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雪融春景琰》西府小狐

9、大婚之夜 从此以后遇

　　待到琳琅与柳夫人进到中殿中，静嫔起身迎来过来，柳夫人与琳琅赶紧行礼。静嫔抬手免礼后，才仔细的看向琳琅，只这一眼静嫔顿时微微一怔，不过这表情却转瞬即逝，随即拉着琳琅的手说，“溱儿，看到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谢娘娘。”琳琅行礼道。
　　“快坐吧。”静嫔向母女两人让道。
　　三人坐下聊了片刻，柳夫人适时告退，静嫔道，“不日便要大婚了，溱儿若是无事，便常来陪我聊聊天。”
　　“是，娘娘。”琳琅应道。
　　“多谢娘娘关爱。”柳夫人回道。
　　静嫔点点头，微笑着看她们离开。

　　由宫中回府的路上，柳夫人忍不住对琳琅说，“听奶娘说，那日靖王殿下虽救下你们，态度却仍是冷淡，你……”
　　“母亲，可见靖王殿下并非薄情之人，所以我才倾心啊。”琳琅安抚柳夫人说。
　　柳夫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十分难过。靖王殿下确实是不错的夫婿人选，只是对一个人痴情，便是对所有人绝情，可惜靖王痴情那人不是自己的女儿，柳夫人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母亲，你瞧，那是什么？”琳琅道。
　　“哦，想必是因霓凰郡主招亲引来的外族人吧。”柳夫人道。
　　“霓凰郡主要比武招亲吗？”琳琅问道。
　　“嗯，如今穆小王爷已承袭爵位，郡主也该嫁了。”柳夫人道。
　　“这些年郡主都无有缘之人吗？”琳琅好奇的问道。
　　“从郡主同意比武招亲来看，想必是在等着谁吧。”柳夫人看了看女儿笑着说。
　　“为什么？”琳琅又问。
　　“要说霓凰郡主的功夫，怕是适龄的男人都难以比过吧。”柳夫人道。
　　“嗯。”琳琅点头，确实是这样。

　　在京城中因为霓凰郡主的比武招亲而日渐热闹之时，皇宫里又公布了一道消息，那就是靖王殿下大婚的日子订在了九月初一，也就是霓凰郡主比武招亲第一场比试的后一天。
　　这个日子定下来，也只有萧景琰觉得高兴，反正他也不喜欢父皇派给他的这门婚事，所以选什么日子都尽无所谓，不热闹更好，省的自己还要拿出精力来应付。
　　柳府的人可不像萧景琰那般潇洒，柳府上下都是想大小姐要风风光光的出嫁，所举行的婚礼一定是要热热闹闹的。而现下与比武招亲的时间一冲突，人人心中都有些失落。琳琅却觉得很好，订下日子后，不是去宫里陪静嫔聊天，就是喜滋滋的准备婚礼时的用品。当然，琳琅心情好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梅长苏已到金陵，虽暂时借住宁国侯府，但只要找到合适的院子就会搬出去，到时琳琅就又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一日，琳琅像往常一样去宫中向静嫔请安。静嫔与琳琅聊了一会儿便让人取过一个首饰盒。由于静嫔早就让左右都退下，所以就直接让琳琅坐到自己的眼前，静嫔打开首饰盒，拿出一个如意项链，说，“这还是我嫁到宫里来时，姐姐给我嫁妆，如今我送与你，快让我给你来戴上试试。”
　　琳琅心想这项链那样繁琐，必定是挂在衣领外的，所以没有顾及什么，就转过身去。
　　却没成想，静嫔伸手拉开琳琅后领，琳琅反应过来想要躲过已经晚了。静嫔示意琳琅转过身来，问，“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琳琅乖乖的掏出铭牌，静嫔看到，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喃喃道，“这颈链虽然变了模样，但我仍能识出，还有这个死结，一看就是景琰系的。”
　　琳琅只是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日，你遇袭后进宫的那日，我便觉得你不是柳溱，只是不敢确定。”静嫔轻声说，“只是小潼，为何不告诉静姨，你回来了？”
　　“我……”琳琅刚要解释，却听门外宫女禀道，“给靖王殿下请安。”
　　“景琰？”静嫔忙擦拭掉眼泪，站起身来。
　　“静姨，不要告诉他。”琳琅边扶起静嫔来边轻声道。
　　静嫔看向琳琅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景琰进来后看到琳琅也在，有些不太自在，向母亲行礼后就坐在一旁闷闷的喝水，琳琅知道景琰觉得自己是外人所以不自在，于是向静嫔告退。
　　静嫔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向琳琅道，“景琰，正好你陪着溱儿一起出宫去吧 。”
　　“母亲。”景琰抬头看了看静嫔。
　　“大婚之前，见面的机会不多，恰巧遇到了，就一起回去吧。”静嫔道。
　　“是，母亲。”靖王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道。
　　静嫔点点头道，“去吧。”
　　靖王好不容易进宫向母亲请安，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赶出来送人，心里憋屈的很，所以一路上对琳琅也冷冷的。
　　突然靖王像想起了什么似得问，“母亲方才为何眼眶发红？”
　　琳琅吃惊一下，旋即轻声答道，“方才娘娘问起那日殿下救起溱儿的事情，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了泪。”
　　靖王听到后眼睛微眯了一下，却仍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一直走到宫门，琳琅行礼告退时，靖王看着琳琅道，“我不喜玩弄心机之人，这一点希望柳小姐知晓。”
　　琳琅不卑不亢的抬头看了靖王一眼道，“溱儿记下了。”

　　梅长苏来金陵的时候与霓凰郡主在城门口遇到了，梅长苏雪夜遇袭了，梅长苏和郡主在皇宫里聊天了，梅长苏搬出宁国侯府了，梅长苏的宅子翻过墙就能到了，梅长苏和水牛是好朋友了，梅长苏和水牛经常偷偷见面了。琳琅每天看着飞流画的画都觉得忍俊不禁，因为他真的把景琰画成了一头水牛。
　　琳琅想起临来金陵时，哥哥嘱咐自己不能让景琰知道哥哥的真实身份时，琳琅问道：“那我呢？我是不是也不可以让景琰认出来？”梅长苏温柔的笑着摇头，说：“顺其自然。”琳琅知道顺其自然是让景琰自己认出才是最好，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景琰是认定林潼已殁，没有半点怀疑。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那时林府大小姐的以死明志，震惊了整个金陵城。
　　而萧景琰多年避开宫廷，与此事也大有干系，他当然不愿意相信父皇会做的如此决绝，那个孩子，那个灿烂如花的孩子，就那样激烈而又气度的死在了冰冷的权谋之中。萧景琰想避开这些，却也避不开他的身份，他的父亲逼死了他爱的人，他却没有质问的资格与理由。所以，萧景琰开始逃避，他慢慢习惯了醉卧沙场，也慢慢习惯了在半醉半醒之间回忆过往。而这些，是琳琅全然不知的。

　　又一日，琳琅随外祖母一起进宫，却在太皇太后那里偶遇到霓凰，霓凰看了琳琅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琳琅认真回礼，不敢逾越。随后，听大家话着家常时，霓凰说起答应此次比武招亲，是因为她觉得也许合适的人在江湖云云，这话听在其他人耳里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朝堂中的人选能与霓凰匹配的也真是难以寻到，放眼江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此话一出，琳琅心里便咯噔一下，脸色瞬变，旁人倒未觉察出，可太皇太后却眯着眼睛唤道，“那个孩子，怎么坐的那样远，太奶奶都看不清你的模样。”
　　清璃郡主赶紧上前道：“太皇太后，这是我家外孙女柳溱。”又赶紧招呼琳琅上前行礼。
　　琳琅到了太皇太后面前屈膝行礼，太皇太后看到她，便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就要嫁给景琰了，高不高兴？”
　　琳琅闻言眼眶一热，忍不住要落下泪来。琳琅之所以每次来见太皇太后都坐的那样远，就是怕看到太奶奶后情不自禁，只要看到太奶奶安康就一切都好，琳琅也不奢求再在太奶奶膝下承欢。如今太奶奶亲自问话，让琳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呀，太皇太后，人家还是个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说这些。”越贵妃娇笑着道。
　　太皇太后闻言，呵呵的笑着，愈发显得慈祥富态，太皇太后拉过琳琅的手说，“从小就闹着要嫁给景琰，如今嫁给他了,那就赶紧生个大胖小子，让太奶奶抱。”
　　“是。”琳琅轻声道。
　　这一席话被站在门外正要进殿请安的景琰听到，他皱着眉想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霓凰郡主比武招亲的日子，琳琅因为第二天要嫁人，所以自然不能去看热闹。而萧景琰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反正什么都是母亲说了好就是好，自己不用操心。待在府里有没什么意思，于是萧景琰溜溜达达的来看热闹，却恰巧遇到了同样在溜达的霓凰郡主和已化名为苏哲的梅长苏。梅长苏看到马上就要大婚的萧景琰，还没事儿人一样的在随意溜达，就气不打一处来，客套了几句，就开始绕着圈子的说景琰不该对婚事那么不上心，霓凰郡主在旁听着，眨眨眼睛也赞同梅长苏的意见。
　　萧景琰开头觉得奇怪，后来又想柳溱一直在琅琊阁治病，而琅琊阁的少阁主又是江左盟一员，这个江左盟蒙盟主想必是个好打抱不平的人，这样多管闲事也不算奇怪。不过景琰有景琰的脾气，你说你的我溜达我的，我不妨碍你就是。梅长苏也拿他没办法，只得作罢。

　　第二日，九月初一，大梁靖王萧景琰大婚。
　　吉时一到，靖王就亲自率领仪仗前往柳府迎亲。
　　花轿抵达柳府门前时，依习俗大门自然是紧闭，列将军上前叩门，催请王妃上轿。萧景琰进到柳府之中看到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却觉得自己似乎与这欢喜气氛一点都不搭边，这样的情绪一直伴随着萧景琰迎了柳溱回府，回府之后拜天地，拜过天地又坐帐，吃过子孙饽饽，又吃长寿面，吃了长寿面喝过交杯酒，景琰算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到前厅陪酒去了。
　　虽然看热闹的人被比武招亲吸引去不少，但靖王府捧场的人也不少，这里面自然有蒙大统领。酒过三巡，蒙大统领示意景琰该回去掀盖头了，景琰不以为意。蒙大统领只好把柳澄大人抬出来，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景琰静下心来想想也对，于是向厅中诸人说道，因吉时良辰已道，他要去掀盖头了。萧景琰也就随意那么一说，可听着的人不是随意那么一听，都乱哄哄的起哄，蒙挚一瞧终于完成了梅长苏的嘱托，所以也跟着一起起哄，闹的萧景琰连连摇头苦笑。

　　萧景琰从人声鼎沸的前厅出来，院子里的清风一吹，整个人甚是舒爽，景琰抬头看着天上新月，又站住定了定心神，转身往后院走去。
　　萧景琰自小时就无数次的幻想这样的画面，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他推开房门，屋里坐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林潼，他用秤杆轻轻挑落红盖头，林潼那张香娇玉嫩的脸便映入眼帘，而林潼看到他，微微一笑，那模样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只是可惜，如今这幻想永远成为了幻想。
　　萧景琰推开婚房的门，看到了坐在婚床上等待着他的琳琅，大红的嫁衣将娇小的琳琅衬得更加楚楚动人。萧景琰转身关好屋门，走到琳琅面前，用秤杆挑起盖头，琳琅抬起头来看他，眼波流转，风情无限。萧景琰略微一怔，旋即又平复心绪道，“饿了吧？”
　　“嗯。”琳琅乖乖的应道。
　　景琰坐到桌旁，示意琳琅也坐下吃点饭菜。琳琅先小心的摘下凤冠，又走到桌旁坐下，景琰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双筷子。琳琅道，“谢殿下。”景琰没有答话，只是一个人拿着酒壶自斟自饮。
　　琳琅觉得气氛尴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起身道，“殿下，歇息吧。”
　　“你先睡吧。”景琰道。
　　琳琅点点头，走到床前，准备更衣，可是两旁像小孩儿手臂一般粗的红烛照着，实在是太亮，琳琅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过头问，“殿下，您能不能稍稍转过去一点。”
　　景琰闻言觉得颇为好笑，只是嘴角轻轻一牵，却道，“好。”
　　琳琅看景琰转过去，就麻利的脱去外衣，迅速的钻到被窝里。
　　琳琅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又累又紧张，因为真的想和景琰好好的过一辈子，所以奶娘叮嘱的习俗事项琳琅都一一记牢，而且百分之百完成，现在终于能躺在被窝里睡觉了，真的是幸福的不得了。
　　待景琰一壶酒喝完，回头一看，他的小媳妇已经睡着了，景琰轻笑一声，起身走到床边。这个柳溱果然与先前那位王妃不同，睡觉还把领子合的那么严实。想到着，景琰低头仔细看了看，莫非她是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看到？
　　景琰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拨开琳琅的领子，突然琳琅抓住景琰的手，皱着眉头，急急的说道，“不要，不要把它摘掉。”景琰一愣，连忙松开手，才发现原来琳琅是在说梦话。景琰更加觉得奇怪，是什么东西，让睡梦中的王妃还那样紧张。景琰又想起那天太奶奶对王妃说的话，还有昨日入宫时母亲对自己的叮嘱。
　　景琰快速的拨开琳琅的领子，那个丝绦缠绕着的颈链跳了出来，“小潼！”景琰惊道。景琰赶紧将整个铭牌掏了出来，只看了一眼，景琰的泪就滚落下来。虽然这个铭牌上覆着掐金丝罩壳，但景琰知道里面刻着什么，虽然这个香囊精美异常，但景琰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景琰伸出手来，轻抚着琳琅的脸颊，笑着流泪，道：“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
　　景琰看琳琅睡的香，也不想吵醒她，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她，看她好看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挺俏的鼻梁，温润的嘴唇。
　　琳琅睡着睡着突然觉得口渴，就睁开眼睛想要找杯水喝，猛的看到床边还坐着一个人，吓了一跳，脱口道，“你要做什么？”
　　景琰看着琳琅的样子，好笑的说，“你是我的王妃，还躺在我的床上，却问我要做什么？”
　　“我……”琳琅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发现自己的铭牌赫然已在领子外面，显然面前这个男人已经看到了。
　　“小潼，谢谢你回来。”景琰上前拥住琳琅道。
　　“景琰哥哥，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来。”琳琅带着鼻音说。
　　“傻孩子，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景琰抱着琳琅温柔的轻摇着说。
　　“可是，你之前对我那么凶。”琳琅不依不饶。
　　“之前是我不好。”景琰笑道。
　　景琰松开抱住琳琅的手臂，用双手捧住琳琅的脸，无比眷恋的看着。
　　琳琅被他看的心慌，赶紧拍拍被子说，“你不困吗？不睡觉吗？”
　　景琰轻笑道，“好，睡觉。”
　　“那我帮你宽衣。”琳琅乖巧的说。
　　“好。”景琰站起身来，看着琳琅忙前忙后的为他脱去喜服，只剩中衣。
　　琳琅收拾停当后，从身后抱住景琰，鼻子一酸，流下泪来，“景琰哥哥，我很想你。”
　　景琰放下手臂，握住琳琅的手，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红烛摇曳，恍若隔世。
　　过了许久，景琰开口问道，“方才睡得好好的，怎么醒了？”
　　“口渴了。”琳琅答道。
　　景琰宠溺的笑笑，去桌边倒了杯水递给琳琅，琳琅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干，然后用袖子擦掉嘴边的水渍，孩子气的冲着景琰笑。景琰接过水杯，顺手放在桌上，把手放在琳琅脑后，轻轻扶住，低下头深深的吻住琳琅的樱唇。琳琅笨笨的回应，更激起景琰的欲望。景琰抬手打横将琳琅抱起，稳稳的放到婚床上，紧紧的抱着，仿佛要将琳琅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顷刻，烛光婆娑，满室旖旎，空气中弥漫着海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