝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懂的，我理解。”女孩猛点头，道：“你放心，我不麻烦！”
　　江生笑，又道：“我不希望太多人来三楼。”
　　“懂！”女孩使劲儿点头，道：“我绝对不会公开，这是秘密！”
　　江生问：“你是第一个，所以，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女孩认真点头，承诺道：“可以，我是你的忠实粉丝。”
　　江生失笑：“不用表决心。网上有些东西是假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哈哈！”女孩笑道：“嗯，我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不喜欢粉丝没有自己的想法。”
　　江生看着她，不确定道：“我二十五岁，你呢？”
　　“……”女孩红着脸，道：“我……二十八。”
　　“……”真童颜啊！江生愣，他以为她是高中生呢！他失神道：“真没看出来……好显小！”
　　“我长得慢！”女孩哈哈笑道：“我个子不高，就显小！”
　　江生跟卜方说起这个女孩时，道：“好奇妙，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你要是觉得不错，就做朋友嘛。”卜方说：“W之后，你就没有交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在家，我挺担心的。”
　　江生看着卜方，让他交朋友，还是女生？他才不信呢！古怪道：“你居然让我去交朋友！！说，有什么阴谋？！”
　　“瞒不过你！”卜方吸了吸鼻子，叹道：“她叫姚晓旭，是咱爸的学生，现在留校任教，她也没什么朋友……”
　　江生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这傻子，连朋友都帮他准备好了！

　　两人偶尔回X市，当邻居的饭堂。
　　张正义经常一身灰头土脑的敲门：“江，快开门，我饿了！”
　　“你又去哪儿抓人了！”
　　张正义粗鲁的狼吞虎咽，没有半分念书时的优雅，恨道：“别提了，这个混账，贪污了那么多，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张！混账东西！”
　　陈皓清推门进来总是西装笔挺，语气却总是急切：“江，正义在不在你这儿？”
　　或者：“江，正义想吃你做的饭。”
　　再或者：“你忙。”
　　然后拉着张正义回家。
　　四套房子一样，都是楼上楼下两两相通。当年装修的时候，江生就特意使坏，说“他俩身手好，让他们多练练”，所以他们自己家里用优雅的旋转梯。而张正义和陈皓清家楼上楼下，则是可收缩的直梯设计。
　　后来他们嫌总是敲门太麻烦，四人商量了一下后，又在十七楼的公共墙上开了个门，方便彼此随时能进入另一个家里。反正，双方都在十八楼睡觉，十七楼活动，倒也不担心碰上意外情况。
　　四个人跟九十年代合居家庭一样凑在一起过各自的日子。
　　看到陈皓清和张正义被恶意曝光上头条的新闻时，江生整个人懵了！
　　他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好在报纸上只说了陈皓清的名字，没有提张正义三个字。
　　可此时已经是陈氏能源，不陈氏集团的掌舵人的陈皓清，优秀青年候选人陈皓清，青年企业家陈皓清和“同性恋”三个字绑在一起，跟一场小型地震没差别！
　　更何况照片里还有一个张正义！
　　江生的头都大了！二人心急火燎的冲进对门时，陈皓清和张正义也正在上火。
　　可干着急有什么用，事情必须解决！
　　然而，四个臭皮匠想了半天，谁都没能给出个有效的解决方案。
　　江生看着眼前两个人，再三衡量，又来回踱了几步，他下定决心般，回头看着卜方，道：“老卜，咱们补办个婚礼吧！”
　　“？！”三个人一起看着江生。
　　卜方点头：“好啊！”
　　“！！”陈皓清和张正义担忧道：“江，那你……”
　　江生的决定让这两人震惊了。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办婚礼，他俩还怎么安稳度日！江生的梦想就是和卜方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可这样一来他们哪里还有平静可言！
　　“我和老卜又不是什么名人，我还怕影响力不够，盖不住你们那条新闻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江生反而松了一口气，笑道：“根据新闻七天效应原则，再加上我们俩微弱的影响力，综合一下结果……不一定能拖够七天，你们按五天准备吧，越快越好。争取在五天之内把这事解决了，无论是得罪人了还是商业竞争，你们都料理清楚。”
　　“那……”
　　“没那么多那！”江生一锤定音，不容他们反驳，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卜，你准备一下，今晚上公开求婚，然后我答应，随后再放点消息，公开我的另外两个身份。你只管求婚，其他的我来！陈，你的公关团队分一组给我用一下……”
　　陈皓清忽然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谢谢都显得生分！
　　他张口结舌，半晌也只有两个字：“江……你……”
　　“干嘛？我就是想结婚了，怎么着了！”江生笑，不让陈皓清自责，觉得亏欠了他。他道：“通知几个自己的记者，你俩暂时就不要出现了。可如果明天早上的头条，全是正面的消息也不合适。还是要露点风声，可我又不想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怎么办，我好纠结……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新闻一出，肯定是各种言论都会出来！”
　　江生抱住卜方：“老卜，我好期待啊！”
　　卜方看着江生，激动道：“江江，你不要说的像演戏一样嘛，我是很认真的准备了求婚的，好几年了！”
　　他一直在准备，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