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再次启程 琳琅的伤, ...
-
黎刚和甄平赶紧跪下,互相看了看,甄平道,“我来说吧。”
黎刚点点头,道,“好,我一直守在这里,情况不如你熟悉。”
“快说!”梅长苏急的头上冒汗。
“宗主,殿下,是这样的。我们得知卫大哥被悬镜司抓了去,就赶紧让飞流去给姑娘报信,却没成想,飞流刚走,列将军就来了,列将军说静妃娘娘在宫中受了委屈,我当时心急,又觉得卫大哥这边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就,就和列将军说娘娘不过受了委屈,若为此事去找寻皇上,所有不妥。”甄平说完,偷偷了抬眼看了下靖王,却见靖王不知在想些什么就继续往下说,“后来飞流回来说,姑娘说宫中的事情让我们不必操心,着我让童路去寻十三先生,姑娘从宫中回来也会去十三先生那里。可是童路当日未曾来过苏宅,我便自己去了十三先生那里,刚将情况与十三先生说完,宫羽姑娘就来说,誉王的小舅子领兵将妙音坊给查封了,我们正在说童路是否叛变的时候,姑娘就到了。姑娘与十三先生商量,将周围的漕帮兄弟们聚集起来,在悬镜司的车队进城之后,路过西市街时动手,在此之前派人悄悄跟着夏春,及时报告他们的行进速度和位置,并派人前去接应素谷主。姑娘又说她要先回府将奶娘与庭生支到柳府再与我们在这里汇合,与我们一同前去就卫大哥。”
“一同前去!你们就应了!!!”梅长苏急道。
“属下……”甄平说着抬眼看了下靖王,黎刚也悄悄看向靖王,梅长苏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于是,道,“接着说。”
“前头都很顺利,兄弟们很快便杀出一条血路,飞流在旁掩护着姑娘到了囚车那里。没成想,囚车前面的锁没有锁眼,是假的,姑娘发现真正的门在囚车底部的时候,就攀到车辕那里想要翻身去开,没想到此时悬镜司援兵赶到,向囚车放箭,漕帮的兄弟们发现就赶紧去援助姑娘,可是姑娘见有一只箭射向卫大哥,就起身去拦,没想到放箭那人力气十足,速度又快,姑娘没拦住,便转身护在了囚车上。姑娘受伤后就吹了骨哨,大家就撤了回来。”甄平一口气说完,便伏在地上,道,“宗主,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宗主赎罪。”黎刚也赶紧伏身行礼。
“当时是乱箭齐射还是?”梅长苏突然问。
“也许集齐弓弩手没那么快,放箭倒不多。”甄平道。
“那箭上,是不是有毒?”梅长苏又问。
“应是有毒,因为姑娘回来时,将箭镞和箭支都交给了晏大夫。”黎刚应道。
梅长苏恸由心来,一时间全身无力,道,“你们下去吧。”
“宗主。”黎刚与甄平齐声道。
“下去吧,你们也是救人心切。去安排探查一下童路的情况吧。”梅长苏疲惫地说道。
黎刚和甄平只好行了礼退出房去。
“小殊,为何瞒我?”景琰的声音不大,却惊的梅长苏一个寒颤。
景琰见梅长苏并不回身,就起身坐到梅长苏跟前,问道,“为何,瞒我?”
“我不只瞒了你一个。”梅长苏低着头道。
“那,为何,刻意瞒我?”景琰又道。
恰在此时,晏大夫带着吉婶进来,要去给琳琅喂药。
景琰赶紧起身,道,“晏大夫,我来吧。”
晏大夫摇摇头,道,“现在琳琅需要休息,可是方才她对我说最对不住的就是你的时候,哭的死去活来。我怕你进去会让她太过激动。”
“我就在那里守着,我不出声。”景琰又道。
“提你的名字她都哭成那样,你如果进去了……”晏大夫皱皱眉道。
“晏大夫,让景琰进去吧。”梅长苏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景琰身后,说道。
“随便你们!”晏大夫胡子一翘道。
待三人进到房内,吉婶已给琳琅喂完了药,琳琅看景琰进来,伸出手道,“景琰。”
景琰两步并一步的走到床前,跪坐下来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琳琅点点头,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事。”景琰伸手将琳琅脸颊旁被汗水浸湿的一缕碎发拢整齐道。
琳琅看向哥哥,却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梅长苏低声道,“你知道箭上有毒?”
“嗯。”琳琅轻声回道。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要以身试毒!对不对!”梅长苏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琳琅心骤然一紧,拼命摇头,却不说话。
“还不肯承认!你知道等待有多痛苦,但不知得而复失会逼死人,是吗?!”梅长苏欺身上前问道,话音未落,一滴泪水便落在锦被上,迅速洇开,像是一块伤疤。
“小殊!你言重了!”景琰站起身来,面对着梅长苏冷声说道。
“我管我的妹妹,你不要管!”梅长苏忍着泪,道。
“她是我的妻,我不能不管。”景琰说道,“小殊,小潼现在伤已经受了,毒也已经中了,你再吼也于事无补。”
“不是!”飞流突然窜出来,叫嚷着,“姐姐挡,救哥哥!”
“救这个哥哥?”晏大夫指着梅长苏问道。
“不是!”飞流摇摇头。
“听见了吗?与你无关,赶紧出去把药喝了!”晏大夫冲着梅长苏吼了一嗓子。
“宗主,随吉婶出来把药喝了吧。”吉婶赶紧上前拉了拉梅长苏道。
梅长苏狠狠的瞪了琳琅一眼,又瞪了景琰一眼,跟着吉婶出了房门。
晏大夫又将飞流打发了出去,对着景琰说道,“殿下,待琳琅睡着,就请您到外间来,老夫有话要与你们说。”
“谢过晏大夫。”景琰拱手行礼道。
晏大夫摆摆手,转身出了房门。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便显的格外清楚,琳琅听到哥哥抽泣的声音,紧接着哥哥的哭声越来越大,仿似是在宣泄着内心的情绪,琳琅听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景琰坐在床沿上,将琳琅环抱入怀,又替琳琅盖好被子,道,“你与小殊一起瞒我。”
琳琅闻言,突的回转过身,趴在景琰的怀里,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一走就走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有多辛苦?你还怪我!呜呜~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吗?你每次提起苏先生,都冷言冷语的样子,我怎么告诉你!呜呜~”
景琰听着琳琅哭的都要喘不过气来,赶紧伸手抚上琳琅的后背,给她捋顺了气儿。
“你们两个久别重逢了,就都冲我吼来吼去!”琳琅干脆推开景琰,坐在锦被里头哭的稀里哗啦,哭了一会儿还不过瘾,又拿拳头去捶景琰,边捶边道,“就知道说我,就知道说我。”
景琰红着眼,忍着泪,抱过琳琅又将琳琅的头放到自己的肩窝上,才道,“还有气力打我,看来真的已经不碍事了。”
“景琰,方才晏大夫吓我,说熬不过今夜的话,就醒不过来了。”琳琅哭着道,“景琰,我好害怕,我是真的害怕了。”
“不怕,我在这里陪你,不会熬不过的。”景琰不敢让泪落在琳琅身上,只得将胳膊往上挪了挪,抱紧琳琅,道,“不会的,小潼,你不会有事的。”景琰的泪温湿了衣袖,那带着泪渍的衣料贴在肌肤上,却是凉凉一片。
琳琅听着景琰的安抚,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偎在景琰怀里道,“景琰,你是如何认出了哥哥?”
“今日我与他商讨救卫峥的事情时,他说,即便是不救,也没有任何人会怪你,我听了便心中有疑,这世上,能说这话的,该只有小殊。后来他见我救卫峥之心非常坚决,竟轻声说了句谢谢。若他只是梅长苏,该我谢他才对,可他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景琰细语道。
“若是我,凭着这些还是认不出的。”琳琅撒娇一笑,道。
“是啊,只是心中有疑,可是方才他与甄平说,你们竟应了!那神情动作,甚至手抬高的位置都和原先小殊冲着思堂埋怨的时候一模一样。”景琰又道。
“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琳琅抬起头来问。
“这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每次把小殊惹的一个头两个大,我倒不会经常看到他埋怨旁人的样子。”景琰笑道。
琳琅也噗嗤一笑道,“还记得有一次思堂被哥哥埋怨急了,说了句,我不应能行吗?就问少帅,若是你在,安能不应?!”
“把思堂逼成那样,我还真没见过。”景琰也笑道。
“可惜,思堂是真的回不来了。”琳琅顿了顿道,“是我送的他最后一程,他睁眼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小姐,还好……便走了。”
景琰抱了抱琳琅,道,“思堂见到你,便也安心了。”
“我都没来得及把小翠留给他的东西给他看。”琳琅满目泪水,心酸的说道。
“说不定他们早已投胎,在另一世相见了。”景琰从脸蹭了蹭琳琅的头发,温柔道。
琳琅服的药慢慢上了劲儿,琳琅迷迷糊糊的在景琰怀里道,“那小新,你得小心,我本想除掉她的,母亲说留着她有用处,我们多加小心便是……”
景琰点点头,“嗯”了一声。
琳琅闭着眼睛,又道,“还有……庭生和奶娘……我说我腊月之前便……便会回来……等我回来……”
“嗯,睡吧。”景琰将琳琅放到枕上,自己跪坐在床前,替琳琅掖好被角。
“等我回来……再接他们回府……”琳琅继续迷迷糊糊的说着。
“好。”景琰道。
“景琰……你……也睡……”琳琅说完这句,便呼呼的睡着了。
景琰听琳琅呼吸平稳,想着还是睡的应也安稳,便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景琰到了外间,见晏大夫正在为梅长苏把脉,便走到梅长苏身侧寻了个地方坐好。
梅长苏察觉景琰离自己很近,心里有些不太自在,情绪一起伏,脉象也有了变化,晏大夫抬眼瞅了下梅长苏,哼了一声,就将手收了回来。梅长苏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整了整衣袖,低眉顺眼的,少有的安静。
景琰往前探了探身,道,“晏大夫。”
晏大夫摸了摸胡子,道,“因为箭是贯穿过去的,所以体内余毒并不多,可以说是无法与她体内的毒想抗衡的。”
晏大夫这“贯穿”二字一出,跟前这两位心都抽了一下,却未曾出声。
“但是,”晏大夫很满意眼前这两个人一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看向景琰继续道,“多亏了殿下,使得琳琅气血极速流动,所以不太多的余毒也起了作用。”
景琰一听,便满脸通红,身子也微微往后缩了一下。梅长苏见状,也不好多说,只得继续低着头听晏大夫讲话。
“两毒相抗,熬过今夜无事就应无所大碍。你们俩个就去歇息,我与吉婶在这守着。明日一早,琳琅就要启程去往琅琊山,还是与蔺晨传个书,让他前去迎接一下为好。我将琳琅如今的情况细细写了,你一起传给他。”晏大夫说完,将一个纸卷递给梅长苏,梅长苏赶紧接过,“嗳”的应了一声。
晏大夫有转身对景琰道,“殿下,中了这悬镜司的秘毒身子会发热,若有人探看琳琅,还是瞒过她身子热这一点为好。”
“好的。”景琰赶紧点了点头。
晏大夫站起身来,说,“我去熬药。”
“晏大夫,夜里我守着小潼。”景琰见状站起身来道,景琰见晏大夫皱了皱眉,就又道,“我能撑得住,待药熬好了,你们便都去歇息,我给小潼喂上药,便哄她睡着,若有异常,我便及时去找您。”说完,景琰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下梅长苏。
梅长苏站起身来,道,“晏大夫,就让景琰守着吧。小潼这么久没见到他,明日就又要分开。”
晏大夫点点头,转身便出了屋子。
景琰回转过身,道,“为何故意瞒我?”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梅长苏歪过头,不看景琰。
景琰道,“无论你变成怎样,都是小殊,都是我的好兄弟。”
“不一样了!方才你没看见吗?我想替小潼教训你,却差点把自己闪到地上!我如今持笔时间过久,都会累的发抖,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小殊了。”梅长苏将压抑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心底的悲伤随着眼泪宣泄而出,“而且,你我是多么痛恨权谋之士,可我如今却不得不……”
景琰闻言,一时激动,上前拉过梅长苏,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害死了谢绮。”梅长苏回抓着景琰,道。
“我对不起谢绮,对不起景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潼……”梅长苏话语渐轻,并哽咽起来。
“小殊。”景琰顺势扶梅长苏坐下,一行热泪也随之滚落下来。
梅长苏似乎没有感受到景琰的情绪,继续絮絮的说道,“我明知你愿望是做一名守国护疆的王爷,却引你入局,我明知后宫水深似海,却将小潼送回你身边……”
“即便你不送,只要小潼活着,我便能找的到她。”景琰说道。
“不!你找不到!!我会把她藏的好好的,不会让你找到!!”梅长苏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们林家已经有姑姑惨死宫中,我怎么会让我的妹妹……不,我已经这样做了……若小潼有事……便都是我害的……是我……”梅长苏说着伸出双手,抬起头来,看着景琰道,“景琰,如今我这双手沾满了血,有仇人的也有亲人的,我怎么可能还是林殊!!!”
“小殊,”景琰伸出手包握住梅长苏的双手道,“若我经历了你那些,怕是做不得你这样好。你的本心未变,你还是小殊。”
“这世间已无林殊。”梅长苏抽回自己的手,喃喃道。
景琰叹了口气,道,“无论你如今换成什么样的身份,你与林殊的选择都是一样的,这便足够了。”
“若不是你执意要救卫峥,作为梅长苏的我,是不会去救他的。”梅长苏抬起头来,定定的看向景琰,说道。
“你不会的。”景琰看着梅长苏一字一顿的说道。
梅长苏嘴角一颤,未再答话。
景琰知道,从前那样骄傲的小殊,要想从这个心结中走出,只能靠自己,他那样聪慧,慢慢的会好起来的。可是看到眼前的这个披着梅长苏身份的小殊,景琰心底既心疼又心酸,却不敢让泪水涌出眼眶,怕小殊心里更加难过。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忽然,景琰问道,“你瞒着我,是不是觉得若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便会成为你计划中的破绽。”
“若我有危难,你会护我吗?”梅长苏抬头问着,一行清泪划过脸颊。
景琰别过头去,硬生生的将眼泪憋回,道,“会。”
“那便是破绽。”梅长苏凄然一笑,道。
“无论你是谁,既是我的谋士,我若不护,便不是景琰。”景琰说着便站起身来,又道,“我们都没有变,只是你不肯去正视而已。”
“景琰。”梅长苏随心而动,站起身来。
景琰背过身去,让泪水肆意流下,却平静的说道,“还有,小潼不会有事。”说完,景琰便往内间卧房走去。
“景琰!我是信你的!”梅长苏急急说道。
景琰背着身点了点头,道,“你快休息吧,若小潼明日醒来,看到你这副模样,定要心疼。”
晏大夫端着药碗,进了屋子便看到梅长苏垂着肩站在内室房门外,便道,“干什么呢!还不快去睡!”
梅长苏“唔”了一声,抬手递给晏大夫一串手钏,转身往厢房那边走去。
晏大夫瞧了瞧这手钏,不正是前些日子蔺晨让人捎过来的,当时梅长苏还问,这菩提子中间所缀晶石是否有强化药效的功能。
晏大夫掂了掂手中手钏,站在内室门前,轻咳了一声。
景琰听到晏大夫的声音,赶紧起身替晏大夫开了门,又接过药碗,才问道,“晏大夫,小潼方才出了很多汗。”
“不碍事。”晏大夫随手关上房门,又到琳琅身边看了看,转身将手钏递给景琰,道,“长苏给的,说要给琳琅戴上。”
“好。”景琰赶紧接过来,又轻轻的替琳琅戴在手腕上。
晏大夫奇道,“这两串手钏这样相似?!”
“那串是我从永宁里带回来的。”景琰道。
晏大夫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两串手钏上所缀晶石,心中想着,莫非真如长苏所讲,这晶石是有着什么功效的。
景琰见晏大夫许久不说话,便问道,“晏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
晏大夫摇摇头,道,“没有。”
景琰见状也不好多问,就在床前坐了下来。晏大夫细细叮嘱了景琰过多久将药喂给琳琅,又叮嘱琳琅服药后若有什么反应,便立即去喊他。
景琰一一应了下来,低头想了想,才道,“晏大夫,苏先生,他的身体是不是并无大病,而是身中剧毒?”
“久毒不解,累为伤病。”晏大夫道。
“小潼好似一直在找解毒的法子。”景琰站起身来道。
“是,这次受伤也是为了能中悬镜司的毒。”晏大夫点点头道。
景琰早就猜想到可能会是如此,可是听晏大夫这样说,还是忍不住惊起一身冷汗,道,“方才小潼说,您说过若熬不过今夜……”
“是的。”晏大夫点点头。
“可是方才……”景琰心急急往下一坠,问道。
“方才我怕吓着长苏。”晏大夫捻了捻自己的胡子,道。
景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急急问道,“小潼这样,可是因了我的鲁莽?”
“不,也许正是你,反倒救了她。”晏大夫道,“好了,殿下也不要多想了,还是对老夫的汤药有些信心吧。”晏大夫说完便出了房门。
这一连串的好的坏的消息全都涌入心中,景琰的头剧烈的疼了起来,景琰扶着矮几慢慢坐在软毯上,端起药碗轻轻的吹着,想要借此抑制自己的头疼。药气氤氲满目,景琰的泪滴落在手上,只觉得浑身好似坠入冰窖之中,厚瓷药碗也温不了这透心的凉意。
“景琰?”琳琅微微转醒,轻声唤着。
景琰赶紧放下药碗,又拭去眼泪,起身坐到床边,道,“我在。”
“你来一起睡。”琳琅往里挪了挪身子,道。
景琰伸手扶起琳琅,道,“先喝了药吧,晏大夫熬的药,他方才说喝下就好了。”说完,景琰起身去端过药碗,让琳琅靠在自己身上,道,“我已经吹温了,你来尝尝。”
待到琳琅再次醒来,已躺在干爽温暖的锦被之中。
琳琅努力睁开眼睛,稍微一动便牵了左肩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只这一声,兰嬷嬷便闻声走进,问道,“王妃,醒了?”
琳琅道,“嬷嬷,殿下呢?”
“殿下去置备车马了。”兰嬷嬷说完,上前将琳琅扶起坐好,又道,“用过早膳就该启程了。”
琳琅略微点头,道,“那赶紧梳洗一下吧。嬷嬷,就穿前些日子我才做好的那套红色衣裳。”
“是。”兰嬷嬷应了便去准备。
琳琅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回想着,昨夜应是在哥哥那里,景琰与哥哥相认了,好似昨夜景琰还喂自己喝了汤药,又不知过了多久晏大夫又给自己滴血验了毒,当时景琰紧紧的抱着自己,仿似有泪落到自己的脖子上,凉凉的。再后来,就迷迷糊糊的好像又睡着了。啊,再就是,这串手钏,景琰说是蔺晨哥哥给的。琳琅抬起手臂,细细看着这手钏,竟与景琰做的那串如此相似。
兰嬷嬷进来,瞧见琳琅自己坐在那里,便上前伺候。
“嬷嬷,我开始不是在庆德堂?”琳琅洗完脸问道。
“清晨时,殿下为了方便给王妃换药,便抱着王妃回到双玉堂。”兰嬷嬷边帮琳琅扑着粉边道,说着一笑又道,“殿下为你换药时,你便睡着了。”
琳琅也一笑,道,“嬷嬷,替我将脸上血色再遮遮,我身上余毒未消,身上也热,脸色便褪不下红,若是让悬镜司的人瞧见,总会添些不必要的纷扰。”
兰嬷嬷点点头,又道,“殿下今日可是自己动手为你烧的洗澡水。”
“每次都是这样啊。”琳琅悄悄看了一眼兰嬷嬷,说道。
“今日本是我在外间烧着水的,不一会儿殿下就让我进去伺候你沐浴,自己留在外间烧水。”兰嬷嬷嗔怪的看了一眼琳琅,又开始着手为琳琅梳头发。
琳琅这才想起,在晶坊里自己做的羞人的事。
原来,自苏宅回来,景琰因听了晏大夫的叮嘱,替琳琅更衣时说什么都不肯接受琳琅的投怀送抱,琳琅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未打动景琰丝毫,琳琅一气,道,“你心里没有我了?”
景琰少有的憨厚一笑,“若不是你,那却是哪个在我心里用一百只爪子挠个不停?”说完,景琰就将兰嬷嬷喊进来伺候琳琅,自己赶紧逃到外间了。
琳琅想着,这次真的是委屈景琰了。
景琰揣着刚买回来的点心踏进双玉堂的院门,便看见兰嬷嬷搀着琳琅走了出来。景琰见到红衣打扮的琳琅,先是略微一怔,紧接着
上前将点心递给兰嬷嬷,扶过琳琅来一起向前边走边道,“吃了东西了?”
“嗯。”琳琅应道,“你方才去买点心了?”
“是,怕你路上会饿。”景琰说道。景琰知道以往都是母亲为小潼备好路上吃的点心,可这次誉王和皇后这样一闹,怕母亲并无功夫去做这些。
“前日里去为母妃请安时,母妃做了一盒点心让我带着孩子。我昨日里忘了与你说。”琳琅抬头看着景琰道。
“那你就在路上多吃些,吃饱了,不想家。”景琰笑着说道。
琳琅笑了笑,随景琰一起往府门走去。
景琰这次倒不同以往,出了府门便与琳琅一同上了马车,琳琅奇道,“你要送我?”
“嗯,出了城门,我再回来。”景琰道。
“你不骑马?”琳琅又问。
“战英在后面牵着马呢。”景琰眨了眨眼,说道。
“这是什么?”琳琅接过景琰塞到手里的东西,问道。
“放了冰块的手炉。”景琰笑笑说道,“晏大夫说那毒会使体内发热,若是燥热的很,就用这个冰冰,能舒坦些。”
“还是你想的周到。”琳琅用手捧住手炉,斜倚在景琰肩上道。
景琰挪了挪身子,搂住琳琅,道,“昨日里我说那样的话,你莫要生气,也莫要难过。”
琳琅闭目一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说完,顿了一下,道,“你与哥哥都在寻找真相,若那真相根本是我们承受不来的,又该要怎样呢?”
“你不要多想,去了琅琊阁,好好养身子,待你回来,便都好起来了。”景琰安抚着琳琅道。
“景琰,这些日子,我时常想,我信父亲信母亲也信姑姑信静姨,继而也该信他们选择的人。”琳琅用手握住景琰的手,继续说道,“我不信他们是错的。”
景琰知道琳琅想要说什么,便安慰道,“我会与苏先生商议着来。”
琳琅点点头,觉一阵困意袭来,因为怕景琰担心,却还是强打着精神,与景琰聊着天。
忽然马车停住,战英来报,说是夏冬夏大人正在城门处查验过往行人。
景琰握了握琳琅的手道,“我下去看看。”
景琰下了马车,就看到着一身悬镜司官服的夏冬。
夏冬上前行礼,道,“靖王殿下,属下奉命来查前日里劫囚车之匪徒,圣上有命,任何车辆行人都要一一细查,还望殿□□谅。”
景琰冷哼一声,道,“你们悬镜司越来越会做事了。既然有劫囚之人,那应对你悬镜司严防死守,跑到这里盘查过往有何用处?!”
夏冬也不反驳,道,“靖王妃这马车着实比普通马车大些,属下严查也是为了王妃的安全。”
景琰眼睛一瞪,略微昂头侧脸道,“夏大人是与我靖王府有何过节?”
“不敢。”夏冬弯腰行礼,态度谦恭,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殿下。”琳琅推开车门,轻声道。
景琰问声退后一步,上前扶住琳琅,慢慢搀她下地站稳。
琳琅裹了裹奶白色斗篷,道,“殿下,既是圣上之令,还请夏大人看查一下吧。”
景琰方才搀扶琳琅时,碰触到琳琅冰凉干爽的手时便知琳琅之意,便道,“那请夏大人尽快,莫要耽搁了时辰。”
“谢殿下、谢王妃。”夏冬行礼过后便攀上马车,进了那车厢之内。
夏冬进了马车,里面宽敞且一览无余。车厢大部分被一个软榻给占据,月白色软锦包裹着的围栏扶手将整个软榻护的踏踏实实,软榻侧方有一个矮几一个书箱,矮几上摆着一盘细致点心和一壶茶一只茶盏,一本戏本子随意的搭在书箱上,似是刚刚被主人翻阅过。整个风格不像是一位亲王妃的排场,倒像是江南世家的风派,清清雅雅不落俗套。
夏冬正要推门下车,却回头看向那个硕大的软榻,似有故人声声唤着什么。
“这马车里这样小,委实憋屈,夏冬姐姐,我要与你一起骑马。”
“这马车还小!那待你嫁给了靖王,可定得让殿下给你做辆大马车,让你在里面摸爬滚打都行。”
……
“小潼?!”夏冬神色一凛,又想着怎么会是小潼,一切不过凑巧罢了。那萧景琰看着柳溱相貌仿似小潼,才将想给小潼而未及的物什都给了柳溱吧。可是,若眼前这位王妃,肩上有伤……
夏冬撩起袍子,跳下马车,拱手行礼道,“请殿下,王妃上车。属下告退。”
景琰冷着一张脸道,“有劳了。”说完顺手将琳琅手中暖炉接过,想扶着琳琅上车。没成想,夏冬突然出手,从侧面扶过琳琅左臂,道,“王妃慢些。”
琳琅左肩吃痛,额头微微渗出汗来,却不敢让夏冬瞧见,回了声,“谢过夏大人。”便稳稳当当进了车内。
夏冬却不罢休,顺手握住琳琅的手道,“小心台阶。”
景琰在一旁看的额头青筋直跳,我自己家的车,还需你来提醒!于是上前将琳琅的手抽出,转身也上了马车。
夏冬见状,只得后退一步,弯腰行礼,静待车队离去。
景琰刚扶琳琅坐好,马车便稳稳启程。
景琰小心的将琳琅额头上的汗水拭去,问道,“怎的擦了这么多粉子?”
琳琅被逗的噗嗤一笑,道,“我当你要问我疼不疼。”
“肯定疼,都疼的出了一层汗。”景琰心疼道。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带戚猛在身边了。”琳琅道。
“哦?”景琰抬眼一笑,又将厚厚的锦缎靠枕塞到琳琅腰后,揽着琳琅道。
“若是受了伤,只要听戚猛聊几句,便把身上的疼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琳琅笑着说。
“戚猛的好处可不只这些。”景琰摇摇头,笑道。
琳琅低眉一笑,道,“到了长亭,你就回去吧。”
“再送送。”景琰转身斟了杯水递给琳琅道。
“我有些乏了。”琳琅喝了口水道。
“那待你睡安稳了,我便走。”景琰接过水杯放好,说道。
“不要,我不想醒来见不到你。”琳琅摆摆手,说道。
景琰上前拥住琳琅道,“好,到了长亭,我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