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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天有异象 这年先是旱 ...

  •   夏苗这天,景琰早早到了皇宫,恭候梁帝,却见宇文宣也侯在门外。
      宇文宣看到靖王就想起蔺少阁主口中的美人儿,于是笑着凑到跟前道,“靖王殿下如今美人在怀,果然整个人都焕然神气起来。”
      景琰薄唇一抿,道,“宇文正使阴柔有度,看来也是美人之功。”
      宇文宣窃笑一声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景琰斜了宇文宣一眼道,“彼此彼此。”
      景琰话音刚落,便听殿门闷声缓开,一个橙黄身影斜奔着出来。
      景琰与宇文宣略微一愣,旋即向对方一礼,进了殿门。

      猎场之上,因景琰的叮嘱,所以靖王所带兵士皆勇猛却不惹眼,几场围猎下来,倒也与蒙挚率领的禁军队伍不相上下。
      宇文宣骑着马随意的溜达,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围猎不过是向他宣扬一下大梁的国威,他也比谁都清楚大梁的实力是南楚无法比拟的,他现下心中郁抑的倒不是这些事情,而是不知道大梁会塞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公主。
      宇文宣正悲春伤秋着,就发现不远处有个伪装的猎井之上的藤蔓在动。

      宇文宣走到坑边一瞧,立马就乐了,道:“吆,这位公主,您还真是喜欢跳坑玩啊。”
      景宁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正喜滋滋的等人来搭救她,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宇文宣看着景宁生气而涨的通红一张小脸在橙黄色衣裳的映衬下更发娇艳,就忍不住的开心,虽是装作不在意,却也顺下随身带的绳索,示意景宁拉住绳索以便爬出坑来,却没料景宁并不领情,双手抱胸,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宇文宣扑哧一笑,道,“怪不得你总喜欢跳坑玩儿,原来是脑子不太灵光。”
      “你!”景宁气的叉着腰,骂道,“你却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这倒是,毕竟我看到坑会躲着走。”宇文宣嘻嘻一笑道。
      “那你最好还是先想一想如何解释你是怎样混进来的吧,因为我七哥就要来了。”景宁道。
      “公主,若是你七哥来了,要解释的怕是你吧。”宇文宣笑道。
      “未必。”景宁似乎并不着急回到地面上,而是择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宇文宣闻言,有样学样的坐了下来,静心一听,确实有马蹄声渐行渐近。

      景琰从皇上那里得知景宁混进猎场的事,怕她受伤,赶紧领着战英一路寻过来,却见宇文宣坐在一个坑边,又点头又摇头的,仿似在与什么人说话。
      景琰与战英在离宇文宣不远的地方停下马。
      宇文宣抬头看到萧景琰,立马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靖王殿下。”
      景琰回礼道,“宇文正使。”

      “七哥,七哥!我在这里!”景宁听到景琰的声音赶紧喊道。
      宇文宣笑道,“没想到大梁的公主竟是如此顽皮。”
      景琰也回之一笑道,“这事情在正使来大梁之前是未曾预料到的吗?”
      “景琰,方才我似乎听到景宁的声音。”誉王骑马而来,后面跟着灰鹞。
      “是的,五哥,景宁就在前方坑内。”景琰应道。
      “那还不快将景宁救上来。”誉王道。
      景琰低了低眼,转头向战英示意。战英赶紧到宇文宣身边,却见宇文宣早将绳索放下,就等景宁去接。
      宇文宣不理战英投过来的奇怪的眼神,而是转身看向誉王嘴角一笑道,誉王殿下.
      誉王低头看向宇文宣,下马来道,宇文正使。
      宇文宣见誉王再无寒暄之意自己自然也不去攀谈而是再想这位公主身份定是尊贵,才劳得誉王与靖王的大驾,于是站在坑边,笑眯眯的看向由战英和灰鹞一起拉上地面的景宁。
      七哥。景宁看到景琰后开心的说,回头看到一旁冷着脸的景桓又小声道,五哥。
      景桓道,赶紧回去吧,父皇正等着你呢。
      母后,是母后来了吗 ?景宁抬起头来轻声问。
      没有。景桓抬眼看了下景宁道,说完又向宇文宣拱手道,告辞。
      宇文宣抬手一礼,应道,告辞。
      景桓见一行人都已向宇文宣告辞,景宁却拗在原地未动,于是道,景宁。
      景宁赶紧回身向宇文宣告辞,又抬头看向景琰。
      景琰跨上马后,伸手将景宁接上马来。
      兄妹三人到了梁帝的营帐时,梁帝已听人禀报了全程,于是差景琰带着恩赏去谢过宇文宣,又训斥了景宁一番,差人将哭哭啼啼的景宁送回宫去。
      一旁的誉王倒乐得轻松,他生怕再像上次,自己好心将景宁领回府中让王妃好生相劝,没想到景宁没几天又故伎重演的时候,母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妃给景宁出了坏主意,可又仔细一想,誉王妃老实本分惯了,才算作罢。
      梁帝看着誉王的样子,心中更是烦闷,于是说是自己乏了,挥手让誉王退下。
      梁帝自己坐在软榻上,眯着眼睛,就这样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那年,自己要带兵出征,向来听话的妹妹却哭喊着要随自己一起去。自己狠心将妹妹打晕,含着泪上马离开,再后来,妹妹写信来让他不要挂念。可是,回京后,梁帝才知原是当时的皇后后来的太后想让妹妹替一名郡主出嫁到大渝,那时的大梁与大渝关系紧张,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如果妹妹嫁过去,后果不堪设想。梁帝不知道妹妹是受了多少苦才逃过了这份厄运,只知道从那以后妹妹的身子就变得虚弱起来,一直到嫁予林燮后才慢慢的养将过来。可是,如今的景宁所遇情景与当年甚是不同,先是南楚与大渝不同,再来宇文宣这孩子看起来也甚是让人放心,还有梁帝只有景宁这么一个女儿,让她远离朝堂纷争,也是梁帝心中所盼。
      至于皇后那面,梁帝也不是毫无顾忌她的感受,甚至是故意的想要看到她的感受,所以远嫁景宁,只不过是为了让皇后切实感受到痛苦而另辟蹊径的法子。

      景琰刚回到府中不久,宫中就来人传旨,旨意明确简单,就是景琰在此次夏苗之中表现优异,景琰带的将士们也都彰显大梁军风士气,所以封景琰为亲王,而琳琅自然也就升为有品阶的亲王妃。
      这结果本就是景琰早些年就应得的,所以阖府上下也未对此欣喜相贺,所以送走传旨公公,景琰就拉着琳琅去了书库中的密室中。
      琳琅立在书案旁看着景琰小心翼翼的从橱柜中取出一身一品红的宫装。
      景琰捧着衣服回转过身,琳琅看着景琰亮晶晶的眸子,微微笑着道,“景琰。”
      “明日定要去宫中谢恩的,会有嬷嬷送来宫装。”景琰将衣服递到琳琅手上道,“只是,只是,这身衣服……”
      “这身衣服是为林潼大婚所备吧?”琳琅轻声道,“哥哥曾与我说过。”
      “这么些年过去,不知道样式还时不时兴。”景琰小心看着琳琅的神色,因为景琰始终觉得欠小潼一个大婚的仪式,所以总觉得愧疚。
      琳琅抬手抖开宫装,细滑的衣料上叠叠层层绣着并蒂花开,心中一酸却笑着道,“真好看。”

      琳琅将宫装放下,到矮柜中取出景琰送的那套红珊瑚首饰,道,“配上这个更是好看。”
      景琰道,“这可是……”
      “我即陪在你身边,就也不在意旁人当我是谁。”琳琅笑着说。
      景琰知道琳琅所说之意,便低头不语。
      琳琅又道,“景琰,如今这条路需走的谨慎,所以到沉冤得雪那日,我也愿以柳溱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景琰一把将琳琅拉进怀中,半晌才道,“我不愿你生活在旁人身份之下,委屈了自己。”
      琳琅温言道,“毕竟林府不在了,我这算不得委屈。”
      景琰叹了口气,琳琅又道,“这世上存不得两全法,所以也不要忧心了。”
      景琰点点头,道,“明日到宫中领品后就去母亲那里坐一会儿吧。”

      第二日。
      梁帝这次封赏了三个儿子,两个儿媳,所以景琰和琳琅站在那里倒也不怎么显眼。
      太子仍在幽禁,所以誉王在各位弟弟弟、媳受了封赏之后,领梁帝命,给弟弟、弟媳们讲了一番不痛不痒的大道理,这封赏仪式才算结束。
      誉王仍记得苏先生的叮嘱,要与那景琰拉拢好关系,虽说现在是个好时机,但众人散去之时,誉王见周遭人杂,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最后还是松手作罢。
      静妃掐准了景琰与琳琅要来的时间,让宫女们端上来点心瓜果,又让侍奉的人等都在殿外候着。
      静妃瞧着景琰夫妇二人携手进殿请安,心中就说不出的欢喜,待二人礼罢便上前拉着琳琅的手道,“果然还是景琰好眼光,挑的花式愈发衬出儿媳的美貌。”
      景琰歪头一笑,坐到矮几前,拈起一块点心,道,“母妃,辛亏我与您那好媳妇口味相近,才得如此口福。”
      “瞧瞧,这就叫得了便宜又卖乖。”静妃伸出手指虚空冲景琰点了点道。
      景琰笑着冲琳琅招手道,“来,尝尝母亲做的百花羹。”
      琳琅先扶了静妃坐好,才走到景琰身边坐下,接过景琰递过来的青瓷碗闻了闻,道,“这味道甚是好闻。”
      静妃正要搭话,却听殿外宫女道是皇上请靖王殿下速速去往中宸殿议事。
      景琰闻言不敢耽搁,与静妃行礼告退,又与琳琅说,“你且在母亲这里等我,我们一起回去。”见琳琅点头应下才匆匆离开。

      景琰走后,静妃让琳琅坐到自己身边来,娘俩儿聊起些平日里的琐碎日常,时不时的轻掩着嘴笑起来。聊了一阵子,静妃忽的轻声问道,景宁可有去寻过你?
      琳琅一愣,应道,未曾。
      静妃点点头,道,那日景宁与我这里哭了半日,说是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曾见过,未曾了解的人。
      琳琅低着头,没有说话。说起景宁,曾是林府大小姐的琳琅对她并没有很多的认识和很深的感情。林潼自小就不喜欢皇后,所以连带着也就不喜欢了皇后生的孩子,而周遭的孩子们也都是这样以为,当然除了景琰,景琰觉得无论如何,景宁是自己的妹妹,这是改变不了的,而哥哥是要保护妹妹的,这也是不能逃避的。再后来,林潼也就认同了景琰的观点,却依然不愿意主动去接近景宁。而成为柳溱之后,因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景宁,也慢慢的对她接纳起来,但俩人却未熟稔到互相串门的地步,虽然琳琅有些疑惑,却也道,听景琰说那日救起景宁公主的便是宇文正使,而那位正使,我也是曾见过的,看样子不像是纨绔子弟的样子。
      宇文正使,那不就是景宁要嫁的人?静妃问道。
      是的,母亲。琳琅道。
      景宁却未曾提过,莫非?静妃道。
      静妃话音未落,便听到殿外侍女向景琰请安的声音。
      静妃向琳琅点点头,琳琅赶紧站起身来,往殿门迎过去。
      景琰进了殿,瞧见琳琅迎了过来,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握着琳琅的手一起到案边坐下来。
      静妃见儿子的模样,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景琰道,旱灾方缓,水灾又起。
      啊!静妃惊道,现今如何?
      受灾民众已有千余。景琰道。
      陛下可有派人前去?静妃问道。
      景琰长叹一声,道,父皇将五哥派了过去。
      静妃略一怔,旋即道,按以往也都是誉王前去的。
      景琰定定的看住跟前地毯上的花纹,不再答话。
      静妃看着儿子的样子,道,景琰,若是乏了,就与王妃一同回去吧。
      琳琅见景琰未有动作,于是轻轻扯了一下景琰的衣袖,景琰回过神来,道,母妃,方才……
      静妃笑着道,我方才说,你们这小夫妻在我这里毕竟拘谨些,你好不容易有些空闲,就多陪陪王妃。
      景琰闻言,起身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琳琅也赶紧起身向静妃行礼告退。
      静妃站起身来,微笑着说,回去罢。
      看着景琰夫妇两人的身影从殿门口闪过,静妃轻蹙眉头,心中想着,景琰这孩子可是想要去灾区看看。

      回到府中,琳琅摒退了旁人,替景琰斟了一壶温水放到他跟前,就在景琰身旁安静坐好。
      景琰拿起青瓷做的水壶,一口气喝完,抹了下嘴巴说,父皇有意在我与五哥之间挑一个人去灾区的。
      琳琅点点头,道,是有大多人想要你去吧。
      景琰叹了口气,道,沈追与蔡荃找过我。
      琳琅道,若是想要赈灾的银两都用到实处,怕是只有你去才好。
      景琰道,可惜五哥说他可以拿自己的钱去补赈灾款项。
      琳琅道,那我们也拿钱去补。
      景琰摇摇头,道,这前往赈灾的资格怎可用银两去衡量!
      琳琅道,这算不得衡量,只是争取的一种方式。誉王是看准了我们拿不出比他更多的钱来,才会用这种方法。
      景琰道,五哥确是看透我弱势之处。
      琳琅道,这也未必是我们的弱势,照誉王平日里的为人,他从此方法去抢到这次赈灾的机会,怕臣工们都会觉得誉王是为了去捞到更大的油水。如此一来,哪怕景琰哥哥在朝堂之上口碑甚好,但若是誉王反过来以此阻挠,那就不得不担心人言可畏的厉害。
      景琰道,这个也正是我所忧虑之处。
      琳琅道,所以,即便我们有这个财力……
      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与五哥去抢。景琰道。
      琳琅道,景琰哥哥想的如此通透,却又一直愁眉不展,是在担心受灾的百姓?
      我是觉得会苦了百姓。景琰看着琳琅道。
      琳琅道,那不如去请教一下苏先生,瞧着现在还有没有旁的法子?毕竟这次受灾地区不同往日,是与大渝的交界之处,是个敏感之地,誉王无兵无将,去了若有突发之事,怎的都不容易处理。
      景琰点点头,道,我想去,有一部分也因了这个,那个地方离梅岭很近。
      琳琅心陡然一跳,心中想着,方才只顾分析誉王的意图,竟忘了景琰会心心念念着去找寻哥哥,于是道,这么多年过去,梅岭那里又会找到什么呢?
      景琰看了一眼低着头不再说话的琳琅,喉头一紧,站起身来道,我去找沈追和蔡荃,让他们陪我一起去见苏先生。
      琳琅站起身来,用帕子将景琰额头的汗水拭干,柔声道,路上慢些。
      好。景琰点点头转身出了殿门。

      景琰回府时,便有人来报,说是王妃正在假山那边的凉亭里。
      于是景琰径直往凉亭走去,到了跟前才发现琳琅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亭阁上方。
      景琰轻轻走到琳琅身边,笑着道,“在看什么?这样入神?”
      琳琅回过头来,微牵嘴角笑着说,“景琰,你上次说过这亭台是哪位将军负责修建的?”
      景琰微微一愣,道,“是覃泽,你记得吗,就是除夕夜里合着你的乐声演奏的那位。”
      琳琅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道,“那日生人太多,竟不记得了。”
      景琰揽过琳琅来,道,“无妨,总有机会再见面的。”
      “那位覃将军该也是在汤阳山中住过吧。”琳琅柔声道。
      “怎得会这样想?”景琰扶琳琅坐下,问道。
      “你瞧那垂柱顶上的花像极了云实花,而汤阳山上的云实花开的最好。”琳琅道。
      景琰闻言,低下头,思忖片刻,道,“坠儿应该过得很好。”
      琳琅噙着泪花,点点头,道,“但愿坠儿与伯伯未被牵连到。”
      “不会的。”景琰道。
      “可是若是无事,怎会一点儿音信都没有?”琳琅抬头看向景琰。
      景琰眼光闪烁,道,“你找过他?”
      “是,最后告别时坠儿是要回去陪伯伯到太医院供职的,可我总怕因了是我爹爹引荐而连累了他们父子,所以托蔺少阁主去找寻,却总也未果。”琳琅叹了口气道。
      “太医院里并没有他们。”景琰轻声道,“是母亲为他们报了信。”
      琳琅瞪大双眼,似是疑惑,却又相信的点点头,“也是,我竟忘记了,那是母亲的师兄。”
      琳琅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炸雷从远处天边响起,琳琅忍不住整个人随着一哆嗦。
      景琰赶紧起身将琳琅捞进怀里,道,“怕是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琳琅窝在景琰怀里,道,“好。”
      待两人刚进殿中,外面便下起了大雨,景琰看着窗外雨帘似是想起了什么,边摇头边扯着嘴角一笑。
      琳琅递上一杯温茶,问道,“想起了什么?”
      景琰低头附在琳琅耳边轻声道,“方才大家在苏先生那里想了很多法子,却都也行不通,沈追赌气说要是来个炸雷炸到誉王头上就好了,苏先生还笑道,过几天还真就有道雷会来。没成想,这雷还未过今日便响了。”
      琳琅心中一颤,心下了然哥哥所说的雷必定不是这个,于是站到景琰身前,道,“今年,先是旱灾,如今又起水患,这可算是天有异象?”
      景琰看琳琅忧心忡忡的样子,宠溺一笑,伸手轻抚琳琅耳畔,柔声道,“无论怎样,有我在,你便不要怕。”

      雨夜暗巷,一名粗衣荆钗的女子正伏在路边呜咽,单薄的身影中有着让人能感受到的悲痛与凄凉。雨帘之下,虽看不清她的脸庞,却依然能看出是一位娉婷女子。
      过了半晌,女子抬起身跌跌撞撞的往红袖招走去。
      整个身子都已湿透的秦般弱用力敲打着红袖招的后门,门应声打开,红儿低着声音惊呼,“姑娘?!”
      秦般弱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问。红儿赶紧扶着秦般弱上楼,又张罗着去为秦般弱准备热水擦洗,秦般弱摆摆手道,“什么都不必做,只去给我拿酒来。”
      红儿不敢违命,赶紧去取来琼泉酿,又端来几小碟厨房中预留下的小菜。
      “下去吧。”秦般弱边脱下湿衣边道。
      红儿应了一声,便轻声退下。
      秦般弱斟上一碗酒,那人低沉的声音又萦绕耳边,“你去寻了四姐帮你确是不错,计划也是周密。另外,那靖王已是亲王,就不要再找他的晦气,否则连带的损了誉王,你可就功亏一篑了。还有,对于你师哥的死,你才是该承担责任的那个人,若再因此事误了大事,你就在红袖招的密室中自我了断吧。”
      “啪!”秦般弱猛的将酒碗摔在地上,“谁说我师哥死了!他没有死!!没有死!!那萧景琰怎能比的过我师哥,我的师哥又怎么会被他杀死!”说完,却又无力的瘫倒在地,喃喃道,“师哥,你究竟在哪里?若活着,怎会杳无音信,若是去了,却为何不曾入我梦中,是不是,是不是你也在怪我,也在恨着我累你丢了性命。”
      秦般弱抓起酒壶,猛灌了几口,想起临上阵时对她说的话,“般弱,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若是我去了,你一定要想法子逃出去,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我这样算不算好好活着。”秦般弱痛哭流涕道。

      到了夜里雨越下越大,景琰轻轻起身,在琳琅额头上印下一吻,便下了床榻去穿外衣。
      琳琅迷迷糊糊的问,“景琰?怎么了?”
      “这雨下的大,我去西山军营看看。”景琰边穿衣服边道,“你莫要起身了,盖好了锦被,当心着凉。”
      琳琅“唔”了一声,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待景琰出了殿门,戚猛和战英已候在院门口。三人策马疾驰到了西山,远远望去,军营处灯火依昔,并未因大雨疾至而发生半点嘈杂。
      景琰进了军营,仔细问了值夜兵士军营的情况,听兵士们报覃泽和房翱带着兵士们提前检查了疏浚沟,并将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一一进行了排查时,景琰点点头,道,“这雨夜微凉,你们也都辛苦了。”说完,景琰让戚猛和战英去看一下兵士们的情况,问问有什么需要到兵部去批备的,自己便往覃泽住的房子走去。
      景琰用指节敲了敲门框,便抬手推开了房门,一瞧见覃泽,景琰就乐道,“我说你动作怎的这样快,原来是为了回来尝佳酿啊!怎么样?好喝吗?”
      覃泽扯着嘴角一笑,道,“靖王殿下赐的酒自然好喝。”
      “给我也斟上一杯,还没得空尝尝呢。”景琰边坐下边笑道。
      “你那王妃不是乐得小酌一番,你怎么不去陪?”覃泽边为景琰斟上酒边说道。
      “她如今身子大不如从前,不敢让她贪杯,所以酒都让我藏起来了。”景琰说着这话,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笑容。
      “看王妃的气色是要将养一阵子。”覃泽点点头。
      “今日,她认出了云实花儿。”景琰抿了一口酒道。
      覃泽手下一滞,碗中的酒摇摇晃晃的洒落几滴。
      景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我自然认得她,也自然相信你比我更容易认出她来。”覃泽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变得发白起来,只觉得这话说出来,胸壑之中那股酸楚翻江倒海的一倾而来。
      “你若愿意,我便寻个机会告诉她,你是谁。再带她来见你。”景琰道。
      “不必了。”覃泽无力的晃了晃头,站起身抓起酒壶,仰脖喝了一口,道,“你只需告诉她,坠儿死了,在奔去乱坟岗那日便死了。”
      景琰闻言,冲口道,“那样,她会以为是她拖累了你与伯父而内疚一辈子。”
      覃泽摇摇晃晃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双手撑着窗框,低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心中却一片清朗,“她还活着,还活着,这么多年总算是值得了。”
      景琰走到覃泽跟前道,“这么多年,就像你一直在找寻她一样,她也一直在托人打听你的下落。”
      覃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你也知道,我可以是军中的覃泽,也可以是秦般弱的师哥,但再也做不了林大小姐的坠儿师父了。”说完,覃泽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收起眼中的伤感,语调冷冽的认真开口道,“秦般弱果然请出了四姐,那个背后的势力会慢慢浮出水面。”
      景琰浓眉一蹙,道,“你上次说柳家奶娘就是这位四姐的生身母亲?”
      “不错。”覃泽点点头。

      景琰回到双玉堂,先在外间除了带着湿气的衣服,才轻手轻脚的进了暖阁。
      景琰轻坐在床边,看着在睡梦中还轻皱着眉头的琳琅,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琳琅耳边碎发,突的想起覃泽说的,王妃最近可有异常的事,心陡然一跳。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熟悉巡访营的事情,未太注意到琳琅有什么异常,而且自从兰嬷嬷来到府中,凡事都有她来照应,自己放心不少,可现在想来,也大意了不少。
      “唔,回来了?”琳琅揉了揉眼睛,出声道。
      “嗯,吵到你了。”景琰拉开被子躺上床去。
      “本想等着你的,可是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琳琅窝进景琰怀里道。
      “可是日间乏了?”景琰手下一紧,搂住琳琅道。
      “可能是吧,不过最近这些时日时常会容易困乏。”琳琅嘟囔道。
      景琰转过头去,问道,“我不在府中时,可是奶娘伺候你饮食?”
      “没有,兰嬷嬷最近不知怎的,只是让奶娘做些打下手的活,奶娘还因此抱怨过。”琳琅也转过脸去看着景琰道。
      “那可是?”景琰眉梢一挑,问道。
      “不是,就是今日刚刚来了月信,正难过着呢。”琳琅沮丧道。
      景琰转过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琳琅的额头道,“这有什么可难过的,我们有的是时日。”
      琳琅道,“我本以为自己身子已经将养好了,看来还是不行。”
      “不急,我们慢慢来。”景琰单手托起琳琅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又道,“那个秦般弱已经请出四姐来了,所以,奶娘那边,你还是要多加提防。”
      “好。奶娘自找到女儿,开朗了不少。”琳琅道。
      “总怕个万一嘛。”景琰道。
      “嗯。”琳琅在景琰臂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道,“外面的雨还在下吗?”
      “雨势小了很多,看样子,明日就会停了。”景琰替琳琅往上拉了拉被子道。
      “那就好,若是景宁启程那日还在下雨,怕是这丫头会更难过。”琳琅闭着眼睛絮絮的说道。
      “还有三日,应该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雨了。”景琰拍了拍琳琅的肩膀道。
      “唔。”琳琅应答着就又睡着了。
      景琰看着怀里的琳琅,又探手试了下琳琅的额头,轻叹一口气,心中念着,“但愿是琳琅多虑了,今年这番算不得天有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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