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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水灾将平 永宁里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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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走后,琳琅每天想景琰想的紧,于是就白天窝在景琰的书房,晚上枕着景琰的枕头,慢慢入睡。因少了一个人要侍奉,琳琅又体恤奶娘与女儿期盼见女儿的心情,所以平日里奶娘要么回柳府帮衬要么就去西市街买买东西。
靖王府中因一切生活诸类都由琳琅操持,所以也未有什么变化,巡防营与西山军营有戚猛与列战英守着,也平平稳稳未有波澜。
相较之下,苏宅中虽也平静,但却似有暗涌浮动。
梅长苏知道谢玉这护国柱石倾塌之后,最怕真相揭出的就是夏江了,而这夏江却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毕竟他在暗处活动惯了,自然就懂得如何避讳如何狠辣,更比旁人懂得如何自保。梅长苏心中想着,现如今来看,夏江要想自保必定先要冲景琰而来,如此一来,究竟怎样斡旋才能避开呢。
甄平扣门进来,瞧见梅长苏在想事情,便也不说话,坐在一旁静静待着。
过了许久,梅长苏抬头问,“什么事?”
“宗主,蔺少阁主查到了那药草的流向,这消息要不要传给姑娘。”甄平道。
梅长苏眸子一亮,须臾之间又暗了下去,道,“不必了,咱们既然知道了,怕是姑娘早已取到药草了。”
甄平摇摇头道,“未曾,蔺少阁主说他已想尽了法子,却未能获取。”
“哦?”梅长苏有些讶异。
“那药草皆运入一个不起眼的作坊里炮制,那作坊外把守的人却不是一伙,又似乎这两伙人互不相知。”甄平道。
“那作坊在哪里?”梅长苏问。
“圳州予里。”甄平道。
“圳州?这里,似乎是什么人的故里。”梅长苏搓着手指念道。
景琰一路马不停蹄,除了夜晚安营时自己翻看一下地方志,就是白天听覃泽将通过各种途径得到的信息反馈给自己,没几天就把灾区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这梅岭是大梁与大渝交界之处,从兵家角度来看,大梁地域中的梅岭是兵胜之地,易守难攻,可若是有了涝灾,那却又是难控之地,很容易洪水泛滥,山石塌陷。所以这梅岭之下的吴城若是老天爷怜悯,便不会有得大灾,但若是霖雨绵延,则有山洪之害。
覃泽道,“这里怕是与东海不同。”
景琰点点头,“我们在东海时所听闻的是海水逆流所至,救灾之法恐有不同。但灾后重建之事却都是相通的。”
覃泽道,“之前许是吴城知府未能体恤百姓,导致居于高亢之处的居民滥砍树木,所以此次怕就怕会有山洪之害。”
景琰冷着一张脸,道,“我们必须再快些赶过去。”
“是。”覃泽得令后立刻向后传去。
“母亲,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景琰该会到了哪里。”琳琅为静妃斟了一盏茶,递过去道。
“按他的脾性,如今这时日怕是已经赶到了。”静妃温柔道。
“常言道水灾之后必有虫灾,我却忘了为景琰装上一些这方面的药物。”琳琅低着头道。
“放心吧,你不是举荐覃泽跟着景琰吗?那位覃将军医术也是不错。”静妃安慰道。
“嗯。”琳琅点点头。
“最近瞧着你身子很是容易疲乏,让我来看看。”静妃拉过琳琅的手,伸手探脉。
“未曾有喜。”琳琅诺诺道。
静妃噗嗤一笑,道,“竟是将我当作恶婆婆了吗?”
“怎会?!”琳琅摇头道。
“那怎的如此紧张?”静妃掩口笑道。
“对于未能有所出,心中一直内疚。”琳琅道。
“思虑过度也是会有损耗的。”静妃拍拍琳琅的手道。
琳琅轻咬了一下嘴唇,起身退后行下大礼道,“儿臣有一事相求,还请母妃成全。”
静妃一愣,伸手相搀道,“无论何事都不必如此,你说来便是。”
“儿臣想将庭生收入膝下作为义子。”琳琅道。
“啊!”静妃惊了一下,道,“这,景琰可知?”
“我也向景琰提起过。”琳琅低下头说,“我想义子比不得嫡子,所以便也坏不了什么。”
“话虽这样说,可事情却是复杂。”静妃道。
“母亲,我瞧着庭生这孩子天资聪颖,若耽搁了确实可惜。”琳琅又道。
静妃看琳琅的样子,便知道琳琅是已知晓庭生的身世,于是道,“我们娘仨一起想个法子,若得了机会便去行事。”
“多谢母亲成全。”琳琅应道。
景琰赶到永宁里时,吴城的新任知府已在冲毁的官道旁远远的等候。
景琰歪头问,“这就是你说的耿直知府?”
“正是。”覃泽道。
“看样子倒像是个文弱书生。”景琰一笑道。
覃泽挑了下眉道,“你怎么也开始以貌取人了。”
景琰笑笑道,“看你一进吴城界内就开始紧张,我只是想缓解一下你的情绪。”
覃泽牵了牵嘴角,道,“这位知府在灌溉方面很有造诣。”
“那疏浚定也不错。”景琰道。
这时吴戡知府已率府衙人等到了景琰跟前,待他们行礼之后,景琰索性下马与吴知府一同往前走。
“殿下,此次永宁里的洪灾是五十年不遇的大灾,往常只照着旱灾防备,水防这些做的有些欠缺。”吴知府毕恭毕敬的禀报道。
“那四千灾民安置如何?”景琰点点头问道。
“从梅岭延峰处寻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在那里安扎了帐篷。”吴知府道。
“水源可有污染?”景琰道。
“那梅岭之上有眼泉溪,这段时间一直从那里控制取水。”吴知府道。
“那灾杀三百尽是什么人?”景琰道。
“多为老人妇孺,但也有青壮。”吴知府道。
“受灾最严重的是哪里?因何而严重?”景琰问道。
“殿下,我们到了。”吴知府正欲引景琰进到一个寺庙之中,“因大多屋舍被冲毁,所以临时寻了这个地方请殿下歇息。”
景琰一听皱了皱眉道,“你在何处指挥?”
“就在这庙西不远处。”吴知府道,说完看靖王瞪着他,又道,“不到半里处。”
“那我就去那里安置吧。”景琰说完回转过身,往外走。
“殿下,那里太小,我怕兵士们无处可住。”吴知府赶紧上前苦苦相劝道。
景琰转身看了看寺庙又往西看了看,背着手往西走了一段,才站定与覃泽道,“吴知府所选的这片地界应是屯不下水的地方,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地安营扎寨。”
“是,殿下!”覃泽领命后立刻去传令。
“吴知府,既然寺庙中较为安全,就将老人妇孺送至那里。”景琰道。
“是,殿下。”吴知府弓着腰身行礼道。
景琰用了半天的时间将永宁里的大概情况弄清楚后,就带着覃泽几个人去了堤坝那里。
正在巡查的吴知府赶紧迎上前来行礼,景琰问道,“这个堤坝能拦得住多少水量?”
吴知府道,“若是三年不遇,便可。”
“几天前有一个堤坝被冲垮,伤及百人,那堤坝与这个堤坝相较而言怎样?”
“那个堤坝可拦五年不遇。”吴知府道。
景琰脸色一冷,道,“不知吴知府来了之后有什么好的法子?”
“微臣想要一边延水路疏导,一边将陡峭山体的侧方划为禁区。”吴知府道。
“何时开始?”景琰转了转身,问道。
“待堤坝下那个村子迁走。”吴知府道。
“有什么困难?”景琰问道。
“无论如何劝说,村中无一人肯搬走。”吴知府道。
“可给予他们救助?”景琰问道。
“以最低价兑借给他们种子。”吴知府道,“可他们一来觉得大水冲不到他们,二来说是祖坟在此,不敢迁移。”
景琰点点头,问道,“村长呢?”
“村长在大水来临之前刚刚去世,现在村长的儿子处理此事。”吴知府道。
“家里还有什么人?”景琰问道。
“还有一位老太太。是已故村长之母。”吴知府道。
景琰踱了几步,道,“这个村子地势确实与其他村落不同,地势略微高些,若是做好疏导,能否减轻损失?”景琰问道。
“若疏导水路绕过此村,多费人力物力,若天有不测风云,大灾又至则会累及其他本已安全的村子。”吴知府道。
景琰点点头,道,“我看过你之前的折子,确实是位有才能之人。那就按你的法子办吧。”
“殿下!”吴知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殿下帮帮永宁百姓!”
“起来说话。”景琰道。
吴知府却未起身。
景琰皱了皱眉头,薄唇一抿道,“我向来说话直来直去,更何况如今时间紧迫。”
吴知府略微轻点了一下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旋即直起身来道,“殿下,如果此次赈灾款物仍不能完全用于百姓,那此灾更甚。”
景琰闻言,脸上未有表情,说道,“既然吴知府如此说来,必定对如何分配这些款物有了详尽的打算,如此甚好。”说完一顿又道,“晚膳过后将你的计划呈报给本王。”
“是,殿下。”吴知府重重的点了点头。
景琰刚要抬步向前,覃泽道,“殿下,属下想要到那个村落看一下。”
景琰看了看坝下已是炊烟袅袅的村落,又看了看覃泽,眯了下眼睛,道,“带上几个人一起去吧。”
“谢殿下。”覃泽道。
吴知府陪景琰一行回到驻地后,便去准备他的计划详书了。
景琰带着周翰去了之前吴知府让他们住的寺庙。
景琰一进门就瞧见三四个孩子在嬉笑玩闹,嘴角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孩子们见到生人,立马收敛许多,景琰一笑,蹲下身来问其中一个孩子道,“吃过饭了吗?”
“午饭吃过了,晚饭还要等一会儿。”孩子眨巴着眼睛道。
“你爹娘呢?”景琰又问。
“爹娘去坝上帮工了,说是帮工一天可以赚些种子回来种地。”孩子嘟着嘴道。
景琰微笑着看他,问道,“爹娘晚上回来陪你吗?”
“不,我和阿姆在一起。”孩子道。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还习惯吗?”景琰又问。
“从房子没了就住在这里了。这里不如我家里。”说着,孩子的泪珠子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等大水过去,你就可以有新家了。”景琰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道。
“可是我已经住了好多好多天了,大水还没有过去。”孩子抽抽搭搭的说。
“就快好起来了。”景琰站起身来拍了拍孩子的肩膀道。
景琰转身往里走去,心中却想起小潼在塞给自己药包的时候,非要寻些蜜饯糖块给自己装上,说是遇到小孩子可以用这个哄他们开心。
景琰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怀里揣的那一小包糖渍杏干,心想,“我才是小孩子,我才舍不得把小潼给我的蜜饯儿给旁人吃。”
景琰一路走到内院,抬头看到这寺中方丈正站在前方与一位师傅交代着什么。景琰觉得不便打扰,便原地站下,环绕四周看了一下。
这内院很大也很整洁,院中有棵菩提树,枝叶繁茂,姿态嶙峋,飒飒之间,凝望着这般阡陌人间。景琰看着刹那间有些恍惚,似乎曾在哪里见到过这些,却又好似并未经历过。景琰低头之间耳边仿似飘过一阵呢喃,“这承过月光的菩提子能佑人平安,增人福分,我如今赠予了你,你可要珍惜。”这话语声虽说飘飘渺渺却分明就是小潼的声音和语调,可是景琰记得清清楚楚,小潼未曾与自己说过这些。景琰晃了晃头,静心之下,却只闻树叶迎风的飒飒声,再无其他。
那方丈见到景琰站在菩提树前,赶紧快步走近,双手合十道,“老衲见过靖王殿下。”
景琰抬手还礼道,“这永宁里中多亏方丈照应。”
“不敢不敢。”方丈微微笑着摆手道。
“我此次前来也带了药物,一会儿便差人送过来。”景琰道。
“老衲谢过靖王殿下。”方丈道。
“灾民渐增,这里还可再容纳多少?”景琰问道。
“这院子大的很,虽屋舍有限,却也可搭了棚子医人、住人。”方丈在前引着景琰往东厢房走去,“吴知府得知靖王殿下亲临,于是让老衲腾出这些厢房。”
景琰进屋看了看,问道,“这厢房原来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药物库房。”方丈如实道。
景琰点点头,道,“我进来时瞧见有几位老人身上已起了水疮,还是让他们住在这里吧。”
方丈一愣,旋即道,“是,靖王殿下。”
“我听吴知府说,寺中的武僧师傅们都去了坝上帮忙。百姓们去到那里,有粮食种子可以借兑,方丈这里……”景琰顿了顿,未再说话。
“阿弥陀佛,出家人本就应以慈悲为怀,救人于水火之间。”老方丈双手合十道。
景琰背着手一笑,道,“临行前,拙荆特意为方丈备了些此处少见的药草种子,方丈便不要推辞了。”
方丈闻言也不再虚礼,着一位武僧接过周翰手中的布袋。
景琰抬头看着眼前的菩提树道,“这树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方丈也抬起头来看着菩提树,道,“本寺建设之初便是因这棵菩提树,老衲看故籍记载这寺庙已有了上百年,这菩提树怕是自上古便有了。”
景琰点了点头,问道,“方丈将药库腾出,那药物都放在哪里?”
“暂存在藏经阁。”方丈道。
“如今寺庙中的灾民情况如何?”景琰问道。
“大雨将至之时,吴知府便让老衲着力腾挪屋舍,所以大水过后,安置大家之时也未出苍乱。”方丈道。
景琰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这吴戡初来之时,因性格耿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父皇还曾笑谈吴戡疏浚利水是个好手,脾性硬的倒像块逆水石。如今看来,还多亏了这块逆水石。”
恰在此时典座来报,道是给灾民的晚饭已备好,问方丈还要不要去看一下。
方丈对靖王合十行礼道,“殿下,您的晚膳要到营地去用,老衲也不虚留了。”
景琰道,“正巧我与方丈一起去看看。”
方丈应过,让典座在前引路。
景琰与周翰到了寺中空地,看到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手中捧着木碗,等着僧人们分发斋饭。
景琰看着灾民们安置妥当,心下欣喜,倒忍不住去米桶前去看,看到米粥又浓又稠心中更是欣慰,想着还是父皇识人精准,于是顺手舀起一勺,待看清勺中物什,景琰的笑僵在脸上,脸色也慢慢的冷了下来。
周翰不知缘由,上前接过木勺看了一眼,顿时心下了然却不敢多说,赶紧将木勺还给那位武僧,便跟到景琰身后。
景琰转身向方丈道别后,便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琳琅在双玉堂的书房里画画写写,兰嬷嬷进来布好膳道,“王妃,该用膳了。”
琳琅轻吁了一口气,自景琰去往永宁里,奶娘回去柳府帮衬,自己就又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按时起按时睡,按时用膳,按时练功,不能挑食不能贪凉,不上房不揭瓦,日子过得极为尊崇养生之道,就是了然无趣得很。
“王妃娘娘。”兰嬷嬷在外间又喊了一声。
“哎哎哎,来了来了。”琳琅赶紧小跑几步,在膳桌前坐好。
“来,先喝口汤。”兰嬷嬷将小汤碗递给琳琅道。
“嬷嬷,你说蔺晨哥哥上辈子是不是位道长呀?”琳琅笑嘻嘻的轻声道。
兰嬷嬷看了琳琅一眼,道,“吃饭。”
“吃着呢。”琳琅道,“我今日把从蔺晨哥哥那里拿……呃,不,借来的书翻出来看了看,竟都是些符咒,看都看不懂,可是蔺晨哥哥却对这些书里的种种都烂熟于心。”
“你也该向蔺少阁主学学。”兰嬷嬷添了一筷子菜给琳琅道。
“我学了,所以在想蔺晨哥哥之所以一直不肯将头发束起来定是为了避天火,您瞧他的八字哈……”琳琅兴冲冲的道。
“你这样玩闹,蔺少阁主会……”兰嬷嬷放下筷子,无奈道。
“生气吗?不会吧,他怎么会如此小气。”琳琅不以为然道。
“他不会生气,但他会伤心。”兰嬷嬷叹了口气道。
“嬷嬷。是我说错什么吗?”琳琅眨了眨眼,咬着筷子道。
“不能咬筷子。”兰嬷嬷瞥了一眼琳琅道。
“哦。”琳琅赶紧用筷子去挑眼前的菜,可只挑了一下,便黯然道,“景琰最爱吃豌豆苗了,也不知他在那里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靖王殿下在外征战多年,早已经习惯了,不必担心。”兰嬷嬷见状安慰道。
永宁里。
景琰自前次推行新马政受兵部掣肘,便有了前车之鉴,边往营地走着边想,“先看看这个吴戡吃的什么饭再说。”
周翰见靖王生气,紧步跟上前,轻声道,“殿下,也许吴大人有什么难处。”
景琰脚下一滞,点了点头,径直往主帐中走去。
景琰进了主帐,便看到自己的晚膳已在桌案上备好,于是示意周翰将盖碟打开。
周翰上前翻来盖碟,景琰看了看,一碟炒南瓜,一碟什锦咸菜,还有一碗糙米饭。
景琰拿筷子搅了搅米饭,又转身看了周翰一眼。
周翰立刻行了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周翰进来道,“殿下,兄弟们吃的都是咸菜和糙米饭。”
景琰紧了紧拳头,问道,“去看看府衙那边。”
“是。”周翰话音刚落,外面就报道是吴知府求见靖王殿下。
景琰道,“且等一下。”
吴戡进了营帐,先是低头行礼,道,“殿下,这灾荒之年,只有些个粗茶淡饭,还请殿下恕罪。”
“哪里,你这些饭菜好的很呐。”景琰道。
吴戡一时辩不出靖王这话的虚实,只得道,“殿下,微臣已将详书拟好,还请殿下过目。”
景琰接过详书,点了点头,便到桌案后坐了下来。
吴戡站在一旁,看靖王翻阅详书,却瞧不出靖王的态度,又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好似要将自己吃掉,却也不敢回头,如坐针毡。
景琰看吴戡这详书确实做的详尽又可操作,于是道,“吴大人果然是行家,如此一来岳州的灾民也可受益,只是为何之前未有按此行事?”
“殿下有所不知,那坝下村落一半在吴城,另一半就在岳州,之前两地赈灾政策不一,使得无法推展。”吴知府道。
景琰点点头,道,“周翰,着岳州新任知府明日一早便来见我。还有,把菜拿出去给兄弟们吃。”
“是,殿下。”周翰领命出了营帐。
景琰起身看着愣在一旁的吴戡笑了笑,又转身拿起桌案上那碗糙米饭和筷子,道,“在外安营,我习惯与将士们一起吃饭,可今日既然是到永宁里的第一顿饭,那我自然要与吴大人一起用膳,也好更多的了解一下情况。”
吴戡脸色一变,道,“殿下,这……这……”
景琰嘴角一牵,道,“怎么?莫非吴大人已用过晚膳?”
“未曾未曾。”吴戡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道。
“那就走吧。”景琰道。
吴戡在前,景琰在后,两人往府衙走去,府衙中的师爷、衙役、杂役早已在天井里支开桌子等吴大人回来一起用膳,却没成想靖王殿下也跟着过来,于是慌慌乱乱的哗啦啦起来一片向靖王行礼。
景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又毫无架子的坐在一位老杂役的身边。
“殿……殿下!”老杂役看到景琰如此,忍不住老泪纵横。
景琰冲老杂役点了点头,又转头道,“大家开始用膳吧。”
与景琰一桌的人们也不敢多话,从米桶中盛出饭就埋头吃了起来。
景琰不着急吃,站起身来,掀开米桶往里一看,竟与寺庙中的一般,也是糙米掺杂着喂马的麸皮和粟杆!
景琰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糙米饭尽数倒进旁边老杂役的碗里,自己从米桶中重新盛了一碗饭。
“殿下,殿下,这个使不得。”老杂役捧着饭碗跪倒在地说。
“老人家,快吃饭吧。”景琰扶起老杂役道。
吴知府赶紧上前跪倒在地,“殿下!”
“待吃了饭,我会听你解释。”景琰抬了抬手道。
这顿与往常没有区别的饭菜,竟让众人们吃出了香甜的滋味。
待吴知府与景琰一五一十的说明为何做成这些饭来给人们充饥,又将计划详书仔仔细细的汇报完,覃泽已在营帐外等了大半个时辰。
吴知府出了营帐看到冷着脸站在外面的覃泽,不知所以然,只得低头匆匆道了声,“覃将军。”
“吴大人。”覃泽也不失礼,回礼后进了营帐。
营帐内景琰正在翻看地方志,抬眼看了一下覃泽,道,“怎样了?”
“吴戡怎么解释朝廷的赈灾粮变成这副模样?”覃泽不接话,反问道。
景琰一笑,道,“这吴戡丝毫未提赈灾粮被岳州知府抢去大半的事,只是一味解释虽粮粗难咽,却能多救几口人。”
“最重要的是还吃不死人。”覃泽双手抱在胸前一笑道。
景琰略一挑眉,看着覃泽道,“在余粮不足之时,这也算是个安妥的法子。”
覃泽又是一笑道,“那是的,这吴戡确实聪明,若把事情都赖到岳州知府头上,万一眼前这主子觉得他不只欠缺担当,而且很有可能本是一丘之貉,如今这般是为了来个落井下石,岂不麻烦。”
“嘶~”景琰放下地方志,站起身来道,“你这不是冲吴戡来的,倒是冲向我来的,说吧,又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得半路上救的那位姑娘?”覃泽道。
“哪个?”景琰记忆力极好,但这一路上救的人不少,又觉得是应尽之责,所以倒真不晓得覃泽说的是谁。
“就是你把人送回到她姑母家的那位。”覃泽叹了口气道。
“哦。记得。怎么了?”景琰问道。
“人家姑娘一路跟着你跟到这里来了!”覃泽捏了捏眉头,无奈道。
景琰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的覃泽从一脸不可思议变到一脸的愤愤然才止住,道,“你定已将那位姑娘安置妥当了,才来与我说的。”
覃泽瞪着眼问,“如何安置才算妥当?”
“送回家去。”景琰道。
“你是见到我托唐知县安排了吗?”覃泽问道。
“未曾。”景琰回到桌案边,挑拣出苏先生送他的记述水道之书,坐下看了起来。
覃泽“咦”了一声坐到景琰身边,问道,“究竟怎么知道的?”
“凭我这么些年对你的了解。”景琰微微一笑道。
“真是老气横秋到了无生趣。”覃泽摇摇头,道,“那你也不至于笑成那个样子吧!”
景琰一笑道,“我临行前,家中夫人就说了,要天天去护国寺上香,求菩萨把我周遭的桃花运通通断掉。”
“她也真敢,她才是那朵最大的桃花。”覃泽一脸惊愕的说道。
“夫人说我们俩上良久之前互相欠了情债的,得生生世世去还。”景琰笑道。
“你们俩欠成这样的债,还不得上古时就纠缠不清了。”覃泽啧啧摇头道,“这也只有被人从小宠到大的人才能想出这样的念头。”
景琰一副我的女人就该宠爱的表情,让覃泽心中嫉妒的发痒,就想着如何坏了他的好心情才不枉费我这几个时辰一直又是好言相劝又是威逼利诱的才将那姑娘送走。
“不过,我们倒是想在一处去了,我与那位姑娘说,我是外臣,不太知道靖王殿下内院中事,但却知道靖王只有一位正妃,而且内院中服侍的人只有两位年过半百的嬷嬷。”覃泽道。
“你也太能寒碜我了。”景琰一笑道。
“我在寒碜你那位好夫人呢。”覃泽也笑着道。
“看来你去那村中巡查颇有收获,才有心思放在这里。”景琰挑了挑眉道。
“确如你所料。”覃泽道,“我之所以一直心神不宁,是收到了一件有关崖下村落的密信,但我怕信中内容不实,所以没有与你说起。”
“哦?那如今怎样?”
在靖王离京后,梁帝又接连下了两道御旨,一道是贬献王去其封地献州,一道是令誉王在府中反思醒悟。
在献王启程那日,梁帝听闻献王在十里长亭处,向皇宫方向跪拜,恸哭的竟晕厥过去。
到了夜晚,梁帝虽未在芷萝宫留宿,却也与静妃说了会子话。
梁帝道是,景宣这个孩子并无太子之质,自己却将他推上那个位子,他武不能定,文不能治,整日只能从些蝇营狗苟之人那里得到虚妄的威望却不自知,如今断了他的念想,也算放了他一马,只是恐他仍不能自知。
静妃边为梁帝按摩,边出言宽慰。
梁帝待心情慢慢好转,才起身去了皇后宫中。
静妃在梁帝走后,抚摸着仍有余温的床榻,慢慢的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救起自己的红衣少年,想起初初见面时,那少年明朗的笑声和温柔低语。那少年迎风而立,英姿飒爽,与山贼朗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梅石楠是也!”转身向她却嬉笑着说,“容子音,这名字取的好。”
后来,自己才知道,那少年并不是真的叫做梅石楠,可是自己却阴差阳错被送到梅石楠的府上,做了府中医女,也知道了,那红衣少年是梅石楠的妹妹,名字唤作林乐瑶,那次相遇是她冒着哥哥的名字去外游耍,竟意外搭救了自己。
再后来,听闻乐瑶身子不好,自己求林帅将自己送入勤王府中,乐瑶听说后执意不肯,对林帅说就要找到子音的师兄了,万不能误了子音的姻缘。想自己也是倔强,终是入了勤王府,日日照看乐瑶,可乐瑶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静妃还记得那夜喝的酩酊大醉的乐瑶抓着自己的手,哭着说,“原来这金戈铁马热血一片是敌不了那琴棋书画舞绕指柔的。”
从那夜起,静妃就恨极了越嫔,而当今夜得知那个曾经的越嫔如今的越贵妃是真的失势了之后,心中酸楚一拥而出,就想着念着,“乐瑶,乐瑶,等到这天却太迟了,你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