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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静嫔封妃 又是一次嫔 ...

  •   琳琅站在书库二楼的窗格前,看景琰与战英交谈着什么,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看着都觉得温暖。看着日渐偏西,琳琅不禁开始感慨时间过的真快,是啊,和景琰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就是这样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过了三月三,自己就要回琅琊阁住一段时间了,现在想想就觉得不舍得。
      琳琅回转过身,从书案上拿起方才找出的柳溱的父亲送女儿的几本书,用锦布仔细包起,又放进矮柜中,那矮柜里放的全是琳琅想要送给柳溱的物什,有柳府的长辈们给的东西,也有琳琅平日里出门寻的精巧东西,一点一点的积累,这矮柜里也快要装满了。
      琳琅刚刚关上柜门,站起身来,就看到景琰走了上来。
      琳琅上前迎过去拉着景琰的手往茶案那边走过去。边走边问道,“什么事,这样开心。”
      景琰摸摸自己的脸,道,“能看出来我在笑吗?”
      琳琅摇摇头,温柔道,“从你眼睛里看出来的。”
      景琰笑着调皮的眨了眨眼,道,“宫中传来消息,此次嫔妃晋升,也有母亲。”
      琳琅惊喜的看着景琰,道,“母亲晋升为妃了吗?”
      “是的。虽然品级不高,但总归成了一宫主位,行动什么的也不受那么限制,衣食供给也会好上许多。”景琰笑眯眯的接过琳琅递过来的一盏茶道。
      “那真是太好了。”琳琅高兴的说。
      “这些年是我拖累母亲,才让母亲在宫中过的那样辛苦。”景琰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琳琅见状赶紧收起笑脸,偎到景琰身边说,“不给人构成威胁的人才会最安全,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景琰闻言,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琳琅,琳琅接着道,“母亲还说,儿女们选择的路,只要对,只要正,母亲会一直陪着孩子,这一路上,会因为看着他渐渐成长的脚印而倍感欣慰。”
      “母亲总是迁就我的。”景琰低下头,轻轻的说。
      琳琅抓住景琰的手,把玩着景琰修长的手指,道,“这说明景琰哥哥是个值得信赖的孩子啊。”
      景琰回握住琳琅的手,笑的一脸灿烂。

      较之靖王府中的温情,苏宅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宗主,是不是急召兰嬷嬷回京?”黎刚问道。
      梅长苏手指轻捻,没有答话。
      黎刚一看明白梅长苏正在想办法,所以就不再出声,闪到一旁静候着。
      梅长苏眉头微蹙,宫中传来静嫔晋妃的消息,证明对最近景琰办的差事,皇上是满意的。并且皇上不只是满意,对景琰的态度也由从前的不在意、不心疼,变为略有关注。而这个略微就足以让有的人心存不安了。如果说刺杀内监是为了取蒙挚而代之,那么对小潼的威胁是搂草打兔,还是迫不及待。景琰在外毫不避讳对王妃的好,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自然就会觉得王妃是景琰的软肋,若是失了娇妻,景琰怕是会如十一年前那般一蹶不振,而且如果王妃暴亡,对于景琰不祥之身的猜忌就会强加于身,景琰与柳府的关系也会难以处理。而愿意看到蒙挚失势,景琰继续被打压的场景的,自然就是对党争乐此不疲的那帮人,毕竟多一个对手就多不止一倍的风险。梅长苏越想越觉得,这两件事情应该不是一方所为。
      一阵静默之后,梅长苏突然道,“小姐问的那件事,打探的如何了?”
      “十三先生说近几日就会有确切消息。”黎刚赶紧答道。
      “有了确实消息后就飞鸽传书给蔺晨,让他以琅琊阁锦囊的方式给小姐传过去。”梅长苏道。
      “是!宗主。”黎刚应声道。
      “再传书给兰嬷嬷,让她查一下璇玑公主有没有在柳府派过旧部。”梅长苏又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黎刚领命告退。
      梅长苏看向窗外萧瑟的冬日景象,心想,如果奶娘是璇玑公主派去,而如今与奶娘有关的纹饰在金陵又再次出现,那么说明当年璇玑公主留给秦般弱的就只有一个红袖招而不是所有旧部,那么威胁小潼的人和事,就不是那样简单了。想到这里梅长苏想起那时蔺晨说他想小潼只是琳琅,小潼说自己流着林家人的血,所以不会只是琳琅的话。梅长苏轻叹一口气,心中默念,“父帅,母亲,请一定要保佑小潼平安无事啊。”

      而此时,被梅长苏挂念的琳琅正拉着景琰的手往书库的阁楼上走去。
      走上阁楼去,与书库的严谨沉稳、古风蔚然不同,阁楼上为一大通间,里面纱幔低垂,帘钩上的各色香囊散发着阵阵幽香。通间靠墙一侧是一张鸡翅木大案,一张大毡毯铺在上面,笔海宝砚一应俱全。旁边紫檀架上林林总总的摆了些书卷和画轴。架下有一排雕工精美的同料大箱子。
      琳琅径直走向那个缀着翠玉细花的大箱子旁,蹲下身来将箱子打开,转头笑嘻嘻的对景琰说,“景琰哥哥,来看我的宝箱。”
      景琰紧走几步,在琳琅身边席地而坐,探头一看,惊叹道,“这么多?”
      “是呀。这可是这些年来我到处收集的玉石料呢。”琳琅自豪的说。
      “就知道你自小便喜欢这些。”景琰拿起一枚玉石籽料放在手中把玩着。
      琳琅将箱子的一层层隔层拿出来,仔细的挑了挑,拿起一块东陵玉的玉料问景琰,“这个怎样?我记得母亲有一身墨绿色的宫装,配起来应该好看。”
      景琰接过去看了看,道,“嗯。这玉料颜色也好,又不张扬。”
      “那我琢个簪子送予母亲可好。”琳琅又掏出玉石工具来道。
      “好。”景琰点点头。
      景琰拿着玉料和玉石工具盒起身,往大案对面的纱幔走去,琳琅又找出长毛垫和发簪图式的画轴跟了过去。
      景琰将东西放在纱幔前的矮几上,又将纱幔缠绕在两侧形似凌霄的架子上。原来这纱幔之中另有乾坤,这那里面满满的铺着一整张羊毛软毯,那毯子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柔软异常。这倒不算什么稀奇,别致的是这空间之上竟全是琉璃材质的顶子,午后阳光顺着这琉璃顶子照进来格外刺眼,所以才用纱幔将其挡住。瞧着这光景,若是雨天在这琉璃顶子之下,所赏雨景怕比雨打芭蕉还要别致;若是星夜,头枕软毯,眼观星宿,却也有幕天席地的豪情。

      琳琅走到景琰身边,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景琰说:“我们一起挑个花样儿吧。”
      景琰点点头,把长毛垫放在矮几上铺好,回身挨着琳琅坐下。
      琳琅冲着景琰一笑,在膝上铺开卷轴,一一指给景琰看。
      “原来有这样多的样子。”景琰边看边感慨。
      “是呀,你是不是只当有个簪子绾起头发便好。”琳琅嘻嘻一笑道。
      “我倒没有那样不懂风情。”景琰轻摇着头一笑道,“我总是了解按品级官位不同,簪子的材质形状也会不同。”
      “嗯,知道这些就够了,省的像小豫津那样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白让旁人瞧了去。”琳琅道。
      景琰哈哈一笑,道,“我哪里像小豫津那般细皮嫩肉的讨人喜欢。”
      “我觉得你好看。”琳琅边翻看花样儿边道。
      这位铁血沙场的靖王殿下最听不得他的小王妃夸他,一听就脸红,这么些年,改也改不掉。不过琳琅倒没在意这些,而是指着一个福禄双全样式给景琰看,“这个好看吗?”
      “嗯,好看。”景琰探过头去认真的看了看,道。
      “这个也不错!”琳琅又指着一个花间迷蝶的样式道。
      “嗯,好看。”景琰点点头,又道,“只是,你打算何时送给母亲?”
      “明日啊!明日我们不是可以进宫的吗?”琳琅抬头道。
      “哦。”景琰应了一声,又随手翻了翻卷轴,道,“母亲大概喜欢简单些的样式。”
      琳琅微微一笑,懂得景琰怕自己太累太赶,所以想要挑个简单的样式,于是道,“那景琰哥哥觉得什么样式的适合母亲呢?”
      景琰仔仔细细的翻看着花样儿画卷,最后挑中了一个嵌珠水滴的样式,道,“这个怎样?”
      琳琅伸手拿过卷轴看了看道,“这个确实是简单样式里最素雅好看的,母亲一定会喜欢。”
      景琰又道,“只是这南珠得细细的琢好才能用吧。你教我怎么做,我来帮你。”
      “不用的。”琳琅停了半晌道。
      “是担心我手笨吗?”景琰看琳琅想了半晌才答话,于是问道。
      琳琅闻言,扑哧一笑道,抓起景琰的长手道,“这双手能为我早起画娥眉,别提有多灵巧了。”
      景琰憨憨一笑,等着琳琅继续说下去。
      琳琅又道,“我在想把嵌珠改成水波纹,应该也会好看。”
      景琰眨眨眼睛,实在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子。琳琅看景琰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就起身走到大案旁边,挑了一支羊毫笔。景琰见状便知道琳琅要画线稿给自己看,于是也起身走过去,轻轻的帮琳琅研磨。
      琳琅看着景琰讨好的一笑,就咬着笔杆,认真的想了又想才开始下笔。
      琳琅几笔勾勒就出来簪子的雏形,景琰看了点点头道,“这个样子挺大气的,却又不张扬,母亲一定喜欢。”
      琳琅得到景琰的认可,开心的道,“那我就照这个样子来琢簪子吧。”
      “好。”景琰看着琳琅笑的一脸宠溺。
      “那景琰哥哥去忙旁的吧。”琳琅道。
      景琰眼睛疑惑的一瞪,道,“我在这里陪你。”
      “哎呀,我做起事来,顾不得你,你若觉得无聊怎么办?”琳琅道。
      景琰双手一搓道,“那不碍事,我去找本书坐在这里看就是。”
      琳琅只好诚实的道,“好吧,其实是因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想腻着你,所以……”话未说完,琳琅就把头挨在景琰怀里蹭来蹭去,把景琰蹭的心里痒痒。
      景琰只好道,“好好好,一会儿晚膳时我再来,可好?”
      琳琅抬头吐舌一笑道,“好。”
      景琰起身理了理衣服,往楼梯走去。走到楼梯那里,景琰又回转过身,就看到琳琅挥着小手冲他笑着。景琰低头一笑,又无奈的摇摇头,走下楼去。

      走出书库的景琰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外面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想了想,也没什么旁的事儿要做,又一想,休沐的这些日子,只和琳琅黏在一起了,除了初一时去拜会过苏先生,就再也没去过苏宅,不如趁此空当,去苏宅走一趟,与苏先生聊聊天。
      景琰边走边想,与这位苏先生聊天就像是与一位老朋友交谈一般,甚是舒畅。也怪不得小潼总是夸苏先生,这位先生确实是精通既中庸之道,又不乏猎奇之念,只是听小潼说这位苏先生棋艺不太高超,想到
      这里景琰想起小潼说这话的神情,禁不住在唇边绽开一个笑。
      景琰抬手打开机关进入密道中,摇响了铜铃。
      不一会儿,梅长苏便出现在密道那头的门口,景琰赶紧起身相迎,梅长苏向景琰俯身行礼后,请景琰走进书房的暗室中。
      两人在茶案旁坐定,梅长苏斟了杯茶递给景琰后,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有空?”
      景琰一笑道,“王妃有事要忙,我在府中也是闲坐,不如来先生这里讨杯茶吃。”
      梅长苏笑着道,“苏某的新茶都是殿下赐的,哪有讨茶这一说。”
      景琰放下茶盏道,“最近苏先生可好。”
      “甚好。”梅长苏道。
      这两人寒暄过后,就开始谈论起朝廷时事与民众生计。
      景琰与梅长苏虽已有默契,却依然存在隔阂。不论其他,只论景琰不喜谋士的阴诡,而梅长苏总担心被景琰认出而故意费力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合格的谋士这一点,这一来一去,一推一回,就让两人再怎样促膝长谈,都似隔着纱幔,彼此留有余地。就像今天,两人从静嫔晋妃的事情谈起,又到太子誉王之争,再到边境戍守,谈到感慨尽兴处,也有笑声朗朗,谈到触动心念时,也有慷慨激昂。可是,当回到身边之事时,却有了另一番景象,当梅长苏说起,如今静嫔娘娘晋妃,盯着靖王府的眼也就多了起来,万事还请小心的话时。
      景琰道是自己不碍事,只是想让母亲和王妃远离纷争。
      梅长苏劝到,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而纷争已起,并不是想避就能避的开的。
      景琰静默了一阵,道“苏先生,柳府奶娘,是否可靠?”
      梅长苏没想到景琰会这样问,看向景琰的目光中也带了些许诧异。
      景琰微微侧了下脸,道,“既然苏先生将小潼送去柳府,该是对柳府有些了解吧?”
      梅长苏当然知道景琰说的是关乎小潼的安全问题,却道,“苏某只是觉得柳大人的身份与才识对殿下来说有百益而无一害。”
      景琰闻言轻皱眉头,侧过身来看着梅长苏,目光如炬,若是旁人怕早已冷汗直流,但梅长苏却从容的拿起一旁温在火炉上的茶壶,为景琰和自己分别添上一杯茶,嘴角略微带笑道,“难不成殿下认为靖王府是一方净土?”
      景琰冷冷一笑道,“先生出入江湖,应比本王更懂得,有人便有江湖的道理吧。”
      梅长苏粲然一笑道,“苏某懂得王妃在殿下心目中的位置,所以自然会倾力相顾。”
      景琰点点头,起身道,“多谢先生。告辞。”
      “恭送殿下。”梅长苏起身行礼道。
      “先生留步。”景琰略一颔首道。
      梅长苏看着景琰的背影,心中默叹,景琰对小潼的这份心思,就像自己不想要霓凰卷入漩涡一般,只是,可惜,生在皇族世家,有些事自始至终是无法回避的。

      琳琅琢出簪子,抻了抻脖子,摇头晃脑了半天,转过身看景琰还没有回来,刚想去箱子那边找个锦盒用来盛放簪子,又懒得起身,心想,还是待景琰回来后一起挑选吧。随着这样的想法,琳琅身子一歪就躺在软毯上,又用脚把叠在那头的锦被挑到自己身上,用手拉扯过来盖好,再把方才搭在腿上的厚斗篷也扯过来盖上,才枕着双手平躺好。琳琅透过琉璃顶子看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和天边的火烧云,想起小时的自己。
      小时候的林潼特别喜欢玩水,待到夏天多雨的季节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常常在下雨的时候跑到雨里又蹦又跳,直到衣服淋湿才赶紧回屋,当然就少不了被林夫人责备。
      那天小景琰去林府找小殊和小潼玩时,小林潼正因为母亲禁足在屋内闷闷不乐,小林潼搞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就可以风雨无阻的操练,自己就不能在雨中玩耍一下。当小林潼看到打着伞站在院子里的小景琰,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欢快的跑到门口,喊道,“景琰哥哥!”
      小景琰冲小林潼一笑,走上台阶,将大伞放到旁边,道,“听小殊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
      “景琰哥哥,母亲不让我出去。”小琳琅嘟着嘴扯着小景琰的袖子不开心的说。
      “姑母是担心你淋了雨会生病。”小景琰边说边抬脚进了屋内,拿出两个矮凳,一个给小琳琅,让她坐好,另一个紧挨着小琳琅放好,自己也坐了下来。
      小景琰道,“小潼,你瞧,在廊间看雨也很好呀。”小景琰指着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道,“你瞧,这样看去,像不像个大珠帘?”
      小琳琅顺着小景琰的手指方向看去,开心的说,“真的很像!”
      “瞧那远处,雨落在地上都起雾水了。”景琰又指着远处给小琳琅看。
      “哇!好像仙境。”小琳琅开心的道。
      小景琰看着小琳琅开心,又闭上眼睛道,“小潼,你闭上眼睛。”
      小林潼听话的学着小景琰的样子闭上眼睛,微微的仰着像红苹果一样的小脸蛋。
      小景琰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小林潼,从心底浮出的幸福化作笑容绽开在脸上。小景琰看小林潼的睫毛微微一动,担心她睁开眼睛,于是赶紧又闭上眼睛道,“小潼,听到了吗?雨的声音,雨滴落在不同的地方,声音也是不一样的。你听,有的温和,有的干脆。”
      “嗯。”小琳琅闭着眼睛,听着雨滴落的声音,点点头。
      “是不是心情好很多?”小景琰睁开眼睛问。
      小林潼收起脸上笑容,睁开眼睛委屈道,“我还是想去雨里玩。”
      “那,等我想想办法。”小景琰认真的说。
      又是一个雨天,景琰照常撑着伞来找小林潼,这次小景琰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油布袋子。
      小林潼站在屋门口的廊间,看着小景琰收视利落以后,指着油布袋子问,“景琰哥哥,这是什么?”
      小景琰冲着小林潼神秘一笑,把油布袋子放在地上,打开来给小林潼看。
      小林潼从小景琰的手中接过袋子里东西问,“这是什么呀?”
      “斗笠和蓑衣,还有一双棠木屐。”景琰抬起头来好脾气的笑笑道,“我们小潼穿上这些就可以去雨里玩了。”
      “真的!!”小林潼高兴的喊。
      “嗯。”景琰边应着边帮小林潼穿衣戴帽。
      小林潼待小景琰帮她穿戴好以后,蹬上棠木屐跑到雨里开心的又蹦又跳,小林潼玩了一会儿回转过身来冲着小景琰招手说,“景琰哥哥,陪我一起来玩。”
      小景琰拾起廊下的竹伞,走下台阶,陪在小琳琅身边,看她笑看她跳,自己的开心不已。
      待小琳琅玩累了,站在小景琰撑着的伞下乖乖的看他的时候,小景琰说,“小潼,我看到书里说,有种东西叫做琉璃,是透明的,用它来做屋子的顶子,不用淋雨也可以看到雨景的。待我长大,等自己建府的时候,就造一间那样的屋子。”
      小林潼听了拍着小手道,“那一定很漂亮!”
      小景琰脸上微微一红,道,“小潼,到时你嫁予我,可好?”
      “嫁给你就可以和你住在一个院子里了吗?”小琳琅问道。
      “嗯。”小景琰点点头。
      “那我要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嫁给你。”小琳琅咯咯的笑着说。
      “好。”小景琰重重的点头,开心的笑着。
      琳琅闭起眼睛,想要把脑海中的那个开心的男孩留在自己的眼眸中,那些快乐也仿似触手可及。

      过了许久,琳琅听到景琰上楼的脚步声。景琰一进来,便带来自身与外面清冷交融在一起的独有味道,琳琅闭着眼睛,嘴角却露出笑容,伸出手来,道,“景琰哥哥。”
      “怎么不掌灯?”景琰掏出火折将屋内灯烛一一点起。
      琳琅半睁着眼睛,用慵懒的腔调道,“方才睡下时,天还未暗。”
      景琰走到琳琅跟前,动作轻柔的将盖在琳琅脖子上的斗篷帽子规整了一下,道,“困了怎么不回寝殿?”
      “在等你啊。等你来看看玉簪合不合心意。”琳琅伸出手抓住景琰的手道。
      “藏到哪里去了?”景琰问道。
      “用长毛垫子包起来了。”琳琅道。
      景琰一笑,往外挪了挪身子,伸手拿过矮几上卷成一卷的长毛垫,捧在手上慢慢打开,那个通体碧绿的簪子就展现在眼前。簪杆没有任何纹路,简简单单,却光滑无比,簪头是水滴状,水滴宽头上刻了精巧的如意纹路,水滴窄头与簪身相连的一边则用一层立体的水波纹衔接,给这个样式质朴的玉簪增添了典雅之韵。
      “母亲一定会喜欢!”景琰高兴的说。
      “那太好了!”琳琅跳起身来,凑到景琰跟前说,“那我们为这个簪子挑个锦盒吧。”
      “好。”景琰将簪子放在矮几上,和琳琅一起走到琳琅的某个百宝箱跟前。景琰看琳琅熟练的打开箱盖,扒拉了几下就捡出几个漂亮的锦盒。
      景琰帮琳琅将锦盒摆在地上,随口说道,“我以后出去也多去找寻些好看的石料。”
      “哦,不用的,苏先生特意对我说过,景琰哥哥现在需要低调行事,让我暂时不要玩这些金玉之器了呢。”琳琅边往外掏着锦盒边说道。
      “如今靖王府在你操持之下,用度宽裕,买个金石玉器也不算过分。”景琰低着头说了一句。
      琳琅偷瞄了景琰一眼,觉得他的情绪不对,赶紧笑着道,“为了掩人耳目,低调些也无妨啊,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委屈的事儿。”
      景琰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盯着满地的锦盒道,“这些盒子风格看起来不甚相同呢。”
      “嗯,有些是蔺晨哥哥送我的,有些是苏先生送我的,有些是宫羽师父教我做的。”琳琅诚实的答道。
      景琰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瞪着大眼道,“既然他那么喜欢送你东西,以后让他再送些石料也再好不过了。”
      琳琅吸吸鼻子道,“咦,怎么有个酸味儿啊?”
      景琰闻言当真,也吸了吸鼻子,道,“没有啊。”
      景琰看着琳琅吃吃的偷笑,便知道自己上当,于是欺身上前道,“小坏蛋,你当我嫉妒了?”
      “哦,不是吗?”琳琅跪坐在地上,半仰着身子道。
      “我不是嫉妒……”景琰想了半天辩解的词也没想出来,最后无奈道,“我是嫉妒。”
      琳琅一笑,拿出一个锦盒道,“这个好不好。”
      景琰看出琳琅的笑里有哄孩子一般的情愫,却也无法反驳,只得接过锦盒,仔细的看。
      琳琅笑着看他,心中温柔无限。
      景琰看这茶色暗纹锦盒长短合适,内里衬布是浅茶色,恰好能映出碧绿色簪子的水头,于是点点头,道,“就这个吧。”说完景琰起身将玉簪仔细的放进锦盒里,又将锦盒放到大案上。
      景琰放好锦盒,就蹲下对着收拾其他盒子的琳琅说,“我若是嫉妒,该怎样做呢?”
      琳琅抬起头,眼睛被烛光映的亮晶晶的,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景琰道,“你不需要做什么,是我该做些什么,让你明白我心里只能容纳你一人。”
      景琰拿过琳琅手中锦盒放在地上,上前抚上琳琅的脸颊,轻轻的认真的吻上琳琅的樱唇,琳琅温柔回应。景琰托着琳琅的腰站起身来,两人胶着着一步一步走到琉璃顶子之下。
      景琰怕碰到琳琅,所以后撤一步,自己先躺在羊毛厚毯上,琳琅顺势倒在景琰怀中,景琰抬手将琳琅的发簪拔下,琳琅光滑的黑发如绸缎般滑了下来,景琰嘴角一扬,道,“你说,这算不算幕天席地?”

      景琰夜半醒来,透过琉璃顶子看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会说话的眼睛。景琰伸出手给琳琅掖了掖被角,琳琅翻了个身钻到景琰怀里继续酣睡。景琰笑了笑,转过身去搂住琳琅,看着琳琅睡着的面颊想起那年,他与小殊小潼跟随着林帅去往观星台看星星。
      那年的小潼还很小,小到可以做在林帅的肩膀上看星星,小潼说“我们在看星星,那星星会不会也在看我们?”的时候,还是奶声奶气的。小潼看着看着就觉得困了,林帅要把她送回军营里去,她还十分的不乐意,非说,要是能看着星星睡着那该有多幸福。林帅为了让女儿感受到这种幸福的滋味,就把小潼抱在怀里,慢慢的摇晃着身子哄女儿睡觉。小景琰从未看到过如此温情一面的林帅,站在一旁呆呆的也不说话。林帅看到景琰的样子,笑着问,“景琰,怎么了?”小景琰答道,“林帅,等我长大,可不可以这样抱着小潼。”林帅爽朗一笑,抱着小潼蹲下身子,道,“只要小潼乐意,那自然可以。不过……”小景琰急切的问道,“林帅,不过什么呢?”林帅站起身来,认真的对昂着头看着自己的小景琰说,“你得像我一样爱护小潼才可以。”“我会的。”小景琰瞪着大眼睛,笃定的说。林帅微微一笑道,“男子汉不能靠说,要实实在在行动才可以。”“嗯。我懂了。”小景琰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
      景琰从美好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却心下凄凉,他看着琳琅,心中想着,“将小潼留在我身边,究竟是对还是错,如今纷争渐起,如何才能给小潼更好的保护呢?”
      就在此时,琳琅睁开眼睛,看向景琰,问道,“在想什么?”
      景琰一笑,道,“想起有个孩子说星星像眼睛会看着我们。”
      琳琅展颜一笑,在景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道,“我睡着的时候,你与父亲究竟说了些什么?后来哥哥说他也不甚了解呢,只知道你与父亲在很严肃的说了些话。”
      景琰听琳琅这样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话总是不好意思在琳琅眼前开口。
      琳琅瞧瞧景琰没有要说的意思,就说道,“景琰哥哥,记得我和你说因为佛牙的事情,父亲与我谈了好久吗?”
      “嗯,记得。”景琰应声道。
      “父亲平日里不太喜欢说话的,那日却与我说了很多。父亲说观星那日,景琰说喜欢小潼,他还以为是小孩子稚嫩的话。但当那天兵士来报,说为了救那只受困的小狼,水性还不太好的景琰在刺骨的河水里潜水步行了许久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当时是小看了景琰这个孩子。”说到这里,琳琅转头看了一眼景琰,继续说,“父亲说景琰将来会是一位值得依靠的汉子。”
      景琰听到这里,心有所触,伸手抚了抚琳琅的肩膀,没有说话。
      “父亲说,景琰将来是要战场杀敌的,跟着他就会有风险。我说,我也可以学杀敌本领,和他一起保家卫国。也是从那日起,父亲开始认认真真的,一招一式的教我功夫。”说到这里,琳琅顿一下,才道,“景琰,你可以不可以像父亲那样相信我?”
      “我……”景琰踌躇半天还是没有想出该如何应答。
      琳琅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新年那天为什么那样问我,在西市街,我也觉察出有人在跟踪我,我现在想起来也有些后怕,如果那天你没有及时出现,我会不会逃不掉。但是景琰,我冒死回到你身边,就是想着你在将来的日子里,在宫外遇到什么事情,至少可以不用一个人独自面对。”
      “小潼,我余生只有两件事情,一件是为赤焰军与皇兄平冤昭雪,一件便是护你安好。”景琰看着琳琅的眼睛认真的说。
      “可是,天下之大,我只想在你身边。”琳琅用手轻抚上景琰的脸颊,道,“更何况我在你身边,你才会知道我究竟是否安好。”
      “好。”景琰伸手抓住琳琅的手,应道。
      两人沉默片刻后,景琰突然问,“是谁与你说的?”
      “飞流。”琳琅嘻嘻一笑道。
      景琰摇摇头,无奈道,“这孩子。”
      “飞流是很开心的来告诉我的,他说,水牛要将你还给江左盟了。”琳琅哈哈一笑道。
      “谁说要还回去的。”景琰眉头一皱道。
      “你们说的开心,想没想过,我又不是物件。”琳琅佯装恼怒捏着景琰的鼻子道。

      景琰举手求饶,琳琅笑嘻嘻的松手后,景琰道,“我饿了。”
      琳琅一咕噜爬起来说,眨眨眼睛道,“那我去做饭。夫君,想要吃什么呢?”
      景琰赶紧给琳琅披上衣服,道,“当心着凉。”
      琳琅重新窝回被子里,道,“想好了没有?”
      “嗯。我想吃醋烹凤爪、老醋白菜。如果有酒的话,最好再来盘老醋花生。”景琰认真的想想道。
      “怎么尽想吃些酸的,是胃里不舒服吗?”琳琅皱皱眉头,担心的问。
      景琰也不答话,哧哧直笑。琳琅才反应过来,原来景琰完全是冲着自己方才说的有酸味而言。
      “哼!当心不要酸倒牙!”琳琅拍了景琰肩头一下,起身穿戴衣物,不再搭理景琰。
      景琰速度倒是快,琳琅那厢还未收拾利落,他早已穿戴好,又将盛玉簪的锦盒揣到怀里站在屋门边等着琳琅。
      琳琅穿戴好又将锦被叠整齐,假装没有看到景琰一样提着裙裾下了楼。景琰当然知道琳琅不会这样小气,笑嘻嘻的跟在身后也不说话,一路跟到双玉堂的小厨房里。
      进了小厨房,琳琅将袖子一扎,就开始忙活起来。琳琅刚刚把花生过了油,闻香而来的景琰就伸手想那一个丢进嘴里,被琳琅一筷子敲到手上,琳琅嗔怪道,“仔细烫着!”
      景琰满脸带笑,摇头晃脑的说,“素手能烹天下味,红袖盈握芙蓉香。”
      “现在闻着香,一会儿酸的你掉眼泪!”琳琅皱皱鼻子说。
      景琰也不恼,自己找个了矮几坐下,道,“这菜式听起来让人甚是期盼啊。”
      琳琅懒得和景琰斗嘴,一门心思做好饭菜,景琰就在一旁边这个尝一点那个尝一下边打打下手,不一会儿两菜一汤就上了桌。
      景琰边盛着汤边看似不经意的问,“小潼,你从琅琊山回京遇刺的事情,柳大人也没有说些什么吗?”
      “嗯,说过。柳大人后来说是寻常劫道的,并不是针对柳府而来。”琳琅盛好米饭端给景琰道。
      景琰坐下摆好碗筷,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时你不也在场吗?”琳琅一副干嘛突然问这个的表情看着景琰。
      “嗯。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什么事。”景琰端起碗来边吃边道。
      琳琅才不相信没什么事情,景琰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所以嘟着嘴问道,“究竟怎么了?”
      景琰看了琳琅一眼,问,“你真想听?”
      “嗯。”琳琅边吃着饭边点了点头。
      “先前已故王妃的奶娘是滑族人,而那日的刺客行刺不成所服的毒也是滑族特有的,虽然他们将毒囊做成了天煞帮毒囊的样式,但所用之毒是不同的。”景琰认真的分析道。
      琳琅听到“已故王妃”这四个字就开始气鼓鼓的,后面的话压根没听到耳朵里,琳琅夹了一大筷子菜使劲儿放到景琰的碗里,景琰还高兴的边将菜填到嘴里边道,“谢谢娘子。”
      这个“娘子”的“子”尾音未完,就听到景琰“嘶~”的一声,“怎么这样酸?”
      琳琅也不抬头看他,自顾自地吃着饭。
      景琰赖赖一笑,道,“你瞧你,我说不说嘛,你非让我说,说了你又不高兴。我只是说这件事情嘛。”
      琳琅抬起头来瞪了景琰一眼,景琰赶紧道,“不说了不说。吃饭,吃饭。”
      琳琅回了一个那么多菜也堵不上你的嘴的表情,也不说话,继续吃饭。

      景琰正闷着头使劲想怎么哄好自己的小娇妻的时候,琳琅突然出声道,“景琰哥哥,我在琅琊山还见过胡人呢。”
      景琰紧张的咬着筷子看着琳琅,心想,“小潼不会要说她觉得胡人更为好看吧。”
      琳琅倒也没抬头看他,继续说道,“我见到的那位胡人师傅骑射很好,他说他们那里经常会有骑射的比赛。”
      景琰一听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报复性的谈话,于是道,“嗯,我也见到过。”
      “那位师傅告诉我,如果在骑马比赛中想要取胜,有个诀窍哦。”琳琅道。
      “哦?什么诀窍?”景琰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心里想,“诀窍就是马要好吧。”
      “不只是马要好!”琳琅抬起头来看了景琰一眼道。
      “你会读心术吗?”景琰奇怪道。
      琳琅噗嗤一笑,道,“因为我那时就是这样想的啊,当然要马好才行。”
      景琰看琳琅笑了,自己也觉得开心,道,“嗯,还得骑手和马要有默契。”
      “是啊。”琳琅点点头道,“胡人师傅说,还有一个诀窍,就是目光只看终点目标,目标周围的东西全部模糊掉,这样就会觉得目标的位置要比实际位置近,跑起来会更轻松,速度也会略微提高一些。骑手要这样,马也要这样,所以他们通常会给马带一个特制的眼罩,让马被动的只看目标。”琳琅道。
      “比赛时骑手是主导,所以他的感觉会左右最终的结果。”景琰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心无旁骛!”
      “正是这个词!”琳琅开心道。
      景琰自然懂得琳琅想要表达什么,点了点头,道,“孺子可教。”
      “在夸我吗?”琳琅歪头一笑道。
      “在夸我自己。”景琰温和一笑道。

      元宵节的这天,天色清明,徐风吹过,虽有些清冽但不刺骨。按祖训,每年从冬至起,皇家会集全国各地的能工巧匠建造鳌山,这个鳌山其实就是一个山的形状的巨大灯架,灯架上不止要林林总总挂上各式各样的灯,中间还有两条由金龙缠就的鳌柱,金龙口中衔一盏灯,这也是为了讨个吉利,应的是“双龙街照”的景。在正月十五这天过午之后,京兆府尹就会坐着由鼓乐车队、游舞杂耍队伍开道的小轿子,沿街行走。而在游走过程中。随从的官员会手提着掐金丝暗红地儿的大锦制口袋,沿街给百姓们赏钱,以图开市大吉大利。到正月十五的晚上,皇帝与皇后便会乘坐有两百对红纱贴金灯笼开道的龙辇去到鳌山观赏,只赏灯那自然是不行的,还有鼓乐车队奏响吉乐,唱够了与民同乐的戏码之后。皇帝与皇后会移驾到承运楼,令文武百官用金碗盛着美酒赐给看灯的百姓喝,无论富贵贫穷、老幼妇孺,每人一杯,以赐安年。
      因了这个习俗的原因,所以皇家在元宵节的中午的宴席也就相应的简单了些,而后宫的晋位册封仪式就那么恰巧的选择在这个简单的宴席之前。皇后说的在册封之后大家坐在一起吃的团圆饭,喜气洋洋正是甚好之类的措辞,除了她自己相信外,其他人是不信的。皇后这样做左右不过是为了给新晋的嫔妃一个下马威,也算是个越贵妃那边示了个好,毕竟后宫安宁才是本分。再来就是此次晋位的妃嫔们没有一个是因为受皇帝特别恩宠而得此殊荣的,仪式简单些也没人能嚼的起舌根来,如此一来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皇后折腾就是。
      在这个插曲般存在的晋封仪式之后,这元宵午宴倒是比起往年更丰盛了些,菜品也精致,酒水也醇美,大家伙和和美美的吃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各宫妃嫔回宫,孩子们送太皇太后回宫之后也都去往自己母亲的宫中,等待傍晚的巡游仪式开始。
      静妃晋位之前虽不是一宫主位,但因为照顾药圃,所以自己独立成院,与其他晋位的妃嫔相比,省了搬来搬去的麻烦,只是按照规制,添了几位嬷嬷几个宫女太监,多了些使用的物什和位分应享的衣装服饰。静妃回到宫中,就张罗着将自己早起时做好的粉圆子、汤圆煮熟盛好,等着景琰和琳琅来一起吃。

      景琰和琳琅随兄弟姐妹们一起送太奶奶回到寝宫,又陪太奶奶说了会儿子话,才回转去往芷箩宫。一路上恰巧遇到太子携太子妃,誉王携誉王妃往各自母亲宫中走去。景琰和琳琅见了就后退半步,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太子和誉王表面功夫做的甚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什么实质的聊着天打着哈哈,太子妃和誉王妃恭敬的跟在后面也没有搭话。
      琳琅看着誉王妃的侧脸,更觉得这位嫂子清丽淡雅,如出水芙蓉般惹人怜爱,看到她便想起女子是水做的这句俗语,真不知道誉王是鬼迷心窍还是怎得,一心只觉得秦般弱好,许是誉王现今如烈火烹油般绚烂骄傲,忘记了温水解渴的道理。琳琅又看向太子妃,不知怎的,从那日看到太子妃的那只凤簪之后,每次看她都会先注意到那支簪子。众所周知太子妃虽说资质平平,却性格温和,加上是越贵妃亲自点名要迎娶的正室,所以太子再风流,对太子妃还是可以的。要说越贵妃喜欢太子妃,原因说大了去是性格温和可以母仪天下,说小了也不过是为了能找个听话的儿媳罢了,毕竟越贵妃一向替太子凡事打点惯了,自然不乐意找个能给太子出主意的人来给自己添堵。
      景琰看着琳琅又在盯着四嫂的脑袋看,心中纳闷上次回去就把府中除了特意为小殊买的之外的东珠都找出来给了琳琅,只见她喜滋滋的都抱到书库装到她的百宝箱里,也不见她戴,于是问道,“送你的那些东珠呢?”
      “在箱子里啊。”琳琅抬头应道。
      “怎么不戴?”景琰又问。
      琳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用个布囊装着带吗?”
      景琰忍着笑,摸了摸鼻子,道,“那改天请个工匠师傅来给你打套首饰。”
      “不用了,我自己就会。”琳琅道。
      “那不行,你一做东西就不理我了。我让戚猛去寻个手艺好的师傅。”景琰哄着琳琅道。
      琳琅问道,“干嘛突然问东珠的事情呀?”
      “没事,就是想到了随便问问。”景琰道。
      琳琅不知道景琰在想什么,也就不再去问。
      恰巧此时行至岔路口,太子与誉王拱手相别,景琰与琳琅也赶紧行礼告别。三家各自往自己母妃的寝宫走去。
      当只有景琰和琳琅两人走在芷箩宫前的小巷子时,琳琅问道,“方才究竟为什么问我呀?”
      “我瞧着你总在看四嫂脑袋上的东珠,以为你喜欢呢。”景琰俯下身子轻声道。
      “哦,嘿嘿,我不是在看东珠。”琳琅莞尔一笑道。
      景琰纳闷的“嗯”了一声,回想一下,还是觉得四嫂带的首饰除了东珠好看,其他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是在想太子也太抠门了,都不舍得为太子妃打支精致的簪子。难道把从私炮坊里黑的钱都拿来自己享乐了?”琳琅攀着景琰的胳膊,贴在他耳畔说。
      景琰一笑,道,“夫人教训的是。”
      琳琅笑脸一怔,道,“我又没说你。”
      “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景琰笑道。
      琳琅低头闷想,“是哪个人告诉我景琰心眼儿直,脑子转弯慢?!问题是我还就相信了!”
      景琰看到琳琅气闷的样子就觉得可爱,伸手拉过琳琅的手,就往芷箩宫宫门走去。

      夫妇两人进了芷箩宫,先是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的向静妃行了礼,又跟着静妃走到偏殿去吃粉圆子和汤圆。
      静妃看到孩子们入宫就高兴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给两个孩子盛甜汤,道是,“怕你们这些日子吃的东西太多太杂,不容易消化,这甜汤里加了些解积食的药草,尝尝味道如何?”
      “母亲我要再加些桂花蜜,这个真的是很好吃啊。”琳琅伸手去够盛桂花蜜的小盏,景琰赶紧给她拿了过去,道,“小心吃撑了。”
      “晚膳必定吃的简单,先吃一些也无妨的。”静妃笑眯眯的看着琳琅道。
      “嗯。”琳琅边吃边点着头。
      “景琰,不要只吃汤圆,也喝些汤。”静妃又转过头去对儿子说。
      “是,母亲。”景琰听话的端起汤碗道,“母亲也吃些。”
      “我不饿,你们吃就好。”静妃温柔道。
      “哦,对了,母亲,这是我们送您的礼物。”景琰放下汤碗,从怀里取出锦盒道。
      “哦?还有礼物?”静妃嘴角蓄着笑,惊诧道。
      “嗯。是您的儿媳自己琢的。”景琰的笑容里掩饰不住的骄傲。
      “是吗?来,我快打开来看看。”静妃惊喜的说道。
      静妃边笑着说着,边将锦盒打开了,当那根在棕色绸缎映衬下更显得翠绿无比的玉簪映入眼帘之后,静妃眉眼带笑的对着琳琅说,“从前只是知晓你小时就喜欢摆弄这些,竟没想到手工这般细致。”
      “可还称母亲的心意?”琳琅嘻嘻一笑问道。
      “我甚是喜欢!”静妃将玉簪握在手中,开心的说道。
      “那我予母亲戴上可好?”琳琅乖巧的问道。
      “好,好!”静妃说罢就起身往内室走去,琳琅也赶紧起身跟了过去。
      景琰方才刚拿起一块榛子酥,还未吃完,可又想看到母亲戴上玉簪的开心样子,只好用一只手拿着榛子酥,另一只手在底下捧着以防掉点心屑,摇摇摆摆的起身也跟了上去。
      景琰进到内室的时候,琳琅已经帮静妃戴上了玉簪。因为静妃平日里保养得当,发色仍黑,更称的发间玉簪艳似流光。琳琅又贴心的为静妃换上一对翠玉耳珰,景琰忍不住上前道,“真的甚是好看。”
      静妃从镜子里嗔怪的瞥了一眼正在吃点心的景琰,笑道,“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当真是没错。瞧瞧景琰,就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琳琅转到静妃眼前道,“母亲,可不是这样的。景琰常年在外,心思再多,也无表达不是。母亲,您不知道,送玉簪的主意是景琰出的,样子也是他挑的呢!”
      静妃拉着琳琅的手一拍笑道,“好好好,全天下就你们家景琰最好!”
      琳琅被静妃说的满脸通红,一旁的景琰早把点心吃完,笑呵呵的挠挠头道,“母亲既然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
      静妃一笑,道,“自己夸自己,倒也不见害臊!”
      正在此时,外间传来一位嬷嬷的声音,道是,“方才高公公差人传信,晚宴的时辰到了,请靖王殿下与王妃前去。”
      静妃拉着琳琅的手,和景琰一起去到外间,道,“知道了。”又转身对景琰说,“你们快去吧。”
      “是。母亲。”景琰与琳琅应声道。
      待琳琅转身欲跟随景琰出殿门时,眼光落在殿中的嬷嬷身上,琳琅忍不住轻声惊呼道,“嬷嬷!”
      景琰闻声也转过身来,一眼看到琳琅眼里蓄着泪,就赶紧站在琳琅身边,拉起她的手,往嬷嬷那里看去,在看到嬷嬷侧脸的那一瞬间,景琰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的站在那里。

      这位嬷嬷见靖王夫妇如此反应,立即跪地行礼道,“老奴给靖王殿下请安,给靖王妃请安。”
      琳琅闻言下意识的伸手向前想要扶起这位嬷嬷,被景琰紧紧抓住未能动弹,只听得景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道是,“起来吧。”在琳琅怔忡之间,景琰又拽住她回身向静妃告退。
      静妃仍是未见得有什么情绪的向两人点点头,示意两人回去。
      当景琰拉着琳琅疾步走了出去的时候,琳琅还未曾缓过神来。
      “可是第一次见兰嬷嬷?”到了僻静之处,景琰问道。
      琳琅好似未听见一般,景琰低头捏了捏琳琅的手,琳琅抬头看着景琰,木木的摇了摇头,道,“不是。”
      “回去再说吧。”景琰体贴的握了握琳琅的手。
      琳琅顺从的点了点头,情绪也冷静下来,思绪也开始慢慢的理顺。兰嬷嬷与自己告别的时候说是要去查清一个人的来历,那么此次重逢就是说明事情已经查明,而哥哥的计划也即将开始了吗?
      景琰看琳琅神情恍惚,便道,“无论如何,这也是好事。”
      “嗯。”琳琅抬起头来,冲景琰一笑。
      对于兰嬷嬷,景琰了解的虽不太多,但大致知道这位嬷嬷与菊嬷嬷不太一样,菊嬷嬷是太皇太后派到林府去看护小殊的,而兰嬷嬷是林夫人小时伴读,也不知为何原因未有婚配,就那样一直陪着林夫人,后来小潼出生,林夫人就特地安排兰嬷嬷看护小潼。对于兰嬷嬷看护小潼有多紧这件事情,景琰是再清楚不过的,那时兰嬷嬷的口头禅便是,小姐,请不要离嬷嬷超过十丈之远。
      景琰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与苏先生的一席话,而使苏先生上心寻找可以陪在小潼身边的可靠之人,后又一想,既然今日就在母妃宫中得见兰嬷嬷,自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成的功夫,看来这位苏先生和自己一样,是很看重小潼安全的。
      景琰与琳琅到了殿前广场,跟着大家用过团圆汤,又跟着蜿蜒迤逦的出行队伍走出宫门。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虽是没有想到的事情,但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到那六街三市的灯亮起,半空一鉴明月初升之时,两人便开始看着周围花灯有说有笑起来。
      华市灯昼,颂歌齐唱,观台上的梁帝也乐得合不拢嘴,让高湛传令下去,着皇室子弟们带着家眷与民同乐,不必拘礼。
      琳琅向来对不必拘礼这四个字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印象,所以听了高公公传旨后,就喜滋滋的拉着景琰的袖子往街市上走去。
      一路上灯花火树,似春冰碎剪,更映得天上圆月光辉倍增,仿若五彩攒成。桥边水畔,游人如织,有笑有闹,有全家老小共行的,也有像景琰与琳琅这般携手同行的,行人中还穿梭着踩高跷的,敲锣打鼓的,耍着杂耍的,东边一撮,西边一堆的,倒是让人看之不尽。

      景琰个高,加上夜视能力也强,远远的看到禁军护卫队的身影在河那边的空地出现,便知道一会儿应该开始放烟火了,于是拉着琳琅的手寻了个高地站过去。琳琅跟着景琰站到这个只能容纳两人的高台上,视野顿时开阔很多。景琰担心琳琅站不稳,就一直抓着她的手,琳琅开心的让景琰看这个看那个,景琰也都一一笑着作答。
      “咦,霓凰姐姐?”琳琅道。
      景琰望过去,确实是霓凰的身影。
      在熙攘的人群中,略显落寞的霓凰,正低着头逆着人群走着。
      “穆青呢!怎么不陪着霓凰姐姐?难不成去找小豫津去玩了?”琳琅踮着脚看着。
      “嗯。”景琰点点头应道。
      “你看到他们了?”琳琅扬起头来问。
      “在龙门灯那边。”景琰道。
      “哦?”琳琅又踮起脚往龙门灯那边看去,立马看到了小豫津,之所以很快就能找到小豫津的身影,不是因为他的周围没有人,而是他的衣着实在是鲜亮喜庆的很,身边的穆小王爷让他一比倒显得质朴很多。这两位世家公子正笑嘻嘻的为周围的姑娘们分发小灯笼,看姑娘们娇羞笑容,明显看出这两位公子的吸引力要比花灯大的多。
      “就知道会是这样。”琳琅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待琳琅抬头看景琰时,景琰正往远处眺望着,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琳琅使劲踮了踮脚也看不到,索性不管不问。
      景琰望着霓凰的背影,知道她前往的是苏宅的方向。霓凰在景琰心目中,就是小殊的未亡人,景琰虽说对感情事儿没那么敏感,但却看得出她对苏先生的情愫,这让景琰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苏先生与小殊,不,苏先生怎么能与小殊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小殊就是小殊,他与霓凰才是最般配的。
      对于霓凰的去向,景琰以为琳琅会再问他些什么,低下头才发现琳琅一直被眼前美景所吸引,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看着琳琅,景琰胸中满溢暖意,伸出手臂,搂紧琳琅,道,“好看吗?”

      “好看吗?”同样的话说出,虽没了景琰语气中的宠溺,多了些清冷,却仍让来人心感温暖。
      霓凰笑着答道,“好看。”
      梅长苏一笑,将手笼入袖中,道,“进屋吧,外面冷。”
      “好。”霓凰点点头,抬步往前走去,却在一盏金鱼灯前停了下来,问,“兄长,可是你亲手做的?”
      梅长苏回过头来,朝霓凰指向的方向看去,微笑着道,“是我教飞流做的。”
      霓凰点点头道,“还是那样好看。”
      梅长苏看着因穿箭袖长衫而手冻得通红的霓凰道,“进屋来,我煮茶给你喝。”
      霓凰闻言,赶紧跟着梅长苏进了屋子。霓凰坐在梅长苏对面看着他拣茶烹茶,门外不知何时已微微飘起雪花。
      “正月十五雪打灯。”梅长苏边煮着茶,边说道。
      自梅岭之役后,霓凰便不喜欢雪,却又总想起小时与林殊哥哥雪夜观灯的情景,今日听梅长苏这样一句话说出,自然又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跟随父亲留在京城过十五时,父亲带自己和弟弟一同来到林府赏灯。自小霓凰就偏爱金鱼形状的灯,所以林殊哥哥还特意去学了如何扎金鱼灯笼。得知这事时,小潼撅着小嘴说,哥哥总是会通过学一些新鲜东西来炫耀自己一学就会的本事,霓凰还辩解道,是因为自己喜欢金鱼灯笼,林殊哥哥才去学的。霓凰低头一笑,真是怀念还是孩子的他们拌嘴的时光。

      与宫外的热闹不同,芷箩宫内寂静如常,并没有因年节或是封妃的事情而热闹半分,宫中的宫女太监们让静妃打发出去看灯赏月,只剩兰嬷嬷在旁边伺候着。
      “嬷嬷,歇息去吧。”静妃看了一眼越过宫墙绽放天际的烟火,起身道。
      “是!娘娘。”兰嬷嬷起身将中廊扇门拉上,便跟着静妃往暖阁走去。
      静妃停下脚步,转身道,“嬷嬷,儿媳来时,请不要打开这扇门。”
      “是,娘娘。”兰嬷嬷俯身应道。
      中廊门外那棵挺拔的石楠树,枝繁叶茂,赤红的老叶夹杂在绿叶当中,随风轻摆,当真是近看不觉红,远看红似火。
      静妃从月光映在扇门上的影子看到廊外石楠枝桠在风中轻摆,低头心中轻叹,“应是这般不媚俗亦不低沉”。又转过头去用极轻的声音对兰嬷嬷道,“待我寻了机会便将嬷嬷送过去。”
      “是。”兰嬷嬷行礼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静嫔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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