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4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江生给卜方揉着胳膊，撇着嘴翻江爸，反应真快！他知道父亲这是想明白了，撒个气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打他。
　　他撒娇道：“爸爸，你又干嘛！”
　　江爸气得直吹胡子，怄道：“我干嘛？谁教你的，跟你老子说‘成交’！我告诉你，这肯定不是我教的，也不是你妈！说！你跟谁学的！”
　　“！”江生气急，怎么撒娇都不管用了？居然还揪着不放过他！他鼓着嘴瞪着父亲。
　　父子俩对着干瞪眼。
　　“……不是父亲，”卜妈突然插话，道：“也不是母亲，那就是……老师了？”
　　“哈哈哈……”卜爸也笑了，这会儿他也明白过来，他不仅被这个聪明的孩子牵着鼻子走了，还搭上了自己！
　　可他心里高兴，不住点头称赞，这孩子真是聪明！
　　卜方不知道一个入住作家的专区对于一个书店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所以准备反对。可是江江显然比自己家那个傻儿子明白得多，所以他根本不让那个傻小子说拒绝的傻话。
　　大概江江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却不直奔主题，只是一步一个坑，引他自己主动提出，而他确实主动提出了这件事……江江真是好本事！
　　然而被算计也高兴的，大概只有他们这些做家长的！
　　“你教的？”卜爸看向卜妈，笑道：“那应该把咱们卜方也教的这么聪明，你说你怎么就把儿子给教傻了！”
　　卜方左右看看，咬咬切齿道：“爸——”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受待见，因为在这六个人当中他是最笨的。可为什么拆台的是生他养他的父母！是在家这样就算了，这会儿是两个家庭六个人一起商量大事的时候，为什么他依旧要被自己的父亲嫌弃，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像他吗？
　　包括傻这一点，也……像！
　　卜妈见儿子要跳，哈哈笑道：“咱们已经有个聪明儿子了呀！江江那句‘成交’可是跟你说的，你也是他老子……”
　　“妈……你们够了……”卜方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父母，伤心了！这还是一家人吗，有这样拆儿子台的父母吗？
　　江生握住卜方的手，紧了紧。
　　“……”卜方不气了，笑吧笑吧，再傻他也有人喜欢，江江就喜欢他傻傻的，哼！

　　既然大家都摊开了，也都明白了，江生也没什么好掖着藏着的了，他笑着解释道：“就当我们跟你们借的吧。”
　　一句话把一家三口的两个家庭，变成了三个两口之家。
　　“我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想要那栋楼做我和卜方的家，你们主动能提出，说明你们也看好我这个方案，认为有投资的价值，对吧？！”
　　相比第一句话，这一句更显得薄情，卜方有点急，两个父亲并不是为了利益价值才提出给他们节省时间和金钱的，他们是心疼他们爱他们！
　　江生说着摆了摆手，示意卜方先别着急，他继续道：“婚礼什么的，我俩在九寨的时候就算是办过了。我俩毕竟都是男人，有父母同意已经十分幸运，总不能要求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能理解接受。如果你们坚持要摆个酒席，才算规矩，那就当是结干亲家，认干儿子的酒席，席面什么的我都不过问，你们自己商量。”
　　五个人形色各异的看着江生，前面这些虽然无情了点，可四个家长都习以为常，那是聪明人的场面话，他们常常听到，自己也常常这样将明白话说在前头。
　　让他们欣慰的是江生以平等的姿态和他们面对面，而不是仗着他们的“父母心”装疯卖傻，狮子大开口。
　　至于认干儿子什么的不过是他们为了防备两个小的不懂事，提前想好的权宜之计而已，毕竟低调是他们的大原则。
　　所以既然江生都不在意这些世俗形式，他们也不关注。
　　四个家长炯炯有神的看着江生，因为他们知道，重点在后头，那才是他们六个人聚在一起的重点。

　　“至于我嘛……既然你们信我，索性多信一点。把那栋买下来，这事越快越好。名字是谁我无所谓，可我要用。我有预感，房价要涨，这项投资绝不会亏。”江生说着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心里有一笔账，关于娶媳妇的账。传统婚礼究竟是怎么办理的，江生不知道。但是作为男方，他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为他准备了一个名为“老婆本儿”的存折，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而他现在确实在打那笔钱的主意。
　　江生又看向卜爸。不仅自己的父亲有这笔支出计划，卜爸也有。每个有儿子的家庭，都有这笔支出计划。
　　这会儿大家和和气气的，还好说，万一将来有个啥好歹，两个父亲再拿着笔钱说事，要求必须给他们中的哪个娶个女人生个孩子什么的，那还了得？！
　　他才不会允许这种不安隐患存在！
　　为了他和卜方的小家庭能够顺畅，可以一劳永逸，他宁可自己做个坏孩子！
　　他就是理直气壮的多心，小心眼儿，他就是理所应当的谁都不信，所以他要防患于未然，要防着他们反悔，他就是要抬头挺胸的叫他们知道，儿子的“老婆本儿”已经用了！媳妇已经娶了，要是有家传宝贝什么的也赶紧拿出来，什么想法都不要再有了！
　　以后也不许有想法！
　　“……”两个父亲不自在的换了个坐姿，四个家长悄然无声的交换了个“老了”的眼神。

　　“装修，要按我的要求来。至于附加条件，你们都能提，只要合理，而我又能办到，我保证全都接受，这是我的承诺。我一直在说开书店，却从未想过做传统书店，所以……爸，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拉你入资坐镇的。”江生的目光落在卜爸身上，他笑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孩子对长辈的笑，而是商人对合作者的自信。这一刻在场六个人是六个互不相干的个体，促使他们参与这场谈判的是利益。
　　“我想得很清楚，我要跟卜方过日子。出国领证什么的，我不喜欢，那没意义。所以，如果将来有机会，法律认可了，我们就补个结婚证，如果万一我们一辈子都等不到，那就等不到吧，我无所谓。非法同居就非法同居吧！反正我打算跟他死磕下去了。”
　　江生说着，不由抿着嘴笑了一下，有一点羞呢！可他是认真的，他要让父母们知道他的决心，让他们认识到他不是闹着玩的，不会随随便便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闹得家门不宁，更不会三天两头的惹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在告诉他们，他要和卜方过日子，长长久久的日子，和他们一样的日子，相亲相爱一起白头的日子。
　　两个母亲两脸欣慰，不由攥住丈夫的手。
　　将来的日子谁都说不准，不过一回，什么保证都是谎话，可怀着好好过日子的心，确实会让日子更长久。
　　因为这世上那么多形色各异的家庭问题，归根结底其实只是一句话：不想好好过日子。

　　江生扭头面对着卜方，严肃道：“我坚决不接受出轨。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你都只能有我一个。你考虑一下，如果不行，做不到的话，那咱们先前说的这些都是废话。”
　　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后，江生扭头不再看卜方。
　　他要他自己思考，自己做决定。
　　卜方却不许江生不看自己，他立刻掰回江生的脸，使劲点头，道：“嗯嗯嗯，不出轨，怎么可能有别人！没人比你好看！！”卜方就要亲他。
　　“……”这算什么？他丑就不行了吗？江生好笑的推着卜方不让他亲，可是他知道，卜方不是这个意思。
　　卜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的话说得圆滑严谨而已。卜方其实想说，在他心里，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
　　卜方真的很傻，可他傻的很可爱！
　　他很喜欢。
　　江生笑道：“不知羞，都看着呢！”他说着正经话，自己却凑到卜方面前，轻轻碰触那双唇，道：“礼成！”
　　其实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他愿意，他也愿意，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家，过他们的日子了。
　　生活原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去同意，去认可，去赞成或者反对。
　　因为日子是他们自己过，而不是那些不相干的旁人替他们过。
　　卜方喜不自胜，沉浸在“礼成”的喜悦里，江生看看目瞪口呆的四个家长，没有说话，他偷偷的扭回头又亲了亲卜方的脸颊，戏道：“色胚！”

　　“……”江爸最先反应过来，咳了一声，到：“你小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这场谈判居然尽在江生掌握！他想了一会儿，还是用了这个算不上褒贬的中性词。儿子是自己看着长大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细算起来，江江的防备和算计都是他教他的！
　　“好。就按江江说的办。卜方要是不听话，你跟我说，我来教训他！”卜爸瞪了卜方一眼，这个傻小子，看人的本事倒是一点都不傻！儿媳妇很好很聪明，他笑道：“可我现在怎么觉得，本来是占便宜的事忽然变成了买一送一，我还是被送的那个一……”
　　“说什么借，”江妈道：“咱们能帮你俩的肯定帮，帮不了的想办法帮，妈妈解决不了还有爸爸呢！”
　　卜妈说：“可不是，来，传家宝，可别丢了！”说着，她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翠玉的老手镯，给江生戴上。
　　江生笑眯眯的像只乖巧的小白猫：“谢谢妈！”
　　卜妈摸着江生的头，打趣道：“哎呀，这孩子多乖啊，刚刚那个古灵精怪的是谁啊？！”
　　江生忽的一下红了脸，后知后觉的窘了：“……”

　　大三的下半学期，来得很匆忙。
　　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和时间赛跑。刚收假没多久，江爸就把房产证交给江生，上面写着江生和卜方两个人的名字。沟通好装修公司后，江生把队伍带到卜爸面前，盯装修的事情由两个父亲代劳。
　　五月，公告了江生父亲辞职的事情后，江爸正式闲赋，整天和江妈一起，四处转悠。逛逛公园，逛逛街，或者逛逛菜市场，压压马路，似乎要把这几十年来没有陪她走的路全都补回来一样。
　　偶尔，江爸在路边被市民认出，追着喊“书记”，他就点头微笑，大大方方的打个招呼后转身离开。
　　当然他也一直帮忙照看江生的装修，日子倒是惬意万分，没有那么多操心事后，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卜方则不停的接图，出了不少作品，还参加了个人的比赛，得了不错的名次，慢慢的他有了名声和固定客源。
　　趁热打铁，江生带着卜方注册了设计工作室，虽然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可卜方的工作算是步入了正轨。
　　大三下学期这半年，江生时常在X市和B市两地奔波，他要确定装修，确定人员，确定注册，他得亲力亲为，确定和他的家相关的所有琐事。
　　过江时，江生看向车窗外，穿城而过的江水照旧波光粼粼，河滨公园依旧是B市人们的精神寄托，他看到在河滨公园的石子路上羞涩亲吻的中学生，自嘲的笑笑，那条石子路更适合老来伴们一起走，而不是青涩的少年人。
　　远处栏杆边靠着的人。
　　江生眯了一下眼睛，看清楚了那个人，他还是那样，斜斜歪歪的靠着。
　　奇怪，自己当年怎么会觉得帅呢？江生失笑，他更喜欢笔直的认真的站在阳光中的那个人。
　　他想卜方了。
　　车子一闪而过，滋养B市万物的源泉被甩在身后。
　　他没有时间想起那个仍然在江边靠着发呆的人。

　　因为开书店的事，江生和一些同学取得联系。
　　听说，袁明退学了，听说袁明结婚了，听说袁明快当爸爸了，听说……江生听说过很多版本，却没有一个与自己有关。
　　是的，和他无关。
　　如今和江生有关的，只有卜方，也只有卜方一个。
　　江生在街边遇到过一次袁明。
　　江生拿着牛奶过马路，袁明从背后追上他，对他微笑，道：“你一点儿没变！”
　　他给他递手纸。
　　江生没有接，愣愣的看着袁明，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和眼前这个脏兮兮的糙汉子度过了青春。
　　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二人之间，防备的偷看江生，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咒骂：“袁明，你又在勾搭什么人？！你王八蛋，我怀着孕，你还拈花惹草……”
　　江生转身离开这场莫名其妙的是非。
　　袁明追了几步，拉住江生的胳膊，道：“我电话没换！”
　　江生看着袁明，笑道：“我换了。不见。”
　　是的，不见，不必再见。
　　有些人，从出现，到消失，都是错误。

　　江生带着自己和卜方这些年攒的小钱，和书商联系，最终确定了供货商，以及供货价格，签订合同，并付了定金，搞定最重要的问题后，他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眨眼就要睡着。
　　这半年以来，他比这二十年来任何时候都要累。
　　但是，江生累得幸福，累得开心。
　　他愿意为他们的家奔波劳苦。
　　母亲打来电话，寒暄了一番，询问江生关于阁楼的想法。江生笑了笑，仔细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开心的在床上翻滚。
　　卜方冲凉出来就看到江生在床上打滚，他赶紧过去给江生按摩：“江江，你辛苦了！”
　　江生笑：“嗯，你也辛苦了，没你那几张图，今儿还搞不定呢！”
　　卜方按着按着按走了心思，商量道：“江江，你这么辛苦，我犒劳你一下呗？！”
　　江生闷哼一声，没有回答。
　　卜方看着昏昏欲睡的人，又道：“江江，我这么辛苦，你犒劳我一下呗！”
　　江生习惯道：“好！”
　　卜方眉开眼笑。

　　大三结束时，江生和卜方打包好他们在X市的物品，两人一起回到B市，站在江生挑的小楼前。
　　江生满意的看着眼前这栋加上阁楼算的上是小四层的楼，这里是江生亲自挑的家，将是他下半辈子的住所，居所，也将是事业所在。从今以后，他的开心在这里，不开心也在这里，他的伤心难过和幸福快乐，他的余生都将在这里发生、上演。
　　这是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他却万分期待。
　　江生的眼光很好，他挑中的地方自然不会差，然而这里最好的地方在于，这里不仅有他，还有他正牵着的人。
　　他喜滋滋的看身边的人，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里是他和卜方的家。
　　他们在一起。
　　江生推开门，站在门口，转身笑嘻嘻的看卜方。他张开双手，卜方了然，咧开嘴也笑了。几步上前，打横抱起江生，走进属于他们的家。
　　两人一起，一步步走向光明，走向未来，走进彼此。
　　四楼的阁楼才是他们居住生活的地方。
　　江生讶了一瞬，因为阁楼的装置，和他想的一模一样，想起前段时间接的那个电话，江生心底发暖，这是母亲们为他们准备的！
　　卧室是按着当地的新房习俗布置的，一片喜气洋洋，看得江生脸发烧。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新的，象征着新的生活，新的开始，这是一个全新的家庭，由两个没有血缘关系，本不该认识，不该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组成。
　　在这里只有一样旧东西。
　　正是去年在九寨时就被卜方交给江生的那只同心结，现在正端正的被挂在床头，垂在大红的枕头上，昭示着新婚。
　　礼成。

　　“你出去！明天要开业！”
　　“江江，江江，你真好看！你真好看！”
　　这话像咒语。
　　卜方是施咒的人。
　　江生是被施咒的人。
　　他就是拒绝不了嘛！
　　开业……应该没问题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