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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南楚旧念 南楚来了一 ...

  •   入夜,靖王府内,月影凉阶,安静如常。
      景琰处理完军务,匆匆用过晚膳,就往双玉堂走去。走到近前,景琰忽然意识到小潼今日已去往琅琊山了,于是渐渐放慢脚步。
      平日里景琰与琳琅窝在暖阁里看书时,周围里也是一片安静,与今日没什么两样,可在景琰眼里,此时此刻这片安静仿似不那么真实。习惯了有琳琅的日子,突然一个人待在这里,景琰真的有些不习惯。
      景琰踏入殿门,虽已掌灯,眼前却一片空唠唠的,琳琅在时触及一切都是暖融融的,琳琅不在,指尖落到哪里,哪里都是冰冷。不知怎的,平日里从不需煨火炉的景琰微微感到些许凉意,景琰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念道,“小潼,是你让我又活了过来。”
      景琰坐在床上,满是老茧的手轻掠过琳琅的锦枕,沙沙作响。景琰索性合衣躺下,枕在琳琅的锦枕上,闭上眼睛,闻着琳琅留下的香气,轻声呢喃道,“小潼,我想你了。”

      一道人影快速的走近双玉堂,轻叩殿门唤道,“殿下。”景琰猛地睁开眼睛,迅速起身,拉开殿门。战英道,“殿下,下午呈上来的军报有变,属下特来汇报。”景琰眼神凌冽地看向列战英,战英略一点头,景琰道,“可是戚猛递过来的那宗?”“是。”战英回道。景琰点点头,与战英一同往庆德堂走去。到了庆德堂书房,景琰拣出戚猛下午呈上的军报,递给战英,略一点头,就转身进了密室。梅长苏见景琰进来,赶紧起身行礼。景琰摆手,示意梅长苏不必拘礼。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梅长苏开口道,“殿下,如今时机已到,苏某准备行事。”景琰眉毛一挑,道,“哦?!”梅长苏拢了拢袖子,道,“南楚的宇文念已随她师父到了金陵。”“宇文念……”景琰略一沉吟,道,“那么前些日子妙音坊的姑娘刺杀谢玉,也是先生的安排?”梅长苏嘴角噙笑,点了点头。“苏某此次叨扰殿下,一来是为了向殿下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二来是想请殿下在景睿生辰那天无论听闻到什么,都不要出手相助。”景琰皱了皱眉,道,“景睿,是先生的朋友。”梅长苏不带丝毫情感的道,“我只是去揭开事情的真正面目。”“与景睿有关?”景琰问道。“是的。”梅长苏应道,“所以选在景睿生日的那天。”景琰点点头,道,“景睿的身世确实有些特殊。”梅长苏道,“景睿真正的身世要从情丝绕开始说起。”景琰对谢玉与姑姑之间的事情略有耳闻,左右不过是宫闱之中的龌龊之事,于是皱着眉头道,“宫闱之事我不想知晓。 ”梅长苏早就料想到景琰会是这种反应,于是道,”殿下,且不说将来的您与王妃要生活在这宫闱之中的,现在,静妃娘娘也在这宫闱之中,有些事情知晓了,未必不是好事。“景琰想了想,却不出声。梅长苏低头轻声道,”更何况,林帅与谢玉之间若只是军功上的高低,怕不会有这么大的过节。“”你是说?!“景琰顿时警醒。”怕是林帅与晋阳长公主知道了谢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景琰问道。”谢玉以为这世间只有他与莅阳长公主知晓实情,可惜,他错了。“景琰沉默了片刻,问道,”妙音坊那位姑娘是什么人?“梅长苏轻声道,”谢玉的一位故人。“景琰心中疑惑,妙音坊的姑娘,论年纪应不会与谢玉相识,许是谢玉故人的女儿,虽有疑惑,景琰却也不再追问,只是示意梅长苏继续方才谈论的话题。

      景琰从密室里出来,将方才交给战英的军报认真看过,又仔细吩咐给战英之后才回到暖阁歇息。只是辗转反侧,如何都无法入眠。
      方才苏先生虽未将计划的细枝末节告诉给景琰,但景琰也从中嗅出血雨腥风的味道。
      苏先生说,为了实现他的目标,哪怕自己流血流泪都也无所谓。景琰知道苏先生这话的背后是连自己都不顾及,自然也不会顾及得了旁人,之前的手段没有那么刚烈,一是因为没有触及大的要害,而来是为了顾及他的忍耐度。景琰也知道通往帝位的那条路,又怎么会平平和和、波澜不惊。
      景琰闭着眼睛抬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他的心中始终念着怎样才能保护好母亲与小潼,怎样才能不伤及无辜之人,景琰想着如果小殊在,该有多好。
      霓凰见琳琅一路上精神不济,也没有过多的去打扰,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在驿站用早膳时,趁着周围没人才调侃道,“见不到景琰,人都憔悴了。”
      琳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才没有。”
      霓凰一笑,道,“哎呀,亏着人家景琰前些日子还巴巴的跑到我府上,央我一路上与你做个伴儿。”
      琳琅眨了眨眼睛,问道 ,“真的?”霓凰扑哧一笑,道,“我还哄你不成?”
      琳琅脸一红,道,“确实很想他。”
      霓凰脸上笑意更浓,道,“这要是被水牛听了,还不得开心坏了。”
      琳琅一笑,看着窗外道,“今天天气真好。”
      霓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道,“又是一个好天气。”

      “又是一个好天气。”梅长苏微笑着看向飞流。
      飞流撅着嘴,和脑袋上的发带过不去。
      梅长苏笑着冲飞流招手,道,“来,苏哥哥帮你。”
      飞流气嘟嘟的走到梅长苏跟前坐下,梅长苏笑着看他,又接过发带,仔细替飞流绑好。看着飞流乖乖的样子,梅长苏想起小时候。
      那年还是孩子的林殊和景琰,想要带还是小小孩儿的林潼出去玩儿,可两人谁都不会替林潼盘发髻,最后还是林殊想了个办法,自己揪住妹妹的发尾,让妹妹自己原地转圈圈,林潼边吃着景琰带来的点心,边开心的转圈圈,不一会儿,发髻就攒成了。把一旁的景琰看的是一个目瞪口呆。
      梅长苏想起妹妹的笑脸,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脸,飞流转过身来问,“想什么?”
      梅长苏看着飞流明朗的笑容,心情却低落下来,问道,“若是苏哥哥像毒蛇那样做事,飞流会不会讨厌苏哥哥?”
      “不会!”飞流肯定的说道。
      “什么不会?”梅长苏问道。
      “苏哥哥不会。”飞流道,“我也不会!”
      梅长苏知道飞流的意思,却叹了一口气道,“姐姐呢?姐姐会不会生苏哥哥的气?”
      “姐姐不会生气。”飞流爬起来,跪坐在梅长苏跟前,认真的说,“苏哥哥难过,会哭。”
      “嗯,姐姐会哭,也会伤心。”梅长苏轻抚着飞流的头顶道。

      过了滁州界,霓凰一行便要往南去了,而琳琅他们只要再往西行半日便能到达琅琊山山门。
      于是霓凰也不再相送,就在这官道分岔的路口停车下马,与琳琅话别,顺便让队伍做下休整。
      霓凰引着琳琅到离众人甚远的地方坐好,又递过水去。琳琅谢过拿来喝了几口。
      霓凰道,“你如今身子弱了很多,无论世事如何,还是要多保重才是。”
      琳琅微笑点头应着。
      “你,是不是有心事?”霓凰问话时,并不看向琳琅,而是抬头看着那云雾缭绕的琅琊山方向。
      琳琅一怔,没有说话。
      霓凰又道,“旁人许是看不出来,但我却不一样。”霓凰将“不一样”三个字咬的很重。琳琅听的出霓凰的意思,于是道,“我也知道景琰好,却还是担心先生。”
      霓凰温言道,“景琰虽不喜阴诡之士,却也是爱才之人。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便会无事。”
      “若是碰触了旁人的底线,景琰会不会去帮先生。”琳琅转过头看向霓凰。
      霓凰一时语结,只是看着琳琅,半晌才道,“先生不会有事的。”可是这话,说出,霓凰也觉得听起来飘渺无力。
      琳琅却点点头,道,“是我太依赖先生,所以才会净有些不必要的担心。”
      霓凰只当是琳琅看多了梅长苏在这帮旧人跟前的卑躬屈膝,而心中痛楚,便出言安慰,“莫再担心了,不会有事。”
      琳琅点点头,忽又出言道,“姐姐,此次穆青不能一起回云南,许是皇上想要他与朝廷之中多些熟悉。”
      “是景琰说的吗?”霓凰问道。
      “不是。”琳琅摇摇头,“是我担心你多想。”
      霓凰一笑,道,“你们两人可真是心有灵犀,那日景琰但我府上除了将你托付给我,便是与我彻聊了此事,他与你想的一样。”
      琳琅有些不好意思,道,“景琰也是向着姐姐的。”
      霓凰笑着拍了拍琳琅的手,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琳琅点头起身,跟在霓凰身后回到马车边,两人拱手相礼,各自上路。
      两个队伍,一个在仲春山路上蜿蜒而上,一个在笔直的官道上驰骋远去,渐行渐远。

      西山军营,兵士们或在训练,或在巡逻,或在站岗,一切都如常一般井然有序。
      景琰在最后一份军报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刚要搁下笔,就听到远处似有笛声传来。
      景琰将笔放下,起身站在窗边仔细听,果然有清冽的笛声蔓延在暖烘烘的春风中,时高时低,时急时缓。
      景琰皱了皱眉,抬脚出了殿门。

      景琰不怎么费劲就找到窝在缓坡顶上一棵大树中的覃泽。
      覃泽听到景琰的脚步声,也未停下吹笛。景琰抬头看了看,也不开口,只是在近处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听着笛声眺望远方。
      覃泽一曲奏罢,跳下树来,见景琰没有回头,便自己走了过去,挨着景琰坐下。
      “自王妃进府,倒未听你再吹过此曲。”景琰先开口道。
      “未有急事,不想叨扰你们新婚燕尔。”覃泽一笑道。
      景琰一笑,转身拍了一下覃泽的肩膀道,“怎么王妃一走,就有了急事。”
      覃泽笑道,“真是这么巧。”
      景琰笑着摇头,道,“希望不是什么大事。”
      “柳府奶娘是四姐的母亲。”覃泽边将笛子揣进怀里,便道。
      “四姐?”景琰奇怪的问道。
      覃泽点点头,道,“红袖招的四姐。当时璇玑公主的得意门生。”
      “红袖招不是秦般弱在打理吗?”景琰问道。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后来四姐隐居于市,我才明白,璇玑公主是怕留她不住,反累她大业不成。”覃泽道。
      景琰点点头。
      覃泽继续说,“所以,秦般弱并不掌握高层旧部,而四姐却不一定。这个柳府奶娘不听命于秦般弱,应该也不听命于四姐,她背后的人怕是大有来头。”
      “什么来头,连你也不得而知?”景琰问道。
      覃泽看了景琰一眼,道,“不知道。”
      “璇玑公主确是奇人。”景琰道。
      “慧极必夭。”覃泽摇摇头道。
      “虽是这样,可她离世多年,却仍能搅动风云。”景琰叹了口气道。
      “那只是在迷局中的人,沉溺于蝇头小利,而不愿醒悟,才导致她的计谋得逞。”覃泽道。
      景琰一笑道,“你眼中的蝇头小利,于旁人来讲却是切肤之益。”
      “欲壑难填啊。”覃泽点点头,又道,“对了,秦般弱一直针对你的身边人,是想让你感受丧侣之痛。”
      景琰一脸迷茫道,“我与她何曾有过交集?!”
      覃泽有些愧疚的看着景琰道,“秦般弱一直以为她师哥并未失踪,而是被你杀了。”
      景琰一脸无奈的看着覃泽,“看来这黑锅我是背定了。”
      “你是殿下,自然要多担当些。”覃泽站起身来,咧着嘴笑道。
      景琰无奈道,“你呀你!”

      琅琊阁的规矩,依然如常,所以送下琳琅后,靖王府的人在山上住了一天,略做休整便下山往金陵去了。
      没了外人的干扰,躲进别院的琳琅就又恢复了自己的身份,认认真真与蔺晨商讨如何为柳溱诊治。
      这日,天气晴好,琳琅与蔺晨在星朗阁翻看医书。
      蔺晨看着琳琅认真的将自己翻找出来的文字誊写在纸上,恍惚间有些心猿意马,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就开口寻话聊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琳琅头也没抬,道,“我嫁了人,自然与从前不同了。”
      蔺晨当然知道琳琅说的不同与他想的不同不是一回事,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垂。恰在此时,琳琅誊写完,搁下笔站起身来往蔺晨坐的矮几这边过来。蔺晨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顺便掩饰掉自己的情绪。
      琳琅坐下后,自己斟了杯茶,却不去喝,只是用纤细的手指轻晃着茶盏,看着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溅起涟漪。
      蔺晨刚想出声,就听琳琅道,“蔺晨哥哥,你说若是哥哥有了危险,景琰会不会倾力相顾?”
      蔺晨问道,“长苏他怎么了?”
      琳琅抬眼看向蔺晨,道,“我出城时遇到了宇文念。”
      “宇文念?!”蔺晨有些惊讶。
      “是,她与宇文宣一起来的,宇文宣唤她念念,她的眉目与景睿特别相似,所以我猜,她就是你去南楚的目的。”琳琅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看着蔺晨。
      “你说的不完全对。”蔺晨放下茶盏,皱了皱眉头,问道,“长苏未与你提起过吗?”
      琳琅有些难过的说,“哥哥说,有些事,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蔺晨沉吟片刻,他懂得梅长苏的心情,可看着琳琅为哥哥挂心,终究不忍,于是道,“长苏瞒着你,是怕你担心,也怕你伤心。”
      “伤心?!我为何要伤心。”琳琅问完,心已了然,从地狱门口转了个弯回来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哥哥现在的手上,不止沾染着恶人的血,还有……琳琅不肯继续想下去。
      蔺晨看琳琅的样子,道,“长苏想要保护你,也想维护他作为兄长的尊严。”
      琳琅点点头,未开口说话。
      蔺晨又道,“宇文念不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恰巧她是岳秀泽的徒弟,恰巧她的父王沉疴再起,想要了却此生残愿。”

      金陵城中最隐秘的密道中,靖王与梅长苏也正在谈论这件事情。
      “没有任何一个计划可以担保万无一失。”梅长苏轻嘬一口茶,云淡风轻的说道。
      “所以,先生选择王妃去琅琊阁的时候,实施计划吗?”景琰不动声色的道。
      梅长苏略微一怔,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先生计划中的重要角色,一位是王妃幼时伙伴,一位是王妃在琅琊阁中的师父。你怕王妃再也承担不住失去……”景琰一顿,话锋一转,冷冽一笑道,“还是怕王妃见识了先生的真正面目。”
      梅长苏不得不承认景琰说的都对,也意识到景琰似乎很忌讳自己与琳琅走的太近,想到景琰对自己的忌讳,梅长苏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这微笑坦然又舒朗,让景琰拧紧了眉头。
      “殿下多虑了,开始时并未想涉及这两位,只是恰巧遇到了岳秀泽的徒弟,宇文念。”梅长苏替景琰添上一盏茶,继续道,“宇文念这孩子的孝心,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要成全的。”
      景琰也是一笑,道,“难得先生有这份心情。”
      梅长苏但笑不语,再开口已将话题引向别处。
      景琰不知多年前的宫闱旧事,若是他知晓,方才的片刻疑虑,便会成为肯定。景琰觉得梅长苏不会为了成全一个孩子的孝心而冒如此大的风险,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梅长苏对莅阳长公主说不上恨,但他却总感觉谢玉对林府痛下杀手,与晋阳长公主知晓他的龌龊之事脱不了干系,毕竟当年明面上知晓这事情的,除了太后就是晋阳长公主了,而太后之死,本就是个谜。
      琳琅与蔺晨一起做完柳溱需服用的药丸,蔺晨道,“你如今身子怎样?”
      琳琅洗净手,边擦边道,“还好。”
      “你刚上山时,我试了你的脉,似乎寒性更重了。我给你的药,你一直没吃吗?”蔺晨问道。
      琳琅点点头,道,“我正想与蔺晨哥哥讲这个事情。我央景琰从皇宫藏书阁中找了上古典籍,可惜我识的不多,就誊了下来,想请蔺晨哥哥看看。”
      蔺晨接过纸卷,仔细的研读起来。
      琳琅看着这些符号,头就有些晕,看蔺晨那样专注,就起身为蔺晨去煮茶来喝。
      “喀叽图嚒喱啲。”蔺晨惊呼一声。琳琅恰好煮好了茶,就端着茶盘走了过来,问道,“呃,蔺晨哥哥,你说的是什么。”
      蔺晨才发现自己随口说出了上古韵文,蔺晨开朗一笑,“琳琅,果真让你找到了!!你瞧,这里写着霜炙之气,说的就是火寒余毒,而且就是长苏身上的这种余毒。”
      “啊!真的!”琳琅惊呼一声。
      “是!”蔺晨点点头,道,“这种草,叫戈爻子,是在西北戈壁险滩上长的一种,极其稀有,罕有人知。”
      琳琅点点头,又问道,“那会不会也是毒草?”
      “是。”蔺晨点点头。“这草也颇为奇特。我去西北时见到过此草,当地医者道是原来有位行医试草者食用过该草,之后便无人敢碰,因为此草服用以后,宛如常人,待发现时,却不知是何药所致,误了医治的时辰,便一命呜呼了。好在这种草一般略微集中的长在一处,加之生长的环境恶劣,能碰到它的人很少。”蔺晨道。
      “那我找卫大哥帮忙,他本就是药王谷的人,带的人应该也通晓药草,该不会被那草伤到。”琳琅道。
      “长苏的身体不知能否抵得过这毒。”蔺晨说出自己的担心。
      “所以我要先试一下,再用药于哥哥身上。”琳琅道。
      蔺晨看着琳琅清亮的眸子,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要任性妄为。我也派人去寻这药草。若是卫峥先寻到了,你需得与我商量后再行用药。”
      琳琅噗嗤一笑,道,“当然得先送到蔺晨哥哥这里,我在靖王府中,那就敢直接收受药草了。”
      蔺晨点点头,道,“还是谨慎些好。”蔺晨沉吟片刻,又道,“配伍的药草,我来找,你就安安稳稳待着,别让旁人瞧出了破绽。”
      “是。”琳琅乖乖答应。
      蔺晨点点头,起身道,“走,我送你回别院。”
      没将琳琅送到景琰身边时,蔺晨没什么感觉。可这琳琅一走,蔺晨便觉得心里空唠唠的,特别不是滋味。如今琳琅回来了,又在着月朗星稀之夜陪着自己走在蜿蜒小路上。边闻着周围暖暖的花香,蔺晨边是不是的瞄上琳琅几眼,心中自然也是格外开心。
      琳琅瞧着蔺晨的样子,问道,“蔺晨哥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蔺晨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立马应道,“是。”
      “哦?”琳琅闻言站住脚步,认真的看向蔺晨。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边走边说。”蔺晨脸上浮现出他一惯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琳琅一看,心想必定不是什么大事,也就随着蔺晨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你对长苏不告诉靖王他的真实身份的理由,是不是颇有微词?”蔺晨摇晃着脑袋问。
      琳琅一愣,道,“我是觉得景琰不是如此不堪大任的人。”
      蔺晨一笑,心想,果然嫁出去的姑娘就会护着自己的姑爷,开口道,“那你觉得你哥哥就是那不识庐山之人?”
      “也不是……”琳琅有些微窘。
      “告诉你吧,姑娘。长苏是担心靖王在再次失去之后会彻底垮掉,他是真的心疼这位耿直的姑爷。”蔺晨明明在说一本正经的事儿,却偏偏一脸的调笑姿态。蔺晨看着琳琅一脸怔忡的模样很是满意,于是又加了一句,“所以,你是不是得比长苏更加心疼姑爷才是啊。”
      琳琅心中一恸,瞬时懂了蔺晨话中的意思。琳琅眸子一黯,径直往前走去。
      蔺晨追上琳琅,道,“这孩子,听懂哥哥我的话了没?”
      琳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蔺晨,道,“我会好好活着。哥哥也是。”
      蔺晨一笑,道,“看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兄妹两人的。”
      琳琅莞尔一笑,道,“谢谢蔺晨哥哥。”
      “不谢,不谢。”蔺晨摇晃着袖子,无奈道。
      琳琅进到院中,发现柳溱的屋子还亮着灯,于是轻扣了下门,就听到柳溱起身的声音。
      琳琅在柳溱打开门时扯了个大大的笑脸,道,“还没睡呀?”
      柳溱笑着点头,道,“在看姐姐带回来的礼物。”
      柳溱侧身让过琳琅,琳琅就随着进了门,又等柳溱将门关好,道,“只是听柳夫人说起你喜爱这些,不知道买的对不对。”
      柳溱在软榻上坐下后,招手让琳琅也来。
      琳琅坐在柳溱身侧,道,“我这次回来,突然发现溱儿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柳溱低头用手抚上脸颊,道,“有吗?”
      “嗯,真的。”琳琅应道,转而又有些惆怅的说道,“也不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柳溱抓住琳琅的手,轻声安慰道,“我很好,不然怎么会变好看?”
      “我总是对你不起的。”琳琅转头看向柳溱。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柳溱又道,说完就开始给琳琅讲在南楚那里遇到好玩的事情,逗得琳琅嘻嘻哈哈的直笑。
      柳溱知道自己的模样变了,若是之前,她与琳琅站在一起,宛若双生,而今琳琅的样子未变,仍似豆蔻年华,而自己却眉眼舒展,有了韵致。柳溱知道这是两枚玉符合力所致,也因了这两枚玉符,让她多少午夜梦回,尽是前世纠缠,爱恨情仇。柳溱也知道蔺晨执意要柳溱同时戴着这两枚玉符,是因自己命不久矣。只是这些,蔺晨与柳溱都想要瞒着琳琅,虽然两人的目的不同,却也都始终默契的在琳琅跟前保持了沉默。

      柳府的奶娘回到金陵便被柳府唤回去帮衬柳夫人,景琰对此也未有异议,有礼有节的回复了柳府,有差奶娘为柳澄大人带去礼物。
      这日,奶娘因了柳夫人要个花样子,便去了西市街。
      奶娘进了西市街买好花样子,便边走边寻的找到一个铺子。这铺子不大,是个杂货铺,也没有伙计,老板倒是看着精明有力。奶娘翻翻拣拣看着,有花样子,有暖手炉子,有孩童玩意,也有闺阁物什。奶娘看了会儿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囊,递给掌柜,道,“请你们姑娘过目。”
      掌柜闻言一脸警惕,道,“这位婶婶,在下还未婚娶,怎会有姑娘?”
      奶娘笑着摇头,道,“放心,我在这里替你看着铺子,出不了乱子。”
      掌柜的略微一怔,伸手接过粗布囊,挑了帘子走进内院。
      不一会儿的功夫,掌柜便回来,向奶娘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替奶娘打起帘子。
      奶娘从容走入,也不忘对掌柜的道了声谢。
      奶娘低头从帘子下穿过,再抬起头来,便看到眼前一位娉婷女子站在眼前,手里拿着自己方才递给掌柜的粗布囊。
      奶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鼻翼猛的张开,喉头一紧便有泪落下来。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女儿啊,她自小就长的如同她爹爹一模一样,如今大了,眉宇之间,嘴角鬓边,都是自己爱的那个人的样子。奶娘稳了稳情绪,问道,“姑娘,你可认识一位檀中有红痣的女子?”
      四姐浑身一抖,那颗红痣,这么多年,无有一人知晓,只因当年母亲将自己交给师父时用假面皮子隐了那痣,且嘱咐了万不可被人瞧了去,将来若有人问起你可认识一位檀中有红痣的女子,不是爹爹就是娘亲。若无人问起,那么这一生就不要再添牵挂,活回自己。自此之后,四娘就再也没有见过娘亲,也没有了爹爹的音讯。这么多年,她以为他们都已仙去,没了期盼,自己也就生了倦心,便想要在此闹中取静之地抚琴听雨,了此一生。
      “一一,你可是一一?”奶娘吐尽胸中的悲辛无尽,痛声问道。眼前的孩子,自己离开时她还那样小,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她起上个雅致的闺名,一一,这是自己与师兄两人对美好时光的期待,期待着一家三口,一生一世一直在一起。一一,从那年之后,便成为了此生残愿。
      四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奶娘的衣襟,痛哭流涕的轻呼着,“娘,娘,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
      奶娘颤巍巍的扶起四娘,将她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都长这么大了,都这样大了。”
      奶娘低头从帘子下穿过,再抬起头来,便看到眼前一位娉婷女子站在眼前,手里拿着自己方才递给掌柜的粗布囊。
      奶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鼻翼猛的张开,喉头一紧便有泪落下来。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女儿啊,她自小就长的如同她爹爹一模一样,如今大了,眉宇之间,嘴角鬓边,都是自己爱的那个人的样子。奶娘稳了稳情绪,问道,“姑娘,你可认识一位檀中有红痣的女子?”
      四姐浑身一抖,那颗红痣,这么多年,无有一人知晓,只因当年母亲将自己交给师父时用假面皮子隐了那痣,且嘱咐了万不可被人瞧了去,将来若有人问起你可认识一位檀中有红痣的女子,不是爹爹就是娘亲。若无人问起,那么这一生就不要再添牵挂,活回自己。自此之后,四娘就再也没有见过娘亲,也没有了爹爹的音讯。这么多年,她以为他们都已仙去,没了期盼,自己也就生了倦心,便想要在此闹中取静之地抚琴听雨,了此一生。
      “一一,你可是一一?”奶娘吐尽胸中的悲辛无尽,痛声问道。眼前的孩子,自己离开时她还那样小,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她起上个雅致的闺名,一一,这是自己与师兄两人对美好时光的期待,期待着一家三口,一生一世一直在一起。一一,从那年之后,便成为了此生残愿。
      四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奶娘的衣襟,痛哭流涕的轻呼着,“娘,娘,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
      奶娘颤巍巍的扶起四娘,将她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都长这么大了,都这样大了。”

      梅长苏送走靖王,怔坐许久,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绮时的样子。小豫津跑过来说,“林殊哥哥,这是谢琦,是景睿的妹妹。”怀里的小潼听了就挣扎着要下地,笑嘻嘻的奶声奶气的说着“妹妹,妹妹。”小潼呵护着小谢绮走路,边走边说,“你是妹妹,我是哥哥。”哈哈大笑的自己蹲下身来告诉小潼,“你是姐姐,我才是哥哥。”梅长苏双眼一闭,一行清泪划过,心中念道,“这世上再无林殊,再无林殊!”昔日驰马纵横,少年不知愁,如今药沾衣袖,空叹命路已就。
      空洞的宁国侯府中。谢绮听到奶娘与长公主的低语,知道自己的孩子终究未能保住,心中叹念,不来也好,这皇亲,这世家,不来也好。长公主双腿无力,瘫坐在女儿床旁,谢绮歪过头来看着恸哭着的母亲,突然意识到,今晚,从开始到现在,自己竟未落下一滴眼泪。谢绮示意守在床畔的丫头将自己舌下的参片取出,闭了闭眼睛,轻声对母亲说道,“母亲,我如今觉得无比的轻松,终于可以不再左右为难了。”长公主猛地抓住女儿的手,急切道,“不要胡说不要胡说。”谢绮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知道母亲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于是缓了缓气,又道,“娘,女儿能理解您。我的爹,他何曾爱过任何人?不,是他何曾懂过如何爱人。”说完,谢绮一口气倒着出来,无论长公主怎样呼喊,眼睛也再未睁开。梅长苏匆匆进来正间,恰与从内室走出的长公主打了个照面,梅长苏急急道,“长公主殿下,我带来了一位稳婆,她……”长公主用空洞的眼神看了梅长苏一眼,道,“晚了,晚了。”梅长苏着急,也未听清楚长公主说的是晚了,还是完了,只得冲吉婶使了个眼神,吉婶略一点头,边闪身进了内室。梅长苏站在内室门旁,看着长公主木然的走到榻前坐下,旧影疏离,仿似回到那年,自己在母亲的怀里,长公主也是如此木然的走到榻前坐下,无声哭泣着,而母亲则将自己打发到聂伯伯那里去读书。屋内安静的可怕,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份静寂,长公主浑身一颤,猛的往内室跑去,进门的时候竟将梅长苏撞的后退了半步。接着就听到谢绮奶娘的哭喊,“长公主殿下,小公子活了,小公子活了!我那可怜的小姐啊,若是她知道孩子能活下来,怎么会狠心撒手就走啊。”梅长苏心头一紧,身子一晃,差点歪倒在地,此时一双手伸出将他扶好。有些恍惚的梅长苏,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景睿冷着一张脸,对刚从内室出来,此刻正站在梅长苏身畔的吉婶道,“谢谢。”说完便闪身进了内室。梅长苏叹了一口气,对吉婶说,“走吧。”
      此时哭倒在景睿怀里的长公主,没有了方才剑指誉王命他担保卓家上下无虞的摄人气势,没有了方才指挥府中人等尽忠做事切勿观望的镇定自若,没有了苦口相劝夫君回头是岸的温柔贤惠,只是一位普通的失去女儿的痛心母亲。
      景睿拥着母亲,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的妹妹,上一刻还在笑着对自己说,“哥哥,生辰快乐。”须臾之间,兄妹俩便阴阳相隔。景睿紧紧的盯着妹妹的脸,仿佛在硬逼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今晚的景睿,从岳秀泽出现的那一刻,便如同跌入噩梦,一个又一个直击心窝的现实刺冽冽的冲击过来,那种大厦倾倒的惨烈与至亲痛失的崩塌将这个天性善良无害的大男人一击在地。可是景睿挣扎着从残墟中爬起,因为还有他的家人需要他的保护。

      长公主哭了阵子,突然镇定起来,直起身来道,“景睿,你去让卓青遥把孩子接走,好不好?”
      景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母亲?!”
      “你妹妹说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你带着奶娘找他去。”长公主说道。
      景睿闻言,心情更加低沉,道,“母亲,妹妹已经去了。”
      长公主点点头,示意她知道这个现实。
      景睿才知道母亲是不想再生事端,于是道,“是,母亲。”
      景睿转身将母亲托付给余嬷嬷,才回身走了出去。
      “嬷嬷,这是我作的孽,本该由我来还的。”待景睿走后,长公主木然的看着自己的奶娘余嬷嬷道。
      余嬷嬷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扶起长公主,一起走了出去。
      谢玉被誉王的人捆绑着推搡着往府外走去,谢玉看着誉王一副自本得意的样子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辅佐太子,那是正路,而你,纵然御赐七珠,也不过是个王爷!”
      誉王闻言也不恼,呵呵一笑又虚空拱手道,“侯爷,您错了,效忠圣上才是正路。”
      谢玉啐了一口,不再理会。
      恰在此时,谢弼跌跌撞撞跑出来,跪在誉王跟前哭诉道,“殿下,殿下,家父之事罪不至死,今日已晚,明日再……”
      谢玉一听谢弼低声下气的求誉王,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给了谢弼一脚,骂道,“你也是一个世子,瞧瞧你那模样!”
      谢弼连滚带爬地过来抓住谢玉的衣摆,道,“父亲!父亲!!”
      誉王眉头一皱,心想,“平素与谢弼接触,可不是这个样子,莫非,后院出了什么事?!”
      誉王抬眼看去,却瞧见合璧堂阁楼有黑影闪过,立马警惕,转头冲灰鹞使了个眼色,灰鹞会意,纵身一跃便入了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长公主站在阁楼小廊上,看誉王,看谢玉,看这人影婆娑,看着人世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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