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雪融春景琰》西府小狐

39、故梦又起 紫菀与重林

　　长亭一别，景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回到城内就去密道中见了梅长苏，得知已飞鸽传书给了蔺晨，这才放心。
　　对于之前种种，景琰与梅长苏都默契的避开不提，地狱归来，仍是兄弟，这就够了。其他的细琐事在意的多了，反倒生了尴尬。两人虽有十余年未见，但这么多年以来，两人都在努力让自己变的更好更强，进步也都斐然，相较起来自然没有落差。没了主子与谋士的屏障，反而一些事情说的更通透，做起来也更顺畅了。

　　这日，景琰从巡防营听完汇总报告，便带着戚猛几个人去了孤山。按着梅长苏告知的位置寻到了聂锋的孤坟。戚猛上前将供品一应摆好，便带着其他人隐到周遭山林之中。
　　景琰走上前，拍了拍聂锋的墓碑，这朝堂之中，曾经只有自己相信聂锋不会叛，不是不会叛国，而是不会背叛赤焰，所以，景琰觉得，较之其他人，聂锋受的冤更甚一些。
　　景琰蹲下身，点了柱香，又燃了纸钱，斟了杯酒，敬洒于地。
　　待纸钱燃烧殆尽，一缕清风刮了过来，纸钱的灰烬顺应而上，忽的一下飞舞起来。
　　景琰站起身，回转过来，对来人道，“冬姐，你来了。”
　　夏冬直了直身子，行礼道，“靖王殿下。”
　　景琰苦笑一下，道，“冬姐，我既然来祭奠聂大哥，便不会是为了公事。”
　　“殿下怎么会来到这里？”夏冬问道。
　　“不只为祭奠故人。”景琰道，“还为有一事相求。”
　　夏冬见景琰姿态放的如此低，便道，“殿下这话说的太过抬举，也太过生分了。”
　　“这世间能唤冬姐为嫂夫人的，不知还有几个。”景琰往前跨了一步，走了夏冬身侧，轻声道。
　　夏冬容色一动，景琰却未留她思考的时间，又道，“这么多年，我始终相信聂大哥不会反叛赤焰，而卫峥，我也相信他应会了解当年实情。”
　　“我是悬镜司内掌镜使……”夏冬不动声色道。
　　“你们悬镜司不就是为了探查所谓的真相而存在？”景琰嘴角一牵，笑道。
　　“你设下埋伏，是为了逼我就范？”夏冬突然昂起头来问道。
　　景琰清淡一笑，道，“不，我是为了能与冬姐更清净的说会子话。”说完，神色一凛，声音轻却坚定的对夏冬说道，“我要救出卫峥，不惜一切代价。”
　　夏冬一愣，道，“那位苏先生也愿助你？”
　　“是。”景琰道。
　　夏冬若有所思，道，“这苏先生倒像是位义士。”
　　“其他的一应俱全，还请冬姐从中周旋。”景琰道。
　　夏冬却不答话，风吹过山林飒飒作响，聂锋坟头的那柱香暗了一下又突的明亮起来。
　　“她，是不是我的徒儿？”夏冬突然轻声问道，这声音夹杂在山风之中，有些飘渺，景琰却听的真实。
　　景琰低头答道，“曾经是。”说完便踩着落叶往山下走去。
　　夏冬听着景琰的脚步声渐远，想起那时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对皇上安排自己去教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功夫的差事很是不解也不情不愿。所以第一天教那孩子棍棒的时候便与她说道，“哭什么哭！！真正到了战场上，敌人是不会因为你哭而不杀你的！”而之后，自己带的徒弟越来越多，对这个孩子却最是偏心，想学爬树就教爬树，想学翻墙就教翻墙，只可惜，翻墙的绝招还没来得及教，这段师徒的缘分便断了。
　　夏冬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哥，我替你算了一卦，是一世情劫。哥，你放心，待到你去凡间，我也去，去护着你，不让旁人伤了你。凡人一世很短，就算真的要历情劫，醒来也就过去了。”
　　“你可知谁人引我情劫？”
　　“我算不出。”
　　“不碍事。只是所谓一世，不是凡间一世。”
　　“提灯笼，掌灯笼，聘姑娘，扛箱笼，噗！哥，世人都说若是能寻到紫色的华花郎便能得到最好的爱。”
　　“是吗？紫色，我倒是喜欢。”
　　……
　　“哥哥，你为什么要去守着那个池子？”
　　“娘亲说我有凤凰的命格，注定要浴火才能重生。”
　　“怪不得，我就说爹爹真身是黑色的，怎么哥哥真身会是红色。那，娘亲是为了让冰雪相抵吗？”
　　“是的。”
　　“那我会经常去看你。”
　　“好。我不在家时，你莫要顽皮。”
　　……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救了你，你不该先谢谢我吗？”
　　“是这个洞吸我进来的，又不是我想进来。”
　　“你是神族的吧，我倒不信，若不是你好奇，这洞能有那么大气力，将你给吸进来。”
　　“可是，你怎么会在我哥哥的地界上设了个结界？”
　　“小姑娘，是你越了界，怎得却要怪我？”
　　“魔君，吾妹顽皮，误闯魔君地界，还请魔君将吾妹送回。”
　　“听这瓮声瓮气的声音就知道是天池边上那位面瘫。”
　　“什么叫面瘫，我哥哥长的样子最好看了！”
　　“哦？你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你才没见过世面，哥哥戴着假面，你自然看不到他有多好看！哎，哎，你干嘛，你掏出笛子要打人哇？”
　　“我送你回你哥哥身边，小姑娘。”
　　“你吹笛子倒是很好听，样子嘛，也不难看。哦，你怎么会有黑色的翅膀？！”
　　……
　　“这笛声甚是好听，只是你要将它忘记了。”
　　“不，哥！不要将我的记忆封印掉。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去求过娘亲了，娘亲说若我能与他一同寻回那法器，便成全我们。”
　　“你看这花，花开一千年，再落一千年，花与叶永不想见，若这是你与他的宿命，你还那样坚持吗？”
　　“这花生在通往魔界的路上，这花上怎么会有血？哥，你对重林做了什么？”
　　“他没事，只是他愿认了这宿命。”
　　“什么宿命，你们不过是怕乱了天数，毁了规矩。他不过是怕我遭了天谴，坠入轮回。”
　　“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走好彼岸路。情难为因与果，缘注定生与死。只是，你与他相逢无因无果，神与魔皆是只生不死，还是，忘了他吧。”
　　“不！哥，我求你！”
　　……
　　“这承过月光的菩提子能佑人平安，增人福分，我如今赠予了你，你可要珍惜。”
　　……
　　“我竟不知，原来此人才是你的劫数！是哥哥错了。”
　　“哥，这对阴阳玉符，是我与重林拼了命从不周山底取回来的，本以为这玉符能保我和重林永世不分，如今却是用不得了。哥，你帮我，将我想忘记的都封印于这阴符之中，我不想，轮回之间还去记得这些痛楚……”
　　“那样会失了你的一魂一魄！”
　　“这是代价，我舍了便是。”
　　“我去求父君，我去求他，不让你受轮回之苦。”
　　“可我舍不得重林……哥，别难过，天上一天人间十年，我们很快就又会见面的……自小我便担心哥哥会去凡间受苦，没成想，其实该去凡间的原来是我……这样也好，哥哥知道的，我最看不得哥哥受苦……”
　　……
　　“我自此不想再记起你，是我错付了真心，与你无关。”
　　“不是的，菀儿，我看着世间人受苦，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所以，你爱的是那个让世人景仰的你，而不是我。”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菀儿！菀儿！”
　　“我与你纠缠三世，也未成姻缘，如今，玉符开启之时，我们便两不相欠了。你做你的上仙，我做我的凡人。”
　　“菀儿！不要！”
　　琳琅猛的心头一恸，醒了过来。琳琅转头看了看四周，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客栈了，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梦到的又是些什么，头疼的厉害，似乎什么都记起来了，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琳琅动了动胳膊，趴在床头睡着的蔺晨立马惊醒起来，道，“醒了？”
　　“嗯。兰嬷嬷呢？”琳琅问道。
　　“在外面守着呢。”蔺晨起身给琳琅倒了杯热水，又扶她起来，想要喂她喝下。
　　琳琅伸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才三天。”蔺晨坐下道。
　　“三天？！”琳琅一惊。
　　“不碍事，你在客栈里高烧不下的时候，我便恰巧遇到了兰嬷嬷，所以无人起疑。”蔺晨见琳琅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又道，“而且你来那日夜里，便突降大雪，气温骤变，常人都要病倒几个，不要说你这身子骨了。”
　　“这是哪里？”琳琅点点头又问。
　　“我在客栈附近寻了处宅子，这里住起来方便。”蔺晨道。
　　“你一人来的？”琳琅问道。
　　蔺晨打了个哈欠，道，“不然还有谁？”
　　琳琅笑道，“我只是看这院子，租下不只十天半月。”
　　“院子是租了些时日。”蔺晨转过身去自己给自己斟了杯热茶，仰头喝了下去。
　　“溱儿也来了？”琳琅将茶盏递给蔺晨后问道。
　　“真能操心，看来是没事了。”蔺晨站起身来道，“你没事了就好，我可要去吃点什么了，饿死了。哦，对了，你现在不能吃东西，忍着些吧，明日再开始吃饭。”说完，就笑嘻嘻的走出门去。
　　琳琅看着蔺晨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起身下床，却发现并无力气，只得又躺了回去。

　　蔺晨出了房门便看到兰嬷嬷从廊间远远望过来，未动声色，亦没有动作。
　　蔺晨站在天井里，盛碎雪入怀，半晌才道，“醒了。”
　　兰嬷嬷闻言向蔺晨行礼后，抬步往琳琅的房间走去。
　　“我成功了，不是吗？”蔺晨转过身，冲着兰嬷嬷的背影说道。
　　兰嬷嬷却似并未听到一般，径直从回廊走过，并不回头。
　　蔺晨叹了口气，“呵呵”一笑，喊道，“今日突降瑞雪，真该对酒把歌朝天笑。”
　　琳琅见兰嬷嬷进来，问道，“嬷嬷，蔺晨哥哥在吼什么？”
　　“看你醒了，高兴的。”兰嬷嬷道。
　　“我只不过睡了三天，也不算多。”琳琅一笑道，“对了，嬷嬷，这个是什么？”
　　兰嬷嬷走进看了看，原来琳琅问的是脖子上挂的那对玉符，于是道，“是对玉符，之前就是你的，可惜后来遗失了。”
　　“我怎么不记得？”琳琅把弄着玉符道。
　　“你那时还小，不记事呢。”兰嬷嬷道。
　　琳琅“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来，喝些汤继续休息。蔺晨公子之前说过，待你醒来之后再休整一日，我们就往琅琊阁走了。”兰嬷嬷道。
　　“好。”琳琅点了点头，顺从的喝了汤又钻回被窝，道，“睡了这么多天，精神果然好了许多，就是气力不太足。”
　　兰嬷嬷接过汤碗，又给琳琅掖好被子，才道，“是该攒攒气力。”

　　素谷主来到苏宅之后，梅长苏对救卫峥一事更添信心。素谷主带来的人马皆由梅长苏调度，梅长苏将对应不同情况的各种方案一一对他们说明，又嘱咐无论如何不得恋战，保有性命最为重要。
　　素谷主再旁听着，忍不住说道，“梅宗主不去带兵，实在是大梁憾事。”
　　梅长苏闻言，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却道，“少时爱读兵书，却没想日后竟能派上用场。”
　　“只读书便能如此，那更是不易。”素谷主道。
　　梅长苏叹了口气，道，“读兵书为的是想着如何快速制止住战乱，还百姓一片安乐。”
　　素谷主点点头，道，“梅宗主这几日一直操劳，如今计划已定，梅宗主可以安心歇息一下了。”
　　梅长苏笑着点头，道，“素谷主，我们且等良时到来吧。”
　　“哦，对了，梅宗主，那悬镜司所垄断的毒草，已由我手下取得，明日便能送来。”素谷主又道。
　　“有劳了。”梅长苏起身作揖道。
　　“哎，我们都是自家人，不要这样客气。”素谷主大手一挥，呵呵笑道。
　　“宗主，书房那边有事务。”黎刚敲门进来禀道。
　　梅长苏与素谷主道了别，就急匆匆的往书房赶去。
　　“是你？”梅长苏见到书房中人，有些一愣。
　　来人抛出一个纸卷，道，“平安无事了。”
　　“我知道，今晨接到了蔺晨的消息。”梅长苏接过纸卷坐到矮几旁边道。
　　“有件事我一直没与你说，封印打开，恢复记忆的不只琳琅，还有靖王。”来人大大咧咧的坐在梅长苏对面道。
　　梅长苏略显惊讶的看了来人一眼，来人努了努嘴，示意梅长苏看那个纸卷内容。
　　梅长苏打开纸卷，仔细看完，问道，“这是兰嬷嬷传给你的？”
　　来人点点头，探身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了起来。
　　“还好我什么都不用记起，我可懒得知道你们之间的纠葛。”梅长苏道。
　　来人嘴角一牵，笑了起来，样子好看极了，这样一笑竟与梅长苏笑起来的模样颇为相似，只不过更意气风发些，更明朗精神一些。
　　“前尘往事，若是忘了，便不是自己了。”来人起身说道。
　　“不再坐会儿？”梅长苏问道。
　　“靖王一会儿该来找你了。”来人说道。
　　梅长苏抬抬眉梢，问道，“冬姐答应了？。”
　　“看来是吧。”来人说完就转身要走。
　　梅长苏出声问道，“覃泽！童路该是被秦般弱控制了。”
　　“救还是不救？”覃泽回过身来问。
　　“看他叛还是不叛。”梅长苏道。
　　覃泽一笑，道，“明白了。”

　　回到靖王府，覃泽有些难过，琳琅大劫已安然度过，该没有令他操心的其他事情。
　　是的，覃泽是最清楚这各种因缘事由的人，他来这人世走一遭为的是护自己妹妹安好，而自己的妹妹就是今世唤作琳琅的紫菀。
　　想那时，自己不放心妹妹，将千年菩提根化成人形投入轮回，让他能够替自己将妹妹照顾好，却没想这菩提根今世却有浴火之劫，覃泽怕他熬不过去，赶紧匆匆来到这尘世，却没想着恰巧遇到妹妹被毒草毒的脸大脖子粗，着实让他偷笑了一番，可是之后妹妹所承受种种皆让覃泽心如刀割，却不敢有任何救助，怕乱了妹妹此生命数，反倒累她在凡世多待几遭。
　　覃泽也知道石罡为了唤醒紫菀的记忆，并将紫萱的魂魄规整为一，甘愿沦为谪仙，可那又怎样，若不是他当年伤透紫菀的心，紫菀又怎会受此磨难。
　　覃泽叹了口气，想起娘亲曾说过自己的孩子都必定会遭情劫，这是命数，谁都无法改变，所以娘亲还对父君说，要两个孩子就够了，一个承你事业，一个守我家园。
　　虽说紫菀不该爱上魔界中人，但自己也不该封印紫菀对魔君的记忆，如此想来，自己还是错了，而且错的无法弥补，而上天也是公允，给了自己的惩罚便是永永远远离自己心爱之人一步之遥。覃泽想到这轻轻一笑，坐在窗边，看夕阳晚照，别有一番美意，覃泽轻叹，“莫非上天在我出生之时便知我会犯此情错，于是为我设下如此情劫，又为我设下那样一个引劫之人？”

　　景琰从梅长苏那里议事时，头就有些微微做疼，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回到双玉堂，头疼的厉害，景琰想着许是最近事情繁杂，有些劳神了，就令人撤了晚膳，上床休息去了。
　　“这承过月光的菩提子，能佑人平安，增人福分，如今我赠予了你，你可要珍惜。”
　　“这样好的东西，怎不见得你也给我一件？”
　　“我这件物什能护佑凡人，魔君您本领那样大，我还仰仗您护佑呢。”
　　“哈哈哈哈，这话中虽有奉承之嫌，但本君听了心中甚是舒坦。”
　　“这承过月光的菩提子，能佑人平安，增人福分，如今我赠予了你，你可要珍惜。”
　　“菀儿，是我，你不记得我了？！”
　　“这位公子，您虽看起来有些面善，但你我确是初次相见。”
　　“紫菀，我是重林！”
　　“我是重林！我是重林！！我是重林！！！”这个男人的声音在景琰的梦境中不断回荡，景琰想要睁开眼睛，却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怎样都无法睁开。景琰怒吼着，想要驱退梦魇，却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
　　突然，小潼出现在景琰跟前，嬉笑着道，“我在这儿呢，你不是一直想要找我？”
　　景琰猛的睁开眼睛，却见周遭一片漆黑，自己躺在床榻之上，汗已浸透寝衣。景琰咬咬牙，使劲摇了摇头，让不断席卷而来的困意消退，又起身斟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那被唤作紫菀的人怎生的与小潼如此相像？而那个被紫菀忘记的男人又是谁？为何与他素未谋面却对他的痛彻心扉有如此强烈的感应？！景琰这样想着，心又没来由的一恸，这次比梦境中更加真实，更加强烈，以至于景琰不由自主的弯下腰，跌坐在矮几旁。
　　景琰理了理头绪，想着苏先生今天说过小潼已平安无事，那该就是自己身体的原因，才会引了梦魇。
　　景琰躺回到床榻上，想着，“苏先生既然说一定要引夏江情绪波动，漏出破绽之时才能行动。那看来，苏先生的意思是年节之前不会行动了。如此一来，既给所谓盗贼一个作案时机，也给巡防营留了准备时间。而柳府那边，下个月就是柳府奶奶生辰，虽有庭生在那里帮衬着，但贺礼却是不能怠慢的，明日就拟个单子让戚猛去置办。再过十日，小潼就该回程了，到时可与她聊聊是不是也遇到这样的梦境，也不知小潼会不会被梦魇着，若是害怕该怎么办？”景琰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琳琅在琅琊阁的别院中安置好，就跑去了星朗阁，一进门就笑嘻嘻的对蔺晨道，“咦，你将溱儿藏去了哪里？”
　　蔺晨抬头看了一眼琳琅，却不答话，径自转身爬上梯子在翻检着书籍。
　　琳琅走到跟前抬起头来看着蔺晨，道，“你不会将溱儿惹着了，人家不肯理你了吧？”
　　“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上古神器？”蔺晨道。
　　“双玉玦？呃，不是，是双玉符。”琳琅想了想道。
　　“对。那时我应找过古籍给你看过。”蔺晨说着将手中的书递给琳琅，道，“就是这本。”
　　“嗯，看过。说是佩戴着玉符之人若是坠入轮回便会被玉符撕裂魂魄，化为两人，生死不得见，于是便再也无法脱离轮回之苦。”琳琅接过书道。
　　“对，只不过那是针对凡人。”蔺晨道。
　　“还有其他不成？”琳琅问道。
　　“对，玉符既能撕裂魂魄，也能寄存魂魄。所以玉符的主人在坠入轮回之前，便会将自己的一魂一魄锁入其中一半玉符，免得玉符将自己魂魄撕裂无法复原。”蔺晨道。
　　“那样也会化为两人？”琳琅问道。
　　“会。只不过没有那么容易。”蔺晨看向琳琅，却又像是在看向远方，“玉符之中的魂魄有记忆滋养，所以即便无肉身所依托也可以在三界之中不死不灭。”
　　“两块玉符拥有相同的记忆？”琳琅问道。
　　“有的多有的少。”蔺晨说完，指着琳琅颈间坠子道，“而你和柳溱便是如此。”
　　“我？！与溱儿？！怎么可能？”琳琅抚上颈上坠子才发现之前的掐金丝壳子下面又坠了一个相同的，“这里面是什么？！”
　　“一个壳子中有一块玉符。”蔺晨道。
　　“不会的，若是溱儿与我曾是同一人，那她爱的该是景琰，而不是哥哥。”琳琅急急说道，说完又仿似悟到什么似得，只觉得指尖一冷，问道，“所以，救她的人根本不是哥哥，而是景琰。”琳琅说完，身上力气瞬间抽尽，转身扶着书桌坐下，轻声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哥哥若是到了猎场，必定与父亲一起，而若是宗室子女都可以去的场合，我又一直会黏着他……而景琰自小便不多话也不黏人，除非祁王哥哥在，否则多数是独来独往，他又细心仔细……所以，溱儿一直将心托付于景琰，只是景琰不知，所以，溱儿想要嫁给景琰是真心的。而我……竟做了这样的混事……”
　　“不，她一直想要的是景琰幸福快乐，所以她希翼的是你陪在景琰身边。”蔺晨蹲下身来，看着琳琅道。
　　“不是的。”琳琅的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下，道，“溱儿在哪儿？我要去找她。”
　　“你先听我说完。”蔺晨道。
　　“不，我想见她，现在就想。”琳琅呜咽着说道。
　　蔺晨见强劝强留怕是都不行，便起身道，“那就跟我来吧。”

　　琳琅这一路走来，都在恍惚之中，如今双玉符都在自己的身上，溱儿会怎样？琳琅不敢多想，也不敢去问，毕竟这年便是她与蔺晨算出的柳溱寿终之时。
　　“这不是思堂？！”琳琅在蔺晨身后站下，脱口而出。
　　“是。旁边的新坟是柳溱，因不是清明，所以未曾立碑。”蔺晨道。
　　琳琅蹲在柳溱坟前，哭着道，“溱儿曾说要等我回来。”
　　“所以她撑到琅琊阁才离去。”蔺晨道，“知道为什么柳夫人从不问你颈上坠子的事吗？因为柳溱也有一个，是在三岁那年一位道长所赠，只不过她的坠子里面藏的是一枚玉符。这玉符本是你所拥有，那柳溱三岁寿终，身体八字却都与玉符中的魂魄相称，于是那位道长用这玉符复活了柳溱。介时复活的柳溱体内已不再是柳溱的魂魄，而是你的魂魄，被万物精魂所养的一魂一魄。那柳溱的魂魄早已投胎去了，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是你的魂魄。所以你们的体格都为久病难愈。”
　　“所以溱儿殁了，魂魄又隐入玉符之中，这双玉合并，便救活了我？”琳琅抬起头来问。
　　“不只救活，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的魂魄已完整归来。”蔺晨说道。
　　琳琅点了点头，双腿一软，跪坐下来，低着头怔怔的看着柳溱的坟茔，直到太阳西沉也未再动上一动，蔺晨就在旁边站着，并不劝阻只是任由琳琅跪坐在那里。
　　夜风袭来，白日里山景怡人的琅琊山竟也显现出些许肃萧之气。当月光洒落在琳琅身上时，她轻轻擦去眼泪，站起身来，面向着蔺晨，嘴角一牵，笑道，“更重要的是这完整的魂魄的主人便一起归来，她的名字唤作紫菀。”
　　蔺晨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琳琅，道，“菀儿，可是你回来了？”
　　“我不是她，我只是能忆起她所有的经历。”琳琅紧盯着蔺晨的眼睛道，“对一个负心之人来说，所有的记忆都萦绕心间挥之不去，是最大的惩罚吧。而悔恨交加的你，倾尽所有气力去复活紫菀，为的是饶恕你自己吧。”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蔺晨上前一步，说道。
　　琳琅后退到一旁，道，“不必了，我虽忆起前尘，但却不想谈及。既然如今我是琳琅，便希望你一直只是蔺晨。”

　　夏江将所有一切精心布置之后，却始终等不到劫狱的人来。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靖王是一定会来救卫峥的，而梅长苏是一定会阻拦靖王做此蠢事的，所以，时间越久靖王与梅长苏的隔阂越大，到时坐收渔翁之利不是更好。但是，誉王却等不了，年节将至，誉王更想将这事快些了结。
　　于是，这日秦般弱又来找到四姐，想要四姐去给夏江传话。
　　四姐问道，“般弱，何时可放了童路？”
　　秦般弱一笑，道，“放了他？为何要放了他？”
　　四姐道，“他已无用处，留着也是累赘。”
　　秦般弱“呵”的笑了一声，道，“四姐，他对于你来说许是累赘，对我而言却不是。”
　　“他不过是个传话的人，生性愚钝，留着并无益处。”四姐不动声色的与秦般弱周旋。
　　“哦，四姐，你这样说，可是伤透人家的心呐。”秦般弱仰头大笑起来。
　　四姐立刻抬头往暗窗看去，竟看到被人挟住浑身是铁链，晃晃悠悠站在外面的童路，四姐眼前一晕，恨恨的说，“秦般弱！”
　　“怎得？这些话与我说得，与他却说不得？”秦般弱用手帕轻轻抚着朱唇，媚笑道。
　　四姐瞬时冷静下来道，“这样也不错，如此不就更无用处？”
　　“那我就杀了他。”秦般弱一字一顿的说道。
　　四姐心神一抖，道，“你究竟想怎样？”
　　“夏江那老狐狸，只信你的话，所以你若老老实实助我，便能留得那愚钝之人性命。若你有异心……般弱自知拿四姐是无有他法，但对这童路，却有的是法子。”秦般弱笑的灿烂，却更显阴郁。
　　四姐道，“你与我歃血为盟，若有违背，不得好死！”说完，抽出匕首割破手指，将血涂抹在自己嘴唇上。
　　秦般弱没想到四姐会如此反应，在四姐将匕首递过来的时候竟未动上一动，当四姐将匕首塞到她的手上时，才效仿四姐将自己的血拭到唇上。
　　“自此之后，你我姐妹情分尽失，望珍重。”四姐收起匕首道。
　　“四姐！”秦般弱拦住要离开的四姐，道，“你竟忘了师父的叮嘱？！”

　　“已道为本，天方助之。”四姐转身说道。
　　“那他们大梁灭我滑族又怎样讲？！”秦般弱提高了声音道。
　　“究竟是谁之责，你我又怎会知晓。”四姐看向秦般弱的眼神有了些许怜悯，“无论是滑族的百姓，还是大梁的百姓，他们只想安居乐业。”
　　秦般弱的嘴角颤了颤，道，“那又怎样？”
　　“你是觉得滑族有人可以担以此任吗？是你？是我？还是夏江？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四姐说完，转身离去，只剩秦般弱一人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