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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细雨绵延 永宁里内似 ...

  •   这金陵城内,虽也阴雨连绵了几日,却丝毫未影响人们饮酒作乐的欢欣,红袖招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飘香,楼内觥筹交错,莺歌燕舞,一派歌舞升平。
      绕过前廊随着一个旋梯踱步而上,过了平栏再上几个台阶便到了秦班若的屋子。此时,门口的小应正大气不敢出的站在门口,脚边是散落的青花瓷酒壶的碎片。小应本是想尽快的把瓷片收拾起来的,可姨娘吼了一声,“不得出声!”便吓的她站在原地未再敢动。
      屋中的秦般弱低着头看火盆里的火焰张扬着将纸卷通通吞噬殆尽,之后便站起身来,推开眼前的窗户,一阵清风吹进,火盆中的灰烬打了个旋飞舞起来。外面的空气有雨后的清新也有酒肉的浑浊,秦般弱捏了捏自己的眉头,看着远处,心中悲愤不已。
      秦般弱接手红袖招已有六年的时日,生意是越做越好,消息也打探的细致,助的誉王一步一步高登,可这近一年来的功夫,自己的人手在一点一点流逝,有她亲手杀了的,有自己逃脱的,有被对手斩杀的,还有自己畏罪自杀的,现如今待她想要扶誉王再起,能用之人竟剩区区十几个。
      秦般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才会愤恨,想来想去只觉得是那些人傻,特别是那些个畏了罪的人。这些人里面有两个平日里不起眼,可死去了却让秦般弱好一顿感慨的人。
      一个是做了卢大人家小妾的清宁,为了护住她家老爷,竟硬生生的挨了一箭,没撑多久便死了,卢府夫人善妒,觉得即便是救了自家老爷一命,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便打发人用草席子一卷,不知扔到哪里给埋了。这卢大人是难过了些日子,可时间一长,便也忘了。
      还有那个唤作淇芬的齐府侍妾,当日收了命令便将齐侍郎灌醉,想趁着夜黑让这齐侍郎意外落湖,没成想到了湖边,齐侍郎情真意切的对淇芬说,“我知道留你在身边,早晚都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我却舍不得你。”淇芬虽有动容,却依然将齐侍郎推入湖中,可当她看到沉入水中的齐侍郎虽有挣扎却不肯呼救,心下凄然,便跳入水中将齐侍郎托出水推上岸,在齐侍郎伸手想要拉她上岸时,却一个翻身沉入了水中,任齐侍郎如何哭天抢地,喊人去救,也未曾再睁开眼。
      秦般弱想着,世人万苦皆能受,却总逃不过一个“爱”字让人痴傻,真是可悲。

      秦般弱知道,自己也是可悲的,每每午夜梦回时,耳畔似乎总能听到那人柔声唤着“阿若”,虽说那声音中似乎并不包含什么柔情蜜意,但听在耳中就觉得欢喜。
      秦般弱叹了口气,转头往外看去,当她看到不远处妙音坊的灯光,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听人来报,说是宫羽姑娘自从景睿寿宴之后就一直抱恙在身,所以致使妙音坊流失了不少客人,这倒是这么些消息当中比较让人舒心的一条了。
      在秦般弱想着那人时,有一个人也在想着她。
      誉王独自躲在书房中喝着闷酒,醉了便睡,醒了便继续饮酒。略微清醒时,誉王就会想起秦般弱,想着也许般弱将来是要去依附旁人了吧。
      誉王妃敲门进来时,誉王正在抓着酒壶,摇摇晃晃的想起身,誉王妃赶紧上前扶住誉王。
      誉王问道,“你怎么来了?”
      誉王妃跪倒在地,道,“殿下,臣妾求你不要再喝酒了。”
      “人生在世,不就该饮酒作乐吗?”誉王笑着说道。
      “殿下!”誉王妃话未说出,泪水便流了下来。
      誉王皱了皱眉头,道,“你哭的什么?我如今再不济却也未被贬出京城!”
      誉王妃抹了抹眼泪,急急道,“殿下,臣妾不懂朝堂不涉江湖,却也还能分辨些好与坏。殿下,臣妾求你,还是相信姚先生和苏先生的良策,莫要再听秦姑娘的法子了。这么多年来,若殿下用了秦姑娘的法子,事后总会发生些让殿下头疼的事情,殿下才情兼具,每每都将事情摆平,可这近一年来看,殿下,从前的事都仿似今日伏笔啊。”
      “你懂什么!”誉王嘭的一下甩了酒壶,吼道。
      “殿下!!别的事情臣妾不知细情,可是私炮房的事却历历在目啊!!那时殿下也说苏先生与姚先生都劝殿下暂避锋芒,可是殿下最后还是选择了趁胜追击,那**去的人那样多……”誉王妃哭倒在地。
      “你是怪本王拉你弟弟下水?可你弟弟不是好端端的在那里吗?”誉王欺身上前恨恨道。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臣妾从未敢说,是怕殿下责怪臣妾因妒争宠,可是殿下,臣妾怕如今再不说,殿下将来会后悔啊。”誉王妃直起身来,拉住誉王的衣摆道。
      “般弱这些年对本王忠心耿耿,却被你如此无端猜忌,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一点主母的样子!”誉王气急败坏甩开王妃的手,跨步出门,喊道,“灰鹞!去请秦姑娘来!”
      誉王妃伏在一片酒渍的地上低声呜咽着,半晌未能起身,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更显凄凉。

      稍映着月光,琳琅坐在梅长苏身侧,有一搭无一搭的玩着手中璎珞。
      梅长苏看完甄平方才递进来的信报,长吁了一口气,微微笑着接过琳琅递过来的茶杯,闭着眼睛低头感受袅袅茶香的熏蕴,问道,“听甄平说,你今日偷跑去乐器铺玩儿了?”
      “嗯。”琳琅点了点头,道,“我去看了看师父,总觉得她从谢玉府上回来就没太有精神。”
      梅长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师父让我帮她转达,谢谢你帮她报了仇。”琳琅又道。
      梅长苏点了点头,抬头望向窗外。
      “哥,你可知道师父的心意?”琳琅局促了半天道。
      “知道,”梅长苏转回头看向妹妹那双仍然清澈无暇的眼睛道。
      “可是……那,可是……”琳琅心急道。
      “放心,我心中只有霓凰。”梅长苏微笑着看着妹妹。
      “我也劝过师父,可是她似乎不能割舍。”琳琅道。
      “对于这些,我也没有法子。”梅长苏轻轻摇头道。
      “也许哥哥不经意的动作都会让师父感动呢。”琳琅低头道。
      “谁说的?”梅长苏挑了挑眉问道。
      “蔺晨哥哥,他曾说过的,我那时不懂,现在好似懂了。”琳琅道。
      “蔺晨有时说的话也颇有道理。我也怕宫羽误会,所以尽量避开她些。”梅长苏道。
      “师父说她有事瞒着你,还说若是你知道了真情,怕再也不会理会她了。”琳琅道。
      “她瞒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无妨。”梅长苏道。
      “哥,其实我的意思是,师父怎样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枚棋子,这便是你对她最大的善意了。”琳琅道。
      梅长苏愣了一下,伸手摸着琳琅的头,道,“飞流与你说了什么?”
      琳琅探身窝进梅长苏怀里,道,“飞流说那日哥哥问,若自己变成毒蛇会怎样。”
      梅长苏闻言,千般情绪梗在喉间,手指微颤道,“若真是那般,你会怎样。”
      “哥哥自小便是疏阔男儿……”琳琅话音未落,却听梅长苏幽幽说道,“记得母亲说过舅舅少时也是霁月清风。”
      “舅舅是舅舅,哥哥是哥哥,不同的。”琳琅猛的抬起头来道,旋即又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梅长苏摇摇头道,“不过是知晓了些旧事,心中难过罢了。”
      琳琅复覆下身道,“哥哥本来就身子不好,莫再要胡思乱想了。无论如何,我总是信哥哥的。”
      梅长苏紧紧的闭上眼睛,心中难过万分,想着,“那年的母亲,是不是正因信了自己的哥哥,才自刎于那丹陛石之前。”
      恰在此时,甄平在外求见,梅长苏应了一声,甄平便匆匆进来,看到琳琅在,却立在那里片言不语,琳琅觉得有异,抬起头来问,“可有什么要紧事,连我也要瞒着?”
      “不敢。”甄平嘴里应着,眼睛却看向梅长苏,并不敢擅自说出。
      梅长苏道,“说吧。”
      “是,宗主。是那解药已寻到流往何处。”甄平道。
      琳琅倏的一下起身,问道,“哪里?”
      “金陵。”甄平道。
      “金陵那么大,金陵何处?”琳琅追问道。
      甄平先是向梅长苏递了一个眼神,才道,“未曾追到具体位置。”
      “知道了。”梅长苏话一出口,甄平便行礼告退了,琳琅急得站起身来,想要追出去问个究竟,却被梅长苏拉住裙角,便只好坐回原位。
      “如今都嫁了人了,怎的还是这般着急的性子。”梅长苏笑着道。
      “金陵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坊间兄弟们有多,为何进了金陵反倒不容易查了呢?”琳琅问道。
      “这中间鱼龙混杂,关系网交错纵横,怎会那样容易。”梅长苏斟了一杯茶递给琳琅,又道,“不过这次倒是带来消息,说坠儿一切安好,你便不要再挂心了。”
      “坠儿?!”琳琅吃惊道,“那坠儿的父亲呢?可也安好?”
      “都很好。”梅长苏点点头道。
      闻言,一层薄雾涌上琳琅眼眸,琳琅笑着点头,却有泪滴落,“真好,这样真好,我还总担心……总担心连累了他们。”
      梅长苏轻轻的拍了拍琳琅的肩膀道,“坠儿这些年也一直在寻你。”
      “那哥哥可曾见过了坠儿?他如今是什么模样?”琳琅虽这样问道,却并不是想要梅长苏回答,而是径自说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坠儿长大之后的样子该是哥哥这般模样,朗目疏眉,温润舒俊,这指尖也缠绕着药香素净之味。”
      梅长苏看着妹妹,心头一恸,道,“你方才提到宫羽,我如今也与你提一提坠儿。”
      “尊师重道,小潼不敢逾越的,只是心存愧疚,不知该如何弥补。”琳琅道。
      “那坠儿从遇见你的那一刻,便注定要卷入这纷繁复杂之中的。”梅长苏道。
      琳琅有些黯然,蜷缩着身子依偎在梅长苏身侧,不再答话。
      “今夜风清月明的,不知景琰那里会是怎样。”梅长苏将妹妹揽入怀里,说道。
      “但愿也是晴天。”琳琅轻声道。

      清晨起来,琳琅照例在景琰书房里待了阵子就回到了双玉堂,拿出给庭生他们缝制好的衣服,想了想,又拿出针线想在袖口填上些花纹装饰。恰巧,奶娘这时回了府,听闻王妃在双玉堂歇息就寻了过来。
      琳琅见着奶娘高兴的很,道,“奶娘回来了。”
      “是呀,小姐。”奶娘喜滋滋的看着琳琅,道,“夫人给小姐拿了好些东西,我都放到厢房里了。还有这个是老夫人给的,这个是老太爷给的。”
      琳琅接过来放好,问道,“可有空去探望了姐姐?姐姐可好?”
      奶娘道,“去过了,前些次有些生疏,如今好多了。”
      “那自然是好,如今殿下不在府中,奶娘便可多待在柳府,时常去看看姐姐。”琳琅坐在榻上,边引上针线边道。
      奶娘见琳琅忙活着就坐在琳琅身侧,拿起一件衣服,问道,“这是给庭生他们做的?”
      “是呀,我昨个儿做好了,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今日想来,该绣上些花样才好看。”琳琅道。
      “老奴来绣。”奶娘接过衣服道。
      “奶娘陪着我绣便是,我正想听听姐姐的事情呢。”琳琅道。
      奶娘引上针线就开始便绣花边与琳琅聊着家常,不知不觉,两人就将庭生三人的衣服花样绣了出来,奶娘用牙咬断线头,叹了口气道,“如今啊,若是那孩子能找个真心疼她的人,我便也心安了。”
      琳琅心中灵光一闪,心中念着,若奶娘的女儿真是那般清丽动人,许给坠儿也不错啊,于是道,“却不知怎样的少年郎能配的上姐姐的才貌。”
      “不求别的,只要真心便能长久呐。”奶娘笑了笑,道,“不过这姻缘,可是急不得的。”
      琳琅点点头,道,“说不定这好儿郎很快就出现了呢。”
      奶娘将衣服收拾好,但,“我也盼盼着呢。”
      “奶娘,你且去休息吧,待庭生他们操练回来,我们再给他们送去。”琳琅道。
      奶娘道了谢,又叮咛琳琅几句便告退出去。
      琳琅靠在榻上,翻了几页书却又总有心事,于是起身拿出琴来,想要借琴声一排郁结,可看到宫羽为她做的琴绦,又想起昨日里宫羽说的那些话,索性放下琴,窝在软垫里,听着窗外蝉声想着心事。

      琳琅想起昨日宫羽说的,“因为不是他的什么人,所以他做任何事情,都能让我倍感温暖,这不是最好的吗?”
      琳琅想着师父的意思大抵就是非亲非故的,人家满可以不理你的,结果人家不单是理了你还给予照顾,可不就是让人觉得温暖。琳琅将头在在膝盖上想,“那景琰呢?景琰算不得与我非亲非故,而且还总是了无生趣,所以我们之间是不是就根本不存在师父说的那种情形?”
      琳琅听着蝉鸣声,想起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炎热,知了的叫声更是让人心烦气躁,于是哥哥提议一起去西山阴面那片有溪水的地方去玩。
      林殊与霓凰一起带着林潼去西山军营找景琰,那是林潼第一次去军营看望景琰,景琰高兴的不得了,与骑射师傅告了假,就一路小跑着去到军营口,瞧见一身鹅黄色打扮的小潼,心中便欢喜的发痒,一把抱起小潼转了圈,道,“热坏了吧?”
      小潼被逗的咯咯的笑,景琰放下小潼,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递给小潼,道,“哝,送你的。”
      小潼打开一看,是一对儿玉璧,那玉璧大小恰好能让小潼握在手里,上面雕刻着精细的水波纹。煞是可爱。
      “这是什么?”小潼问道。
      “是温凉玉,夏天拿着凉凉的,冬日里却温润起来。”景琰道。
      “景琰哥哥又跑去别的地方玩了吗?”小潼嘟着嘴问。
      “没有,我若出门,怎会不知会与你,这是我央皇长兄带回来的。”景琰微微一笑道。

      “那,谢谢景琰哥哥。”林潼笑嘻嘻的道。
      “我不是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的。”景琰皱了皱眉道。
      “那……我偏说偏说,谢谢景琰哥哥谢谢景琰哥哥!!”林潼调皮的围着景琰又蹦又跳。
      远处的林殊看到了赶紧跑过来,悄声说,“别闹别闹,若是被祁王哥哥看到了,定会把景琰逮回去练功了。”
      跟着跑过来的霓凰闻言,爽朗笑道,“若被发现,被逮的应该是林殊哥哥吧。”
      “瞧你!又挤兑我,太奶奶可说了的啊,你现在啊,得有个长嫂的样子!”林殊大咧咧的说道。
      霓凰闻言,一道红霞铺上脸颊,嗔怪道,“谁要做长嫂了!”说完捂着脸转身跑远了。
      “哎,霓凰,等等我。”林殊赶紧追了上去。
      “霓凰姐姐害羞了。”林潼抬头看着景琰道。
      “难道不是霓凰不想嫁给小殊?”景琰低头问道。
      “怎么会?!不会吧……”林潼看着景琰认真的样子有些相信了,“那哥哥会哭的。”
      “嗯。”景琰憋着笑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林潼抬眼看了看景琰,问道,“景琰哥哥,我哥哥哭你很开心吗?”
      “怎么会!”景琰道。
      “那你为什么眉眼都在笑?”林潼歪着头问,却又恍然道,“难道?原来你是在逗我?!”
      景琰呵呵的笑着伸手要去抱林潼,却被林潼躲开,林潼叉着腰佯装生气道,“我生气了!”
      “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景琰由衷的说。
      林潼又跺了跺脚表示自己真的生气了,景琰蹲下身子哄道,“不气了,是景琰哥哥不好,来,我背着你赶上小殊他们。”
      “不要,热死了!”林潼嘟着嘴道。
      “那,我们拉着手一起走。”景琰站起身来道。
      “不要,你的手也很热。”林潼道。
      “那把温凉玉放在我们的手心里?”景琰挠了挠头,问道。
      “那好吧。”林潼爽快的应道。
      两人手拉着手,有说有笑的走到溪边,看到林殊与霓凰已等在那里。
      “景琰,你上次是不是说对面更好玩些。”林殊问道。
      “是,不过这边水宽,不容易走。”景琰道,“前面水面窄些可以跨过去。”
      “远吗?”林殊问道。
      “不远,就在那面黄旗那里。”景琰道。
      林殊看了看那面豆粒大小的旗子,问道,“这还不远?!你让小潼走得走上半天。”
      “没事,我背着她。”景琰道。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淌水过去,正好凉快凉快。”

      林殊说完,看着霓凰和妹妹,就觉得这个主意似乎不太好,便又道,“景琰,我们背她们过去便是了。”
      景琰点点头道,“也好。”
      景琰背上林潼,一步一步走的踏踏实实,林殊却不一样,背着霓凰专挑坑洼的地方走,吓得霓凰连连惊叫,逗得林潼哈哈大笑。
      霓凰见林殊捣乱,便往前探了探脚,淋着溪水一挑,全然兜落在林殊身上,林殊哈哈一笑,抬脚一甩,霓凰的头上身上立马被溪水打湿。两人就这样你一脚我一脚的嬉闹着。
      “景琰哥哥,你看那样好有趣。”林潼趴在景琰耳边说。
      景琰歪头看了一眼道,“本来背你们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着凉,那样去闹,反倒违了初衷。”
      “哦。”林潼闷闷的应了一声,却听到哥哥喊了一声“小潼!”林潼刚刚转过脸去,景琰就迅速调转过身,本来马上要淋在林潼头上的水全然落在了景琰身上。
      “哥哥坏!”被吓了一跳的林潼喊道。
      这一声却让林殊与霓凰笑弯了腰。
      四人玩玩闹闹,最后只有林潼一人干干爽爽的。
      琳琅想到这里,嘴角浮上一丝微笑,“现在想来,景琰无论何时所做的一切都让我倍感暖意。”
      “暖意……记忆里似乎有谁说过什么的暖意?朝堂?朝堂上的暖意?”琳琅嚯的站起身来,“是父亲说过,父亲说的这悬镜司触手探及的领域过多,自身又固若金汤,倘若有意欺瞒,怕连圣上也无法知晓真相,这朝堂之上被他们搅得毫无暖意!所以,那药草流入京城后却又不知去向,是与悬镜司有关?!”琳琅想到这里身后沁出冷汗,正待她要去找哥哥询问究竟之时,兰嬷嬷来报,庭生他们回来了。

      “殿下,秦姑娘来了。”京城的另一个府邸中,誉王正在等待着秦般弱,因为等的太久,所以急切的心情也就缓了下来,誉王懒懒的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拎着一个酒壶,听到灰鹞来报,嘶哑着声音道,“让她进来。”
      秦般弱闻言整了整衣服,推门而入,一进门便觉到一股冲脑的酒味扑面而来。
      誉王抬眼看了一眼秦般弱,伸手指了指道,“坐。”
      秦般弱顺从的坐到誉王的对面,抬手接过誉王手中的酒壶放到一边,道,“殿下。”
      誉王挑眉一笑,道,“般弱,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殿下!那夜实在太晚,般弱怕王妃误会,还请殿下赎罪。”秦般弱伏地一礼道。
      誉王点点头,没有说话,似是宿醉般扶着额,微闭着眼睛。过了许久,誉王半睁开眼,看见秦般弱仍伏在地上,有些疑惑,静了静神才想起自己方才点头秦般弱是看不到的,于是想要出言让秦般弱坐起,话到嘴边,却又转念说道,“与献王之间,缘何选择了本王?”
      秦般弱一愣,不知誉王此言何意,却又听到誉王让她坐起来回话,于是边起身边整理着思绪。
      誉王低着头看向秦般弱亮亮的眸子。
      秦般弱也不躲闪,直起身来道,“般弱以为殿下会将般弱待作谋士,而不是一介女流之辈。”
      誉王又是一笑,欺身上前,道,“你是怕被轻薄?”
      “此为一,只有无情感纠葛的谋士才能心无旁骛,为主子效力。”秦般弱梗着脖子说。
      誉王坐回身去,又问道,“为何选择大梁?”
      秦般弱心中一紧,道,“般弱不懂殿下的意思。”
      誉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秦般弱看了看誉王的神色,鼓了鼓气,说道,“殿下,般弱此次前来,是想向殿下禀报,那梅长苏真正辅佐的该是靖王!”

      秦般弱见誉王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便膝行向前道,“殿下,您看自梅长苏入了金陵,明里似是殿下受益,可真正受益的却是靖王啊!”
      誉王缓缓睁开眼睛道,“那该如何是好?”
      秦般弱道,“先铲除了梅长苏,那么扳倒靖王就指日可待了。”
      誉王点点头,看了一眼秦般弱。
      “殿下,我已去求了四姐出山,她必有法子毁了梅长苏的眼线。”秦般弱道。
      誉王嘴角绽开一抹微笑,令秦般弱一阵恍惚,心禁不住漏跳了一拍,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特别是他这样的笑,很是容易让人沉沦,也怪不得誉王妃如此的死心塌地。可是,秦般弱很快就意识到,誉王笑容之后所隐藏的含义并不是想让自己沉沦。
      誉王看着眼前的秦般弱愈发显得紧张,脸上的笑容更甚,道,“那,般弱,你呢?是否行事之时也有着这般情形?”
      “般弱不敢。”秦般弱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那般弱,你可知道,若想让景琰失势,只除掉梅长苏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现如今,梅长苏从名义里来说还是我的门下。”誉王站起身来,微微笑着说道。
      “只要殿下给般弱机会,般弱……”秦般弱站起身来,急切道。
      誉王伸出食指竖在唇边,道,“机会是你自己个儿的。”说完,誉王背着手走了出去,紧接着秦般弱就听到誉王吩咐灰鹞将自己送回去的声音。

      周翰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太阳终于出来了,这些日子的阴雨绵绵让人心情都舒展不开。周翰看着远远走过来的覃泽,往前迎了过去。
      “殿下呢?”覃泽见到周翰问道。
      “去那庙里了。”周翰道。
      “你怎么没跟着?”覃泽问道。
      “殿下说今儿好不容易出了太阳,让我自己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去去霉气。”周翰笑着说道。
      覃泽斜牵嘴角一笑,道,“是该晒晒了。我去找殿下,这个你收好。”
      周翰接过覃泽递过来的包袱,问道,“待殿下回来再转交吗?”
      “是。”覃泽点点头,回转过身往外走去。
      覃泽一路上看到这村中大人小孩都乐呵呵的在路旁晒着太阳,整着家什,不知不觉被这种气氛感染,脚步轻快的走进寺庙中。覃泽一路寻到那棵古树跟前,靖王殿下果然在那里。
      景琰抬眼看到覃泽,问道,“如何了?”
      “庭院地下有暗道,通往井下,井下八尺有一个涵洞,里面藏纳珍宝。”覃泽轻声道。
      景琰皱了皱眉,道,“银两往来于此?”
      “怕是银两源头。”覃泽道。
      景琰点点头,背着手往前踱了两步,道,“寻个合适时日,我们去探访一下。”
      覃泽道,“这假村长当的称职,有钱财也有粮食,所以村中人等拥护的很。这假村长过世后,儿子接承也未出疏漏。永宁里中官府粮财均跟不上,这村中人才轻信了假村长一家的惑言,吴知府之前怕趁灾起了民怨,更无法控制,才只好想法子绕过这村子去。”
      “有的能绕,有的可未必。”景琰看了一眼覃泽道。
      “徐方士说,这几日还会有大雨,若雨势再大,恐怕真的绕不过去。”覃泽道。
      “我已着吴知府将应备物资及疏导人力按照他之前提的三种方案全面备下,你也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景琰道。
      “是。”覃泽应了之后,又问道,“怎么总爱来这菩提树下?”
      景琰一笑,道,“许是太过想念,仿似站在这里能听到她讲话。”
      覃泽身后一寒,心中想着,“难不成蔺晨说的大事就要功成?!”却说道,“但愿这里尽快安抚平稳。”
      景琰点点头,抬头看向菩提树冠,枝叶缠蔓,苍古气息扑面而来。
      覃泽走到景琰身侧道,“你要找的晶石,我已找到,让周翰送你帐中了。”
      “多谢。”景琰回身谢道。
      覃泽摆摆手道,“若是有缘,请方丈送些菩提子,与那晶石最为相配。”
      “是要月光相映过的才为上乘吗?”景琰问道。
      覃泽一愣,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菩提子得浸过七七四十九日月光的才为上乘。”梅长苏说着伸手将甄平递过来的手串接在手中,又问道,“蔺晨只差人送了这枚手串?”
      “是的。宗主。”甄平应道。
      梅长苏用手指摩挲着这串手串,又问道,“上次童路说他遇到一个人?”
      “是,十三先生也去查过,道是底子清白。”甄平道。
      “你如何看?”梅长苏问道。
      “在那种场合和时间那样恰巧的遇到,底子越是清白越是有疑。”甄平道。
      “十三先生提醒过了。”梅长苏点点头。
      “可是童路似是动了心。”甄平道。
      “哦?”梅长苏挑了挑眉,道,“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女子属下见过,虽穿着质朴,可内有媚骨。”甄平道。
      “宗主,宗主!”黎刚匆匆进了屋内道。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甄平抬眼看了下梅长苏,紧接着问向黎刚。
      “十三先生来报,说是那隽娘虽与柳府奶娘相识,却在人前避讳的很。”黎刚道。
      “童路可知?”梅长苏问道。
      “就是童路报的。”黎刚挨着甄平坐下道。
      “童路?”甄平奇道。
      “是,童路说自己知道自己几两沉,突的冒出这么一个美人,虽说底子清白,也得提防。只是……”黎刚说道。
      “只是什么?”甄平问道。
      “只是童路动了心。”梅长苏微微一笑道。
      “是,宗主,那童路动了心,所以与十三先生商议两全的法子。”黎刚道。
      “好一个卿本佳人。”梅长苏冷冷道,“哪有什么两全的法子,就看童路如何抉择了。”
      “十三先生那边退路倒是已备好。”甄平道。
      “打起精神来吧。”梅长苏道。
      “姑娘那边。”黎刚问道。
      “之前让景琰与她说了提防着奶娘,如今没什么要紧事儿还是不要扰她了。”梅长苏道。
      “莫非,隽娘就是红袖招的四姐?!”甄平说完紧张的看向梅长苏。
      梅长苏捻着菩提珠,笑道,“你的直觉向来很准。这次怕又是要猜中了。”

      芷萝宫中,梁帝正在看景琰报上来的折子,静妃在一旁为他按揉着肩膀。
      “你瞧瞧,景琰毕竟是走出去看过的孩子,也用心,这折子写的也与往日里那些折子不同。”梁帝看到高兴的地方,笑着与静妃说道,“这折子里面分析了此次水灾与东海常见的水灾虽有不同,也有相似之处,比如这水灾泛滥之时将瘟疫传播,又比如水退之后,土质有所变化。”说到这里,梁帝收起笑容,合上折子,叹了口气,道,“若这土地被破坏了,受的危害可就不只是一年一季了。”
      静妃侧过脸去,道,“洪水出,山崩地陷,雨水过后必有低温,怕对庄稼也有损伤。”
      梁帝点点头,道,“我找的那个吴戡,兴修水利是个好手,测量地形啊,疏浚壅塞,修筑堤坝,设置水闸,样样做的来。只是现在看来只是完善这些防护设施还远远不够,就像景琰说的土地被破坏了,更得注重农桑,那么就应多弄些度荒杂粮让百姓们种植,那广阔之地,轮流耕作,以恢复地气。这事得让景琰现在就着手去做,不能出了乱子再想法子。”
      静妃闻言,赶紧下榻,为梁帝备好笔墨纸砚和榻上矮几。
      因梁帝对灾区情况已有了了解,再加上心中已有对策,于是挥毫几笔就写成了一封诏书,又招过高湛来,让快马传书到永宁里,才回转过身来,对静妃道,“今日我就不再过来了。”说完,待静妃为他更衣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梁帝回到养居殿,便急匆匆的招来中书令、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一起探讨如何亲耕籍田和劝课农桑的事宜,三人细细斟酌商讨,不知不觉便已到了用晚膳的时刻。
      梁帝见状便让户部、礼部抓紧落实,而偏偏留下中书令柳大人。
      “他们都是年轻人,让他们忙去吧,让咱们俩这老家伙得空吃点饭,聊一聊。”梁帝一甩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龙椅上道。
      “臣谢隆恩。”柳澄跪在地上应道。
      “你也不必与我客气。”梁帝招了招,让高湛去将柳大人扶了起来,又一同去往膳桌旁,道,“为柳大人赐座。”
      柳澄边恭恭敬敬的坐下,边轻声道,“陛下,可是我那孙女有什么不妥之处?”
      梁帝一笑,拿起筷子又示意柳澄用膳,道,“儿女自有儿女福,我却不像你这么操心孩子们的事情。”
      “唉,老臣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自小身子又不太好,所以老臣是操心了些。”柳澄呵呵的笑着说。
      “嗯,看出来了。”梁帝道,“说到这里,我确有一事与你相商。你说这景琰此次赈灾有功,回来应如何奖赏呢?”
      “天家之事,老臣不敢掺言,不敢掺言。”柳澄微眯着眼睛,笑嘻嘻的道。
      梁帝吃了口菜,放下筷子笑眯眯的问道,“你说,我给景琰赐几名侧妃如何?”
      “唔……”听闻此言,柳澄的笑脸马上僵了下来,立即跪下身来,道,“陛下……”
      “哎呀,起来起来,让你来吃饭,瞧瞧你!”梁帝皱了皱眉头道。
      “陛下,老臣……”柳澄道,“老臣斗胆为孙女说上几句,还望陛下赎罪。”
      “说吧,起来说。”梁帝点点头道。
      柳澄颤巍巍起来,道,“陛下,这侧妃嘛,若该封还是要封的,只是两个孩子相互磨合要有一些时间,这儿孙之缘亦是强求不得,还请陛下静待些时日。”
      梁帝一笑,道,“柳澄啊柳澄,你们柳家确无纳妾之习,孩子确也不少生,怎么到了孙女这里就不行了呢?”
      柳澄陪着笑道,“许是太小,太小,不懂得些事情。”
      “说起这封侧妃的事嘛,青阳郡主也跑到静妃那里不知道多少次,说是自己外孙女身子本就不好,怕是郁结了,更是生不出孩子。都是你这个老狐狸,明知道自己孙女身子不好,还推给我儿子。”梁帝道。
      “老臣这不是,这不是隔辈亲嘛,绕不过的。”柳澄佯装无奈道,“不过,陛下,靖王妃最近身子真的是好了不少,老臣猜想是小两口日子过得越来越顺畅,身子便就越来越好。”
      “哼哼,直接与你说了吧,我这次是想将景琰封为五珠亲王,只是他没有子嗣,倒是让礼部为难。”梁帝道。
      柳澄知道梁帝说的是祖宗规矩,从前朝来说五珠亲王是可以封疆领域的,若是不散开子嗣,免不了让外人起了异心,虽说如今的圣上已不再给亲王封疆,但是礼数上却保留了下来。
      “我让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这个老狐狸有法子没有。”梁帝道。
      “老臣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陛下是否恩准,也不知靖王殿下与靖王妃是否应允。”柳澄眨了眨眼睛道。
      梁帝一笑,道,“你是早就有所打算了吧?”
      “老臣不敢。”柳澄道。
      “说吧。”梁帝一笑道。
      “老臣觉得若能从靖王府中挑个天资聪颖、八字相合的孩子过继给靖王殿下,岂不两全。”柳澄低着头诺诺道。
      “嗯,这倒是个法子,景琰的府中也有不少的世家子弟,若是如此,便也不算失了格。想必景琰和王妃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梁帝想了想,道,“那这事便由你去操办吧。”
      “谢陛下隆恩。”柳澄跪地谢恩道。

      梁帝的诏书传到永宁里,看到皇帝如此在意受灾的老百姓,军民都欣喜万分,加之水势通过疏导慢慢变缓,眼看雨季也将过去,人们对之后重建家园也有了信心。
      “殿下。”覃泽进到景琰的帐内道,“您找我?”
      景琰点点头,起身拿起一件软护甲递给覃泽,道,“我觉得你说的甚有道理,趁着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与我去走一趟。”
      覃泽问道,“你要亲自去看。”
      “是。我想去看看那村长家中宅院地下隐藏的范围有多广。”景琰道。
      “你在担心什么?”覃泽边换上软护甲边问道。
      “还记得私炮坊吗?”景琰问道。
      覃泽心下了然,那地下隐藏范围越大,那地上的民众们就越不安全。
      “殿下!!殿下!!!”周翰急匆匆的冲进帐内。
      景琰一抬眼,道,“何事?”
      “那山上突降大雨,如今泥石雨水全都奔着永宁里而来,那坝要是再不推掉,怕之前的防护都白费了!”周翰喘着粗气刚刚说完,就听远处一个炸雷惊响。
      “什么!”景琰一惊,拨开周翰跨出军帐,只见远处梅岭那边的天灰沉沉的一片,风携带着雨水独有的腥气拍打着树木和桅杆,只一瞬间,豆粒大的雨点就倾落下来。
      “殿下,殿下!”吴知府跌跌撞撞的跑将过来,喊道,“殿下,不能等了,那坝是要决口了。”
      “坝下村民呢?”景琰问道。
      “下官已派人去救,可是还要推倒堤坝,人手不够。”吴知府道。
      “你的人留下推坝。”景琰冲着吴知府说道,又转身喊道,“周翰,覃泽,让兄弟们打起精神,跟着我去救人。”
      “殿下,殿下……”吴知府喊道,“不要走山石湿滑之地。”
      “好。”景琰头也未回的上了马,喊道,“周翰,你带着兄弟们去村民,覃泽,你与我一起去救村长一家。速度要快,要抢在水泄之前安全撤离!”
      “是!殿下!”覃泽与周翰翻身上马,跟着景琰往外奔去。

      肆虐的泥水混杂着刮断的树枝和石块,仿似是与天上的雷闪应和一般,轰隆隆的从梅岭间奔泻而下,所到之处,满目仓夷。
      靖王的府兵和西山营队分散至坝下村子,快速的将村民带离危险区域。景琰与覃泽策马进到村长的院落,却发现里面空落落的。
      “跑了?!”覃泽恨恨的说道。
      “里面有人!”景琰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厢房屋门,就见到一位姑娘搀扶着一位老妇人和村长蜷缩在供桌底下瑟瑟发抖。
      覃泽进到厢房内迅速的四下打量一番,突然觉察到村长的眼神有些不对,就看到那姑娘就地一滚,顺势抓住景琰的腿,从怀中掏出尖刀,覃泽高喊,“殿下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颤颤悠悠的老奶奶敏捷的从供桌下钻出,向覃泽扑了过来,只见那村长用力从供桌下爬出,狠狠的向老妇人撞去。
      覃泽侧身闪过,才看到原来村长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而绳索的那头连着供桌下的一个机关,覃泽刚想喊住村长,要小心机关,就看到景琰闪身飘过,将绳索一砍两断,村长赶紧使劲的挣脱开手中的绳索,往角落里爬去。
      景琰回身一看,覃泽已将那老妇人和姑娘敲晕,手中拿着刚从她们口中取出的毒囊。
      景琰喊道,“快!带着人赶紧撤。”
      “是!”覃泽拖起地上的两人,景琰搀扶起村长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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