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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履机乘变 夏江与誉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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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山上,普降大雪,纷纷扰扰的将天地凝为一片。
这日清晨,蔺晨主动到别院去找琳琅,却未见琳琅身影。蔺晨习惯性的抬头往屋顶上看,果然看到琳琅双臂抱膝坐在屋脊上。
“你可以下来与我说话吗?我年纪大了,怕滑倒。”蔺晨大声嚷嚷着。
琳琅抬头看了蔺晨一眼,本不想动弹,后来转念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便飞身下地,道,“蔺晨哥哥,有什么事吗?”
蔺晨抬手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琳琅道,“若喜欢看,剩下的都在星朗阁二层书库中,循着这个字号找便能找的到。”
“是什么?”琳琅接过册子,翻开来看,竟是一本后宫实录,而主要记录的则是姑姑和舅舅的日常起居注,“你怎么会有这个?”琳琅问完,瞬间明了,蔺晨既能知道柳溱与自个的渊源,得知这些又有何难。
“慢慢看,不着急,就当是消遣了,不过不要太入迷,记得吃饭。”蔺晨嘻嘻一笑道,“这雪下的这样大,要是一直下个不停,怕是过不几天就封山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殿下,琅琊山上大雪倾覆,车辇均无法行走。”战英立在靖王身侧道。
景琰点点头,问道,“驻扎在哪里?”
“车队人马都在西塘,离琅琊山大约有半日脚程。”战英道,“说来了也奇了,西塘那边就一直晴天,连点雪星子都未看见。”
景琰问道,“从琅琊阁到出山,大约需要多久?”
“两个半时辰吧。”战英道。
景琰道,“柳家奶奶的生辰是腊月二十,在这之前,王妃得回得金陵。”
“殿下,属下再派人……”战英道。
“不用。我今日去给父皇请安时便告个假,去琅琊山接王妃。”景琰说道。
“可是,殿下。那,卫大哥。”战英轻声道。
“苏先生那边的嘱咐可都记牢了?”景琰问道。
“是,也有已经准备安排妥当。”战英道。
景琰一笑,道,“我这前脚一离开金陵,机会也就到了。”
战英乍一听有些茫然,瞬时便明白过来,道,“属下明白了。”
景琰出了殿门,又回身问道,“戚猛那边的野兽抓的怎么样了?”
战英咧嘴一笑道,“仍是未果。”
“连号称赛猎豹的人都能跑的过,这野兽也是厉害。”景琰爽朗一笑道。
“这不戚猛正较着劲儿呢。”战英笑的一脸灿烂。
远在北山的戚猛此时大了个大大的喷嚏,嘟囔道,“今个儿怎么这样冷了。咦,那不是悬镜司的人吗?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
景琰进了殿门便听到中书令柳大人的声音,正要向梁帝行礼,便听到梁帝道,“正好,景琰你来了。柳澄这老家伙在这里缠着朕老半天了。”
景琰赶紧向梁帝行了礼,又回身向柳大人行礼。
柳澄赶紧作揖行礼道,“不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这是你孙女婿,你方才缠着我不见外,此刻见了小辈儿又客套起来。”梁帝哼了一声道。
柳澄只是呵呵的笑着,也不解释。
“景琰呐,听闻琅琊山突降大雪,王妃又急着回来,你若手头的事都办的差不多了,就跑一趟吧。毕竟为人夫,也是要负起责任的。”梁帝倚在龙椅上,道。
“怎敢劳烦靖王殿下,老臣是想……”柳澄笑嘻嘻的往前凑了凑道。
“哼哼,你想的,朕再不知道你那心思,快到腊月,能让你那宝贝孙子出远门儿?还不是想让朕的儿子跑一趟!”梁帝笑骂道。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柳澄的样子就差跪下山呼万岁了。
“父皇,儿臣这就回去准备。”景琰应道。
“嗯。去给你母妃请了安就快去准备吧。”梁帝冲景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便又与柳澄说起年节的事宜。
柳澄赶紧趁着景琰回身之时,行了礼算是道谢。
景琰从芷萝宫回到府中,将军中事务交待给覃泽,又让战英看护好巡防营,就闪身进了密道。
果然梅长苏正在密道中等着他。
“这几日天寒,暗道阴冷,你也不必非得在这里等。”景琰道。
“不碍事,反而这里能静上一静。”梅长苏道,“卫大嫂也来了,如今住在苏宅,我终究觉得特别对她不起,可有不能急于行事。”
“确实急不得。”景琰道,“你好好与嫂子说说。”
梅长苏点点头。
“方才戚猛跑回来说是看到悬镜司的人在暗中运着□□。”景琰皱着眉头,抬眼看了一下梅长苏。
“起了杀心?”梅长苏捻着手指,说道。
“对卫峥未必,对他人却有可能。”景琰道。
“他想引我们救卫峥,再以□□攻之,残留人等便可累你性命。”梅长苏出言点明。
“是。”景琰点点头,“所以,我本想了法子出金陵,看夏江再行如何,却没成想今日去向父皇请安,父皇倒也想让我出金陵。”
“去琅琊山接王妃?”梅长苏问道。
“正是。”景琰道。
梅长苏的眸子忽的亮了一下,道,“看来皇上对后继之人已有定夺。”
“所以才令我远离此次纷争?”景琰道。
“皇上不想与你起冲突,也不想与你再生嫌隙。”梅长苏说完,笑嘻嘻的道,“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哄哄小野猫,琅琊山上风水好,说不定能给我带个外甥回来。”
“小潼身子还未好呢!”景琰横眉竖眼的瞪着梅长苏道。
“此番该是大好了。”梅长苏道。
“还在看这些?”蔺晨瞅了瞅琳琅的脸色,问道。
琳琅把书卷一合,伏在桌上道,“我竟从未想到……”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毕竟是上一辈的事儿,你也不必如此执着。”蔺晨道。
“可是那样光彩夺目的姑姑竟这样殁在了如此晦涩的宫墙内,而舅舅就未曾觉得痛惜吗?”琳琅也不抬头,哽咽说道。
“梁帝心中是如何感受,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蔺晨道。
“他们究竟有没有爱过?”琳琅道。
“仅凭爱是没有用的,这风云攒动之时,护国守疆才是大事。”蔺晨道。
琳琅猛的抬起头来,道,“姑姑的信念也是这样,他们的信念一直都是一样的。”
“可是你姑姑是将帅,她能理解的了勤王,却不一定能与梁帝感同身受。”蔺晨道。
“舅舅变了,而姑姑仍是原来的样子……”琳琅喃喃道。
“靖王将来也会成为梁帝,而你……”蔺晨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你会怎样,所以才将这给你看。只望你记得,若觉得宫墙之内仅余困束,这琅琊阁始终为你留着一所院落。”
“景琰不会变的。”琳琅道。
“这世事翻云覆雨,谁又能料的清楚。”蔺晨背着手望着窗外山景说道。说完,蔺晨便看到青书在楼下一晃,紧接着便瞧见青书引了一位玄衣男子立于星朗阁台阶下。
蔺晨眉梢一扬,道,“也许你是对的。”说完,抬手推开窗扇,凉凉的山风霎时间灌满书阁,吹起琳琅的长发。
琳琅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起身走到窗边,轻声叹道,“景琰!”
萧景琰仿似听到琳琅的声音,抬起头来向书阁方向寻去,看到琳琅,便在脸上绽开一个微笑,一如从前。
琳琅回身往楼下跑去,穿过游廊,下得石阶。
景琰立在那里,看着未曾绾发,一身白衣的琳琅向自己跑来,发丝随风飘扬,缠缠绕绕的直绕进他的心里。
琳琅跑到景琰跟前还未站稳脚,景琰就上前将琳琅一把抱起,道,“怎穿的如此单薄?”
“寒气退了,热气还未全散。”琳琅道。
景琰抱着琳琅边大踏步的往星朗阁走去,便问道,“肩上的伤可有好些?”
琳琅点点头,道,“不碍事了。”
进了星朗阁,景琰将琳琅放下,抬头看向立在二楼探台上的蔺晨,拱手道,“多谢蔺先生。”
蔺晨嘻嘻一笑,道,“靖王殿下为了给王妃医病,向来都是大手笔,在下又怎好不尽心尽力。”
景琰一笑算是认同。
“既然靖王殿下来了,在下会马上安排王妃回金陵事宜。”蔺晨缓步走下楼梯道。
“劳烦蔺先生。”景琰微微一笑道,说完便揽着琳琅往外走去。
蔺晨看着两人背影,叹了口气,将青书喊过来道,“今明两日,别院那边就都不要去叨扰,一应膳饭物品都依以往长苏在这时那样,放在院门隔断处,他们自然晓得去取。”
“只今明两日吗?”青书问道。
蔺晨翻了翻眼,道,“你还想多留他们几日啊?”
“不敢。”青书赶紧行礼退了出去。
回到别院,琳琅拉着景琰的手进了屋子,道,“原先哥哥住在这里,后来溱儿又住在这里,再后来就是我住在这里了。”
景琰笑着看向琳琅,长臂一伸,揽过琳琅,道,“想哭就哭吧,莫要憋坏了。”
琳琅惊奇的抬头看了景琰一眼,话还未说出口,眼泪便涌了出来。
“没事,没事,小殊都与我说了。”景琰轻拍着琳琅的后背,柔声道。
“溱儿,她殁了。”琳琅呜呜的哭着说。
“真正的溱儿十几年前就不在人世了,如今的这位本就是你啊。”景琰劝道,“不过,我懂你的难过,毕竟相处的如姐妹一般,走时还欢笑着相送,回来便只余一抔土,换做谁都会难过不已。”
“可是溱儿从来喜欢的都是你,我都未曾知晓。”琳琅道。
“这样算来,我小时救的那人也是你,只不过住在旁人的身子里面。”景琰叹了口气,道,“那本就是你,若是喜欢了旁人,那还得了?小时只觉得你总是生病,还以为是因你从小就喜欢研毒解毒所致,原来是失了魂落了魄。”
琳琅道,“是溱儿将我这魂魄养的好,才在此次救了我。”
“嗯,我知道。”景琰点点头道。
“若没有溱儿,我便嫁不得你。”琳琅流着泪道。
景琰道,“你向来总是觉得对这个不起对那个不起,你知不知道你欠的最多的人,此刻正在你跟前?”
琳琅泪眼婆娑的看向景琰,道,“我也道是从来都觉得离你不开,原来是前世我欠了你那样多。”
景琰一笑道,“既然如此,夫人想要如何补偿?”
“人和心都是你的,听凭你差遣便是。”琳琅情真意切的说道。
景琰嘴角微微一牵,笑着贴近琳琅耳畔说道,“那不如,为夫多出着力,夫人为我们添个孩子?”
琳琅脸一烫,却眼角眉梢都带着俏,道,“王府里如今确实有些冷清,那不如,景琰哥哥多出几份力,让庭生也能多几个玩伴?”
“那就有劳夫人了。”景琰抱起琳琅放在床榻之上,嬉笑道。
果然如蔺晨所料,景琰与琳琅第二日清晨,趁天稍有放晴,便下了山,与兰嬷嬷汇合。景琰将琳琅安置妥当,这靖王府的队伍便起了程。
兰嬷嬷见琳琅每日启程之时,脸色都红润有佳,这膳食上便比往常更上心了些。
这日,景琰陪琳琅坐在车上,顺手拿起兰嬷嬷准备的点心,递给琳琅,道,“兰嬷嬷挑的这几样点心,怎么不见你吃?”
“不甜。”琳琅正入神的看着戏本子,随口应道。
“又甜又腻的吃了对身子不好。”景琰见琳琅不吃,便只好将点心塞到自己的嘴里。
“可这个也太没滋味了。”琳琅道。
景琰心知兰嬷嬷在调理琳琅的身子,便就哄着琳琅让她吃上一块,却没想琳琅一躲,景琰重心一偏,歪倒在琳琅身上。
琳琅脸上一红,道,“你做什么?”
景琰倒是不羞不臊,也不起身,道,“那时你说嫁到王府以后,要我做辆大马车给你坐。”
琳琅眨眨眼,道,“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我虽未想多,可是却被几位皇兄调笑个不停,现如今我坐在这车里,才深以为然。”景琰笑的一脸坏相。
“你们那时也懂的太多!”琳琅忍不住拿戏本子拍了景琰一下。
“我也就说说,瞧将你吓的。”景琰嘻嘻一笑坐起身来。
“别老想着没羞没臊的。”琳琅将身上毯子盖了个严实,道。
景琰笑着挑起琳琅的戏本子,道,“你能说你就没想?”
琳琅一看景琰挑起的那页,正是那小姐书生与屋后互诉衷肠那回,轻声道,“你又偷瞧我在看什么!”
“你又没藏着掖着,我怎的就不能看了?”景琰道。
琳琅伸手摸了摸景琰的额头,道,“你是景琰吗?”
景琰笑着将琳琅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之中,道,“蔺晨没有与你说过,那玉符里封了你我两人的记忆。”
琳琅吃惊道,“没有。说不定连蔺晨哥哥都不知道。”
景琰伸手刮了刮琳琅的鼻子,道,“不与你闹了。虽然与你闹还是挺有趣的。”
琳琅刚要出言反驳,却听到兰嬷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殿下,王妃,前面有个驿站,我们是否要进去休整?”
“好,那就在前面停一下。”景琰道。
马车刚刚停稳,兰嬷嬷便上了马车,轻声向景琰琳琅禀道,“老奴刚刚收到信儿,皇后娘娘此次给静妃娘娘找了个大麻烦。”
“什么!”景琰与琳琅同时脱口而出道。
景琰突然想起母亲的叮嘱琳琅是一无所知的,于是伸手紧握住琳琅的手以示安抚,转向兰嬷嬷问道,“是苏先生的消息?”
“是。”兰嬷嬷应道。
“景琰,那你赶紧乘快马回去。”琳琅道。
景琰低头不语,心中想着,这应该就是母亲留下小新的用处,那日母亲说了不必为她担心,那么此次涉险母亲是有把握从容而退的。只是基由此,是苏先生会先出手,还是夏江?
“景琰?”琳琅道,“你且先走,这马车稳当,快跑一些也无妨,我们前后应该相隔不到半天。”
琳琅话音刚落,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兰嬷嬷见状立马告退下了车。
“景琰。”琳琅见景琰始终不说话,着急道。
景琰看向琳琅道,“我的确应该即刻赶回去,但是我得与你一起回去。”
琳琅先是一愣,随即道,“若景琰哥哥自己回到金陵,一定会打草惊蛇!”
“对。知情人都知道是柳家爷爷心疼孙女,所以去求了父皇让我去接你的,而夏江得到这个消息应也不难。”景琰道,“更何况如若我回了京城便去向母妃请安,也很难不让皇后那边心有提防。”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琳琅问道。
“像你说的让马车跑快些就好。”景琰道,“我下车去吩咐他们,你自己休息一下。”
“我也下车去透透气。”琳琅道。
“好。”景琰点头,转身下车又将琳琅抱了下来。
“这事是得等靖王殿下回来才好。”甄平道。
“若靖王殿下一回来便出了这事儿,那才奇怪,殿下不在金陵,一切安好,殿下一回来便起了异相?”黎刚摇了摇头道。
“宗主?”甄平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
“宗主,您都坐这两个时辰不说话了,您究竟在想什么啊?”黎刚挠了挠头问。
“去吧,将所有暗线打通。”梅长苏抬起头道。
“是!”黎刚与甄平双双领命,急急向外赶去,用暗号瞬间将早就铺好的网一一打通顺应起来。
“天时……地利……人和!”梅长苏微微一笑,轻声道。
景琰与琳琅刚刚到府,战英就冲上来报,说是之前在各州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方才有人看到在绫罗巷出没。景琰马上前往安排巡防营全力侦捕。
琳琅在府中犹豫究竟是先到宫中向母妃请安还是先去到柳府向柳家奶奶请安,便见到戚猛匆匆而来在院门口与兰嬷嬷说了几句又匆匆告退。
琳琅起身迎向兰嬷嬷,兰嬷嬷道,“殿下着王妃在府中休整。”
琳琅点点头,抬头往窗外看去,寒冬之月,天气却清爽的很,愿能静待一个好消息。
卫峥被救了出来,不过不是从悬镜司地牢,而是从大理寺地牢。这地方也不是梅长苏所料想到的,他本以为夏江会将卫峥藏在刑部大牢。
夏江自然不是故意想要将卫峥的藏身之处暴露的,只不过他被言侯带来的消息扰了心神,而夏春则是被师妹的安危牵了心神,这二人心中各有念想,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越急越容易出了纰漏,加上夏冬的推波助澜,这事儿便水到渠成了。
夏江恼羞成怒,火速赶往承德殿向着皇上参了靖王与巡防营一本。
梁帝大怒,将景琰传来问话。
“儿臣不知所为何事。”景琰跪在地上道。
誉王轻叹一声,道,“景琰,夏大人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在听啊!”
夏江此时听得誉王的声音只觉得刺耳,又毫无办法,只得跪在地上,不动声色。
“我当然听得清楚,夏首尊将一重犯弄丢了。”景琰略一歪头,冲着誉王道。
“陛下,若不是巡防营从中作梗,老臣怎会将逆犯逃脱。”夏江伏地痛声道。
“而且景琰,怎么你一回来就出了这种事?”誉王道。
“父皇,儿臣携妇方到府门,便听报有贼人踪迹,儿臣为京城在年节之时不致受贼人侵扰,所以立刻赶到巡防营,安排捉拿。事后,巡防官兵回报,在贼人翻墙入了悬镜司院内之时,意外与夏首尊的人马有冲突,儿臣闻报,即刻赶向宫中,想要与父皇禀报,中途路遇蒙大统领,才知发生此事。”景琰道。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去悬镜司搜查。所以,景琰你方才本意是想来求朕的手谕?”梁帝眯着眼睛道。
“是,父皇。”景琰回禀道。
“皇上,悬镜司戒备森严,怎会任由一个贼人自由来去。”夏江道。
“既然夏首尊说悬镜司戒备森严,连江湖大盗都无法自由来去,那么一个身披枷锁的朝廷重犯又怎会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逃脱?”景琰问道,“还有,夏首尊,本王有一事不明,那重犯究竟是从哪里丢的?”
梁帝抬眼看向夏江,夏江不敢撒谎,只得道,“大理寺地牢。”
“大理寺地牢?!”梁帝嚯的一下站起身来,“你将一个逆犯关到那个地方?!”
“陛下,老臣是为防止有人劫狱。”夏江这话说出来也并无底气。
“陛下,启禀陛下!”正在此时一位公公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又怎么了!”梁帝不满的看向高湛。
“小奴才,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还不快……”高湛走到那太监跟前,刚要将他赶出去。
“既然慌张,就听他是为了什么慌张!”梁帝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高湛只得道,“还不快去向陛下禀报!”
“是。是。”那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往前几步,趴在地上禀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方才在芷萝宫查到了大逆之物,请陛下论处。”
“什么!!!”梁帝气急,“年节将至,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梁帝走到景琰身边时,看到景琰吓得一张脸煞白煞白,而一旁的夏江伏在地上,不知心中想的什么,又见令一旁的誉王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就踹向景琰,恨声道,“给朕跪直喽!”
梁帝匆匆赶往芷萝宫,进了殿门瞧见满地狼藉就窝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趋步上前,道,“陛下,臣妾整治后宫不严,竟出了如此大逆之事,臣妾不敢有所隐瞒,于是请皇上前来定夺。”
梁帝大踏步往殿内走去,就见到芷萝宫上下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最前面藕色衣着的静妃正跪伏在地上,手旁是宸妃的灵位。梁帝走过去才看仔细,原来静妃一直用手压着宸妃灵位的底座,想必方才这灵位是被扔到了地上。
皇后让祁红引梁帝去看供奉宸妃灵位的暗格,梁帝也不拂皇后的面子,抬步进了内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抬手去扶正了被弄乱的供奉所用的碗碟。梁帝刚要转身,却又仔细看向那青瓷碗中供奉的点心,想起这点心昨日自己也吃过,才转身进了正殿,在矮榻上坐下,道,“说说吧。”
皇后赶紧跪倒在地,道,“臣妾今日方知这静妃竟在宫中私自供奉罪人牌位,并暗中祭祀。”
“既是暗中祭祀,皇后又是怎样知晓的?”梁帝问道。
“亏有芷萝宫人愤此行为不端,向臣妾告发。”皇后一板一眼地回禀。
梁帝道,“哦,是哪个宫人?”
皇后示意祁红将小新从人群中拖出。
小新微微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你是芷萝宫中之人?”梁帝问道。
“是。奴婢担心娘娘酿成大错,所以斗胆向皇后娘娘禀明此情。”
“既然担心你家娘娘酿成大错,为何不先向你家娘娘进言?”梁帝问道。
“奴婢担心娘娘听不得进言。”小新道。
“你是静妃的贴身宫女。”梁帝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今日晨起。”小新道。
“今日晨起就发现,如此快就报禀给了皇后?”梁帝问道。
小新不敢应声,静妃道,“我当你是伤寒未愈,才让你去歇息,不想你竟是去了皇后娘娘宫中。”
小新一惊,今日她一直陪伴于静妃身侧,静妃此言所为哪般?难不成自己去告密之时,静妃已有察觉,或者静妃更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异象?!小新豁下心去,一时竟将四姐嘱咐她的话忘于脑后,跪地磕头道,“娘娘!是您说的朝廷方才捉拿了逆犯,此时借以供奉罪人之事打击皇后娘娘最为合适,所以昨日赶制了灵位,今日又派奴婢前去……”
“大胆!”皇后厉声喝道。
“什么?!你说什么逆犯?!”静妃吃了一惊。
梁帝心中明白,自己和景琰都不愿静妃担心,所以从未提及悬镜司捉拿卫峥一事,当然自己也未曾与皇后谈及,不过,那个景桓可就难说了。景桓?夏江?皇后?卫峥!静妃!景琰!梁帝双眼微微眯起,想起很多年前曾有人对自己说过,“我并不想害哪个人,我只是想搅的你大梁不得安生。”而眼前这个小宫女眉宇之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梁帝紧皱着眉头想,“此人是留不得的。”
“既是静妃授意于你,而未授意于宫中他人,可见你与皇后宫中素有交好,那人是谁?”梁帝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小新跪伏在地,道,“是祁红姐姐。”
皇后一听,抬头冷眼看向祁红,祁红赶紧跪行至皇后跟前,哭诉道,“娘娘,奴婢没有。”
梁帝继续问道,“看你的年纪不大,而祁红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你与她又是如何相识的?”
“我与祁红姐姐是同乡。”小新应道。
梁帝点点头,道,“同乡相携,也不无道理。”
“陛下!”皇后出声道。
“那日静妃被皇后为难,也是你跑出去通风报信的吧。”梁帝又道。
“奴婢护主心切。”小新道。
“好一个护主心切!”梁帝怒道,“你上次护主心切,害得靖王妃重病不起,此次护主心切,又是想做什么?!方才朕去看看过供奉的瓜果点心均为昨日所陈,你不过是利用皇后不知此情而胡乱攀蔑!还有那牌位,未有新漆生味,与你所陈又有相悖。”
皇后听得梁帝此言,赶紧偷瞄了那林乐瑶的牌位一眼,这才瞧仔细了,原来那牌位上的字个个都是掐着金丝所就,而在此后宫之中按规制,能做此种手工的必经皇上应允。皇后大惊,求胜心切,竟连此都疏忽掉了。
“一个小小奴婢竟敢如此妄为!并且,后宫妄议朝堂之事已是死罪!皇后,你这后宫是该肃整肃整了。”梁帝道。
皇后跪伏于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静妃禁足于芷萝宫,闲杂人等不得出入!”梁帝说完,就抬步往殿外走去。
皇后赶紧说道,“恭送圣上!”此刻,皇后心中明白自己便是那“闲杂人等。”
直到梁帝出了宫门,祁红才敢爬到皇后跟前求饶,道,“娘娘,娘娘,奴婢与那小新并非是同乡,奴婢……”
皇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走到小新跟前,温言道,“抬起头来。”
小新战战兢兢抬头看向皇后,皇后微微一笑,道,“来人!即刻杖毙!”
“娘娘!皇后娘娘!饶了奴婢吧!皇后娘娘!您答应要善待奴婢的!”小新凄厉的哭喊着。
皇后看着小新被宫人拖了出去,哭喊之声、杖责之声充盈于耳,不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静到衣摆拖拽于地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皇后转身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静妃,静妃怀里抱着那块方才就死命护着的林乐瑶的牌位。皇后一阵恍惚,仿似看到眼前的人不是静妃而是林乐瑶,她怀里的也不是牌位,而是自己的心。那不是言皇后的心,而是言妤的心,最初那颗心红彤彤的扑腾扑腾的跳的很是坚持,后来便在林乐瑶的怀里慢慢地晦涩下来,停止了跳动。余生还长,心已成灰。
皇后紧闭上双眼,倏的又复睁开来,道,“祁红,我们走。”
“恭送皇后娘娘。”静妃伏地行礼道。
梁帝回到承德殿,看到景琰和夏江还在那里跪着,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龙椅跟前,踏踏实实坐好,道,“接着说吧。”
“父皇,不知母后那里是出了什么事?”誉王道。
“不过是后宫妇人大惊小怪,没什么。方才你们说到哪里了?”梁帝看到景琰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父皇,方才说到夏首尊将人犯关押在大理寺地牢。”景琰回禀道。
“嗯。夏江接着说吧。”梁帝道。
夏江已无托辞可谈,自然只得口口声声道是老臣知罪。
“既然人不是在你悬镜司丢的,那与巡防营确实没有多大关系。”梁帝道。
“陛下,老臣必当竭尽全力追拿逃犯。”夏江道。
“景琰,你也要令巡防营积极配合夏江,尽快将逃犯缉拿归案。”梁帝道。
“是,父皇。”景琰领命道。
“都退下吧。”梁帝挥了挥手道。
靖王,誉王和夏首尊退出大殿,夏江冲誉王使了个眼色,誉王上前道,“景琰,也不知芷萝宫那里是怎么了啊?”
景琰心中怎能不知母亲的事必定与皇后和誉王有关,可他忍下心头这口气,转身道,“皇兄,夏首尊,告辞。”说完便急步走下台阶。
“你看,你看,他还是这副模样!”誉王不满的向夏江说道。
此次大殿之上对质,夏江对靖王的印象也颇有改观,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道,“老臣也先告退了,有个人现在不去抓,怕是他未卜先知就跑了。”
“哦?”誉王奇道。
“梅长苏。”夏江说完这三个字就行了礼走了。
誉王一人在殿宇之下站了半天,才缓缓挪步往外走去。
“母亲!”景琰进了芷萝宫就急急的去找寻静妃,见到静妃无恙才放下心来。
“景琰,方才可是在你父皇那里?”静妃拉过景琰轻声问。
“是,母亲。是儿子累母亲受惊了。”景琰内疚道。
静妃摇摇头,道,“方才小新说悬镜司抓了逆犯,那逆犯?”
“不是小殊。”景琰轻声道,“是卫峥。”
静妃道,“可有法子?”
“我们兄弟齐心。”景琰道。
静妃闻此言,惊讶道,“你!与……”
景琰点点头,道,“母亲不必担忧。”
静妃轻声应了一下,却立刻抬头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快回去瞧瞧!”
景琰心神一慌,站起身来。
“快去啊!”静妃也站起身来催促道。
“是,母亲。”景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殿门。
景琰几乎是跑着进了王府大门,战英跟上景琰的脚步道,“殿下,王妃在庆德堂。”
景琰点了点头,往庆德堂疾步走去。
纪王爷正悠哉悠哉的往王府门口踱去,忽见悬镜司的人马从门口呼啸而过,不满的嘟囔道,“这又是要去做什么害人的事。”
正巧管家从门外进来,纪王爷道,“外面是怎么了?”
“说是悬镜司要去拿人。”管家道。
“不是刚抓了人嘛,又去拿什么人?”纪王爷道。
“看那方向,倒像是去苏宅的。”管家道。
“苏宅?苏先生?”纪王爷嘟囔了一声。
“王爷,车备好了。”管家道。
“靖王殿下回京了?”纪王爷突然来了一句。
“是,该是今日到的金陵。”管家道。
“嗯,走吧,该去向皇兄请安了。”纪王爷道。
“王爷不去听曲儿了?”管家问道。
“不去了。”纪王爷说完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尽快赶往宫中。
琳琅见景琰进门,赶紧迎上前去,道,“殿下,您没事吧?”
景琰见琳琅无事,也算放下心来,伸开双臂将琳琅环入怀中,道,“我没事。”
“母亲呢?”琳琅又问。
“也没事。”景琰趴在琳琅颈窝上道。
“那就好。”琳琅道。
景琰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猛的抬起头来,道,“苏先生,苏先生呢?”
琳琅抬起头来看着景琰,道,“应该已被悬镜司的人带走了。”
“什么!”景琰闻言,松手就要往外去。
“景琰!”琳琅抓住景琰道,“不要去!”
“不!你不知道悬镜司是个怎样的地方!你不知道夏江根本就没有底限!”景琰回握过琳琅的手道。
“正因为他没有底限,所以苏先生才有可能服上悬镜司秘制的毒药。”琳琅道。
景琰一时不能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琳琅。
“我已将你从平安里带回来的冰晶草给了晏大夫,如不出意外,毒便能解了。”琳琅道。
景琰轻声问道,“那箭上的毒?与夏江持有的毒?”
琳琅点点头,应道,“悬镜司只有这一种毒。”
景琰仍不放心,道,“可有把握?”
“不知道。”琳琅摇摇头,道,“苏先生说,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救出卫峥。苏先生还说,这样做是为了他自己,与旁人无关,也让你不要难过。”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景琰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景琰,如今来看,这是个两全的法子啊。”琳琅不舍得景琰难过,出言安慰道。
“那也得想法子快些将苏先生救出来。”景琰道。
“若是纪王爷肯帮忙,那苏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琳琅道。
“纪王爷?”景琰一愣,“皇叔吗?”
“是。”琳琅拉着景琰坐下,又仔仔细细地将苏先生安排的如何请言侯拖住夏江,又如何令纪王爷偶然发现夏冬偷偷运送人犯等等事宜。
“原是这样。”景琰叹道。
“苏先生说以夏江的脾性,应该今明两天就会喂他吃下毒药。若是恰巧被冬姐看到,胜算更大些。”琳琅道。
“冬姐那里有解药吗?”景琰问道。
“不是,是说的打压夏江与誉王。”琳琅道。
“都已这般岁数,竟还如此对自己不管不顾!!”景琰瞪着眼睛道,“我还是先去打探一下消息。”
“好。”琳琅见景琰如此,便也不再阻拦。
景琰起身拍了拍琳琅的肩膀,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