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江生不做公众人物，也不想出名，他不要伟大，不要众所周知，他也不愿做公职门面，哪怕是居委会的公务员。
　　他唯一想过的就是教书。然而，如果他是同性恋这件事会影响到孩子们的成长，他也可以不教书。他不是非要教书育人，想教书只是因为他还记得那个在他人生道路上诸多指点的老师。
　　不教书，他还可以自己开个书店，天天窝在里面，不必出门应酬任何人，和任何人打交道。只要卖书的钱够吃饭，够给双方父母买些必需品，够给卜方偶尔打牙祭就可以了。
　　江生就想这么庸庸碌碌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然而，卜方的想法呢？
　　他做不到，他不能这么自私，让卜方跟着他一起这么碌碌无为下去。
　　江生在沙发上翻个身，摸到正在充电的手机，开机，发短信：“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然而，他没有收到回复。
　　江生爬在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难过席卷而来。
　　又没有回。
　　这个人把工作看的这么重要，忙的时候连短信也不回……如果，害他没了这份工作……岂不是太残忍了？
　　而我……江生勉强坐起来，悲伤让他无力承受，只能靠在沙发上，他仰着脸，任凭眼泪往下躺：而我，既承受不起他因为我而折损工作，也承受不起没有他……
　　一份感情走到这个地步，长长久久什么的无论想过多少回，算过多少回，念过多少回，都少不得要面对现实，现实，现实……
　　他们真的可以朝朝暮暮，细水长流一辈子吗？！

　　卜方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江生盘膝坐在沙发上，正仰着头，似打坐非打坐，他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脸上泛着光，居然是哭了！
　　卜方心里一紧，连忙放下行李和刚刚买回来的菜，疾步走到沙发边，心疼的抱住江生，焦心道：“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了？我刚刚在走路，没来得及看手机……”
　　江生睁开眼看着抱住自己的人焦急的脸，他鼻子一酸，一整天的委屈不安和拥堵情绪像是被开了闸，一下子全部涌泄出来，他“哇”的一声，抱住卜方大哭起来，他哭得卜方的心直颤，哭得卜方的心针扎一般的疼。
　　卜方懊恼不已，早知道他们如此离不得彼此，他就该给江生请假，带他一起出差！总比让他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的好！他连忙捞起哭的稀里哗啦的人，双手捧起那张哭的天昏地暗的脸，他轻轻凑过去，亲吻他脸上的泪珠，小心翼翼的安抚道：“乖，江江乖，我在呢，我在呢，我也想你，我好想你，江江，我好想你……”
　　“……”江生情绪激荡，再说不出半句话，只抱着卜方，舍不得放开他。安抚的亲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也许是江生先咬住了卜方的唇，也许是卜方先啃上了江生的嘴。
　　可是谁先开始又有什么关系？
　　他迫切的需要他，亟不可待的想要他，他非常想知道，他在，他在，他还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没有离开他。
　　江生摸索着去解卜方的衬衣，太慢，他迫切的需要知道他的他和他在一起。卜方才掀开江生的上衣，江生已经腾出手袒露了自己，他勾住卜方相邀：“快，卜方……”
　　卜方略微失神，没想到江生会如此焦虑热情。江生却一刻也等不得，急切的催促道：“快，你快来……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我只要你，你听到了吗？我要你……”
　　“……江江……”
　　江生委屈的大哭
　　江生哭得一塌糊涂，他的脑海里，他的心里嘴里只剩了这一句话，不要分开。
　　他还是自私，他是坏人，他无赖，他只顾自己，他的爱浓烈的像是病态，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爱是只顾着自己的爱恋……所以……哪怕……哪怕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卜方再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也不想和他分开。
　　他要他记得他，记一辈子，他要他也只要他，无论是疯狂的炙热的，还是平淡似水，融入骨血……只要不是他，就不行。
　　他就是这么坏，霸占着他，不许他逃离自己编制的网。
　　他不知道卜方能否知道他的心意，又会怎么看待他的自私。心意相通这种玄而幻之的东西，他想都没想过，只是一边不安，一边索取，疯狂而凌乱，疲惫不堪却不肯停歇。
　　“卜方，继续，我还要……不要停……不许停……我不准……”
　　卜方伸手扶着江生的脸：“江江，看着我。”
　　江生吃力的睁开眼，弯着眼睛看着卜方。卜方后退一些，让江生可以看的更加清楚，坚定道：“江江，我爱你，我不会跟你分开，无论什么原因，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爱你，江江，爱到可以没有自己，因为，你就是我！”
　　江生听着耳边的话语，定定的看眼前的人，原来，他们都想着同样的事，他们一样不安！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已经什么都不用说了。
　　“你要我，或者不要我，我都给你，以后也是！”卜方的动作凶狠，说出来的话却温柔极了，像一滩融入矿物的滑腻温泉，浇在江生的心上，让他心暖。
　　他说：“……我是你的，我是你一个人的……”

　　转眼九月过去，到了国庆节，这一年国庆节和中秋节连在一起，统共有七天假！一放假，两人便一起回了老家B市。江生暑假就没回家，这时候赶紧乖乖的陪家人。他依旧不参加同学的聚会，每天除了和卜方短信电话，就是陪着母亲聊天，和祖母说说话。
　　中秋前一天，他忽然接到卜方短信：“明天十点人民广场，等你。”
　　江生看着短信笑了，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学校念过书，两个家所在的小区也不远，人民广场正好处在两个校区中间。离两个家都很近，五分钟就能到，可挑这么近的地方约会……不太好吧！江生心里痒痒的，又高兴又忐忑，明天还是中秋佳节呢！
　　可是……就因为是团圆的日子，更想两人一起度过啊！江生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因为中秋佳节团圆日，他也不和母亲同度。父亲是因为要工作，所以不能陪母亲，而他……嘿嘿，他要私会佳人。
　　他早早的和母亲打了招呼，陪母亲聊到很晚，才觉得，算是些许补偿。

　　十月初的西北，并不冷，却也不热了，略微有点小风，江生穿着套简单的运动服出门。他远远的看到在广场等待的卜方，高兴的奔跑过去，道：“这么早？我们去哪里？这里太近了，离你家近，离我家也近！熟人太多！”他说着左右看了看，没敢和他牵手。
　　江生的担忧不无道理，却让卜方心疼。
　　离家近，熟人多，以后这些也都不会是问题的，他会把这些问题全都解决，让他可以自由自在的跟他生活在一起。
　　“？”卜方只看着他笑却不说话，这让江生不安，他伸手撒娇般勾了勾卜方的手指，讨好的看着他。他也不想躲着过日子，他也想和他牵手逛街，一起逛超市买菜，和公园里认识的人打招呼……可他和他一样，是男人。他并不是站在他身边却不必被人指指点点的女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卜方抬手，轻轻抚了一下江生的脸，道：“走吧，去我家，以后是我们家。”
　　“！”江生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你说什么？”
　　卜方说：“我爸妈要见你！”
　　见江生依旧愣愣的定着自己，卜方笑了，道：“我跟他们说了，讨论了一番，他们同意了，说让我中秋带你回家过节。”
　　“……”这是什么鬼话？！江生一脸不相信。
　　卜方撇撇嘴，笑道：“我妈说‘带回来’。”
　　江生紧紧盯着卜方，以确定他没有撒谎，追问道：“那你爸呢？”
　　卜方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我妈跟他说了些什么，反正结果就是他也同意了，说要见见你。你别担心，他们肯定都很喜欢你！”
　　卜方眉开眼笑，喜滋滋的看着江生，后者抽了抽嘴角，太出乎意料之外了！他根本没有想过居然就这样……这么简单他就可以见家长了！怎么跟假的一样！太不真实了。
　　他还是不放心，又问：“那你挨打了吗？”
　　卜方摇头，和江生一起往家走，道：“没有。”
　　不仅没有挨打……卜方想想还觉得挺有趣。

　　高三毕业他就出国了，这几年从未回国，更遑论回家，至于这个中秋，则是他回国工作这小半年间，头一次回家。游子归来，自然引来不少人登门拜访。一时间家里门庭若市，连张会都特意跑来看他！
　　他原本也不当回事，直到第二天早上见过一面的邻居，特意又跑过来，张罗着要给他安排相亲，说是自家一个什么什么亲戚的什么什么人好的不得了！
　　卜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他道：“我结婚了。”
　　“……”他有一句话把邻居堵死了，还惹得父母一起莫名其妙的看他：“什么时候结的婚？说来听听。”
　　卜方是个传统的大男人性子，不吭不哈的，有事也喜欢闷在肚子里，从来不主动开口和家人沟通，相比说好听话，他更愿意办实事。
　　可母亲问他，他不会隐瞒，他什么事都能对母亲说。于是一家三口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听他把暑假他带江生一起出差的事情讲了一遍。见母亲没有说话，他索性把去年暑假二人在异国他乡相遇的事情也讲了一遍，见母亲依旧不说话，他紧接着把前几天的事情也讲了一遍。
　　“……”母亲目瞪口呆。
　　“……”父亲瞠目结舌，指着卜方，直道“荒唐”！
　　卜方静静的听着,他已经准备好了，无论父亲操起什么打他，他都打定主意不躲。
　　然而父亲没有说完，就被母亲拉住，她说：“老卜，他是我们的儿子！”
　　卜方心里一暖，看着母亲，又看父亲。一家三口对着沉默了。
　　他是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要和另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不会给他们孙子了。
　　他们的儿子坐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坦白，向他们索取获得幸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