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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云漳之影 云漳之气又 ...

  •   梅长苏在悬镜司的地牢里并没有造太大的罪。一来,夏江不想让梅长苏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二来,有夏冬的偷偷照应。
      梅长苏静静地坐在草席上,抬头便可看到牢笼的上方。
      梅长苏看着隐在暗处的夏冬,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怕了?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地牢里空旷,所以夏江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嗡嗡作响。
      梅长苏抬头一笑道,“确实怕了。”
      夏江面露笑色,道,“任凭你料事如神,也无法逃脱我的手掌心。”
      “在下认输。”梅长苏道。
      “哦?!”夏江眉毛一挑道,“那我若不以礼待人,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小家子气不是显不显得,而是原本便是那个样子的。”梅长苏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
      “放苏先生出来,我与苏先生讨教讨教。”夏江狞笑着道。
      “不敢当不敢当。”梅长苏弯腰笑道,“应是在下向夏首尊讨教才是。”

      “夏江有意让冬姐回避,而且现在夏江已将苏先生带出地牢,不知去了哪里。”景琰皱着眉头,拳头在桌上狠狠一击,道,“我恨不得!”
      “景琰,你别着急。”琳琅道,“或许夏江不想让悬镜司的人看到他喂苏先生服那毒药,才将苏先生带离地牢。”
      “那毒药的确只有夏江一人独有,冬姐他们怕是根本就不知晓。”景琰看向琳琅道。
      “不只冬姐她们不知晓,恐怕连父皇都不知道,这毒药之毒。”琳琅道。
      “比御赐的毒还要厉害?”景琰问道。
      “说不上厉害,但此毒可潜伏体内数日不发作,而渗透与脉络之中,若是在此期间脉象异动,或是穴位被击,则毒漫全身,顷刻毙命。若是在此期间服了解药,则恢复的与常人无异。”琳琅道,“而且蔺晨哥哥查出那制药的地方,顺而查到是一拨滑族人在制毒。”
      “滑族人!!”景琰惊道。
      “对。之前我在想夏江为何要将制毒的地方设在夏夫人的家乡那里。”琳琅道,“是因了那里有随手可取的制作解药的材料,还是因了想要逼夏夫人带着他的孩子现身。”
      “也许是为了隐瞒他在制毒。每次他与父皇禀告时,都称要去圳州找寻儿子。”景琰道。
      “难道那里有璇玑公主留下的余党?”琳琅抽了一口凉气。
      “你可知道了那解药得用什么药材才能制成?”景琰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应是好几味药配伍,并不全然尽知,但已知的药材应都在梅岭附近。”琳琅道。
      “那里有一个璇玑公主留下的滑族暗舵。”景琰沉声道。

      景琰很快就将夏江的种种行迹与永宁里的滑族人联系起来,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琳琅道,“我明日回柳府,便能见到奶娘,兴许能盘问出些什么。”
      景琰握住琳琅的手,道,“你莫要问,只要想法子将奶娘继续留在柳府就行。”
      琳琅点点头,说道,“记住了。”
      景琰出门便急急往言侯府方向赶去,却在巷口略一停顿,继续放马往前奔去。
      蒙挚看到靖王略微有些诧异,道,“殿下,可是知道了苏先生的事?”
      “正是,所以来寻求蒙大统领的帮助。”景琰道。
      “不敢当。”蒙挚晃了晃手,示意景琰往偏处走了走道,“方才纪王爷来见圣上,后来圣上差我将夏冬提了过来。”
      “大统领亲自去的悬镜司?”景琰问道。
      “正是。”蒙挚说完,往大殿方向看了看,道,“兴许今夜就能有个结果。”
      景琰点了点头,便拱手告辞。
      蒙挚看着景琰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于是急走几步,又回到大殿外候着去了。

      夜里,景琰与琳琅刚刚睡下,战英便来悄声道,有事要报。
      景琰翻身坐起,替琳琅掖了掖被子就往殿门走去。
      琳琅听得景琰与战英的低声细语,心中默念,“父亲母亲,您们一定要保佑哥哥平安无事啊。”
      景琰与战英谈完,怕身上的冷气过给琳琅,便站在外间,稍微停留了一下。
      琳琅轻声唤道,“景琰?”
      景琰应了声,回到暖阁里,道,“醒了?”
      “这几日总也睡不踏实。”琳琅坐起身来道。
      “父皇已将夏江传唤了过去,若是不出意外,明日夏江便会是在天牢里了。”景琰安慰道。
      “景琰,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父皇知道永宁里有滑族的暗舵,才派你前去?”琳琅问道。
      “可是之前父皇是属意誉王兄的。”景琰道。
      琳琅道,“是这样,可总觉得那巧合太甚。”
      景琰伸手抚了抚琳琅的后背,温柔道,“既然明日还需早起,不如我们明日再想?”
      “你要陪我一起去柳府吗?”琳琅抬头问道。
      “既然柳大人送了贴子,我怎好不去。”景琰笑着将额头抵上琳琅的额头道。
      “那柳家爷爷一定很是欢喜。”琳琅搂住景琰的腰道,“景琰,我很怕。”
      “我也是。”景琰道,“但我相信苏先生会撑过来的。”
      这日是柳府太夫人的八十寿诞,柳溱的父亲本是与弟弟商议,正值年节将至,为老母亲做寿得喜庆些,热闹些。可柳大人听了却道是,老人家了,并不喜闹腾,让家里的孩子们回来吃个饭,简简单单的就成。
      这个要求看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多少有些为难。毕竟是八十大寿,这亲戚老友们都提早说了要来祝贺,少了哪个都算是怠慢。这寿宴上,不搭个戏台子听上几出折子戏,也着实显得冷清。
      兄弟俩商量来商量去,只得听从父亲的意见,将之前准备的种种都撤并精简,在厅堂里围着主桌摆了几个大桌,又去请了京城里上好的厨子过府中来掌勺,其他的就都让自家的孩子去操持,由仆人丫头去做。这一忙活起来,庭生和柳溱的奶娘更是得待在府中继续帮衬着,好在靖王也不在意这些,靖王妃身边又有嬷嬷伺候,所以一直到靖王陪着王妃到了王府,奶娘也还在忙活着,没来迎自家的小姐。
      琳琅与景琰一起进了柳府,堂弟就喜滋滋的迎了过来,道,“姐姐,姐夫,回来了。”
      琳琅闻言抬头看了看景琰,见景琰脸上挂笑,才道,“回来了。”
      “靖王殿下!”柳澄大人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柳大人。”景琰道。
      “快请快请。”柳澄边说边请靖王往前厅去,看到琳琅还拉着景琰的手,便笑着道,“溱儿,让弟弟陪你先去后院歇歇。”
      琳琅脸上红云一飞,道,“原来爷爷并不想溱儿,只想靖王殿下。”
      “瞧瞧这孩子,哈哈哈。殿下见笑了。”柳澄抚着胡子笑呵呵的说道。
      “母亲,太奶奶正在等您呢,特让孩儿来迎您。”庭生一路小跑过来,到了琳琅跟前脆生生的说完,又向景琰行礼道,“父王。”
      景琰看着庭生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在柳府这几日,个子都长高了。”
      哈哈,不瞒殿下,老臣觉得与公子甚是投缘啊!”柳澄笑眯眯的看着庭生说道。
      琳琅听了心中欢喜,拉起庭生的手来,道,“是高了,也壮实了。”
      “母亲,我与舅舅试着用您的法子做了寿糕,您去尝尝好不好吃。”庭生抬头看着琳琅说道。
      “好啊。”琳琅笑着应道。
      “殿下,请!”柳澄侧身一让,对着景琰道。
      琳琅回头看向景琰,景琰笑笑道,“去吧。”
      琳琅向着柳大人和景琰矮身一福,庭生赶紧拉了舅舅跟着行了礼,三人才有说有笑的去往后院。
      “母亲,若是我学会做点心,便能送给飞流师父吃了。”庭生开心的拉着琳琅的手说道。
      “飞流?可是苏先生身边那位护卫?”柳弋问道。
      “正是。”庭生骄傲地应道。
      “怪不得你功夫这样好。”柳弋羡慕的边说边比划了两下道,“我若有一身武艺,必定要为我们大梁守疆固土。”
      “我学的还不算好,但我会继续努力的!”庭生笑着道。
      “你若能常来便好了,我也能讨教讨教。”柳弋道。
      琳琅听他们说着,想起处境不明的哥哥,心陡然揪了下子,脚步也就缓了下来。
      “母亲?”庭生察觉到,赶紧放慢了脚步,问道,“母亲,可是觉得风有些凉?”
      琳琅温柔一笑,边紧了紧斗篷的带子,边道,“不打紧。”又温言问道,“弋儿,这些时日常与庭生比试吗?”
      “晨起我们总约着一起练剑的。”柳弋边在姐姐身前方向走着,边回身说道。
      “嗯,舅舅也教了我很多。”庭生说道。
      “你们年纪相仿,互相切磋之间兴致也高。”琳琅道,“弋儿,叔父可知道你的志向。”
      “我与父亲表明了,父亲也支持我。”柳弋道。
      琳琅知道这柳家世代书香,虽有练习剑术,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这柳弋倒是个练武习兵法的好苗子,不如让景琰提携一下,好让庭生将来在朝中也有个伴儿。
      “若叔父同意,我便向殿下推荐你去殿下军中锻炼如何?”琳琅道。
      “那自然是好!”柳弋欢喜的快要跳起来,庭生也高兴地点头。
      琳琅上前拉起两人的手道,“不过,现在要紧的是,去尝尝你俩的手艺。”
      柳弋与庭生闻言,嘻嘻笑着行礼道,“遵命!”
      待到柳澄赶到皇宫时,靖王、誉王、蒙大统领也都已到了御前。
      柳澄见满场静默,便行了礼就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不一会儿,便有公公通报刑部尚书、户部尚书觐见。
      梁帝抬眼看了看众人道,“景桓,你说说吧。”
      誉王上前一步应道,“是,父皇。”又略微侧身对着众人说道,“父皇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将悬镜司遗失重犯一事查了个水落石出。”
      景琰略微一侧头,却也不动声色。
      蒙挚一直随驾自然知道誉王说的什么,也未有表现。
      柳澄站在侧面,店内虽灯火通明,却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蔡荃略微抬了一下头,再无其他动作。
      沈追站在最远处,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梁帝斜靠在龙椅的软枕上,殿内灯火映在他眼中,亮晶晶的。
      “夏江因与梅长苏有私人恩怨,竟令悬镜司掌镜使夏冬偷运逆犯逃出,以达其陷害之目的。此举扰乱朝中秩序,惊扰圣上,实在是罪大恶极!”誉王继续道,“父皇,年节将至,为迅速理清隐患,肃清悬镜司,儿臣恳请主理夏江一案。”
      梁帝抿了抿嘴道,“景桓,今年年终尾祭的事得靠你去撑起来,再操心这些就太过劳碌了。”
      誉王闻言左眼皮突的一跳,心中欢喜,不仅脱口道,“父皇。”
      梁帝对着誉王点点头,道,“如今东宫空置,你是七珠亲王,自然该你去。沈爱卿,明日起,你便与景桓一起商议年终尾祭之事。还有,今年尾祭上的孝礼由景桓来行。”
      “是,陛下。”沈追弯腰行礼道。
      “谢父皇恩典!”誉王也赶紧行了礼谢了恩。
      梁帝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事大理寺也牵扯了进去,所以审问夏江一事,还是由刑部在主事。蒙挚,尽快将夏江送去刑部大牢。”
      “是,陛下。”蔡荃与蒙挚同声应道。
      “柳澄。”梁帝又道。
      “老臣在。”柳澄上前一步应道。
      “这悬镜司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档子事儿,看来是有些机制有了漏洞,你去带人好好彻查一下悬镜司上下。”梁帝道。
      “是,陛下!”柳澄领命道。
      “景琰。”梁帝坐直身子说道,“此事必定使苏哲受惊,你啊,趁此机会也安抚他一下,顺便告诉他,作为一个非要挤进京城来谋事的江湖中人,要格外的懂得规矩。”
      景琰上前应道,“是,父皇。”
      “都散了吧。”梁帝抬手挥了挥道。

      众人行礼之后告退,在殿门外,誉王停下脚步,向蔡荃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蔡荃倒也不失礼数,上前问道,“誉王殿下。”
      景琰抬眼看了一下,本想回头看看理应被誉王唤下的沈追,迟疑的瞬间,便已错过身去,却听誉王在一旁朗声道,“是不是啊,景琰?”
      柳澄、沈追和蒙挚恰又在此时一一向景琰告退,景琰点了点头,看到柳澄向自己使了个眼色,虽未会了意,但也知道不能在此刻耽搁了时间,于是转头问道,“誉王兄所言何事?”
      誉王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道,“本王方才与蔡大人说到,如今新年将至,事情也忙杂起来,莫再因夏江的案子扰了父皇的心情。景琰,你说,是不是?”
      “誉王兄,对这件案子我所知道的只有方才父皇下令迅速审清。”景琰道。
      誉王冷哼一声,道,“知与不知,心中自然有数。”
      “告辞了,誉王兄。”景琰行礼道,蔡荃见此也赶紧行礼告退。
      誉王向前踱了两步,道,“蔡大人,年关快到了,这衙门里,内府中,事务繁杂,您可要仔细了。”
      “是。”蔡荃也不多话,告退以后大步离开。
      景琰看了看誉王,也转身离开。
      誉王站在原地,心中觉得甚是不畅,因为景琰方才那眼神,算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像是怜悯?!不过,誉王也不爱去想太多,毕竟现今来看,自己还是扳回了一局。
      景琰急匆匆赶回柳府,柳澄也刚刚走下马车。
      柳澄迎着景琰进了府中,边走边道,“殿下,依老臣看来该不是什么私怨,不知在此之前誉王与皇上说了什么,才以此为借口。”
      “柳大人,我得赶紧回府,探看一下苏先生。”景琰道,“王妃,要与我一起。”
      柳澄知道景琰是为了竭尽所能保护溱儿安好,于是道,“老臣谢过殿下,有劳殿下了。”
      “一家人不说外话。”景琰说完,便抬步进了偏厅。
      正在柳家祖母身边说着话的琳琅一看到景琰便站起身来,道,“殿下。”
      柳家奶奶见老头子笑呵呵的样子,心也就放了下来,道,“方才听报,你们就要回来,便让厨子新做了几个菜,这夜已微寒,让犬子陪殿下喝上几杯热酒吧。”
      柳澄摆摆手道,“殿下还有要事,溱儿,快收拾一下跟着殿下回府吧。”
      “溱儿。”柳夫人唤了一声道。
      琳琅走到景琰跟前,轻声道,“殿下,快要过年了,溱儿心疼母亲一人操持,能让奶娘留下来帮衬帮衬吗?”
      “好,就依你。”景琰说完,又对着柳家祖母行礼道,“祖母,本该让溱儿在家中多陪伴您的,可恰巧府中有事,急待王妃回去处理……”
      “殿下,老妇懂得。老妇只觉得啊,小夫妻二人过得和睦比什么都好。”柳家祖母笑眯眯的拿起琳琅的手拍了拍,又将琳琅的手交到景琰手中。
      “奶奶,那孙女回去了。”琳琅道。
      “去吧。”柳家奶奶说道。
      “庭生,我们回府吧。”琳琅转身唤过庭生道。
      庭生赶紧上前与柳家长辈们告别,又跟着景琰夫妇往外走去。
      琳琅出了门,只觉得冷风一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景琰揽住琳琅,轻声道,“别担心。”
      景琰未让众人在府门口久留,柳澄也配合景琰将众人带回府内。
      琳琅临上车前,与景琰道,“殿下,我们一起乘马可好?”
      景琰应承下来,让车夫先行驾车回府。
      庭生过来将马牵住,景琰扶着琳琅上马,道,“你向着我坐。”
      琳琅有些恍惚的看着景琰,景琰伸手一抱,就将琳琅反身放好在马鞍上,接着自己翻身上马,将琳琅搂在怀里,又用自己的披风将琳琅裹好,才道,“走吧。”
      回府的一路上,景琰策马奔驰,庭生与战英紧跟其后。
      一行人刚到靖王府府门,就见戚猛站在阶下。景琰一跃下马,庭生赶紧跟着下马,又帮景琰扶琳琅下了马。
      “怎么样了?”景琰边往府内疾步走着边问道。
      “人已送回去了。”戚猛边跟上景琰的脚步,边回道,“只是不太好。”
      “什么?”景琰猛的停下脚步。
      “是的,殿下。苏先生情况不太好,他被人喂了悬镜司的秘毒。”戚猛凑到景琰跟前,轻声道。
      “备马,去苏宅!”景琰冷声道。
      “父亲。”庭生一听到苏宅两个字,快步走了过来。
      “庭生,你得留在府里。”景琰道。
      “是,父亲。”庭生转瞬间便明白景琰的意思,应道。
      景琰走向琳琅道,“夫人,今夜我还有军报要处置,就宿在庆德堂吧。”
      “是,殿下。”琳琅轻声道。
      “你们都留在府中,我自己去。”景琰对战英和戚猛说道。
      “殿下!”战英和戚猛脱口道。
      “放心!”景琰说完便出了府门上马往苏宅奔去。
      庭生见琳琅站在原地未动,便上前道,“母亲,风高露重,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儿子在前厅守着,一有消息便去禀告母亲。”
      琳琅略微一怔,片刻才道,“也好。”
      庭生看着琳琅转身,一人往庆德堂走去,心中知道母亲是为了父亲和苏先生担心,于是又往前几步道,“母亲,苏先生不会有事的。”
      琳琅略微回了下脸,点了点头,就往庆德堂去了。
      庆德堂本就是景琰的书房,设置的很是方便保存书籍卷椟,所以对于琳琅所用的药草存放起来也是甚是便利,于是景琰在此前就在庆德堂为琳琅单辟出一个地方存放药草,一来方便琳琅在庆德堂留宿时也能钻研药物配伍,二来也是方便琳琅为景琰出门时准备丹药。
      琳琅回了庆德堂,便一头扎进存放药草的暖阁里,将自己想要找寻的药草备好,用包袱草草一包,就吹灭烛火闪身进了密室。
      琳琅顺手将斗篷解在密室中,轻手轻脚的开启机关,将通往暗道的门打开,因为暗道中以夜明珠照明,进去以后反而更好走了些。琳琅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到通往苏宅的暗门前停住,因密封极好,听不得门外半点声响。
      琳琅默念哥哥一切都好,却觉身后一袭冷意,手颤巍巍的触上铁门,冰凉的触感让琳琅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透着温暖的灯光,琳琅看到了景琰。
      景琰抓住琳琅的手道,“怎么不披斗篷?”
      琳琅只是摇头,不曾开言。
      景琰也不多问,揽着琳琅往内室走去。
      琳琅紧紧的抱着盛药草的包袱,道,“你可见过了先生?”
      “见过了,晏大夫在。”景琰道。
      “哦。那先生可还好。”琳琅问道。
      “晏大夫说熬过这个时辰便无碍了。现在倒还平稳。”景琰道。
      琳琅点点头,不再出声。
      景琰与琳琅进得内室,一阵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琳琅似乎有些不太适应,揉了揉眼睛,站在门边,黎刚与甄平见到琳琅便行了礼往后让了让,琳琅这才看清哥哥躺在床上,飞流守在床尾,而晏大夫端坐在床首,手边矮几上放着一碗清水,旁边是参片和丹药。
      琳琅往前走了走才看到晏大夫膝上放着一副银针,一副砭石针。
      琳琅挨着晏大夫跪坐下,将手中药草包袱递给晏大夫,道,“这些药草熬出来需能以行气之法佐之。”
      晏大夫打开包袱,细细查看了药草,点点头,道,“我去与吉婶嘱咐嘱咐。”
      琳琅略一福身,谢过晏大夫。
      晏大夫摆摆手,道,“你在这守着,我去去就回。”
      琳琅点点头,回过头看向梅长苏。梅长苏的脸上还留有因夏江钳制而造成的淤青,琳琅看了便心痛不已,轻轻唤了一声,“哥哥~”泪便跟着流了下来,琳琅想伸手去试梅长苏的脉象,手却颤颤巍巍的总也使不上劲儿。
      景琰见状侧身半跪在琳琅身旁,用手握住琳琅的手,琳琅回过头,泪眼婆娑的看向景琰,景琰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黎刚此时道,“殿下,王妃,晏大夫刚才说再有一刻钟,若血滴于水中融成红色,宗主就大好了。”
      黎刚的话音刚落,榻上的梅长苏突然“唔”了一声,紧接着身子抖动不已,上下牙一个劲儿的打着颤,发出嚇人的“咳咳”声。
      琳琅顾不得擦掉眼泪,把眼睛使劲儿一闭,又赶紧睁开,看准了梅长苏身上的银针,手速极快的将其一一拔除,飞流边上前拿针囊接着银针边哭道,“不疼!不疼!”
      恰巧晏大夫进了房中,见到此情景,惊声道,“怎么了?!这是!!”
      琳琅回头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怕惊了针,就将针先除下了。”
      晏大夫上前用砭石针急急压了几个穴位,喊道,“扶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景琰赶紧将琳琅抱到后面,让黎刚和甄平近前。
      晏大夫头也不回,将这个小包丢到琳琅身边,道,“给他脚心灸上。”
      琳琅呜呜的哭着,打开小包,却怎么也点不上引子,景琰接过去,点上引子,又递还给琳琅。
      琳琅爬到梅长苏脚边,仔细上好灸包,便趴在榻边,边哭边道,“都怪我,都怪我,让哥哥去冒这样大的风险……哥,哥……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是我错了,哥!”
      景琰听琳琅哭的几近憋过气儿去,赶紧把她拖到怀里,轻抚着琳琅的后背,道,“不会有事的。”
      “是我害哥哥这样的……”琳琅哭的愈加厉害,“哥!你醒醒啊!哥!是我错了……”
      “飞流,过来输些真气给你苏哥哥!”晏大夫吼了一句。
      琳琅突然像是惊醒过来一般,倏地直起身来,道,“景琰,景琰,会不会夏江还给哥哥服了旁的药?!或是那地牢里还有什么?”
      晏大夫一听,心中一惊,却又缓了下来道,“可是从脉象看不出有旁的。”
      此时,梅长苏已安静下来,又好似睡着了一般。
      景琰却嚯的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去刑部大牢,去找夏江问个明白!”
      “苏先生!苏先生!”门外突然响起蒙挚的声音。
      黎刚道,“许是我与甄平都不在外面,蒙大统领被拦到外院儿了。”
      甄平赶紧起身出去将蒙挚迎了过来。
      “苏先生还好吗?”蒙挚急急的问道。
      “还未醒。”甄平道。
      “殿下?!王妃?!”蒙挚进了屋子,便惊声道。
      “蒙大统领,你来的正好!现在陪我去一趟刑部大牢。”景琰道。
      “是,殿下。”蒙挚应道。
      景琰扶琳琅坐好,便转身要往外走去。
      “哦,对了,殿下,晏大夫,我方才去过悬镜司,看地牢门户大开,听看守地牢的差役说,这地牢里有云漳气,要赶紧散开。”蒙挚突然道。
      “云漳气?!”景琰疑道。
      “是一种毒气,若无引,便不会发作,若有引,便会加重毒症。”琳琅低着头道。
      “这个蛇蝎!!”蒙挚恨道。
      琳琅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道,“殿下,如果夏江与滑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他很可能会服用滑族独有的一种强身之药,而那种药便是这种云漳气的引子。若他并没有到地牢去审问苏先生,而是在地牢门口令人将苏先生带了出去,且担心被苏先生身上的云漳气沾染,便将苏先生带到了一个空阔的地方去审问,那他必定有异。”
      “是如王妃说的这般!”蒙挚惊讶道,“那差役说是夏江先是命人将苏先生带到后院游园中审问,后还令人用好茶伺候着苏先生。”
      “夏江没去过地牢?”景琰问道。
      “去了,只是关押苏先生的地方离门很近,上方还有一个大窗,夏江去时,窗与门都是开着的。”蒙挚道。
      “若是云漳气,反而好办了。”晏大夫一笑道,又冲琳琅努了努嘴道,“去配药吧。”
      琳琅点点头,便向景琰和蒙挚行了个礼,闪身往药房去了。
      “王……王妃??”蒙挚一时不解道。
      景琰冲蒙挚点点头。
      “那,那不是王妃……那是王妃……”蒙挚磕磕巴巴地说道。
      景琰一个眼神过去,蒙挚赶紧道,“我什么都没看到,说不得说不得。”
      “蒙大统领,我们还是要去会一会夏江!”景琰道。
      “是!”蒙挚应道。
      “这里就拜托大家了。”景琰向着晏大夫四人拱手说道。
      “还请殿下放心。”甄平回礼道。
      景琰大踏步的往外走去,蒙挚紧随其后一起离开。

      说到这云漳气,景琰与蒙挚都从自家长辈口中听说过,也因悬镜司独揽此毒而了解过。
      这话还得从蒙挚父亲说起,那时候蒙挚的父亲蒙阗还只是赤焰军的一名小兵卒,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光景,那时赤焰军的主帅还不是林燮,而是林燮的父亲林腾。
      林腾只有一位夫人,也就是林燮与林乐瑶的母亲,闺名唤作樊瑾。
      这位樊瑾夫人医术了得,而解毒的功夫更是大梁境内无人可比。樊瑾夫人长年陪伴夫君征战沙场,有一次偶然机会,救了一位被云漳气所伤的异乡人,得知了苗疆那边除了能用蛊控制他人外还会用云漳气诱导对方说出真话,以刺探敌情。云漳气本身可使人如同被催眠一般,下意识的将内心深处想要隐藏的信息一一坦诚告知对方,若无其他药引便不会伤了此人性命。可若是有了药引,这云漳气便成了云漳臾毒,会将潜在毒性催发,并快速将毒蔓延至全身,中毒之人或因寒毒蚀骨而亡,或因热疹窒息而死。而在那时无人能解云漳臾毒,所以在苗疆,人们用云漳药引也是慎之又慎。
      樊瑾夫人惊于此毒的阴毒,便深入苗疆潜心研究,最终将云漳气用药物配伍得出,又以此药为基研制出了可以解云漳臾毒的解药,想要自此不再有人受云漳之苦。只是可惜,这解药还未曾实际用过,樊瑾夫人就在一次战役中与林腾主帅双双殉国。
      老林帅与夫人殉国之后,蒙阗就因武功底子扎实被禁军统领给选了去。虽不在赤焰军中,蒙挚却也关心着军中一切,所以他后来便知道了曾经的少帅林燮,做了主帅后便与悬镜司结下了梁子,后来有勤王从中周旋才得以身退。再后来,蒙阗得知原是悬镜司的首尊撺掇皇上将樊瑾夫人所研制的云漳气配方给要了过去,为的就是让悬镜司的情报更为精准。蒙阗对悬镜司的做法也愤恨不已,所以也曾在家中认真与自己的儿子蒙挚讨论过此事,并叮嘱蒙挚千万要提防悬镜司的云漳气。之所以让儿子小心提防,一来蒙阗知道云漳气可以变为云漳臾毒,也知道此毒凶恶,能伤及人的性命;二来蒙阗并不知道樊瑾夫人已将解药研制出,并将方子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蒙挚对云漳气的了解就是这些,而景琰却比蒙挚了解的多了一些,那便是此云漳臾毒有人能解,而这人正是林潼,景琰还知道滑族独有的能增练武之人功力的补药便是这云漳气的最佳药引。
      蒙挚随着景琰边走边道,“殿下,我今日去见过夏江,他扬言悬镜司的毒除他之外无人能解。下官就想着夏夫人是夏江的同门师姐,若是能找到夏夫人,说不定就能找到解药了。”
      景琰听了未曾答话,一直到了回廊,才停了脚步,想了想道,“蒙大哥以为这夏江去圳州可是为了夏夫人?”
      “下官开始以为……”蒙挚应道。
      “蒙大哥不必拘礼。”景琰略微一侧头道。
      “是。”蒙挚看了看景琰才道,“我开始威胁以为夏江是为了去寻夏夫人和儿子,可后来才知他去到圳州有人接应有地落脚,而夏夫人与夏公子却一直未曾露过面。”
      “蒙大哥是如何知晓?”景琰有些诧异。
      “陛……殿下……我……”蒙挚支吾道。
      景琰耳力极好,又觉得蒙挚的第一个字并非是对自己称呼的口误,可如此紧急之时,也不好再去追问,于是道,“蒙大哥,我还需你来帮我一个忙。”
      “殿下吩咐便是。”蒙挚道。
      “我们在试探和推测夏江的立场之时,或许夏江也在怀疑着一些事情。”景琰道。
      “他有什么可以怀疑?”蒙挚奇道。
      “比如苏先生的身份,比如王妃……”景琰看向蒙挚的眼光炯炯有神,闪烁着黑夜也无法掩盖的光芒。
      “啊?!”蒙挚惊讶的表情毫不掩饰的表露在脸上,道,“那,那是……”
      景琰点点头,默认了蒙挚的猜测,道,“所以,既然夏江怀疑,我们便让他怀疑个彻底。”
      蒙挚赶紧上前仔细听景琰一一说来,听罢,蒙挚道,“若苏先生的毒能解,卫峥又已到安全之地,那我们便确无后顾之忧了。”
      景琰道,“还是要多加小心。”
      “是。”蒙挚应道。
      夏江见靖王与蒙挚同来,冷哼一声,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景琰倒不以为意,道,“夏首尊,解药在哪里?”
      “老夫已是阶下之囚,受不得靖王殿下如此称呼。”夏江昂起头来,说道。
      景琰微微一笑,道,“案子未结,旨意未下,这样称呼也无妨。”
      “靖王殿下,你不要以为如此对待老夫,老夫就会将解药交由给你。”夏江冷笑道。
      景琰点点头,缓缓转身,猛的出手,用小臂扼住夏江的喉咙,道,“若是这样呢?”
      蒙挚见状,上前压制住夏江的腿。不一会儿,夏江便因憋气而把脸涨的通红,景琰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夏江挣扎了一下,道,“靖王殿下,你方才也说了,旨意未下,您难道就为了一个谋士而意图触怒龙颜吗?”
      “以夏首尊一命抵苏先生一命,倒也公平。”景琰冷笑一声道。
      夏江又挣扎了一下,笑着嘶哑的说道,“看来这梅长苏是活不了几日了。”
      “解药!”景琰手底的劲又加了两成。
      “没有。”夏江努力挤出两个字。
      “没有!!”景琰狠狠的将夏江抵在墙上,厉声道。
      夏江的眼前金星直冒,加上蒙挚一直在扣着他的膝盖,疼痛与窒息的感觉逼的夏江冷汗直流。夏江却并不示弱,努力说道,“咳……你若……杀了我……该如何向陛下……咳……”
      景琰闻言,猛的松了手,蒙挚也松开劲儿,夏江一头栽向地面,却又被身后铁拷给拉了回去。
      夏江一脸狞笑着说,“老夫没有解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毒都能解。”
      景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手心里,道,“夏首尊这话倒提醒了本王。你那悬镜司中未有解药,却有这个。”
      夏江冷哼一声,道,“哦?”
      “云漳之气,夏首尊不只是听说过吧?”景琰绕到夏江的身侧说道,“本王看这云漳之气与牢狱真是匹配。这毒粉与沼泥相和,毒气即出,若有鲜血相辅,气力更胜。”
      夏江听了身子打了个颤,却强打精神道,“老夫未曾听说过。”
      “那不如就试一试。”景琰说完,将药粉尽数洒入角落沼泥之中,又掏出匕首,割向手指。
      “殿下!”蒙挚惊呼一声。
      “不碍事。”景琰说道。随后这牢狱之中便静的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沼泥之中的声音,紧接着,毒粉便和着血与沼泥蒸腾为气,慢慢弥漫开来,又转瞬化了去,只余些许血的腥气。
      景琰道,“蒙大统领,我们走。”
      “是,殿下。”蒙挚应道。
      牢门开启又合上,夏江听着景琰与蒙挚的脚步渐行渐远,猛的喊道,“老夫若是死在这里,你们也脱不了干系!!!老夫死了,那解药便无处可寻!!!”
      可惜,除了夏江自己的声音,并无其他回应。空气中鲜血的气味也消弭殆尽,只余着无色无味的云漳之气笼罩着这间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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