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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世渊源 有果必有因 ...

  •   二月二,惊蛰起,龙抬头。
      琳琅在双玉堂的小厨房里做着春饼,在她身边的景琰边摘捡着要做荠菜饭的荠菜边道,“今日便是蒙大哥查案期满之日,不知进展如何。”
      琳琅抬起头来问,“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悬镜司也在查着什么?”
      “是。夏冬姐姐最近突然对江湖剑法着迷,应该是已着手查找案件真凶了。”景琰点点头道。
      “如若夏冬姐姐都查不出的真相,蒙大哥如能查出,那蒙大哥就厉害了!”琳琅嘻嘻一笑道。
      景琰抬头看着脸上粘着面粉、忙得不亦乐乎的琳琅,心中一暖,微微笑着道,“正是。”
      “殿下!”战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景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问道,“何事?”
      “殿下,蒙大统领求见。”战英答道。
      “说曹操曹操到。”琳琅嘻嘻一笑,拿了块湿布子替景琰擦干净手,就挥了挥手,示意他忙去就行。
      景琰也不矫情,转身出了门。
      蒙挚虽不是头一次来靖王府,但因为今日有事相求,所以略有些拘谨。景琰忙迎上前去,主动问好。两人寒暄过后,便往书房走去。
      “蒙大统领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两人坐下身后,景琰问道。
      “靖王殿下也知道除夕夜的那起案件,皇上虽网开一面,未降罪于我,我手下副手却未能幸免。”蒙挚对着景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提出问题,“如今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蒙大统领请说。”景琰道。
      蒙挚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出,“寿春他跟了我多年,是我一手培植起来的,做事严谨,性格耿直。”说到这里,蒙挚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靖王,见靖王如水平静,并无波澜,便拱手行礼道,“微臣常听军士们说起,论公正论军威,大家都信服靖王殿下,也以能入殿下的麾下为豪。不知,靖王殿下可否能让寿春跟随于您。”
      景琰点点头,道,“可以。”
      蒙挚闻言,感动不已,忙俯身行礼,景琰抬手扶起蒙挚,道,“虽不会那样快就能进到府中,但会以最短的时间办妥,还请蒙大统领放心。”
      “谢殿下。”蒙挚诚恳道。
      “不必客气。”景琰温言道。
      “那微臣告退。”蒙挚起身道。
      景琰也站起身来,道,“拙荆已在内院备好饭菜,蒙大哥不如吃了饭再走。”
      “不敢叨扰。”蒙挚连忙道。
      景琰微微一笑,道,“想必嫂夫人早已备好酒菜等蒙大哥回去了,那我也就不强留了。”
      “殿下!”蒙挚摆摆手,道,“我……我只是……”
      景琰见状,上前拍拍蒙挚的肩膀,道,“蒙大哥,多虑了。快回去吧。”说完就先蒙挚一步,跨出房门。蒙挚回头看了一眼挂在书案边小殊最爱的那把强弓,心下凄然,回身跟上景琰的脚步往府门走去。
      景琰送走蒙挚,往双玉堂走去。
      “蒙大哥若不是有事相求,必定不会前来,蒙大哥这段时间突然与我保持距离,方才见了小殊的弓挂在书案旁,也未提起只字片语,莫非他有了小殊的消息。”
      景琰边走边想,可随即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待景琰回到双玉堂,琳琅已做好饭菜,正往小桌上收拾,景琰快步走进屋里和琳琅一起摆放碗筷。
      “吃饭吧!”琳琅说完就坐了下来,景琰紧挨着琳琅坐下,问,“这瓦罐里炖的什么?”
      “乱炖牛肉。”琳琅咬着筷子眨眨眼道。
      “乱炖?!那会炖成什么样?”景琰奇怪道。
      琳琅揭开盖子,挑了一筷子牛肉送到景琰嘴边,道,“吃吃看。”
      景琰笑着张口,这块牛肉吃到嘴中,软烂不腻,咬上去肉汁满溢,景琰闭着眼睛点头道,“唔,好吃,好吃。”
      琳琅在一旁笑的开心,又捞起几块牛肉放到景琰碗里,道,“那就多吃些。”
      “你也吃。”景琰笑眯眯的看着琳琅道。
      两人吃吃喝喝,不觉天色已晚,景琰想起琳琅说让他去看院子的图样,便快手快脚的收拾起餐桌,一抹嘴巴道,“去看图样吧!”
      琳琅闻言一跃而起,挎着景琰的胳膊往庆德堂走去。
      景琰虽对园林绿植不很精通,但却对工防的设置烂熟于心,琳琅结合景琰的意见,修改着图样,想要把这院子做的再精细使用些。
      琳琅操劳一天,倍感疲乏,边细细的修改着画样,边打哈欠,坐在一旁看书的景琰不禁道,“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嗯。”琳琅点点头,继续画着,“画完这一点就去歇息。”
      景琰凑过身来,看着琳琅用笔细细勾出亭台轮廓,放下手中书卷,道,“这样甚好。”
      “这个亭子吗?”琳琅问。
      “是!”景琰点头。
      琳琅笑的眼睛都弯了,景琰果然好眼光,这个亭子的图样可是蔺晨哥哥刚飞鸽传过来的,说是江南那边特别推崇这个样式,琳琅刚要开口表扬景琰,就听景琰继续道,“这个位置放上这个亭子,既可以瞭望,又可以将底下假山的这个出口掩饰住,很是不错。”
      “瞭望!!”琳琅心说,“呃,那可是得在这边再添着植物,省的和景琰在假山那边卿卿我我时被旁人瞭望道,不过话说,和景琰卿卿我我的时候,这里应该没有旁人吧。”琳琅心里这样想,就下笔添了些植物。
      景琰好奇的问道,“添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好看!”琳琅笑着搁下画笔,揉了揉脖子,又道,“为了好看。”
      景琰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琳琅冲着景琰张开双手道,“抱抱!”
      景琰邪魅一笑,琳琅揉了揉眼睛,再看景琰,却又是温柔的笑,琳琅心想,方才怎么觉得景琰哥哥笑的那样邪魅,魂都要被他勾走了。却听景琰在耳畔问道,“抱抱做什么?”
      “睡觉啊!”琳琅嘟嘴道。
      “好嘞!”景琰俯身一把将琳琅抱起。
      琳琅窝在景琰怀里问,“我是不是重了,这些日子老是跟着你吃好吃的。”
      “吃胖些好,养好身子,为我生下小水牛。”景琰笑着道。
      “不害臊!”琳琅点着景琰的鼻子道。“哎,不对。你是说我胖了?”
      “没有没有,刚刚好!”景琰笑着道。

      是夜,琳琅午夜梦回,突然发觉景琰不在身边。琳琅懒懒的闭着眼睛,伸手摸了一下身旁的位置,还留有温热,想是景琰刚刚起身,可是去了哪里呢?琳琅迷迷糊糊的听到仿似暖阁外有人在细声说话,却听不太真切,于是轻声道,“景琰?是你吗?”
      琳琅方才出声,就听到战英的声音道是“属下告退。”
      琳琅拥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就见景琰走了进来,景琰见琳琅起身,赶紧道,“快躺下,我这就来。”
      琳琅听话的躺好,看着景琰脱下御寒的斗篷,钻进被窝,扭过头去,看着景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景琰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道,“有人夜袭沈追的府邸,还好有惊无险。”
      “是战英救了沈大人吗?”琳琅边拉过景琰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替他暖热,边问道。
      “这些日子战英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沈追,不过今日却没等战英出手,就已有人相救了。”景琰道。
      “哦?”琳琅感到好奇,索性转过身子来听景琰讲。
      “早前沈追着手调查私炮房一事,我也与苏先生提过,这次援手,我猜测是苏先生江左盟实施。”景琰继续道。
      “那定是派了熟通江湖规矩的人。”琳琅道。
      “你也觉得私炮房中有江湖人士?”景琰问道。
      “不是,私炮房里江湖中人应是插手不上的,但运送途中有江湖人手的协助该是错不了。”琳琅皱了皱眉头道。
      景琰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难道,天泉山庄?”
      “景睿!”琳琅脱口而出,“那该怎么办。”
      “为何为景睿担心?”景琰问道。
      “若私炮房是太子所为,协助的江湖人士又是天泉山庄,那景睿如何都逃脱不掉干系。”琳琅不自觉的握紧了景琰的手,“若是景睿出了事情,岂不要了长公主的命。”
      景琰虽说不懂琳琅为何这样说,但仍安慰道,“谢玉再糊涂也不会将自己的孩子拖入狼潭虎穴的。”
      琳琅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景琰现在还不知情,于是道,“是我自己吓自己了。对了,战英可曾看清出手施救的人的模样?”
      景琰安抚的用手轻抚琳琅脸颊道,“夜色太浓,看的不太真切,只看到身着青色单衣,戴一斗笠。战英看他身手极快,就联想到也许是近几日刚到京城便到处挑战各大剑术高手却从未落败的青衣剑客。”
      听到这里,琳琅兴奋的从被窝里坐起来,低头对景琰道,“那定是甄平大哥!甄平大哥来京城了,那太好了 !”
      景琰皱皱鼻子,酸酸的说,“这样好吗?比我还要好?”
      琳琅看着景琰一副我不高兴的表情,连忙趴回景琰的怀里,道,“你不也常说,觉得苏先生那边保护的人手不够多。而这位甄平大哥,剑术了得,在江左盟时他就与苏宅里的管家是苏先生的左膀右臂,他来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啊。”
      景琰一副“我还不知道你,明明在关心梅长苏,还扯上我”的表情,看的琳琅哈哈大笑。
      “还笑,也没见你看到我时会激动成这样。”景琰不满道。

      “我见了你,只想扑到你怀里,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琳琅撒娇耍赖的扑到景琰怀里道。
      景琰一把抓住想要挠他痒的小手,笑着道,“别闹!哎,为何你方才说的甄平大哥未在琅琊榜上呢?”
      琳琅听着景琰故意把大哥两个字说的酸气十足,就觉得有趣,嘻嘻笑着道,“你猜我为什么一下子猜出是他,虽然也不一定猜对。”
      景琰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作答。
      “记得之前你和我说过,京城来了一位青衣剑客,却无人知他名号。现在想来应该是甄平大哥的习惯,他倒不是做好事从不留名,而是他总是忘记取好化名再出门做好事。所以啊,每当别人问起,大侠请留名的时候,他总是一脸呆滞,完全不知道该起个什么名号,时间长了,人家都以为他叫无名,可江湖上,唤做无名的侠客多了去了,人家也不太容易辨别,即便有人想与他一决高下,拼个名次,又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好不了了之的事情也常有发生。”琳琅道。
      “可他不是喜欢着青衣吗?这不也算一个特征?”景琰问道。
      “哈哈哈哈,”琳琅哈哈大笑道,“你不提这个我倒忘了,甄平大哥有个特别好玩的习惯,他呀,一般都是一次做上两身衣服,穿到烂才换新的。今年恰巧就是做的青色衣服。他不是不想换别的衣服,是没得换。”说完琳琅还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
      景琰半晌未说话,琳琅奇怪,伸出手在景琰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此人确是大才。”景琰道。
      “哦,就因为他不喜欢买衣服?”琳琅奇怪的问。
      景琰一笑,拉过琳琅的手放进怀里,道,“他来了京城就会时常换新衣了。”
      “为什么?”琳琅不解。
      “因为好看。”景琰笑道。
      “好看?”琳琅眨了眨眼,道。
      “嗯。”景琰应了一声,把琳琅圈入怀里道,“再睡一会儿吧。”

      清晨起,景琰因为记挂着沈追的事情,所以简单用过早膳又嘱咐琳琅睡个回笼觉后,就匆匆去了军营。
      琳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爬起来又觉得百无聊赖,索性跑去小厨房摆弄着做些点心。
      琳琅刚刚做好一份桃花酪,就见奶娘进了院门,于是她净了手,往外迎了过去。
      “小姐,门外说是有位琅琊阁的门人求见。”奶娘走到琳琅跟前方说道。
      “嗯,那我出去看看。”琳琅想了想道。
      “是 。”奶娘应声陪着琳琅往府门走去。
      琳琅出门一看,来人不正是蔺晨哥哥的文书戚元吗?是有什么事不能飞鸽传书,却派心腹文书戴着假面来送。琳琅提防奶娘生疑,于是走下台阶,问道,“是先生找我?”
      来人一怔,仿似不认识琳琅般,道,“草民斗胆求见王妃,是想请问王妃是否在敝阁信格中留了银两?”
      琳琅眼光一闪,点头道,“正是。”
      来人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道,“敝阁答案奉上,草民告退。”说完,递上布囊,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琳琅拿起布囊,端详了一下,心想这个问题所费银两可不少。世人皆知,琅琊阁的报价越低,装答案的锦囊就越是精美,反之,报价越高,锦囊就越粗朴。琳琅闹不清楚蔺晨哥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回到如今已辟成药圃画室的早先王妃的寝殿里去,打开布囊掏出沁浸赫萝香的纸笺,又顺手将布囊放入袖中,才展开纸笺来看,只见上书“西市暗香闻桑梓,暖炉隔夜温旧伤”。

      琳琅略微思索,便扬起头来,对身边的奶娘道,“奶娘,奶娘,是好消息!”
      奶娘不知何事竟让小姐如此开心,但看着小姐欢喜的样子,也禁不住笑着问道,“是何事如此好?”
      琳琅站起身来,把纸笺拿给奶娘看,道,“奶娘,你看,如若消息没错,你的女儿还活着!我们还可以找到她!”
      “啊!”奶娘惊呼一声,随即捂着嘴,半晌没有说话,眼泪滴滴答答落在手上,将岁月留在她手上的印记衬的更加清楚。
      “奶娘……奶娘……”琳琅不知该如何安慰,便道,“奶娘,我们先看看这个纸笺上的话。”
      听奶娘应了一声,琳琅才算放心,于是将纸笺上的字一一读了出来,“西市暗香闻桑梓,暖炉隔夜温旧伤”,读完,琳琅低声道,“西市?暖炉?”
      奶娘回道,“小姐还记得您曾提起的书房中暖炉上的暗纹与我的配饰暗纹相同吗?许是这个意思。”
      “对啊,那时我还特意央殿下告诉我卖暖炉的店铺是哪个。”琳琅点点头道,“奶娘,可有去打听过?”
      “老奴去过那间铺子,却没有寻到那种花纹的物什,老奴不敢多事,就未再问起。”奶娘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语气平和地道。
      琳琅点点头,想了片刻,道,“不如今日我与奶娘一同前去,寻个究竟?”
      奶娘摇摇头道,“怎敢劳小姐前去。”
      琳琅心想也是,这种场合怎得都不太适合一个外人在场,于是道,“那我们先请殿下派人去探访一下,若是真的有符合身世的人,奶娘再去。”
      “那可使不得。小姐,虽然殿下对小姐宠爱有加,但切不可逾越啊。”奶娘紧张道。
      琳琅扑哧一笑道,“这才是我熟悉的奶娘,总是会提点我注意什么。方才奶娘太过紧张,弄的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老奴的事情累小姐挂心,老奴本就感激不尽,再添繁杂,岂不折煞老奴。”
      奶娘回道,“若是今日府上无他事,不知小姐是否可以允应老奴前去西市看一上一看。”
      “奶娘,你自己一人,我总有些不放心。”琳琅拉住奶娘的手道。
      奶娘拍了拍琳琅的手,道,“不妨事的,老奴快去快回,也定会小心谨慎的。”
      琳琅只得点点头,道,“奶娘要小心。”
      奶娘点点头,行了礼,告退离开了。

      待奶娘离开,琳琅便转身进了暖阁中,找出针线笸箩坐在软塌上,又将放于袖中的布囊拿了出来。
      琳琅用剪子挑开布囊的接缝处,往里看了看,并没有自己猜想的暗藏的字条。琳琅奇怪的抖了抖布囊,还是什么都没有,索性着手将布囊整个拆开。
      这个布囊虽然看起来没有锦囊那样华美,但做工却精致的很,琳琅小心翼翼的拆着明线,才拆了一半额头上就沁出细细的汗珠。琳琅放下手中布囊和剪子,走到矮几旁倒了一杯水,边喝边想,蔺晨哥哥派人送来的这个布囊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他找到了奶娘的女儿,没有别的要交代的吗?而且话又说的那样玄乎,都不知道暗藏一个字条解释一下。想到这儿,琳琅嘟着嘴,眼珠一转,要不去问问哥哥,转念又想,万一自己冒失的跑去苏宅,恰巧景琰又在,那头水牛不得气的鼻孔冒烟。算了,还是自己安安稳稳的把这个布囊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待琳琅拆开锦囊,又仔细翻开内里来看,也没找到半个字符,琳琅觉得奇怪,别说未托付过锦囊之事,即便是托付过,这布囊里的字条明显是给旁人看的,怎的也不给自己些提示呢?莫非蔺晨哥哥近些日子就会来金陵?该也不是,过了三月三,自己就要去到琅琊阁了,莫不是蔺晨哥哥觉得到那时,当面谈起会更好?琳琅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拿起针线将布囊按原来的样子细细缝好。

      被琳琅念起的蔺晨蔺少阁主,此时正在南楚都城凌风楼上,他站在一位白衣少女身后,脸上没有往日的顽劣,而是少有的凝重,他看向眼前的女子,踌躇半天,也未踏前一步。两人正这般僵持之时,突闻少女开口道,“我成全不了你,能成全的那个人已不在人世。”
      “菀儿把对我的感情留在你一人的身上?”蔺晨上前一步问道。
      白衣少女转过身来,竟是酷似林潼的一张脸,“不是感情,是记忆。”原来这体弱多病的柳溱随着蔺晨来到了南楚。
      蔺晨闻言,心中刺痛不已,却仍坚持道,“你虽仅有菀儿的一魂一魄,却有仙体记忆承接……”
      “再加上你高超的医术,所以这一世的我活的有些久。”柳溱的话语冷冷冰冰,像极了初入凡尘时的紫菀。紫菀,也就是蔺晨口中所念的“菀儿”,是令他生生世世牵挂不已的佳人。
      “不!不是的!这一世,恰巧机缘巧合,你与小潼存与同世,这是个好机会!”蔺晨急切的说。
      “你想要见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论世事如何巧合,都再也回不来了。”柳溱低叹一声,又转眸看向蔺晨道,“蔺少阁主,应该比我更清楚。”
      蔺晨垂下眼帘,是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紫菀回不来了。当她决意放弃仙体之时,这天上人间便不会再有那个曾让自己爱恨交加的紫菀了。不,他何曾恨过她,那只是爱 ,只是爱到极致之后的怨念罢了。他曾想就这样生生世世守护着紫菀的分身就好,可当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现时,他仍想搏一搏,他很想亲口再对紫菀说一次,“我爱你。”
      柳溱看蔺晨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轻步走到廊间,道,“我不抵触便是。”
      蔺晨惊诧的看了一眼柳溱,旋即道,“不必了,姑娘说的是,是蔺某奢望了。”
      “我知道你此次来南楚不只是为了宇文一族的往事。”柳溱叹了一口气,又道,“待你找到林潼的玉符,我便将我的一同交给你,请你一并交还给林潼。”

      在蔺晨和柳溱的口中,没有玉符的琳琅,正开开心心的缝着布囊,当最后一针缝好时,琳琅懒得找寻剪刀,直接用牙咬断线头,随手摆弄着布囊系绳两段的金坠子,心想,“这不会是纯金的吧?这么沉,应该是吧?”想到这就随心而行,用牙咬了上去,“嘿,还真是!也是,好价钱的消息,总得有个相称的外壳吧。”琳琅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
      景琰双臂抱在前胸,依在门框上,看到自己的小媳妇吃吃的笑,一抹笑意也绽开在他的唇边,当他听到这位小媳妇的自言自语时,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琳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笑着扑了过来,“景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刚到。”景琰笑眯眯的抱住琳琅道。
      “那怎么不喊我?”琳琅笑问道。
      “怕你扎到手。”景琰用下巴轻触着琳琅的额头道。
      “我心灵手巧着呢!”琳琅嘟着嘴道。
      “那是当然!”景琰笑着将琳琅打横抱起,一起坐到窗边软榻上,问道,“在缝什么呢?”
      琳琅扬起手中的布囊,又掏出那张字条,递给景琰,道,“哝,是这个,蔺晨哥哥派人来送的。之前溱儿曾提过希望能帮奶娘找到她失散已久的女儿,蔺晨哥哥当时并未说什么,现在看来,也是将溱儿的话放在心上了。”
      “你给奶娘看了?”景琰仔细看了字条后,问道。
      “嗯,奶娘已经去西市寻找了。”琳琅点点头道。
      “西市?”景琰先是稍有疑问,又点头道,“是我买暖炉的那一家?”
      “嗯,不知道奶娘会不会找到。”琳琅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道。
      “西市上卖暖炉的店家不多,不会难寻找。”景琰道,“只是,我去过两次,从未看到过铺里有女子身影。”
      “应是在后院吧,奶娘该会去问吧?”琳琅道。
      景琰点点头,双手环在琳琅身前,拿起字条来,又看了一遍道,“西市与暖炉已道出地点。这温旧伤,想必是说的早年母女失散。但这暗香闻桑梓,莫非?”景琰话未说完,战英的一声“殿下!”便传了进来。
      琳琅赶紧起身,又替随后起身的景琰将衣服整平。景琰一笑,将字条装进布囊,顺手递给琳琅。景琰快步走到外间,问道,“何事?”
      战英行礼道,“殿下,沈大人求见。”
      景琰点点头,回身对琳琅道,“我去去就回。”见琳琅乖巧的点头,景琰终究有些不舍,又上前一步道,“等我一起用晚膳。”待听了琳琅一声“好。”才转身与战英说道,“走吧。”

      景琰走后,琳琅拿出布条又看了半天,“闻桑梓”琳琅默念,难道奶娘的女儿知道她的下落?“温”、“闻”,琳琅看着这两个字眼,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念头,随即将字条和布囊放好,转身去了书房,找出一张空白布条,提笔写下“秦手下有无温姓女子。”又招来信鸽,将布条卷入信筒。待信鸽飞走,琳琅抚着书房中暖炉的花纹,心中想着,“奶娘此时仍未归来,不知是不是已找到。如果奶娘找到她的女儿,她们会不会联手有什么行动?”琳琅想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索性去小厨房准备吃的。
      可琳琅刚走到小厨房,景琰就派人来说不回双玉堂吃饭了,并道是一会儿便会有人送来晚膳。不用做饭的琳琅回到书房,随手抽了一本书,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心中还念着奶娘女儿的事情。
      没一会儿,就有人送来晚膳,琳琅懒得动弹,就让将晚膳布在书房。
      琳琅拿起筷子,刚想要吃饭,心中却微微一滞,忽有一种难过的情绪蔓延开来,琳琅觉得奇怪,于是用手抚了抚心口,却着实没了胃口。琳琅心想,“景琰常常没有时间陪自己用膳的,怎的今天竟为了这事而心里难过?”琳琅放下筷子,不想再吃东西,可又担心景琰知道自己吃的不多而担心,就往嘴里硬塞着饭菜,塞的嘴巴鼓鼓的,像极了林中可爱的小松鼠。
      用过晚膳,琳琅揉了揉脸,觉得困乏无力,什么都懒得收拾,就走到床榻前,抬脚将鞋子踢掉,拉过被子蒙头睡了起来。
      景琰回到双玉堂,琳琅已睡熟,景琰轻手轻脚的将琳琅随手丢在软榻上的书收到书架上,又吹灭了书房的灯烛。走进卧房,景琰的唇边忍不住又荡起笑容,弯腰伸手将琳琅的鞋子放好,又坐在床边,看着在睡梦中仍皱着眉头的琳琅,觉得心中内疚,进京之后自己越来越忙,陪伴小潼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好在小潼总能自己找到有趣的事情去做 ,从未怪过他。景琰看着琳琅的睡颜,一阵困意袭来,于是起身除去外衣,轻轻躺在琳琅的身旁。
      景琰刚刚躺好,琳琅的胳膊就缠绕上来,景琰一笑,将琳琅搂入怀里。
      琳琅迷迷糊糊的问,“用过晚膳了吗?”
      “嗯。”景琰轻声回道。
      “景琰,我方才做了个梦。”琳琅闭着眼睛道。
      “嘘~待明早再说,快睡吧。”景琰道。
      半梦半醒之间的琳琅仍忘不了撒娇耍赖,道,“你紧紧的抱着我,我就不说。”
      “好。”景琰边应道边用力抱了抱琳琅。
      琳琅开心的将头埋进景琰怀里,继续睡了起来。
      景琰本想对琳琅聊聊那布囊里字条里的内容,可听着琳琅均匀的呼吸,终究不舍得再把她喊醒,心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景琰在琳琅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搂住琳琅进入了梦乡。
      月光皎洁映在他们的脸上,平和又温馨。

      与靖王府中温馨安宁的场面相比,南楚凌风楼中,气氛有些低沉。
      柳溱坐在那里,不怎么费力就想起了前尘往事,有个人对不是自己的自己说,“冷漠可不是成熟的表现,反而温和才是。真正成熟豁达的人应该带着善意来看这个世界。”说话的那个人,与眼前这位蔺少阁主,年纪相仿,样貌相似,眉宇间的淡淡哀愁也是相同的。只不过这点点哀愁,那人为的是苍生,蔺少阁主为的是紫菀。
      每次回想,柳溱都抑制不住的会想起紫菀最后与那人说的话,“无论爱与不爱,来世我便不再记得你了。从今往后,我便不会再纠缠与你了。”“纠缠”,说到这词,柳溱总觉得紫菀与那人的情缘也不过是三生三世,没有什么纠缠与否的。但蔺少阁主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那三世都是紫菀倾尽所能去寻找他,那么此后的他也要倾尽所能去寻找紫菀。即便是紫菀说再也不会记得他也没有关系,他可以走遍三界去寻回她的记忆。
      是的,柳溱就是紫菀的记忆,是随着一魂一魄分离出来的记忆,是紫菀想要丢掉的记忆。当这缕记忆在三界边缘游荡了不知有多久的时候,是蔺晨,呃,不,应该是蔺晨的前世,那时的他是位道长,名字唤做石昰。是他用玉符之力集天地精气补于这单薄的魂魄之间,又用崆峒神器将这拼凑齐整的魂魄送入轮回,投胎成人。至于这位道长是如何找到这缕记忆,这缕记忆又是如何随着一魂一魄脱离了本体,柳溱是不知道的,而蔺晨的前世逆了天,付了代价,为的就是要将几世记忆通通记得,所以蔺晨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想起那日的情景。

      那日的紫菀未曾绾起头发,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她穿着棕红色滚边的粉橘衣裳,映得脸色白的仿佛透明一般,她用温柔的话语说着,“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魔尊已除,镇妖塔已锁,天下苍生安居乐业。”
      石昰膝下一软,跌坐在紫菀身畔,道,“这不也是你所盼望的吗?”
      紫菀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却似透过他看向更远的未知,紫菀用她清丽无比的声音说道,“你可曾真正懂得什么才是我最为盼望?你未曾爱过我,你又如何懂得。”紫菀说罢,摇了摇头。
      “为何这样说,为何因这一次变故,就否定了我们三世情意。你知道的,我不只要苍生安泰,我也要你活着!”石昰激动的说。
      “石昰,你可曾真正爱过我?若我没有拯救苍生的本领,你可还会爱着我?不,你不曾,你不会,你心中记挂的只有苍生。”紫菀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听的出心中的苍悲无尽,“我心中也有苍生,我也愿为苍生安度而牺牲我自己,但我也盼望能够找到一个人好好爱我,我也能够好好爱他,仅此而已。只是,可惜,你永远不会懂得。”说到这里,紫菀虚弱一笑,道,“不是不会,是你不愿。只可惜,到如今,我才悟透。愿只愿,来世我只记得重林一人,从此不再伤心负累。”
      重林,这个身着墨绿色战甲,背后长着黑色羽翼的男人,在紫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正趴在紫菀的膝头,紫菀温柔的用手轻抚着他的鬓发。紫菀以为他睡着了,其实石昰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他用尽自己最后的魔族灵力,想要保全自己心爱的人不被玉符之力撕裂。
      后来的事实证明,重林成功了,可是玉符闭合之力之大,紫菀想要坠入轮回之心之绝,终究还是让那段记忆随着一魂一魄飘零出来。石昰觉得紫菀对他还是有情的,否则不会用一魂一魄来滋养记忆,石昰也觉得是上天给了他重新再来的机会,否则不会让他找到这一魂一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前世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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