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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绮梦别离 谢绮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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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睿带着奶娘与谢绮刚刚诞下的婴孩,一同走出府去,寻找要去誉王府邸安置的卓家人。
卓青遥先看到了景睿,迎上前去,问道,“景睿,绮儿,她可还好?”
景睿看着大哥,想着大哥与绮妹该是相互爱着的吧,开口却道,“大哥,你总让绮妹活在担惊受怕之下,该也是无奈的吧。”
卓青遥心惊,跨步上前道,“景睿!”话音刚落,卓青遥便看到跟在景睿身后的谢绮的奶娘,而奶娘怀里分外抱着一个襁褓。卓青遥禁不住倒退两步,指着那襁褓痛心的问道,“这是,这是谁家的孩子?”
景睿不忍看大哥痛心的样子,上前抓住卓青遥的胳膊,道,“大哥,绮妹她……”
“不会的,不会的,宫中御医来诊过脉,要到七月才能诞下孩儿,你还说,你还说莫像豫津那样生在七月半。”卓青遥摇着头絮絮的说着。
“姑爷,小姐这段时日,一直心绪郁结,您或许不知。可您卧床时日,小姐衣不解带伺候着您,您总该记得吧。如今,小姐去了,舍命为你们卓家留了根去了!!”奶娘流着泪,恨恨的说着。
“不会不会的,绮儿说她会等我回来!”卓青遥脖颈上青筋迸现,双手抓着景睿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吼着。
“大哥,是真的,绮妹她去了。”景睿泪珠凝结于睫,满心悲痛的说着。
“我要见绮儿!!!我要见绮儿!!!”卓青遥猛的往前冲去,却立刻被誉王的府兵拦截住,并压制住他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奶娘终究不忍,抱着孩子,走到卓青遥跟前,道,“姑爷,小姐临去前,让我捎话给姑爷。小姐说,她想让你只记得紫藤花下的谢绮,不要恨她,也不要再念着她了。”
“绮儿!!绮儿!!!我的绮儿!!”卓青遥哭喊着跪倒在地,奶娘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门之隔的侯府门内,谢玉听到卓青遥的哭喊和婴孩的啼哭,心下一沉,转身往后看去,却看到提剑欲自刎的莅阳。
谢玉大惊,喊道,“莅阳!莅阳!!你要做什么!!”
“绮儿死了,绮儿她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长公主流着泪,嘴角却是一丝微笑。那时,她去劝谢玉,不要让卓家缠绕进这朝堂风局,就当是为了绮儿,可是谢玉非但不听,还说作为他谢玉的女婿就该承担起重担,否则一介江湖布衣,怎就配的上侯府的大小姐。
莅阳对这个夫君,是恨着也怕着的,特别是母后不明而殁,潆姐一家被害之后,莅阳对谢玉的怕远远大于了恨,她不怕死,因为在那人回了南楚之后,她就行如走肉了,可是她怕,怕谢玉再起杀心,怕他杀了睿儿,怕他伤了卓家反害绮儿,怕他肆意行事累了弼儿。
“不可能!不可能!!绮儿她不会死,她不能死!”谢玉喃喃道。
谢玉对自己这个女儿简直不能用宠溺来形容,这是他与莅阳的第一个孩子,他将这个孩子视为他与莅阳紧张关系的一个转机,更是他对莅阳的爱的延续,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儿。
谢绮长的很像小时候的莅阳,特别是笑的时候,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看着谢绮,谢玉就想起那年雨后清新的皇家小花园里,那个回头一笑的小女孩,虽然那时她不是冲着自己在笑,但谢玉觉得自己会有法子,让这个女孩冲着他露出这样好看的笑,他觉得他才有资格看这样动人的笑颜,也觉得他才有能力让这个孩子幸福,而不是那个质子。可惜,这些年过去了,他再也未见莅阳的笑脸。莅阳喜好的,他去寻最好的回来,莅阳不喜的,他从不逼迫,能替她做的就替她做好,比如对谢绮和谢弼的照顾。
谢玉记得那年莅阳诞下弼儿,说了一句,“终究是对得起你谢家了。”自此以后,莅阳对自己相敬如常,却形同宾客了。而对谢绮与谢弼,莅阳觉得那是谢玉的孩子,而自己的孩子只有景睿。为此,谢玉也与莅阳争执过,甚至拿景睿的性命威胁过,可是,当他看到莅阳泪水之下愤怒而又惊惧的眼神时,却又妥协了。她不爱自己,那又怎样呢?至少她在自己身边。她不爱那两个孩子,那又怎样呢?至少他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谢玉喜欢让自己沉浸于朝堂风云棋局中,来获得众人仰仗的荣光,再用这种荣光来掩饰掉自己内心那个阴暗龌龊的角落。为了在这个棋局中游刃有余,谢玉不惜将身边的人当做棋子,但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是谢玉的棋子,那就是莅阳。在谢玉心中,莅阳怎么会是棋子呢,她是他要爱着的人啊,更何况他谋的这些局,做的这些事,为的就是让莅阳过上更好的生活。
然而更好的生活又是什么呢?谢玉记得女儿曾对自己说过,也许母亲要的不是这种表面上的安逸。谢玉虽是嘴上回着,小孩子怎么会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心里却已凄然,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明白,那个心底阴暗龌龊的角落,随着自己的步步为营慢慢的扩张,他知道这片阴暗可能会吞噬掉自己,吞噬掉自己的儿女,但他已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今日莅阳来劝说谢玉时,谢玉只是让莅阳保护好绮儿保护好弼儿,而至于他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的。
时间没有随着谢玉的回忆而停止。
莅阳将剑抵在自己脖颈上,道,“是的!你说的没错,绮儿不能死,她也不该死。该死的是我!!是我!!!说到底,这些人都是我害的,我怎么能再苟活于世!!”莅阳的声音不大,听在谢玉耳中,却如同惊雷,谢玉不顾身被束缚,拼命的想要去到莅阳身边,手腕上的麻绳因他的拉扯而紧紧的嵌进皮肉之中。
“莅阳!!莅阳!!!你不要做傻事!!”谢玉绝望的吼着。
誉王一边示意手下一定要押住谢玉,一边眯着眼睛看向莅阳长公主的方向。
谢弼疯了一样往阁楼上冲,边冲边喊,“母亲!!母亲!!您不要弼儿了吗?!”
莅阳一怔,仿佛身至那个暖暖的午后,小谢绮哭着说,“母亲!母亲!您不要绮儿了吗?绮儿会听话,绮儿会乖,母亲不要丢下绮儿。”莅阳恍惚之间,手中力道松懈下来,莅阳只觉得身后一阵风掠过,脑后猛的一痛,整个人就失去知觉朝后仰去,手中的剑应声而落。
这一刹那,周围似乎安静下来,突然谢弼痛声喊着,“灰鹞!你放开我母亲!!!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母亲!”
谢玉闻声,猛的转身看向誉王,誉王嘴角蓄着轻巧的微笑,却偏不看向谢玉。
谢玉大骂道,“萧景桓,你这个畜生!!!那是你姑姑!!你这个畜生!我已经跟着你走了,你还要怎样?!”
誉王微微牵起嘴角笑了一下,道,“若论起侯爷的行径,怕是连畜生都不如吧。”
“萧景桓!!!你等着!!你不会得逞的!”谢玉把手指捏的咯咯直响。
誉王扬手一指,道,“我倒是好奇,若没了这个院子的庇护,你究竟会撑多久?”说完,誉王负着手站在那里,不再去理会那个骂骂咧咧的谢玉。
不一会儿,灰鹞出现在誉王身侧,拱手道,“长公主殿下现有余嬷嬷伺候,已无大碍。”
誉王斜眼看了一下安静的听着灰鹞报告的谢玉,突然扬声道,“回府!”
莅阳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床畔守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景睿起身斟了一杯水递到母亲嘴边,道,“母亲,喝些水吧。”
莅阳点点头,就着景睿的手,喝了两小口水,便伸出手来,抚着还在抽泣的谢弼,道,“弼儿,不哭,母亲不会丢下你的。”
谢弼闻言,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微微挺起自己的胸脯,用力的点点头,轻声道,“是,母亲。”
“天,快亮了吧?”莅阳看向窗外道。
景睿与谢弼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暗黄密实的窗棱纸上透出一团一团模糊的亮光。
待琳琅再回到靖王府时,景琰已接管了巡防营。
景琰一边要忙着巡防营的接管一边还要顾着西山军营的操练,自然比从前更忙碌了一些。等景琰自西山匆匆赶回时,柔和的月光已洒满整个王府。
琳琅白衣素裳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冷月凉阶,回想起今日飞流送来的哥哥的信笺,“安好,勿念。”短短四个字写的软沓无力,让自己怎么就能相信哥哥安好,不去挂念。
走进院子的景琰看到琳琅的样子,脚下一滞。琳琅抬头看向院子中的景琰,两行泪静静的划过脸颊,滴落衣襟。景琰见状快步走进书房,从琳琅背后一把将她搂住,轻声道,“我回来了。”
琳琅握紧景琰环住自己的手臂,道,“这些日子,你过的可好?”
“除了很想你,其他都还好。”景琰道。
琳琅闻言,嘴角微微带笑,眨眼间却又是一行泪水,“绮儿,她……”
“父皇革去谢玉的爵位后,姑姑便带着景睿和谢弼搬去了公主府,姑姑是在那里为绮儿做的法事。”景琰下意识的抱紧琳琅道。
“绮儿的孩子可还好?”琳琅又问。
“卓伯母已带着孩子回了山庄,绮儿的奶娘也跟着去了,苏先生也安排了人手到山庄照应。”景琰感觉到在说道苏先生时,怀里的小人儿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也不去点破,只是松了松双臂,让琳琅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
“苏先生,可还好?”琳琅怔怔问道。
“身子还好。”景琰道。
“事先他可知会伤了绮儿?”琳琅哽咽道。
“先生不知。那孩子也是先生带人去救的。”景琰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琳琅转过身,俯在景琰胸前默默流着泪,不再说话。
夫妇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半晌,景琰开口道,“我选的这条路……”
“我会陪着你。”琳琅窝在景琰怀里轻轻的说,说完,琳琅见景琰没有反应,便抬起头来看向景琰。
景琰红着眼眶,抱紧琳琅,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