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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雾暗云深 雪意更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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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进了王府,却未见小潼迎来,问道,“王妃呢?”
“属下今日未见。”战英道。
“可是王妃令你去城门等候?”景琰问道。
“是。”战英道。
“先去书房,你与我说一下是如何得知此事,如今事态已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景琰边快步走向书房边道,战英一路小跑跟在身后。
待战英一五一十的与靖王禀报完,主仆二人便听到密室中铃声阵阵,景琰心中有火,道是,“战英,你说押解队伍进城时遭遇了伏击?”
“是。”战英道。
“何人所为?”景琰问道。
“还未查清。”战英说完,又道,“殿下,铃声不止,兴许苏先生有要事。”
景琰抬头瞪了战英一眼,战英赶紧低下头,不再出声。
景琰稳了稳心绪,起身往密室走去。
梅长苏问甄平道,“景琰是回了府中?”
“是。”甄平应道,“方才飞流还去看,就在庆德堂内。”
“那怎么不应呢?”梅长苏道。
“宗主,您还是先回屋里歇着,属下在这里等。”甄平道。
“不用。”梅长苏慢慢走到榻前坐下,说道。
“是不是姑娘在庆德堂?”梅长苏抬起头来看着甄平。
“姑娘若在,怎会不应。”甄平道。
梅长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示意甄平再上前摇铃。
兰嬷嬷刚为琳琅换好药,服侍琳琅穿戴好,就看到飞流一闪进了屋子,嘟囔道,“不开门。”
琳琅闻言,笑道,“你何时走过门。”
“水牛!”飞流愤愤道。
琳琅“嚯”的站起身来,不顾拉扯到伤口,道,“你快回去,我这便去。”
兰嬷嬷赶紧拿过斗篷,将琳琅捂了个严严实实,道,“仔细伤口。”
琳琅点点头,转身跨入雪中。
“战英,你要叮嘱巡访营看顾好,切勿让悬镜司再捉了旁人去。”景琰走到密室门口却停下脚
步,道。
“是。”战英说完,却见景琰往回走去,连忙道,“殿下,您不去见苏先生了吗?”
“先不急。”景琰道,“与悬镜司打斗的人没有伤亡吗?”
“有,但是都被他们的人带走了,悬镜司未抓住,京兆尹府也未看到。”战英道。
“让戚猛去打探,悬镜司是在哪里抓到的卫峥,又是如何押解进京的。”景琰说道。
“是。”战英应道。
“还有,让覃泽去打探一下,誉王与夏江的瓜葛。”景琰又道。
“是。”战英道,“殿下,您要不要先去与苏先生商议一下如何救出卫大哥。”
“居于苏先生的位置来想,他定是不主张救的。”景琰道。
战英愣愣的看着景琰,不知该说什么。
“朝堂之人都知,赤焰之案是横在我与父皇之间的利刺。从今日在宫中情形来看,誉王必定是
与夏江合谋了什么。”景琰在书案前坐下道。
“这是个陷阱!”战英道。
“也是招险棋。”景琰点点头道,“所以我们先整合好咱们这边可运作的一切,再去与苏先生
商讨。此时去见他,只怕会在救与不救之间浪费时间,不如,先行一步,让他不救也得救,除
非……”
“除非什么?”战英问道。
“除非苏先生选择明哲保身。”景琰抬起头来,看向战英。
战英懂得,若苏先生真的袖手旁观,殿下还是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卫峥。
“殿下!”琳琅急急的走进殿内。
“王妃。”战英赶紧行礼道。
景琰站起身来,迎了过去,道,“你怎么来了,外面这样冷,我正想着忙完了去找你。”
“殿下,属下告退。”战英行了礼便退出殿中。
景琰替琳琅解下斗篷,又伸手将琳琅发边碎雪抚了去。
“景琰,卫大哥被夏江设计捉住了。”琳琅道,“我觉得你回来后应会有对策,所以就将奶娘与庭生先送去了柳府,恰巧柳府祖母要过寿,他们也未曾起疑。”
景琰赞许的点点头,笑着说道,“只想着旁人,自己也不知拿个手炉,看这手冰的。”
琳琅还未答话,就听到铃声阵阵,便道,“苏先生,有事?”
“兴许吧。”景琰道。
“这铃声响的这样急,怕是有急事,你要不要先去看一下。”琳琅说道。
“应是劝我不要去救卫峥吧。”景琰斟了杯热茶递给琳琅。
琳琅接过顺手放在书案上,道,“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苏先生不想救呢。”
景琰一时语塞,不知从何处开始与琳琅解释。
琳琅见景琰不说话,当是景琰知道了皇后娘娘使静妃受了委屈的事,而生苏先生的气,于是道,“那日苏先生病着,小新又是不清不楚的跑到王府里来,我担心这其中有别的事情,便命人将已到半路的戚猛追了回来。”
琳琅不提倒罢,这样一提,景琰说道,“是他不肯帮你,你却帮他说话。”
“当时苏宅刚刚接到卫峥被捕的消息,事发突然,苏先生又未醒,药王谷的老谷主也未赶到,甄平他们有些忙乱,所以没有顾及上这边。”琳琅道。
“他们怎会在意卫峥的生死?”景琰冷冷道。
琳琅无法与景琰解释这其中缘由,心下一急,便跪在景琰跟前,道,“殿下,这密室之中潮湿阴冷,苏先生又刚刚醒来,怕是身体承受不住。”
“你!”景琰禁不住后退了半步,道。
“殿下,臣妾不想殿下日后后悔,所以恳求殿下去见一见苏先生吧。”琳琅俯身行礼道。
“你!为了他,你竟要与我这样生分!”景琰气急,一把将琳琅抱了起来。
琳琅见景琰还未有动身之意,便冲进密室,开启了暗道的机关,景琰听到声响,追进来,惊道,“你!”
“还请殿下恕罪。”琳琅跪在门旁,低着头道。
景琰觉得此时多说无益,便闪身进了暗道。
琳琅使尽力气将门关好,捂着左肩慢慢的滑坐在地。
梅长苏见景琰走了进来,赶紧上前行礼。
“苏先生,是有何事?”景琰冷冷问道。
“殿下,您从宫中回来,想必是已知卫将军被捕一事。”梅长苏道。
景琰点点头道,“苏先生可有良策?”
“什么良策?”梅长苏问道。
“如何去救卫将军。”景琰转身往前踏了一步,盯着梅长苏的眼睛,说道。
“苏某不知殿下在宫中可有遇到誉王或是夏江?”梅长苏问道。
“两人都在。”景琰答道。
“那此事,不救方为上策。”梅长苏道。
景琰冷哼一声,道,“果然如此。亏王妃还出言相护与你。”
“王妃?”梅长苏一愣,脱口道。
“若不是王妃相劝,本王今日是不想见你的。”景琰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梅长苏的眼睛,说道。
梅长苏毫不退缩,道,“只因苏某可能劝阻殿下去搭救卫将军?”
景琰转过身去,不去理会梅长苏。
梅长苏绕到景琰跟前,道,“苏某作为谋士,定当为殿下分析全局,什么有利什么不利,但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定夺,殿下实在不必为了苏某可能做出的劝阻分析而对苏某避而不见。更何况,苏某是知道殿下想要什么的,殿下想要的是如何为赤焰军和祁王洗刷掉冤屈。若说这洗刷冤屈,能找到当年经事之人确实最好,但是卫峥却不是那个人。”
景琰听梅长苏这样说,目光一凛,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卫峥作为林殊少帅的副将,对整个赤焰军的情况并不能全面掌握,并且他这么多年都未与殿下取得联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没有确切把握能够证实赤焰军被污蔑的证据。所以,救了他只会给殿下夺嫡之路上设置一道随时可能引爆事端的障碍,并无益处。”梅长苏冷静的分析道。
“若我执意要救呢?”景琰低沉的声音之下隐藏着盛怒的情绪。
“成大事者,必要懂得割舍。”梅长苏的声音不大,却稳沉而有气力。
景琰冷冷说道,“苏先生若是觉得我萧景琰为了情义失了理智,那我想问问苏先生,母亲在宫中受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委屈,苏先生一句怕失了体面,便逼的以为自己有了身孕的王妃去那冰冷宫阶之下跪着!你!如此理智!于心何忍!”
“什么!”梅长苏怔忡之下,身子一晃,甄平赶紧上前扶住,道,“宗主,您病着的时候,王妃安排列将军来问过,属下……”
“糊涂!”梅长苏怒喝一声。
“宗主!那时情形,若分心太多,您与卫大哥,可就……可就……”甄平少有的支吾道。
梅长苏摇摇头,对着景琰拱手一礼道,“靖王殿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可现下情形容不得苏某多做解释,只请靖王殿下听苏某一句劝,不要去救卫峥了,此番看来必定是陷阱无异,我们又何必非得踏入进去不可呢?”
“因为我要与林殊有个交待!”景琰转身正面对着梅长苏,一字一顿的说道。
梅长苏憋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佯做沉吟片刻,抬起头来问道,“殿下,此事非做不可吗?”
“非做不可!”景琰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请殿下相信苏某,苏某定当竭尽全力营救卫将军。”梅长苏向景琰拱手长揖道。
景琰担心苏先生的身子,于是提议到苏宅共商大计。两人细细的斟酌推敲了半个时辰,终将计划定下。景琰负责去说服夏冬,并调动巡防营随时随地恰到好处的阻拦悬镜司的一切追捕行动,其他的便都交给梅长苏。
“若是在此期间,殿下可以不在京中,那才最好。”梅长苏沉吟片刻道。
“我刚刚回京,没那么容易避开。恐怕也正因为此,誉王与夏江才挑的这个时间吧。”景琰道。
梅长苏点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先按计划行事,之后,见机行事吧。”
“好。”景琰说完,就站起身来道,“告辞。”
梅长苏赶紧站起身来相送。
“苏先生,请留步。”景琰回身道。
“殿下。”梅长苏追上前去道。
“嗯?”景琰问道。
“苏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殿下替苏某向王妃赔个不是。 ”梅长苏弯腰行礼道。
“王妃挂念着苏先生的身体,挂念的紧。苏先生还是看顾好自己的身体吧。”景琰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梅长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答话,就见景琰闪身进了密室。
梅长苏回转过身,对着甄平和黎刚道,“与我说说,宫中究竟怎么了?”
景琰回到庆德堂,却见琳琅还坐在地上,赶紧上前扶起琳琅道,“这里这么凉,怎么坐在地上?”
“景琰,苏先生身体可还好?你们议事那么久,他有没有不舒服?”琳琅攀着景琰的胳膊边起身边道。
景琰扶琳琅站好,松下手劲,轻声道,“一个将你的生死置之度外的谋士,竟值得你如此关注。”
“既然你也说他是一介谋士,那他这样做也并不出乎意料,更何况他沉疴在身,卧床不起,自己都生死未卜,又怎能顾得了旁人!”琳琅急急道。
景琰先是一愣,紧接着仿似松下了所有力气,垂着手,道,“好,好,好。”
“啪嗒”一声,琳琅看着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什,从景琰手中掉落,赶紧上前捡了起来,原来是个布囊。
琳琅蹲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一副手钏,琳琅认得夹在菩提子中的那些闪闪宝石,是永宁里辖域内奇洛山上独有的,而手钏的绳结,一看便知是景琰做的,这个,怕就是上次景琰回来时说要带给自己的礼物。
琳琅抬起头来,看着景琰,轻声唤道,“景琰。”
景琰往外撇了撇头,没有答话。
琳琅站起身来,走到景琰跟前,道,“景琰……”
“你知道吗?我不怕雪天,我不怕阴冷,我不怕受伤……但是……”景琰抓起琳琅的手放到自己胸前,道,“我也会痛。你知不知道啊,我也会痛!”说着景琰的泪水落了下来,“你说苏先生作为一个谋士如何如何,是的,他可以对你与母亲的遭遇看作是行棋一招,而我,却是感同身受啊!你知不知道啊!”
“景琰。”此时琳琅已泣不成声,“景琰,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景琰。”说着,琳琅赶紧将手钏戴到手腕上,举起来给景琰看,“景琰,你看,多合适,我,很喜欢。”
景琰终究不舍,上前用力将琳琅拥入怀中,在琳琅耳边说,“不怪你。我从未怪过你。”
两人相拥不语,只听着窗外雪花簌簌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
半晌,琳琅眨了眨眼,道,“景琰,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想,想的紧,一闲下来,就总是想你。”景琰道。
“那你,是不是一直让自己很忙很忙的。”琳琅朦胧着泪眼却笑着说。
景琰闻言失笑道,“是。”
琳琅纤细的双臂缠绕着攀上景琰的肩膀,细声道,“这里好冷。”
景琰会心一笑,将琳琅的泪痕吻干,道,“那,我与你暖暖。”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似是给着清冷大殿裹上一层暖色帷帐。
景琰这一觉睡的安稳,连琳琅何时起身也未察觉,直到他听到似有茶盏落地,才猛地惊醒过来。
景琰起身一看,琳琅并不在身边,便顾不得穿好衣服,直接跑到外间,就看到琳琅正跪坐在软榻旁边,身边是跌落在地的茶盏。
景琰猛地扑到琳琅的跟前,焦急却又不敢大声的喊道,“小潼,小潼。”
琳琅努力的支撑着自己,却也直不起身来,看到景琰焦急的样子,心头没来由的一恸,喉头一甜,一口血便涌了上来,琳琅慌忙用手捂住嘴,却没想到肩头一耸,浑身一颤,血还是吐了出来。血顺着琳琅苍白的手指缝中滴滴答答落到了景琰的手心里。
景琰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血,喃喃道,“小潼……”
琳琅不敢拿开手,怕血涌出滴落在景琰的衣服上,掩着唇,轻声道,“这里冷,去穿好衣服,免得受凉。”
“小潼……”景琰跪坐在地上,大脑中一时纷杂全无,只剩下掌心中这一片猩红。
“快去。”琳琅催促道。
景琰突然脱下中衣,拉下琳琅的手,用中衣将琳琅手上的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去。
“这是怎么了?”景琰看着琳琅左肩沁出的血迹道。
“受了点伤,不碍事。”琳琅道。
“我看看。”景琰伸手要探看。
琳琅握住景琰的手,道,“景琰,这伤我来时已换过药,可是这咳血,我得请晏大夫看看。”
景琰心中一抖,琳琅对自己的医术甚是自信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如今此话一出,景琰不敢多想。
景琰怔忡起身,后退几步到内室门口,平日里走惯了的门槛,跨了几次都没跨过去。
看着被门槛绊的脚步踉跄的景琰,琳琅心中酸楚,却只能镇定下心神来,琳琅知道这一关,虽不至立即失去性命,但若想闯过怕也很难。
景琰直接披上外袍,又给琳琅穿戴好,抱着琳琅进了暗道。
深夜之中,铃声阵阵,惊的梅长苏一身冷汗,赶紧命飞流掌上灯,自己披了衣服进了密室。
梅长苏一开暗道的门,就低声惊呼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血?!”
“苏先生,快,快请晏大夫来。”景琰顾不得解释,抱着琳琅就闪身进了内室。
一旁飞流早已冲出门去。
不一会儿,晏大夫便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喊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在我房内。”梅长苏赶紧道。
晏大夫进了屋,就不耐烦的对梅长苏和景琰说,“出去出去。”说完又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景琰和梅长苏待在门外,大气不敢出一声。就听着晏大夫在里面絮絮叨叨的声音,却听不到琳琅的声音。
“怕他伤心,你若死了,他就不伤心了?!”晏大夫这一吼,吓的外面守着的人一哆嗦。
“萧景琰!你究竟做了什么!”梅长苏恨恨的冲景琰挥拳,却被景琰轻易闪了过去,若不是黎刚在旁扶着,梅长苏便要跌落在地。
“宗主。”黎刚和甄平齐声道。
景琰这才反应过来,道,“苏先生,方才我下意识的一躲,对不住了。”
“不要与我说什么对不住!王妃不就是替苏某说了几句话,靖王殿下,你竟如此对待王妃!我费尽心机将王妃送到靖王府为的就是让你伤害她吗?!”梅长苏气急,用手指着靖王道。
景琰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吼道,“我没有怎样!”
“你没怎样,我方才明明看到王妃肩上有伤!”梅长苏不依不饶。
“别吵了!安静点!”晏大夫开了门吼道。
“晏大夫!”景琰见晏大夫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没事,死不了。”晏大夫的胡子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飞流,守在这,谁都不许进,我去让吉婶熬药。”
“晏大夫。”梅长苏上前一步,拦住晏大夫道。
“你说的那伤,是箭伤,而且是从背后的贯穿伤,你别在那瞎吵吵了!”晏大夫气的胡子翘的更高,一甩袖子出了门。
“箭伤?!”景琰和梅长苏异口同声道。
梅长苏瘫坐在地,却猛的吼道,“甄平!黎刚!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