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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故梦重游 少时青春不 ...

  •   直到月上梢头,琳琅才在景琰怀里悠悠醒来,见景琰已披衣在看军报,就也没有出声,在景琰怀里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要继续睡。
      景琰看琳琅娇憨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放下军报,道,“醒来就起来,该是饿了吧。”
      “不饿。”琳琅摇了摇脑袋。
      景琰替琳琅掖了掖被角,道,“看来这些年琅琊山上的奇珍毒草已被你尝了个遍吧。”
      琳琅心想着,景琰果然不如哥哥好打发,看来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道,“是呀。”琳琅觉得这事情承认了又没有什么,反正景琰自小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喜好。
      景琰无奈道,“如今没了坠儿,你可还是要小心为上。”
      “母妃都夸过我小时就有解毒的天分,我如今都这么大了,顶多会把自己弄的手肿脚肿,不会弄成脸大脖子粗的样子。”琳琅一副,你放心就是的表情,“不过,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坠儿怎么样了,还好,那年他离开了。”
      “坠儿比你年长,却不见你喊声哥哥。”景琰点了点琳琅的鼻子道。
      “他才比我大半天。”琳琅一脸的不服气。
      “大一个时辰也是大。”景琰好笑的看着琳琅。
      琳琅环住景琰的腰身,道,“好想回到过去。”
      景琰搂住琳琅,道,“我也觉得你被禁足的时候,偷偷去看你,也挺好的。”
      琳琅闻言,用指甲掐了景琰腰上嫩肉一下,道,“看你还说。”
      景琰笑着跳开,又道,“别闹。明知我怕痒。”
      琳琅看景琰一副我投降的表情,甜甜一笑,继续偎进景琰的怀里。
      许久,两人都未说话,似是想起了过往。

      林潼幼时便有名医相教,三岁尝药草,五岁熟读医术,对解毒颇有天分,更是将大渝与南楚在军事上所用之毒一一破解,使得赤焰军与云南穆府在边境之战中如虎添翼,所向披靡。有这样的成就的代价当然就是有时会因为误服了未解之毒而变的很奇怪,好在林潼识得毒果毒草的习性,也会快速的找寻到解药,倒没出了什么大事。
      只是有一年,林潼跑去西郊玩耍,瞧着有棵矮丛木上结的果子颇为鲜艳,看那样子又从未见过,觉得好奇,就摘下来一颗,尝了一口。虽然味道奇怪,但吃了之后并未觉出不适,所以林潼侥幸觉得不是所有鲜艳的奇怪的果子都是有毒的,溜溜达达的跑去别的地方玩了。走到一片树林时,看到一位采药的男孩,是位身着布衣,样子也看着朴实的男孩。当这位男孩看到林潼的一瞬间,吓的将手中药铲都给丢掉了,惊声道,“啊!你!”
      “我?我怎么了?”林潼不满的看着男孩,自小就被长辈们夸是美人胚子的林潼奇怪的想我女扮男装有这么难看吗?
      “你!你是不是吃了前面山头上那种颜色鲜艳的果子。”男孩急急问道。
      “是啊。怎么了?”林潼点头承认时,仍没有觉出有什么问题。
      “你的嘴,嘴巴……”男孩边在自己嘴边比划,边道。
      “嘴巴?”林潼边嘟囔,边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一摸不要紧,林潼吓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怎么会肿成这样!”
      “哎哎,你不要揉眼睛,眼睛也会肿。”男孩着急的走过来道。
      “啊?!呜呜呜!!!”林潼边哭边道,“你怎么不早说,怎么办啊,呜呜呜。”平日里试毒试到呼吸急促或有麻痹感觉时,林潼都没有哭过,这次因为嘴巴肿了,眼睛也即将要肿而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小弟弟,你不要哭,我家里有解这个毒的药草,你和我一起去,我煮给你喝就好了。”男孩道。
      “谁小啊,你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呜呜呜。”林潼哭着嚷道。
      “不要哭不要哭,眼睛会肿。”男孩拉住林潼擦泪的手道。
      这次林潼倒是听话的不哭了,可怜兮兮的道,“我看不到了。”
      男孩定睛一看,果然,林潼的眼睛肿的像两个桃子一样,根本睁不开了,赶紧道,“小弟弟,你在这里等我,我赶紧回家给你煮药喝。”
      琳琅拉住男孩的衣襟,道,“喝了药,肿立刻就会消下去吗?”
      “得有个七八天。”男孩道。
      “七八天,我有七八天不能见景琰了。呜呜……”林潼抽抽搭搭的道。
      男孩看林潼又要哭,赶紧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我跑不掉的,我又看不到路。”琳琅嘟着嘴道。
      男孩将林潼扶到一棵大树下坐好,才匆匆离开。

      林潼待男孩走后,摸索到男孩采药的笸箩,拿出药草闻了闻,心下便有数方才那男孩说有解药该是真的。于是林潼掏出骨哨,放到嘴里吹了起来,可是因为嘴肿了,所以把调子吹的七零八落的。正因为调子七零八落,差不多声音刚落,就有人从远处急奔而来。
      “这是怎么了!大小姐!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正苦于找不到林潼的聂铎,听到哨声就赶紧赶来过来,心想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所以当他看到肿头肿脸的林潼时直接被吓的语无伦次。
      “聂铎哥哥,你有没有个包袱什么的?我想把头包住。”林潼可怜兮兮的道。
      “有有有。”聂铎边应着边掏出个小包袱递给林潼,心想还是少帅了解大小姐,跟着大小姐出来,就得多备点想也想不到的东西。
      林潼边包着头边问,“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你要是想笑就笑,不要憋着,会憋出毛病来的。”
      聂铎看到林潼的样子,魂都快吓掉了,还不知该怎么回去向林帅交代呢,怎么就能笑的出来,只好苦笑着道,“大小姐,看到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笑的出来。我们赶紧回去吧,让府里的大夫诊治诊治。”
      “不用,方才有位男孩说他有解药。”琳琅摇摇头道。
      “是他下的毒?”聂铎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是我误服了果子。”林潼道。“聂铎哥哥,你提着这个笸箩,背着我,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聂铎看了看周围,不像是有人家的样子,问道,“我们去哪里找?”
      “我方才在他身上捻了香,我能闻出来,我来指路,好不好?”琳琅仰着头想要挤出个笑容都很困难。
      聂铎边应着边背起林潼,又拿起笸箩,随着林潼的指点向林中走去。

      聂铎背着林潼走到一个院子的前面,林潼道,“聂铎哥哥,应该是到了。”
      聂铎应了一声就去轻扣柴门,朗声道,“请问有人吗?”在聂铎喊了两次之后,就看到从屋子里跑出个一个男孩,应道,“有人有人。”
      “小弟弟,你家里的大人在吗?”聂铎问道。
      “我爹去城里卖药了,军爷,您有什么事情吗?”男孩眼睛亮亮的看着聂铎,随即问道,“咦,这不是我的笸箩?”
      林潼把包袱皮从头上摘下来,道,“是我。”
      “呀!”男孩吃了一惊,呆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林潼央聂铎将自己放下,便走到男孩面前问,“我能去看看解药吗?”
      男孩答道,“好啊,正好再煎上一会儿就可以喝了。”
      林潼高兴的跟在男孩的后面进了院子,聂铎也提着笸箩跨进院中,只见这个院子不大,除了正屋外,就是一间厨房和一间驴棚。不过这个厨房与寻常人家不同,看起来很大,厨房的外面搭了有一个高的架子用来晾晒草药。而这间驴棚里面又隔成几个小间,堆放了些许杂物。
      男孩带着林潼走进厨房,拿出矮几请林潼和聂铎坐下后,就从墙边的药橱中找出一味草药递给林潼,道,“就是这个,不过已经晒干了,如果你想看新鲜的,改天我采了给你看。”
      “谢谢你。”林潼开心的接过药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
      男孩又在炉台上忙了一会儿,就捧来一碗汤水,走到林潼跟前,道,“我帮你吹凉,就可以喝了。”
      聂铎起身过来,接过碗,道,“我来。”
      男孩被聂铎的气势所震慑,赶紧将碗递了过去。
      林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道,“我叫坠儿 ,你呢?”
      “我叫小潼。”林潼答道。
      “你不是男孩。”坠儿道。
      “对呀。”林潼咯咯的笑着说。
      这时的聂铎已用银针试过汤水,并也吹凉,就将碗递给林潼,道,“大小姐,可以了。”
      坠儿瞪着眼睛看着琳琅,道,“你是大小姐?!”
      林潼一看坠儿的表情,道,“怎么了,是大小姐,你便不救了吗?”
      “不是,不是。”坠儿连忙摆手道,“那,那我之前多有不敬……”
      看着坠儿局促的样子,林潼都快笑弯了腰,道,“你忘了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说那些客套话做什么呢?”
      坠儿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那也不行。”
      “那你以后会不会不理我了?”林潼从未见人这样过,于是奇怪的问道。
      “不会不会。”坠儿赶紧摆手道。
      “那个,我嘴巴没法喝,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林潼问道。
      “嗯,嗯,我有法子。”坠儿转身跑向杂物间,抽了一根麦秸秆,又擦又吹了半天,才递给林潼,道,“用这个,可以吸着喝。”

      林潼笑着接过,坠儿又跑去为林潼装药。
      林潼喝完药,站起身来,将药碗放到厨台上,又四处打量了一番,这间厨房从摆设到物件虽有些粗简,却干净的很,就连擦台子的布子虽然很旧了都洗的特别干净。
      这时坠儿一脸难过的样子拿着一个小纸包走过来,道,“我家里这种药草只剩这些了,连一顿都不够。”
      林潼顶着一张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惨状的肿脸,道,“那,那怎么办?”
      “没事的,我明天清早就出去采药,采回来就给你送过去。”坠儿道。
      “那我什么时候还要再喝一次药?”林潼问道。
      “只要不超过六个时辰就可以。”坠儿信心满满的说。
      “那你得起多早?!”林潼眨眨眼睛问道。
      “没事的,我走夜路习惯了。再说了,我可以央求我爹陪我一起去的。”坠儿道。
      正说着,听到外面柴门吱扭一声响。
      坠儿眼睛一亮,道,“我爹回来了!”
      坠儿欢快的跑出去,喊着,“爹,爹!您回来了?累不累?”
      坠儿的爹一把抱起坠儿,转了个圈,道,“爹不累,你瞧,爹还给坠儿买了好吃的肉干!”
      “真的啊,爹最好了。”坠儿从爹的怀抱里落到地上,就去翻爹爹身后的箩筐。
      聂铎拉着林潼的手,走出厨房,向坠儿爹拱手施礼道,“先生,叨扰了。”
      坠儿爹吓了一跳,低头问坠儿,“怎么?有客人?”
      “啊!是我忘了。”坠儿嘿嘿一笑道,“爹,这位是在山上误食鲭果的大小姐,这位,这位,这位军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坠儿爹下意识的将坠儿拢到身后,作揖行礼道,“在下谭书道,不知军爷尊姓大名。”

      “在下聂铎,我家大小姐有幸得令郎相救,不胜感激。”聂铎回礼道。
      “爹,这位大小姐叫小潼。”坠儿笑嘻嘻的补充道,“对了,爹,我们家存的这种药草不够了。”坠儿又道。
      “那我们明日上山去采了送到府上吧。”谭书道向聂铎客气的说道。
      “好的,爹。”坠儿开心的点头道。
      谭书道慈爱的摸了摸坠儿的头,坠儿趁机道,“爹,我想,明日去了帮小潼诊治一下。”
      “不可。”谭书道语调温柔,神情却极是严厉。
      坠儿委屈的低下头。
      林潼看坠儿的样子,抬着肿脸用眯眯眼看向聂铎。
      聂铎立刻掏出一颗银锭双手奉上,道,“有劳谭先生。”
      谭书道摆摆手道,“谭某虽行医谋生,做的却也是诚信买卖,那些解药值不了这么多钱。”

      “伯伯,我的毒是不是得七八天才能好。”林潼娇滴滴的问道。
      谭书道低头看向这个孩子,虽身着男式猎装,脸肿眼胀的,声音却出奇的清丽动听,忍不住蹲下身来,温柔回道,“如果悉心照料,六天就能好。”
      “伯伯,我们家里没有大夫。”林潼可怜兮兮的道,“而且我刚才把啃过的果子扔掉了,回到家,我爹要是问我吃了什么,我也说不明白。就算是请了大夫,大夫也无从下手啊,如果坠儿不去,就没有人会照顾,那我岂不是要拖到十天半月才能好。”
      谭书道当然听出这位娇小姐的意思,也不去点破,就笑嘻嘻的听她说。
      “所以,伯伯,刚才聂铎哥哥付给您的不是药钱,是坠儿的诊费哦。”林潼一本正经的道。
      谭书道被林潼认真的样子逗笑,道,“坠儿他还未行过医,你怎么就那样信任他?”
      “因为他有医者父母心啊。”林潼道。
      “他还是个孩子,去了你家,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谭书道笑着说。
      “我不会的。”坠儿悄声嘀咕了一句。
      林潼道,“伯伯,我可以请坠儿去我家为我诊治吗?如果坠儿不去,一定会觉得可惜的,因为像我这样会误食毒果的傻孩子一定不多。”说完,林潼吐了吐舌头。
      “不要吐舌头,舌头也会肿。”坠儿认真道。
      “啊!”林潼可不想变成大舌头,赶紧将小舌头收回去。
      谭书道被两个孩子逗笑,道,“好,明日我去城中卖药时就将坠儿送到府上。”
      “伯伯,那坠儿可以住到我好了以后再回来吗?”林潼问道。
      “可以。”谭书道笑着伸手捏了一下身后儿子的脸蛋道。
      谭书道站起身来,向聂铎问道,“请问府上是?”
      “崇义街林府。”聂铎答道。
      谭书道闻言微微一怔,却谦恭回道,“明日犬子一定适时到达,必不会误了大小姐服药。”
      “多谢。”聂铎还是将银锭放到了谭书道的手中,拱手道,“告辞了。”
      “告辞。”谭书道这次没有推脱,收下银锭回礼道。
      聂铎抱起林潼,转身往外走去。
      “小潼 ,再见!”坠儿追出门去,向林潼挥手告别。
      “再见!坠儿!”林潼趴在聂铎的肩头道。

      林潼盖着包袱皮回到林府,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家人忙到鸡飞狗跳。当林殊随着父亲匆忙赶回来,却被告知妹妹不想见他的时候,心陡然跳了一下,妹妹从未这样过,会不会这次试毒出了大事。刚想拉住父亲,想让父亲为他说句好话,进去看看妹妹时,又被告知也不许告诉萧景琰。林燮虽然了解自己古灵精怪的女儿,但这次也被吓了一跳 ,就安抚儿子,待自己看过会来告诉他云云。林殊也只好待在外院里,看着父亲向内院疾步走去。
      林燮对女儿和对儿子的宠爱方式是不同的,对他的宝贝女儿向来是遵从打不得骂不得的原则,所以看到女儿的样子,虽然又心疼又生气,却也只能赶紧抱起女儿来哄着。可是晋阳长公主却不像丈夫那样疼爱女儿到怎样都能迁就,只见林燮抱着女儿,晋阳就绕到林燮身后,对着女儿说,“你再这样,我可不保证我会好心的替你在景琰面前撒谎。”
      “爹,你看娘。”林潼哼哼唧唧的一哭,林燮立马道,“潆潆,你看女儿都这样了,你就别逗她了啊。”
      “我不是逗她。我都和她说过很多遍了,却怎么都不听。”晋阳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道。
      “娘,我只是好奇嘛,我不是故意的。”林潼继续抽抽搭搭的装可怜。
      “你如果医术成熟,娘自然不会拦你,可是你现在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水平,我若不管你,你迟早……”晋阳看到女儿一味装可怜,只好语气严厉起来。
      “哎,哎,哎,潆潆,说什么呢,孩子就是好奇,这不也没什么大事啊。你也消消气。问问有什么法子能医好吗?”林燮赶紧转过身来将女儿和爱妻隔离开。

      “你的宝贝女儿不是说明日就会有大夫自己送上门来吗?”晋阳无奈的对林燮说。
      林燮看着怀里无精打采的林潼,道是,“不如你先去宫中问问静嫔娘娘。”
      晋阳也正有此意,于是点头,道,“小潼,还记得你误食的果子的样子吗?”
      林潼可怜巴巴的点点头。
      晋阳松了口气,道,“去,把它画出来。”
      “是。娘亲。”林潼乖乖应道。
      林燮抱着女儿跟在晋阳的身后,大踏步的往书房走着,边走边说,“晋阳,方才说潼儿不想见哥哥,我就让小殊在外院等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晋阳闻言,猛地止住脚步,身后的林燮差点撞上,林燮发现夫人的身上仿佛有立刻就会被点燃的气息,于是小心赔笑道,“你也知道小殊这孩子嘛,他听话,所以就在外院待着,方才我给忘了。”
      晋阳转过身来道,“好,我帮你去哄你的儿子,你看着你的宝贝女儿好好画画。”
      “好嘞!夫人!”林燮一副为夫得令的表情,晋阳看了无奈摇头一笑,又点了点林潼的小鼻子道,“不许偷懒让你爹画!知道吗?”
      “唔。”林潼闷闷的答道。
      “知道了没有?”晋阳问道。
      “知道了,娘亲。”林潼精神抖擞的答道,晋阳这才满意的往外院走去。
      晋阳到了外院,寻到儿子,问道,“怎么这次这样听话?”
      林殊嘟嘟嘴,道,“小潼要是不想见我,肯定有原因,我若硬是拧着她的性子来,她还不得哭的背过气儿去。到时爹爹定是一顿责罚。”
      晋阳好笑的看着儿子,道,“明明是你自己不舍得妹妹哭,还把事情赖到爹爹身上。”
      林殊看着母亲神情轻松,想着小潼应该是并无大碍,于是问道,“娘,小潼是不是有误服了什么东西了?”
      “嗯,是从西山上吃了不知什么样的果子,有些中毒的迹象。”晋阳边把儿子搂过来,边道,“晚上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林殊见母亲不想告诉自己小潼现在究竟什么情况,便也不急于问下去,道是,“小潼能吃饭吗?”
      “应该可以。”晋阳想了想说。
      “那我陪娘一起去厨房,帮娘一起做饭。”林殊道。
      “好。”晋阳微笑应道。

      这厢晋阳与儿子在厨房备着饭菜,那边林燮陪着女儿画果子。
      林潼搁下毛笔,笑嘻嘻的拍着小手道,“爹爹,画好了。”
      “哎吆,我们家乖乖画的越来越好了。”林燮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夸赞道。
      林潼肿眉泡眼的一笑,这个小脸像个面团一样。
      “乖乖,你还记得那树长什么样子吗?”林燮问道。
      “记得呀。”林潼炫耀的挺起小胸脯道。
      “来来来,在旁边画一下。”林燮道。
      “树也要画啊。”林潼小脸一垮道。
      “画的细致些,你静姨才好辨认不是。”林燮笑着道。
      “哦。”林潼点点头,拿起毛笔继续画起来。
      林燮在一旁边看边点头,看了一会儿就又在一旁研起墨来。因为林燮边看女儿画画,边研墨,一不小心将墨汁溅到了林潼画的画上一大块,林燮边,“哎呀哎呀!”的喊着,边拿起画来想扇扇晾干,结果那滴黑墨顺着淌下成了两条黑杠。
      “爹爹!”林潼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林燮赶紧哄道,“不哭不哭啊,你要是哭了消不了肿怎么办,你不是还想见景琰嘛。再画一幅,再画一幅不就行了。我们乖乖画的可快了,一眨眼工夫就画好了。来,爹爹看看,爹爹一眨眼,乖乖是不是就画好了?”林燮扮着鬼脸逗着女儿。
      林潼看着爹爹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但是看着铺在眼前的空白宣纸,又是一阵犯懒,于是道,“爹爹,你帮我画嘛,就照着这个样子画嘛。”
      “不行不行,回头你娘发现了,怎么办?”林燮先是摇了摇头,又是摆了摆手道。
      “唉。”林潼低着头边画边道,“还是娘亲说的对,画画儿啊练字啊,还是得自己研墨。”
      林燮在一旁用一双大手呼扇着方才女儿画的画,听到女儿这样说,笑的格外爽朗。

      用过晚膳之后,晋阳起身要去往宫中,林潼跟在身后,道,“娘,不要告诉景琰哥哥。”
      晋阳蹲下身来,拉着女儿的小手道,“景琰今日不在你静姨的宫中。”
      “那太好了。”林潼笑着道。
      晋阳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头,就看到林燮过来,道是马车已备好。
      晋阳对林潼道,“娘一会儿就回来,娘也和哥哥说了,先不来找你。可是,小潼,也不能让哥哥太担心。”
      见林潼乖巧的点头,晋阳又对林燮道,“若是女儿困了,你就先哄她睡觉。”
      林燮自然欢快的点头答应。
      晋阳入宫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所以很快就回到府中,见小潼已睡下,就将静嫔送的药膏拿出来轻轻的为女儿敷上,又去儿子的院里看了看,见小殊还在读书,便嘱咐莫要贪晚,早些歇息,才回到自己的院中。
      晋阳担心小潼睡觉不安分会影响夫君休息,就将西暖阁铺好新晒的被褥,回到卧房才发现林燮已搂着女儿睡着了,自己便赶紧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就寝。
      半夜,大雨倾下。
      林潼揉了揉眼睛,动了动胳膊,林燮醒来柔声问道,“怎么了?乖乖?”
      “爹,是下雨了吗?”林潼轻问道。
      “嗯,听声音该是下的不小。”林燮应道。
      “我想去看看。”林潼小声对爹爹说。
      “好。”林燮道,“轻一些,小心不要吵到你娘。”
      林潼轻轻溜出被窝,钻进爹爹怀里,林燮抱起林潼往外间走去。
      林燮轻推开窗户,雨夜特有的潮湿空气夹杂着星星雨丝扑面而来,“真的下的很大啊。”林潼看着窗外道。
      “嗯。”林燮点点头,“看样子要下一夜了。”
      “那,我不想坠儿明天来了。”林潼道。
      “山路若是不好走,爹爹派人去请那位坠儿大夫。”林燮安慰道。
      “可是他说要早起到山上采药的,会不会太危险了。”林潼道。
      “也许西山不下雨。若是西山下雨,坠儿大夫的爹爹也不会让他去冒险的,对不对?”林燮安慰女儿道。
      “嗯。”林潼自小就觉得爹爹说的都是对的,所以重重的点点头。
      林燮关上窗户,轻声道,“我们回去睡吧。”

      这雨虽来的急,下的大,却在后半夜慢慢停了下来。
      第二日,天方蒙蒙亮时,便有守门兵士来报,轻声禀道门外有个孩子,要见大小姐。
      林燮心疼晋阳,就拍了拍晋阳的手,让她再睡一会儿。自己起身将睡眼朦胧的女儿唤醒,又等她收拾好,才对晋阳道,“我们先去看看。”见晋阳点点头,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抱起女儿,往外走去。
      比林燮父女先到的是林殊。这位帅府少爷与其他富家子弟不同,自小便习惯早起晨练,舞剑读书也从不间断,所以向来是家中起身最早的一位。
      当林殊听说门外有个小男孩来找自己的妹妹,登时大起,连蹦带跳的跑到门口。守门兵士刚要行礼,林殊抬手一摆,制止住,就背着双手摇摇晃晃的出了府门。
      门外的坠儿背着药篓,低着头,耐心的等兵爷通报,待到林殊窜到他跟前时,着实吓了坠儿一跳。
      “小兄弟,是你找我们家大小姐吗?”林殊笑嘻嘻的问坠儿。
      “呃。是!”坠儿紧张的立马站直了身子。
      “那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大小姐的?”林殊眨眨眼睛问道。
      “那个,昨日在山上遇到的。”坠儿老老实实的回答。
      “上山时会遇到很多人,怎么那么巧,你们俩就认识了呢?”林殊继续发问。
      “不知道。”坠儿继续老老实实的答道。
      林殊觉得这孩子真的甚是可爱,于是笑笑道,“你要找的人一会儿就出来了。”说完一个纵身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坠儿眨眨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方才的哥哥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果然如同林殊所讲,林燮抱着女儿迎到府门。林潼罩着面纱揽着爹爹的脖子,看到坠儿,就趴在爹爹的耳边道,“这个就是坠儿大夫。”
      “哦!”林燮大踏步走上前,一手抱着女儿,侧过身,一手向府门伸出,对坠儿道,“坠儿大夫你好,我是林潼的父亲。请!”
      “谢谢伯伯!”坠儿有礼貌的行礼以后就跟着林燮进了林府。进了府门便有兵士将坠儿肩上的药篓接过去,坠儿赶紧连声道谢。
      “坠儿,昨夜山里下雨了吗?”林潼趴在父亲肩头问。
      “嗯,下了,不过后半夜就停了。”坠儿答道。
      “我还担心雨下的太大,你出去采药不安全呢。”林潼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不下了。”坠儿灿烂一笑道。
      “那下过雨,山路一定很滑吧。”林潼问道。
      坠儿眨眨眼睛道,“下雨之后,山上的空气别提有多好闻了。”

      林燮父女带着坠儿到了中厅时,晋阳已等在那里。
      林潼一看到母亲,就张开手臂要扑到母亲怀里,晋阳笑着接过林潼,对林燮说,这就是小潼讲的那位大夫吗。
      林燮点点头,应道,正是。
      晋阳抱着林潼,往前一步,看着坠儿道,有劳了。
      坠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晋阳,心里想道,这位夫人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林潼看着坠儿呆呆的样子觉得好笑,便问道,我娘长的好看吗。
      坠儿顿觉羞赧,红着脸低头行礼道,见过夫人。
      晋阳知道林潼顽皮,就用手指轻捏了一下女儿的胳膊,林潼吃痛,挤鼻弄眼的看向父亲求救,林燮假装看向旁处,心中却乐到不行。
      晋阳柔声道,坠儿大夫还未用过早膳吧,正巧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坠儿摆摆手道,谢过夫人,爹爹带我进城时已经领我去吃过饭了。我还是赶紧去为大小姐熬药吧。
      林潼道,母亲,坠儿大夫此前说需用新的药罐煎熬,我的小厨房里正好有新的罐子,那,母亲,能让坠儿大夫去我那里熬药吗。
      晋阳想了想点头应允道,翠儿,带坠儿大夫去兼香院吧。
      坠儿正要应是,便听到林燮问道,坠儿大夫,不知你父亲是否应允你在我府中留宿几日。
      坠儿一本正经行礼道,回军爷,家父已应允。
      林燮道,那就好,煊苑那边离兼香院近一些,这几日坠儿大夫就住在那里吧。
      坠儿又行礼道,多谢军爷 。
      林潼看到坠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却又怕母亲掐自己,所以只好忍住笑,冲坠儿挥挥手道,我吃过饭就去找你。
      坠儿笑着点头,又冲林燮、晋阳行礼后,才跟随翠儿出了门去。

      用过早膳,翠儿与兰嬷嬷将林潼接走,晋阳回头找儿子想要叮嘱几句,却又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 ,只好陪着林燮回寝室换去军营穿的盔甲。
      林殊悄悄的跑到妹妹院子里,确切点说是倒挂在兼香院小厨房的房梁上,看着坠儿仔仔细细的熬药,看了半晌觉得无趣,又翻身去了暖阁外面,想要偷瞄妹妹在里面做什么,却听到屋内正门吱扭一声打开。
      林殊以为是妹妹偷偷出来,便一下跳到门口,伺机吓唬妹妹一下,却将出门来的翠儿吓了一跳,小翠抚着胸口平着气道,少爷,你吓死奴婢了。
      正好,我有事问你,大小姐到底怎么了。林殊双臂抱在胸前,问道。
      大小姐说她没事,请少爷不必挂心。翠儿小心翼翼的复述着林潼教她的话。
      林殊一听,这话倒像是妹妹说出来的,却还是不放心,问道,回来又哭又闹的,怎么能没事。
      翠儿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只得用手扭着帕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殊见状,朗声道,既然我问不出来,那让景琰来问好了。
      林殊话音刚落,兰嬷嬷就推门出来,道,少爷,大小姐说,若少爷不与靖王殿下提起此事,并拦住靖王殿下不来探望,便天天做少爷爱吃的杏仁酪送予少爷。
      哦,给做多久。林殊摸摸下巴,狡黠一笑道。
      兰嬷嬷答道,半年为期。
      无凭无据的,若是妹妹耍赖怎么办,得让她立个字据。林殊又是一笑道。
      一旁的翠儿看到呆掉,不过是个杏仁酪,还得立下字据,更何况,少爷吃个一次两次就吃腻了,还需要立下字据。
      兰嬷嬷却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应道,少爷请稍等,待老奴回禀大小姐。
      好的,好的 。林殊笑嘻嘻的应道,心想,看来这次耳朵没问题,隔着门听的清楚着呢。
      也就是兰嬷嬷进门出门的工夫,字条便呈给了林殊,林殊心想,嗯,看来手脚动作也利落,这么快就写好了字据。
      林殊展开一看,字据上用妹妹独有的簪花秀逸的字,清晰写着物什,杏仁酪,事项,小殊想吃小潼就做,期限,即日起半年为期。落款时间也一应俱全。当林殊看到小殊想吃小潼就做的时候,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想这孩子一点亏也不肯吃,就不知道尊称声哥哥。看着字写的虽然娟秀,却力透纸背,看来腕力也是有的。嗯,方才又是自己走回来的,看来这次手也未伤到,腿脚也灵便。林殊刚想出声试探妹妹的声音如何,却想起昨日回来便大哭大叫道不想见哥哥,那声音那底气,真可谓是直窜云霄,想必也无大碍。
      林殊正想着,便听到一声直窜云霄的声音喊道,小殊,该去军营了。
      林殊赶忙将小潼写的字据揣进怀里,轻声与兰嬷嬷道,字条我收着了,妹妹这边,还请兰嬷嬷费心了。又转头对翠儿道,翠儿,看护好小姐。说完,不待两人应话,就翻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朗声应道,知道了,爹。
      晋阳为林燮整好衣领袖口后,伸手道,拿出来吧。
      林燮一脸的不知所云,问道,什么啊。
      你的宝贝女儿画的画。晋阳道。
      那个不是在你那里嘛,你不是还拿着进宫了嘛。林燮拽了拽衣服道。
      不是那张,是你故意泼上墨去的那张。晋阳的手丝毫没有伸回去的意思。
      林燮挠了挠头,道,这丫头,怎么什么都告状。
      你啊,你,就算你把这附近的毒果毒草都斩尽杀绝,也杜绝不了你那宝贝女儿试毒的心。而且她还可能跑到远处找那些我们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去试,到时真的找不到人来帮她,怎么办。晋阳无奈道。
      我是觉得百姓们上山如果误食了那些毒果毒草也会有危险。林燮道。
      晋阳叹了口气,道,天地万物,生有它宗,你若执意毁了它去,就不怕破了平衡。
      林燮也无奈叹气,只好将怀里揣的女儿昨日画就的毒果画稿拿出来,放在夫人手中。
      晋阳接过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小潼虽小,做事却总有分寸的。
      林燮点点头,看了看夫人,道,那我先去军营了。
      晋阳点点头。
      此时,林殊已到了院门口,笑着与母亲道别。
      晋阳叮嘱道,小殊,骑马的时候小心些。
      知道了母亲。林殊冲着母亲挥挥手道别。

      景琰坐在祁王的马车上,屁股底下像扎了刺一样,不停的起身往外看。待他看到长亭时,便高兴的偎在祁王的身边,道,皇长兄,就要到金陵城了。
      祁王搁下手中书卷,点点头,道,是啊,景琰是不是想金陵里的人了。
      景琰嘿嘿一笑,道,想母亲了,有半月没见到母亲了呢。不过,只是还得待到明日才能去拜见母亲呢。
      祁王也不戳破,笑着问,前几日熬夜琢的坠子,今日便可以送人了吧。
      哎呀,皇长兄,不是的,没有。景琰满脸通红的摆着手道。
      哦,不是啊。我还想着去父皇面前替我们家景琰和小林潼求个恩赐呢,看来是不必了。祁王整了整长袍道。
      啊,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没有熬夜,没有熬夜。景琰赶紧手脚并用爬上软榻,攀上祁王的胳膊道。
      祁王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景琰的鼻子,问道,要不要直接把你送到林府上。
      不用了,皇长兄,我答应小潼回来时去八角亭买点心给她吃的。景琰笑嘻嘻的说道。
      那就将你放到八角亭,再给你备匹马。祁王自小就爱护这个弟弟,所以自然也就想的周到。
      谢谢皇长兄。景琰开心的点点头。
      那厢的林殊领着兵士早校场上操练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急匆匆的走向思平,道,你替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思平不知少爷有何急事,问道,一会儿帅爷问起。
      就说我回府了。林殊匆匆答道。
      是。思平行礼应道。

      景琰左手提着一个装点心的锦盒,右手提着一包什锦点心,开开心心的往林府里面走,客客气气的与侍卫打招呼。
      待他到了韵阑轩,却发现姑母不在屋内,嬷嬷道是夫人去了厨房那边,一会儿就回来,并请景琰进屋去坐。景琰的一颗心自进了金陵城就飞到林潼那里去了,哪里还能等的下,于是与嬷嬷道是,将点心先放下,回头再来拜会姑姑。
      景琰乐呵呵的提着这一大包的什锦点心往兼香院走去,直到进的院内,景琰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若在平日里,小潼掐好了时间,一定会在府门口等自己的,怎么今日却连屋门都没出。虽说有疑问,但景琰仍旧心里暖融融的想,必定是小潼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早回来。
      景琰走上廊间台阶,刚想喊林潼的名字,就看到偏厅门开,一个盛着药碗的托盘探了出来,景琰心头没来由的突的一跳,就见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男孩脸上挂着笑容,从屋内出来后,又回转身去将门掩好。
      萧景琰眉头一拧,三步并做两步跳到男孩的跟前,喝道,“你是谁!”
      男孩吓了一跳,手中托盘却也只是一颤,没有失态到将托盘丢到萧景琰的脸上去。男孩见萧景琰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心中憋气,想着,“眼睛大了不起啊!”口中说道,“你又是谁!你一个男客怎得不见通报就敢跑到大小姐的院子里!”
      景琰一愣,旋即道,“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坠儿挺挺胸脯,抬起头来看着景琰道,“我是坠儿。”
      “坠儿?哪里来的坠儿?”景琰更觉得莫名其妙。
      “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坠儿道。
      还未待景琰答话,正厅门吱扭一响,兰嬷嬷从门中出来,走到景琰跟前,一丝不苟的行礼道,“靖王殿下。”
      “靖王!殿下!”坠儿吓的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兰嬷嬷。”景琰乖巧的向嬷嬷回礼道,“这是我给小潼买的点心。”
      兰嬷嬷边接过那一大包点心边道,“谢过殿下。”
      “兰嬷嬷,小潼呢?”景琰又问道。
      兰嬷嬷俯身刚要答话,晋阳就走了进来,道,“景琰回来了。”
      “姑母。”景琰看到姑姑进来赶紧跑过去行礼。
      晋阳拿出帕子给景琰轻拭去额头沁出的汗水,道,“累了吧,去姑姑那里歇息一会儿。”
      景琰“嘿嘿”一笑,道,“姑母,我不累。”
      “这几日不见,我们景琰长高了,也壮实了。”晋阳笑着对景琰道。在景琰被夸的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抿嘴笑的时候,晋阳看向站在正厅门外的兰嬷嬷,兰嬷嬷见状忙行礼退回屋内。
      晋阳冲一旁愣呆呆的坠儿温和一笑,道,“坠儿,来。”
      坠儿听到夫人唤他,赶紧走上前去,行礼道,“请问夫人有何吩咐。”
      晋阳看坠儿紧张的小脸通红,伸手抚了抚坠儿的后背,柔声道,“坠儿,这是景琰。”又转过头去向景琰道,“景琰,这是坠儿。”
      坠儿不敢逾越,忙行礼道,“见过靖王殿下。”
      景琰见姑母这般介绍这个孩子,便也不好再去追问坠儿的来历,于是道,“不必拘礼。”

      晋阳见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紧张了,便道,“坠儿,你去忙吧。”
      坠儿赶紧行了礼,告了退。
      晋阳拉起景琰的手边往外走边道,“昨夜里下雨,风吹的厉害,小潼这孩子非要跟着她哥哥一起睡,这么一折腾,她还在小殊的房里睡着没起来呢。”
      “小潼这个小懒猫。”景琰不疑有他,笑起来一脸的宠溺。因为景琰知道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小殊和小潼两个人向来是吵起架来像冤家,腻歪起来谁都分不开。
      “是呀,以后得让她改改这些毛病,不然怎么嫁人。”晋阳笑嘻嘻的说,一双眼睛映着太阳,闪着亮光。
      景琰赶紧道,“没事的,不用改。”
      “哦,景琰不嫌吗?”晋阳低下头来笑眯眯的问道。
      景琰这才知道姑母在逗着自己玩,嘟着嘴巴,道,“哎呀,姑母。”
      晋阳哈哈一笑,伸出手臂将景琰揽在怀里,边走边道,“小殊今早非要吃肉羹,害我忙了半天,景琰帮姑母去尝一下做的好吃不好吃。”
      景琰边“唔”了一声算是应答,边心想,果然太奶奶和父皇说的没错,小潼的性子像极姑母。
      正当晋阳与景琰往厨房走着的时候,小殊突然窜了出来,“嗨,景琰,回来的这么早!”
      景琰见是小殊,开心的上前抱了他一下,道,“嗯,祁王哥哥怕我想家,昨天命大家赶了会子夜路。”
      “哈哈,是你想小潼想的太明显了吧。”作为发小的林殊调笑起景琰来可不像晋阳那样客气。
      “别以为只有你勤学苦练,我这些日子在外也没放下练武,要不要比试比试。”景琰捏捏拳头道。
      “比就比!”林殊也拉开架势道。
      “比什么比,你们俩哪次比试的时候最后不都闹到上房揭瓦,仔细吵到你妹妹。”晋阳冲着林殊道。
      一听到母亲说起妹妹,林殊脑海里立马闪现一个比拉开架势比试更好玩的事儿,于是笑嘻嘻的跳到景琰跟前,道,“哎,景琰,你方才进府有没有发现府里多了一个男人。”
      林殊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己脑门上响当当的一个爆栗,“啊!啊!啊!娘!娘!您下手也太狠了!”林殊捂着脑袋,跳着脚喊道。
      晋阳不急不躁的站在疼的眼泪都快出来的儿子跟前,道,“坠儿个子才能到你胸前吧,你都还未束冠,人家坠儿顶大是个半大孩子!”
      “半大孩子医术那么高!”林殊一脸的不服气。
      “所以让你和小潼都多跟人家学学嘛!”晋阳笑的一脸和气。
      “景琰,你和小殊在后面慢慢聊,姑母前去给你们盛肉羹。一会儿饭厅见。”晋阳转过身来对着景琰道。
      “是,姑母。”景琰老老实实的应道。
      晋阳笑着冲景琰点点头,就往厨房走去,完全不去理会疼的又蹦又跳的儿子。
      景琰上前拉开小殊的手,道,“别揉了,一揉就肿了。”
      林殊抹抹眼角的泪花,不满的道,“娘和爹就知道护着小潼,从未见他们对着小潼动过手。”
      “小潼哪有你这样顽皮。”景琰拉着林殊边往前走边道。
      “她还不顽皮!她……”林殊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话吞到肚里,跟着景琰往饭厅走去。
      “那位坠儿,是姑母请来的师父吗?”景琰问道。
      “嗯,是爹在山上遇到的医家,有些寻常大夫不太用的法子,所以请来为小潼讲授一下。”林殊道。
      “那是因为他现在住在小潼的院子里,所以小潼才到你院子里睡的吧?”景琰又问。
      林殊叹了一口气,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母亲怕景琰非要见小潼,所以说小潼在自己的院子里睡觉,母亲只会用这招唬景琰,可景琰偏偏每次都相信。

      小潼听到门外的人都走散了,就从卧房里走出来,问兰嬷嬷,“嬷嬷,景琰哥哥没有生气吧?”
      “老奴没看出来。”兰嬷嬷道。
      “靖王殿下方才看到坠儿大夫的时候好像是生气了。”翠儿在一旁道。
      “啊,那怎么办?”小潼看着矮几上放的那袋子点心,心中难受极了。
      “小姐,你真的不去见靖王殿下吗?”兰嬷嬷走到小潼身边道。
      “我……”小潼看了一眼兰嬷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兰嬷嬷继续道,“小姐,如有一天别人都阻拦你去见靖王殿下,你会不会难过呢?”
      “可是,可是我是有原因的……”小潼急急辩解道。
      “小姐是担心靖王殿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难过吗?”兰嬷嬷问道。
      “是。”小潼点点头,又道,“还有就是,我怕景琰看我变丑了,会不喜欢我的。”
      “靖王殿下喜欢的是小姐,就算小姐变丑了也是小姐,小姐干嘛要担心。”翠儿在一旁绕口令一般的说道。
      兰嬷嬷瞪了翠儿一眼,翠儿吓的捂着嘴道,“小姐不会变丑的。”
      “唉,怎么办,景琰已经被娘骗走了。”小潼一屁股坐在矮几旁,托着腮帮子郁闷道。
      “老奴倒是有个法子。”兰嬷嬷蹲在小潼身边道。
      “哦!”小潼闻言,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

      “哎,我说,景琰,你也偏心的太明显了!只知道给小潼买点心,也不知道给我买点。”林殊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样子让景琰甚是无奈。
      景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道,“这个是给你的,这里面没有榛子酥。”
      “看不出来水牛兄弟还挺细心的嘛,总是记得我不能吃榛子。”林殊开心的用胳膊肘拐了景琰一下。
      景琰被林殊拐的晃了一下,道是,“能不记得嘛,上次小潼喂你吃了榛子酥之后,哭的都快背过气儿去了。”
      “我怕我不吃她会哭嘛,再说我也不知怎么会那么厉害啊。”林殊赖赖的掏出点心来边吃边道。
      “林殊。”景琰不理会林殊的玩笑,严肃的道。
      林殊听到景琰直呼其名,惊的差点被点心噎到,赶紧拍着胸脯换过气儿就道,“干什么,萧景琰!”
      “你和我说实话,小潼是不是出事了?”景琰道。
      “没有啊,我娘不是说了嘛,小潼在我床上赖着不肯起来呢。”林殊咧嘴一笑道。
      “那肉羹也不是做给你吃的,而是给小潼吃的对不对?”景琰继续一脸严肃的道。
      “我偶尔也会换换口味啊。”林殊道。
      “那个男孩是从山里请的大夫,小潼是不是去后山的时候被毒物伤到了?”景琰终于忍耐不住,上前抓住林殊的手腕道。
      “怎么可能,小潼好的很。”林殊道。
      “那你肯不肯带我去你院子里看看。”景琰瞪着眼睛看向林殊。
      林殊叹了口气,道,“萧景琰,作为朋友,我给你一个忠告啊。看问题不要看的那么透彻,那么悲观。”
      “小潼不会不见我的,除非……除非……”景琰慢慢松开紧握着林殊的手,慢慢道。
      “呸呸呸,除非什么啊!她壮实着呢!回来的时候喊着不见哥哥不见景琰,那声音真的是要响彻云霄了!”林殊道。
      “怎么连你也不见?”景琰惊道。
      “还不是因为你,怕我告诉你呗。”林殊甩了一个白眼给景琰。
      “不过,没事,你瞧!”林殊从怀里掏出林潼写的字据,道,“瞧瞧着字写的多有力道,看来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景琰接过字据一看,无奈道,“也只有你才会想出这种奇怪的办法。”
      林殊一副我就是聪明,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估计啊,应该是模样变奇怪了。脸肿了?嘴肿了?眼睛也肿了?肿的像只小香猪?”
      “小殊!”景琰不满意的道。
      “好吧好吧,小香球总可以了吧。”林殊拍了拍景琰道,“我说说我的妹妹,看把你给急的。”
      “不能说!”景琰道。
      “好吧好吧,不能说,唉,我这个做哥哥的啊,还得听妹夫的。”林殊掂起一块点心道。
      “小殊!”景琰扶额无奈道。
      “嗯?!”林殊奇怪的往景琰身后看去,方才似乎有个人闪了过来,这一会儿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了?”景琰奇怪道。

      林殊眼珠骨碌骨碌一转,立马将手上的点心填到嘴里,就着手上的点心碎末末抹上景琰的脸,边抹边关切的道,“景琰,不哭,不哭哈。”
      萧景琰听到林殊这样说,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道,“谁哭了!”
      林殊快要让景琰的样子逗笑了,但他还是强忍着笑,道,“景琰,你别哭了,你再哭,我都要哭了,从那个男孩进了家门,小潼连我这个亲哥哥都不肯见。”
      “说什么呢!”景琰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景琰,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小潼绝对不会喜欢那个小男孩的。”林殊继续充满丰沛情感的自说自话。
      “小潼?喜欢?那个男孩?”萧景琰快要被林殊绕进去了。
      “真的,景琰,你一定要相信我!小潼不会喜欢旁人的。别哭了啊。”林殊一边继续态度诚恳的说道,一边将手上剩余的点心残渣尽数抹到景琰的脸上。
      “你干嘛!”景琰抬手将林殊的手挥开。
      “哥!”在不远处躲着的小潼终于忍耐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殊凑到景琰耳边,轻声道,“你听你听,多有底气,完全不像有事的样子。”又赶紧扯着嗓子应道,“哎,哥哥在这儿呢!”

      听说林殊有事跑回府里去了的林燮刚赶到府门口,就听到女儿这一声吼,赶紧快步往内院走,边走边想,“小殊这个小兔崽子,肯定是又去招惹妹妹了。”
      待林燮循着女儿的声音走到廊间的时候,就看到戴着罩纱斗笠的小潼就噔噔噔的跑到景琰和林殊眼前,低着头娇声道,“景琰哥哥。”林燮见状嘿嘿一笑,闪身躲进角落里看这几个孩子要说什么。
      景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心中欢喜,一把将小潼搂紧,道,“小潼,小潼,我回来了。”说完就将林潼抱起举高高,逗的林潼咯咯的笑着说,“景琰哥哥我可想你了。”
      景琰开心的举着林潼转起圈来。
      林殊蹲在地上,看着面纱下若隐若现的妹妹的脸,果然是像自己猜测那样,肿的像小猪猪一样。于是,林殊在景琰将林潼放下的瞬间,快速出手,想将林潼的斗笠摘掉。
      林潼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骄傲的笑着道,“兰嬷嬷猜到哥哥会偷着摘我的斗笠,所以固定的结实着呢。”
      林殊坏坏一笑,伸手将小潼的面纱撩开,道,“兰嬷嬷没告诉你我还可以将面纱撩开吗?”
      “啊!”林潼赶紧捂着脸,跺着脚喊,“哥哥坏!等爹爹回来我要告诉爹爹!”
      躲在一旁的林燮看到这一幕,嚯的一下站起身来,不满的嘀咕道,“这个小兔崽子!”虽说不满儿子的举动,但林燮却没有走出去干涉孩子们之间的事情,而是慢慢坐回原处看着他们。
      景琰蹲下身来,伸手温柔的握住小潼捂住脸的双手,柔声道,“小潼,不哭,让景琰哥哥看看。”
      “不给看,太丑了。”林潼用带着鼻音的腔调道。
      “不丑,小潼怎样都不丑。”景琰柔声安抚着林潼。
      林潼顺应着景琰的手,慢慢的将手拿开。一旁的林殊忍不住“扑哧”一笑,本想说“真的像小猪猪”,话到嘴边却改道,“真可爱。”
      林燮看着这里,笑着叹道,“这小子!”
      林潼完全不去理会哥哥,就只听景琰说话。
      景琰不敢用手碰小潼的脸,只好问道,“疼不疼?”
      “不疼。”林潼摇摇头。
      “难受吗?”景琰又问。
      “嗯,难受。”林潼点点头。
      “服解药了吗?”景琰握住林潼的手,问道。
      “嗯。还敷了静姨给的药膏。比刚开始时好受多了。”林潼道,看景琰又要开口,林潼抢先道,“不许说我,我不是故意去吃那个果子的。”
      景琰温柔一笑道,“景琰哥哥带你去吃肉羹,好不好?”
      “好。”林潼点点头,张开手臂,景琰顺势抱起林潼,往前走去。
      “哎!你俩!怎么不理人呢!”林殊一愣,赶紧跟上去,道。
      林潼爬在景琰的肩头冲着哥哥扮着鬼脸。
      “哎哎哎,你俩,知不知道落其实者思其树的道理啊!”林殊不满的边走边嘟囔着。
      看着孩子们走远,林燮背着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深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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