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转眼西北已入秋。黄了叶，起了风，高了天空，遥远了太阳，眨眼又入冬。
　　不知不觉，X市已经飘了两回雪，江生感冒了一回。国庆刚收假时，卜方就递了辞呈，两人在离X大不远的小区重新租了一套房子，他开始做自由设计。
　　江生在学校门口又遇到过一回那个张哥，只是这一次，他却不是来堵江生的。
　　张哥看着江生，又看不远处正走近的卜方，他咧开嘴笑了，道：“你们这是过上日子了？你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
　　江生问卜方，哪里不一样了？
　　卜方看了半天，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在卜方看来江生从未变过，完全一样。可他不能这么回答，江生会不开心的，他只好抱着人亲，将这个问题打诨过去。
　　江生在路上碰到过“弟妹”，问他：“弟妹，我变了吗？”
　　“没有啊！你还是那么美不胜收！”
　　江生撇了撇嘴，对于这个答案，他也不满意。
　　转身他又给W打电话，好不容易有人接听后，他问：“亲爱的，我变了吗？”
　　W想了想，道：“气质吧！”
　　江生对着镜子，气质吗？光亮的额头是自己的，眉眼也是自己的，连薄唇都没有变，他既没有瘦，也没有长胖，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W说：“你以前，外强内干，看起来强势又霸道，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你每次暴走都是攒足了劲一起爆发的。大家私下说你像雪豹，不仅仅是因为长相，还因为性子。刺激了豹子，就不要怪豹子动粗，不刺激豹子也别以为那就是猫。没长大那也不是猫，那是豹子！”
　　“不过，你现在啊，是家养的豹子。”看着还是很美，特别美，但是也明确的挂了牌子‘别人家的，请勿动手！’虽然比喻不恰当，但是，如果说你以前是漂亮的野狗，那么你现在是漂亮的挂着狗牌的家狗！”
　　“……”江生对这个比喻当真是无语的厉害，野狗？不要，还是豹子吧，似乎高贵一点儿！还有那什么狗牌……W说话越来越毒了，简直让他无法直视！
　　江生想着她的话，试着像以前那样，挺直腰背，释放戾气，想找回发怒的豹子的感觉，然而他试来试去，却怎么都不对，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回那时候的感觉了！
　　卜方看着江生对着镜子挤眉弄眼，靠近，从背后抱住江生，贴着脸一起照镜子，喃喃道：“我的江江怎么一直这么好看，好看了这么多年了！”
　　江生立刻卸了气，嗤道：“说的跟咱俩多老了似的！”
　　卜方笑：“嗯，我也更帅了！”
　　江生乐了，盯着镜子里的卜方的眼睛：“老卜！”
　　卜方凑过去亲吻他，伸手挠江生，江生嬉笑讨饶，转身从浴室转战卧室。
　　江生不再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变了。
　　变了就变了，反正在卜方眼里都是他。以前随时随地引得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发情，现在只随时随地引这一个人发情，这就够了。别人太麻烦，也讨厌，江生不想引那么多别人，只引这一个人，就心满意足。
　　花蝴蝶一般四处招摇花枝招展的，有几个是心里充满爱，是像他这样暖暖的被爱填满的？
　　变了就变了，江生喜欢这样的变化。这说明自己过的很满足，很幸福，。说明自己不再让人觉得是个孤独的，没有朋友好欺负的人，说明自己不再满脸都写着我孤独我寂寞我需要陪伴的可怜样子，说明自己不用去伪装坚强收集戾气。
　　变了就变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可以，他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幸福，满满的幸福。
　　变了就变了，就是这满足感，江生不要别的，就要这满足感，甘心情愿只为一人的满足感，卜方不知疲倦，江生亦步亦趋。
　　还有什么是比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彼此珍视更重要的吗？没有。
　　所以，变了，就变了吧！
　　江生笑：变得好！
　　满脸都写着：“有家室，勿扰！”更好！

　　放寒假后，两人早早的回到B市。上午江生在家里陪母亲，张罗着办年货。下午则在卜方家，协助着办年货或者聊天，和父亲聊天，和母亲聊天，最多的还是和卜方聊天，似乎他们的话很多，多到怎么也说不完。不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一起靠着。靠在沙发上，靠在阳台上，靠在床上，所有可以靠的地方，两个人相互依靠着。
　　江生先陪自己的母亲逛街，买新衣，又陪卜方的母亲逛街，给一家人买新衣，每天忙的不亦乐乎。然而，越是临近年关，江生隐隐着急起来。
　　团年饭怎么办？
　　江生蹙着眉头发愁，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靠在沙发上发呆，江家其实没有团年饭一说，因为父亲从未在家和他们一起吃过团年饭。然而他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丢下母亲和祖母，去卜家团年啊！
　　可是……
　　母亲看着江生愁眉苦脸，心疼极了。
　　年三十上午，江生的父亲果然没有回家。母亲忙完一切准备工作后，在客厅抱着饺子，看着江生像热锅上的蚂蚁般，不停的来来回回，起起坐坐，母亲叹了口气：“江江……”
　　“妈妈……”江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心不在焉的看着母亲，母亲弯了弯唇角，道：“你去吧！”
　　“？”江生有点懵，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征询的看着母亲：“妈妈？”
　　“你那天说话我听到了。”母亲点了点头，轻道：“我要在家陪奶奶，爸爸说今天晚上一定回来，咱们再团年，让他一起过来。”
　　“！”江生恍然大悟，原来母亲已经知道了！他酸着鼻子，红了鼻头，心里十分愧疚，他还没有好好跟母亲说过这件事，母亲却已经为他打算好了！
　　“妈妈……你……”
　　母亲擦了擦江生脸上的泪，道：“傻孩子，对妈妈来说，你和爸爸一样重要。我跟爸爸说过了，是爸爸说让他晚上来团年的。”
　　江生曲着嘴角，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抱住母亲把自己埋进母亲的怀里，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他只能用这样的拥抱表达对母亲的感激。
　　“傻孩子，大过年的，不要哭。”母亲连忙笑道：“哭一年的话，后悔都来不及，赶紧停！”
　　“快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回来咱们再说话，可别误了团年的时间。”
　　江生放开母亲，推门出去，又忍不住回过头，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眸中含泪。
　　“妈妈，谢谢，谢谢你！”
　　母亲摆摆手：“去吧，去！”

　　江生抹着脸上的泪跑下楼。
　　大年三十，父亲不能和母亲一起，他也将不能和母亲一起度过，他应该笑，因为他被母亲允许了。
　　可他却哭得很惨烈，他哭得越凶，跑得就越快，这一瞬间，他才明白母亲说“你太小，不懂爱”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爱，就是……
　　他抬起泪眼看到楼道口站着的人。
　　这人站着，就在那儿，在冬日的阳光里，没有焦急，没有急躁，没有不安，他只是安静的等待，等待，等待……
　　江生不知道这一回这人又等了多久，江生却一刻也不想等了。
　　因为爱，就是他就是一切，有他才有自己。
　　他跑过最后的的几阶台阶，因为被绊倒而踉跄了一下，那人赶紧往前几步，接住快要摔倒的人，安抚道：“慢点儿，不着急！”
　　江生摇着头，拉住接着自己的手，把他往楼上拽。
　　卜方跟着他上楼，心中不解，急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生擦擦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说话，卜方便不再追问，安安静静的跟上他的步伐。
　　没错，他们就是这样，江生不说，卜方不问，江生往东，卜方不往西，江生怎么做都有江生的道理，卜方都完全相信，江生对卜方又何尝不是这样？
　　爱，就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所以才有这样的自己。

　　江生拉着卜方站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颤抖的双手不好操作，他开了几次都没能打开门，卜方接过钥匙打算帮他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母亲站在门口，意外道：“怎……”
　　江生拉着卜方，看着母亲打断她，认真道：“妈妈，他是卜方。我俩在一起，我爱他，我……我也爱你……妈妈……应该我先说的……妈妈，江江不是故意不对你说的……”
　　“傻孩子，”母亲笑着，跟着淌了眼泪，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斥道：“我还能不知道我的江江，快别哭了！你们赶紧走吧！”
　　卜方没有完全弄清楚状况，却看清楚了母亲带着笑和认同看自己的眼睛，他也听到了那句“赶紧走吧”！
　　“？”卜方扭头看江生的泪眼，江生点头。卜方回头看母亲，母亲在笑。卜方激动不已，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抬手把江生的脸擦干净，拉着江生一起跪在门口，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认真道：“妈，谢谢你，我们会好好的，我会对江江好的！”
　　“傻孩子，晚上还来的，这么着急干什么！”母亲伸手拉起两个孩子，催促道：“快去吧，别叫你父母等久了！”
　　母亲看着两个孩子拉着手离开，关上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时候，儿子对那个袁明那么好，她就有所警觉，然而，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快乐的经历。
　　那天他们在寝室吵架的内容，她全都听到了，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逃避着现实，同时她也觉得那个孩子，不好，不合适，对自己的江江不好。
　　江生心眼实诚，看起来精明，实际上却是个一根筋，如果那天不是自己睡着，江江才不会跟自己说，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想要一辈子好好珍惜的人。
　　时隔几年，再次听到儿子说喜欢了男人，她知道，这事改不了了。心疼儿子的同时，也自责，然而自责的同时，她又想到，什么都跟自己说的儿子，为什么不肯当面跟自己说这件事呢？会不会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自责？
　　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她当然知道！
　　为了她，儿子和爸爸吵架，为了她，儿子跟着爸爸出去应酬，也是为了她，儿子已经理解和体谅爸爸……这样一个好儿子，她怎么能够让他不幸福？
　　她的江江，要幸福。
　　他一定要幸福。

　　在卜家团年后，江生和卜方早早回到江家。卜方不仅是个傻大个儿，还是个傻大胆儿，又因为已经得了江妈的允许，他便以为晚上这一顿就是个认门的过场，根本没有多想。
　　太单纯了！江生却连连叹气，又不肯对他直言自己的担忧。
　　他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卜方放下手中的礼物，跟着江生一起，二人蹑手蹑脚的靠近书房。
　　卜方问江生，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也要蹑手蹑脚？江生又叹一气，说跟上，别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