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42、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书房里，父亲正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母亲正在给父亲按摩头部穴位。
　　见此，卜方悄悄拉了拉江生，提醒他不要在这里碍事。两人偷偷摸摸的准备转身，却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相视一眼，二人重新像石狮子一样蹲在书房门口。
　　“我也累了！”父亲的声音，疲惫道：“这样也好，也是个机会。”
　　江生没有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可他知道，母亲肯定点头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带孩子还照顾母亲。”
　　“见外什么，我们是夫妻。”
　　“江江跟那个孩子……他叫什么来着？”
　　“卜方。”
　　室内一阵沉默。
　　门口二人具提心吊胆。
　　就在江生以为他们不再说话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却再次传出来，并语出惊人：“卜教授的儿子？他母亲是……江江中学时候的教务主任，现在是副校长了。他姨夫是咱们市那个企业家！”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母亲轻轻一笑，道：“我只管他叫卜方，喜欢咱儿子，咱儿子也喜欢他。”
　　“要打听清楚的嘛，江江不防人，咱们得帮他把好关。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吃亏的是咱们儿子。”父亲安抚了一句。母亲默认了他的说法，不再多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这个姓，错不了。我记得他，X大毕业的，最早知青下乡的时候来咱们市，转眼都三十年了。那年头的高材生，不容易啊……”

　　“……”卜方古怪的看着江生。
　　“……”江生捂了一下脸，略尴尬，轻声解释道：“你别介意，我爸这也是没办法。你这样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然咱们也不用来偷听，对吧……”
　　“……”卜方哭笑不得，这也太知己知彼了！他都不知道父亲是下乡的知青，还是X大毕业的！他只知道父亲不是土生土长的B市人，可母亲在B市，所以他来了。直到上次回来，他才知道父亲居然是大学教授！然而迄今为止，他仍旧不知道父亲究竟是研究什么的！
　　他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副校长、教务主任，他只知道母亲是个教书的，办公桌确实比别人的大一点点！
　　至于姨父是企业家这事，他就更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张会家开饭店，那个饭店怪好看的，他一直想着等以后他和江生摆酒席的时候，就给张会打电话，去那里摆！自己人的地方，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不知道的这些，江生的父亲却知道，还一清二楚。
　　“你也知道这些？”
　　“不。”江生摇头，讨好的在卜方脸颊上啄了一下，觉得相当尴尬，他也没想到父亲和母亲在说这些，早知道就不偷听了！其实卜方的反应已经非常镇定了！江生自知，如果自己听见别人这样讨论自己家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冲出去跟对方吵架的！
　　哎，这傻子真好！
　　“我像我妈，挑朋友不看这些，也不太打听这些消息……”他安慰道：“他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张会家有钱，特别多，多到可以用钱砸人……”
　　“……”卜方无奈，这件事……他也知道！他在江生的唇上印了一下，这时，书房里又传出说话声，两人立刻禁声。

　　其实人家家里人哪里毕业的，做什么工作的，赚钱多少这些琐碎事都不在江妈的考虑范畴，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一样：“会对咱们江江好吗？”
　　“一会儿来了，我再好好看看，那孩子要是真心对咱们江江，那就这样吧。”江爸长长的叹了一气，道：“回头我再亲自给卜教授打个电话，你记得提醒我。”
　　“那你好好看看。我跟江江都觉得那孩子怪好的……”
　　“江江当局者迷，你就会惯着他！”
　　“……”母亲笑道：“不是还有你把关吗？”
　　“……”
　　想起什么，父亲又叹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道：“还留过学……澳洲也是留学。”
　　“……”
　　“副校长的事，文件还没下来，你知道的。”
　　母亲笑道：“行了，我还能跑出去乱说？！”
　　“咱们这情况……如果公开的话挺麻烦……还是低调点儿吧，对外就说是咱们干儿子。”
　　“好，我跟孩子们说。”
　　“等明年……我们出去旅行吧！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说想去天涯海角的。”
　　“去哪儿都一样，我们一起就行。”
　　……

　　“？”卜方疑惑的看着江生，这些话他听不太懂了，毫无逻辑可言，也没有半分规律可行，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你听得懂才怪！江生忙摇头，示意一会儿再说。怪了，听见这些话，他怎么有种“以后可以不管江江了”的错觉？
　　他指着客厅，两人悄咪咪的转身，准备逃离窃听现场。
　　然而他们刚刚站起来，就被书房里的人喊住：“偷听！江生，谁教你的！”
　　“额……”父亲平常喊他“江江”，生气的时候才喊他“江生”。江生吞了吞口水，立刻转身，谄媚道：“爸爸！”
　　江生推开书房的门，在身后冲卜方勾手，示意他跟上。
　　“爸……”卜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家的书房里的桌椅柜子全是红木，红红火火的一大片，跟卜家的书房很不一样。可真正让卜方目瞪口呆的是正中央，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晴天霹雳！他震住了，转头看着江生，不信道：“爸爸？”
　　江生点头，道：“是的，爸爸……”
　　江生啼笑皆非，他就知道会这样！
　　若说刚刚被人在背后讨论自己家人，卜方隐隐有些不痛快，现在则是震惊了！
　　老天，这个人的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江爸看着愣着发呆的卜方，吩咐道：“你留下，你们娘儿俩先出去，我跟他谈谈。跪一下就想要我儿子？想的太简单了！”
　　最后这句满是威胁，还很严肃，这根本就不是个同意的样子！
　　“？”江生紧张的看向母亲。
　　“……”江妈憋着笑，摇了摇头，拉着江生，退出书房。

　　卜方木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被什么人点了穴道，他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因为他打小就爱在电视上看这个男人！过年的时候，这个人总是在电视机里和大家说“新年快乐，阖家欢乐”，而他也不止一次指着电视里的这个男人说“好俊”，直到他认识江生。
　　可这个男人居然是江生的爸爸！
　　他终于懂了，难怪江江随时随地都在怀疑这个世界！可现在他又觉得江江那点警觉根本不够用，他没有出什么意外真是走大运了！
　　可是——
　　卜方的脑子疯狂旋转着，现在他要怎么跟这个对于他而言只存在于电视上和记忆深处的男人说：“是的，我要你儿子！”
　　他紧张，他害怕，他双腿打颤，呼吸急促，心脏都迟钝了，快要不会跳了！
　　他不敢说，他不敢啊！

　　被卜方打量的同时，江爸也在打量卜方，这小子像白纸，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还真是个简单的小孩！江爸沉着气息，维持着挑剔的家长姿态，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卜方恍然回神，看着问话的男人，吞了吞口水，心慌意乱，半天才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书记，您本人比电视上还帅！”
　　“……”门口的江生听到卜方声音，这么傻气的话简直让江生想撞墙，他无奈的看了看母亲，哀怨道：“妈妈，他怎么这么傻……”
　　语毕，卜方咬了咬嘴，万分后悔，他苦着脸，懊恼道：“不是，书记，我……”
　　听到这句结结巴巴的说话，江生依旧无奈，像卜方一样，这一刻他也生无可恋！江生抬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母亲，这小模样让江妈发笑，她抬手安抚的摸摸江生的头。
　　卜方握了握拳，他鼓起勇气，忽然给自己壮胆般，他大声道：“爸爸，我爱江江，我会对他好的，我是真心的！”
　　突然抬高声音的第三句话一出，江生的脸立马红了，抑制不住的笑容挂在脸上。江妈推了推江生，两人离开书房门口。
　　“傻孩子！你自个儿挑的人，要有点信心！”
　　“……”江生喜不自胜，抱着母亲一起去客厅泡茶。

　　书房里，江爸依旧在审视着卜方，卜方直视父亲，说出口以后，他就没有那么怕了，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样，看得江爸暗笑。
　　忽然，江爸转动椅背，道：“我递了辞呈。”
　　“？”卜方讶，怎么突然换了话题？他是来要他儿子的，可是他为什么不跟他说儿子，反而说辞职？这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他们不应该先说江江？
　　卜方的脸上什么都藏不住，被江爸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暗讶，这小子居然对他辞职这件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忍不住笑了，这年头，这样的孩子很少了。
　　“你不要再叫我书记了，”反正你已经喊“爸爸”了，虽然我还没有应。可这话他不会明说，能听懂多少就看这孩子的脑子灵不灵光了！
　　他道：“今年应该是最后一回，你们看到我在电视上说新年祝福了。”
　　“哦。”卜方点头，心中未免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看江江，江江比爸爸好看。
　　“……”哦是个什么玩意儿！父亲别了一下脸，心里有了决断：这孩子有点……呆。
　　他又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怎么又换了？卜方愣愣的反应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趟了。这感觉很奇怪，怎么说呢？好像他是一个扯线木偶，只能跟着掌控人的动作，让他抬手他就抬手，让他提腿他就提腿，让他回答他就开口，道：“我画图，做设计，在网上，等江江毕业以后，我们会回来开个工作室。江江想开个书店，我爸想江江考他的研究生。不过这个还没有定，得看江江自己的想法。”
　　卜方答得毫无章法，条理乱七八糟，简他直就是想到啥就说啥，还讲的不明不白，含糊不清，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讲明白了没有。可听的人却点头，表示听懂了，也明白了。
　　“！”这又让卜方惊讶了，这也能听懂！怪不得他的江江那么聪明呢！
　　江爸说：“收敛一些，毕竟小众。只有自己家人祝福，你们好好过日子，不大肆操办，可以吧！”
　　卜方点头：“我爸也是这么说。”
　　关于这一点，卜方很清楚，也很明白，其实有双方家长的祝福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他也知道他们暂时只能这样，这是家长们的爱和保护。
　　然而江爸又沉默了，这一回，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默得卜方心急火燎，特别想冲出去拉着江生问他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沉默！
　　爸爸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