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卜方简直无法想象这真的还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他头痛道：“爸，江江才大三，现在刚开学没多久！”
　　父亲：“没关系啊，你们不是已经在同居了吗？”
　　卜方：“他毕业以后我们才回来。”
　　父亲：“那你让江江考我的研究生吧！”
　　卜方：“爸，你不是写书的吗？”
　　父亲：“写书是副业！你什么儿子，居然不知道你老子是干什么的！”
　　卜方：“你这还副业，谁信啊！再说，你不是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父亲也笑了：“算了，懒得管你，你别管我，我也不管你。你妈说，就是要对儿子好，怎么着都是自己的儿子。我同意，别人都对你们不好，我和你妈要是跟着对你们不好，就活该别人更加对你们不好了。”
　　“……”
　　“你妈说那孩子很不错，那他就是好的。她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有啥困难了你就说，如果没啥困难，偶尔回来一趟就行，你妈年纪大了，偶尔会想你。”父亲顿了顿，接着说：“也别回来的太勤了，看到你，我烦。”
　　卜方原本感动的热泪盈眶，险些掉泪了，然而随着最后这句入耳，他立刻沉了脸，不痛快道：“爸，我是你儿子！”
　　父亲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的看着卜方，道：“那又怎样？”
　　“……”卜方无语，吸了吸鼻子道：“好吧。爸，跟你说话挺好的，和跟妈说话不一样，以后能找你多聊聊吗？”
　　“咱们终于也有话题了！”父亲笑了：“以后，咱爷儿俩要多进行纯爷们儿的沟通！”

　　他们就是这样的家庭，这家的父母就是这样的夫妻，这家的亲子关系就是这样的母子，这样的父子。现代化却不是没有无法无天，传统却不呆板。
　　所以面对父亲的嘲笑，卜方不甘示弱，直言一句“爸，我像你”，以回应父亲那句“蠢儿子”。
　　江生在厨房给母亲打下手，略一交流，发现两人居然都是个中好手，话题更是多的停不下来。
　　厨房中不时传出那两人的笑声，客厅里正死死盯着厨房的父子俩，各自端起水杯。
　　父亲喝一口茶，道：“不要住在一起。”
　　关于这一点，父子俩立马达成一致意见，那两个人关系太好了，简直是威胁！
　　卜方：“嗯。同意。”
　　父亲：“你们少回来！”
　　卜方：“以月为单位吧。”
　　父亲：“没事别出现。”
　　卜方：“成交。”
　　父亲：“让江江考我的研究生。”
　　卜方：“嗯！”
　　卜方：“等等，我问问他。”
　　父亲：“……”
　　卜方：“爸你研究什么？”
　　父亲：“……”
　　卜方：“爸？”
　　“……”父亲早已经不理卜方了！他侧着耳朵，盯着厨房，打断扰乱他视听的儿子，道：“你先别说话，去听听他俩刚刚在说什么，刮生姜，扒衣服……你，赶紧去把江江换出来……江江也是男的！”
　　“不行，你去，”父亲顿了一下，立刻反悔了，当即安排道：“去把你妈换出来，你跟江江做饭。”
　　卜方：“爸……你够了！”
　　卜方的动作比语言来的快，嘴里抱怨父亲的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动身到厨房了！

　　卜方在厨房门口，见江生和母亲正亲密无间的咬耳朵说悄悄话。他果然也觉得心里不太痛快，酸道：“你们聊什么呢？”
　　母亲没有回头，道：“说你小时候刮生姜皮呢！”
　　江生回头，弯着眼睛冲着卜方笑，他只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卜方却看到了，江生在说：“色胚。”
　　“……”每次听见他说他是色胚，他都觉得自己听见了“爱你”，心里又暖又痒。
　　母亲没注意着两人的小动作，嗤笑道：“你个色胚！”
　　江生闻声张开嘴，无声的大笑，卜方无奈，挠着头道：“妈，爸喊你。他让我来帮厨，你快出去吧！”
　　“哼，那个死老头！”母亲撇着嘴，取下围裙递给卜方，警告道：“我告诉你，不许答应他任何条件！你要是敢答应他，我跟你没完！”
　　江生看着母亲的背影发愣，慌道：“什么条件？”
　　卜方无奈的摇头，道：“可我已经答应了。”
　　江生越发不安了，追问道：“所以说你答应了什么？”
　　“……”卜方默了一瞬，偷偷的亲了亲江生的脸颊，小声道：“他让我们少回来，说以后不要住在一起，还让你考他的研究生。最后一条我没答应，我说要问问你！”
　　江生咀嚼着这三个条件，不住一起，不回来，是……还是不愿意吧？！
　　看着江生瞬间低落的脸，卜方有点儿不解：“怎么了？”
　　他转身让江生帮忙系围裙带子。
　　江生系好带子，轻轻把额头抵在卜方背上，喃喃道：“爸爸不愿意是吗？所以他让我们少回来？”
　　卜方这才明白江生低落的原因，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在这种简单的事情上容易犯迷糊！
　　他回头捧着江生的脸，爱怜的亲了亲他的额头，道：“胡思乱想！他是觉得你抢了他媳妇，才不让我们回来的！我跟你说，这么多年，他几乎不理我，我这两天才知道，是因为……”
　　卜方咬了咬牙，郁闷道：“江江，我告诉你，不带他这样的！你知道吗，他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只是因为他觉得咱妈太关注我了！”
　　“？？”
　　“！！！”江生愣着，没有说话。这样的原因，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也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卜方恨道：“而且，他让我来把咱妈换出去，只是因为他觉得你们聊的太开心了！你说怎么有他这样的老头子？”
　　“……”江生在卜方怀里打了个哆嗦，这是怎样的占有欲，连儿子的醋都吃……他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当然不能让你们经常在一起！”卜方一声冷哼，理所应当道：“这条件，就算他不提，我也会提！只是一想到被他抢先了，我就气，哼！”
　　“……”江生无奈的别过头，抱着自己的这个，和客厅里的那个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吧！
　　他猛然发现，他的聪明敏锐，他的敏感直觉，他的七窍玲珑心……他曾经熟悉的那一套应对方式，在这一家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这一家人都不太能用常理判断。
　　他觉得自己已经沟通无能了。
　　因为这一家三口都“不合常理”！
　　江生遇事总是习惯性想到不好的地方。
　　然而，在这里发生的事实却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总呈现出美好的绚烂，美好的不像话。
　　就像眼前这对父子的占有欲，独占意念，江生很难明白，不明白。可他也不必明白，他只要好好的被他霸占着就好了，被他这样宠着爱着霸占着，江生是情愿的。

　　这么一想，江生不由笑了。从今以后，他要多往好的地方去思考，因为这样，似乎好事，总会发生的。
　　怀里的人好一会儿没说话了，卜方有点慌，他晃晃江生，安抚道：“江江，你不高兴啊？可是我们回来会打扰到他们！”
　　江生仰头，笑着看卜方，摇头道：“没有不高兴，我就是觉的，爸爸那么爱着妈妈，真的不容易！好厉害啊！”
　　“我比他厉害！”他可不许他的江江夸父亲！卜方低头堵上他的嘴，小声道：“你那会儿看他又看我，是不是觉得他好帅？我跟你说哦，等我老了肯定比他帅！”
　　又亲！江生红着脸，偷偷往客厅瞟，提醒道：“你注意点！”
　　卜方才根本不管客厅外等着吃饭的两个人，抱着江生亲了又亲！
　　江生根本挣脱不开，一边胡乱敷衍道：“是是是，等你也是老卜的时候，就帅翻天了！”一边半推半就的回应对方的亲吻。
　　在亲密接触这件事上，他根本没有办法跟卜方讲道理，这个色胚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今回想起来，江生深觉当初放弃了城池之争，简直就像是自己在这件事上弃甲拽兵了！以至于他现在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除了享受来自对方的热情，根本插不上半句话！
　　客厅里忽然传来母亲打趣的声音：“老卜，咱们还吃得上饭吗？”
　　父亲笑到：“多等等就行了。”
　　江生大囧，收回早就乱飞的思绪，躲开脸，凶道：“快做饭！！！！”

　　迟到的中秋团圆餐，四个人却吃的很开心。父亲不是学校里的老学究，而是慈祥的父亲，宠溺妻子的丈夫；母亲不是学校里严肃的教务主任，而是温柔和蔼的母亲，是被丈夫儿子宠爱的小女人；卜方不是那个画起图就什么都抛之脑后的工作狂，而是孝顺的儿子，眼里只有江生的男人；江生不是那个随时随地提防、预备后路的生活演员，而是温顺的孩子，被大家关怀备至天真无邪没有后顾之忧的少年。
　　温馨和谐的家庭氛围和被家人认可的喜悦充斥着江生的心，在自己的家里，光明正大的亲吻，光明正大的牵手，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心会吓到父母，会让父母亲觉得不舒服，真的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
　　回家以后，江生躺在自己的床上，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依旧回味不已。想着卜方的母亲，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会不会也想的开，也能接受呢？
　　他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偷偷的钻进母亲的卧室，看着母亲安详的睡脸，他揽了揽母亲的被子，母亲又瘦了。
　　江生不愿意走父亲的路。
　　因为父亲是公职人员。
　　更因为他打小看着母亲这么一路过来，认为太辛苦了。
　　江生小的时候，父亲总是在开会。别人家都是父亲干体力活，江生家却是母亲干体力活，父亲虽然很少回家，却会帮别人家干活。过年的时候父亲也很少在家，却会出现在电视里，出现在别人家里。父亲不能回家和他们一起过年，却要慰问鳏寡，照料孤独。父亲是他的父亲，更是B市人民的好父亲。
　　江生知道父亲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然而在他心里，母亲更加不易。
　　是谁说过，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个默默奉献的女人？父亲的背后就是母亲。
　　母亲对父亲，关怀备至，她照顾好家里，不让父亲有半分后顾之忧。即便是父亲外调省厅这几年，母亲仍是一周一次，特意从B市去X市照顾父亲的生活，她一直来回折腾，只是因为，家里还有父亲的母亲，江生的祖母。
　　对于江生而言，母亲是相夫教子的典范。
　　江生年幼时常为母亲抱不平，他曾经很不喜欢父亲，因为父亲总是抱别人家小孩，出现在别人家里。母亲却摸着江生的头淌着眼泪笑：“傻江江，你还太小，不懂爱。”
　　瘦弱的母亲爱着父亲，父亲爱着工作，于是母亲更爱父亲，也更加瘦弱，父亲却更爱着工作。
　　这像恶性循环。
　　江生抬手，抚了抚母亲的发，真是个傻女人，这么爱一辈子，跟一辈子，奉献一辈子，什么时候才能被父亲回头看一眼呢？
　　父亲又要道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工作，回头看看这个一直等待他回头的女人呢？！
　　自己就不像母亲，江生苦笑，他是个自私的人，做不来这么伟大的事情。他是个薄情的人，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肯轻易付出，对袁明，是自以为是的想像。对卜方，对卜方……
　　想起卜方，江生弯着嘴角无声的笑了，他却不自知。他轻轻躺着母亲身边，从背后环住母亲，认认真真自言自语，小心翼翼的细声呢喃：“妈，卜方真的很好。我想……我想给他洗衣做饭……我想他只看我，眼里只有我。我想……想他看我一个，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