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年少》达不了思思

10、第十章

　　第十章

　　“……”袁明躲开这一拳，不急不躁的反问道：“我有什么好报复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女的有对象，莫名其妙被你打了一顿，我也是受害者！你真奇怪，我们两个男的，被一个女的耍得团团转，你还要在这儿跟我打打闹闹，让那女的看笑话，这样你很得意是吗？”
　　这话有点怪，却让人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哪里怪。
　　“……”一时间张会也哑口无言，似乎信了三分，他收回拳头，凶狠道：“我总会查出来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是有计划的对小姜丝儿图谋不轨，我一定拿钱砸死你！”
　　“好了好了，”江生及时止住争斗的两个人，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不打不相识，都别气了！”
　　“江生你……”张会看了看江生护短的模样，又是一顿火冒三丈！显然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张会气得直摇头，恋爱中的人是傻子，是聋子，是瞎子，除了那个以为是爱情的人以外，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想不明白。
　　江生是这样，家里那个念叨着江生的表哥也是这样。
　　想起表哥，张会又是好一阵怄！表哥他……可江生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是中了爱情的毒，被魔障梦魇的傻子。

　　张会恨极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江生，转身准备离开，脑子里却出现表哥在厨房削生姜皮儿的痴呆模样。
　　他不甘心，太不值了！
　　他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歪着嘴坏笑着看了袁明一眼，小声在江生的耳边说道：“小姜丝儿，他可睡过女人，不止一个！最起码，他跟我睡过同一个，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张会转身，背对着江生。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又有什么用，可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破坏他们的感情。就算遭报应不得善终，他也要做。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挑衅道：“你可要考虑清楚！”
　　“……”张会走了，江生收回自己的手。
　　他知道张会在说什么，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无非就是不想他和袁明好，想让他心生膈应。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被张会牵着走了，心里像是生了一根刺。
　　因为他确实恶心。
　　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比张会更清楚他。
　　他觉得恶心。
　　连牵手都让他恶心。

　　袁明没有来得及抓住，看着空空的手心，他紧张了，着急了，他很担心，懊悔不已，解释道：“我……那天那个女的说生日，让我陪她吃饭，我们多喝了点儿酒……”
　　江生沉默不语。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更重要的是，我也是受害者！”
　　江生背对着袁明，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
　　这件事……说白了是他自己的问题，和袁明无关。
　　无论对方是谁，是男是女，他总会遇上这个问题，答案和结局也很清晰：妥协接受，或者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
　　张会说得对，他就是矫情又霸道，才会像个无聊的老太太一样坚持旧社会的老一套。他就是个典型的B市人，历史的厚重全都体现在陈旧又保守的思想上，所以会纠结这个连现代女性都不当回事的事情。
　　他就是霸道，所以无法坦然面对他的人并非完全属于他。
　　脏。
　　恶心。
　　他膈应。
　　他才十五岁，为什么要委屈自己面对恶心？
　　他看着江面，风平浪静，连涟漪的水波都没有一圈。暗流究竟涌向哪里，只看表面的人，又怎么能够洞悉？

　　“……”
　　“……”江生长叹了一气，道：“我很奇怪是吗？毕竟这年头女人们都不会计较这些！”
　　细想起来，江生真的觉得自己很可笑，旧社会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改革开放也已经那么多年了，现在连女人们都解放了思想，不再坚持什么“从一而终”了，何况他是个男人。
　　“不。”W失笑，道：“是匪夷所思。”
　　“……”
　　“你知道吗？华夏历史五千多年，你是我所知道的，头一个明确要求男人贞洁的。”
　　“……”江生含羞，哭笑不得。
　　“可你最后不是也选择妥协了？”W意有所指，示意他还是和袁明在一起，并没有因为袁明和别人上过床就和他分手，不要他。
　　“是啊……”江生似笑非笑，意义不明道：“是吧……”
　　“？”
　　“其实……还是不行。”江生掩着脸，道：“我没办法。实在太恶心了。高一那年元旦，是最亲密的一次。”
　　“……”W隐隐明白了什么，越发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了。
　　“你……我……”江生欲言又止，忽然道：“连他夸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想起那时候听到的那些言语，他依旧如鲠在喉。
　　“那就不想了，跳过这一段。”W拍拍他，安慰道：“简单来说就是他要，你不要，你一直拒绝，他后来也不提了，对吧？”
　　“……你真聪明！”
　　“不是我聪明，而是人类都这样。特别是男人们！”W随口一说，末了亡羊补牢道：“好吧，你不一样。”
　　“……”江生啼笑皆非，虽然知道她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可这话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他道：“高一上学期，我们真的很好……”
　　那时候他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袁明说过了阳历新年就是十六岁，他恭喜他长大了，可是他迈不出那一步。
　　原以为理解了，也妥协面对了，可他终究过不了原则那一关。
　　江生自嘲的笑道：“你能想象吗？那种湿润的感觉……就像是被软体动物爬行过后留下的湿影，怎么都擦不干净。”一想到那双手摸过别人，那张嘴对别人说过一样的话，做过一样的事情，那个地方进过另一个的花园，江生就忍不住反胃干呕。
　　可袁明却抱着他说像摸女人一样舒服。
　　江生没有摸过女人，并不知道那样的舒服是什么感觉。江生只知道，他不是女人，他是男人。
　　袁明有的他都有，可袁明摸着他，脑子里想的是女人。
　　这更让他恶心。
　　他只能面对现实，洁癖。
　　这就是洁癖，很多人都有着不同范围不同程度上的洁癖，有的人在视觉上，有的人在嗅觉上，有的人在物质上，有的人在心理上，有的人在精神上，有的人在生理上……
　　江生的洁癖在性上，他保守而老套，固执的坚持从一而终。
　　“……额……”W跟着干呕，摆手示意他别再形容了，讨饶道：“你可放过我吧，亲吻都被你形容成蜗牛爬过留下的□□了。太恶心了……”
　　“噗！”江生笑了一会儿，道：“可算让你惊了一回！”
　　“又不是什么好事！”她笑道：“继续吧！”
　　“他……”江生斟酌了一下措辞，翻了个身，枕着W胳膊，道：“张会说过，他家条件不太好……”
　　袁明书念得一般，分数不够上高中，江生求了父亲，求来了和自己同一所高中的名额；袁明家孩子多，家庭困难，交不起高中学费，江生又求了母亲，预支了自己的压岁钱……每次袁明提及成长一事，未果时，为了弥补，江生总会从别的地方对袁明更加包容，以补偿他对袁明的伤害。
　　从钢笔本子参考书到袜子裤子衣服书包，从早餐饭票香烟到磁带Walkman和mp3……所有江生有的，他都会给袁明备一套，江生没有，只要袁明想要的，他就想办法办到，给袁明。
　　这些都在W预料当中。听他们吵架她也听出了些苗头，江生数落的这些，袁明一句也没反驳，只揪着些莫名其妙的不放。
　　这些年是他养着他，所以江生理直气壮的跟袁明吵架甚至打架，所以袁明终究不敢真的对江生动手。
　　然而，虽然她已经想到这个可能性，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受伤。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的纯真爱情，怎么可以这么功利！

　　江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无论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
　　他们是情侣，他却不能和他亲密接触，这让江生纠结而自责，越是自责，就越是放低自己，供出更多的物质。
　　这是一个怪圈，而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沉沦。
　　高一那年的元旦，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二人不欢而散。江生也认为那次拒绝不过是很多次中的一次，一切都会照旧。
　　然而所有的一切却偷偷的发生着改变。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生不记得了。怎么开始的，江生也不知道了。为什么会变成后来这样的习惯，江生更是无从忆起。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进入怪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发现的时候，江生入魔障已深，无法自拔。

　　高二上学期，那是一个冬天，那一天似乎还飘了雪。江生背着书包，怀里抱着给袁明带的早餐，去学校。
　　袁明最近饭量翻倍，江生有些苦恼。早餐的费用，家里是固定给的，他的生活费已经比一般家庭多了不少，可依然不够两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的需求。
　　虽然袁明增加饭量，他就只能减少自己的食物。还好牛奶什么的都是从家里拿的，不用花钱买，可是……江生看着自己怀里的三盒牛奶，出门前母亲才说牛奶上火，不能当水喝，一天两盒！
　　江生叹了口气，愁得头发都焦了！如果这样的话，以后就只能自己买了。钱，钱，钱，他得想办法赚点小钱……
　　江生在楼道口看到袁明。二人距离还很远，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小跑过去。然而没跑几步，他又低下头，苦恼极了。
　　他最近又长高了。衣服短了一截，书包也显得不大一点，像是小女生可爱的小背包一样在他的背上爬着。
　　袁明并不开心。
　　“你吃太多了！”
　　“能不能别长了，跟你说话我还得抬头，脖子很疼的！”
　　“你多大了，还在长个子！”
　　“离我远一点儿，不舒服！”
　　……
　　那些数落历历在目，江生连忙收着背，微弓着腰，小跑到袁明身边，小心翼翼的递上早餐：“喏，赶紧趁热吃吧，别放凉了，小心凉着胃！我回班里去。”
　　“……”袁明拿起早餐看了看，嫌弃道：“怎么这么少，根本不够我吃！江生你存心的吧！”
　　“……”呀，袁明又生气了，江生心急火燎，却没空安慰他，只留下一盒牛奶，把其他食物都放进袁明手中，忙道：“我真的得走了，老师来了。”
　　袁明拿着两个人的早餐，道：“没人留你。”
　　“……”江生愣了愣，自动忽略了这句，他假装没有听到，转身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