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满洋》七骨朵

37、37 车一路颠，

　　车一路颠，车里的猪一路哼，此起彼伏，掩盖了其他声音。
　　张小叶穿着抹布一样的衣服，又沉又缓和，有风也吹不进来。只是味道非常不好。
　　有一只花猪拱过来，后腿半蹲着，在张小叶脸边排便。她扭过头去，温热的臭气还是不住地往皮肤上呼。
　　心里骂街，她努力地往后又挪了挪，靠到后车斗冰冷的铁皮上，无路可退。
　　清新的空气从铁皮接口吹进来，从缝隙里，她隐约能看见后方是石沙路。

　　花猪排完积食，它想掉过头来。奈何车上空间有限，猪挤猪，挤得它无能为力。
　　有头朝后而站的猪凑了过来。它闻闻张小叶，又闻闻那坨粪便，低头吃起来。

　　这方车厢里，就像噩梦。你不想做、又逃不掉的噩梦。

　　日头渐渐扬了上来。天由蓝转淡，变得灰气朦胧。
　　车斗一上一下弹了下，缝隙中的路变成了沥青。
　　又过了一会，有人声出来。张小叶挣扎呜咽，声音却连自己都听的模糊。
　　求救是行不通的，她冷静下来。

　　有孩子喊：“喂，你看是一车猪，还有花的。···唔···好臭。”声音从车旁移过。
　　张小叶又蹬了下脚，踹在猪腿上，几只猪向里撞到了一起，哼哼了几声。
　　妈的，猪就是猪，被踹了也不闹腾。
　　她又静了下来，保存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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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东的水云山庄。地下情报集散地。幕后真正的主人，道内称皖哥。
　　水云山庄的老板水云站在他身后，犹豫。
　　他跟了皖哥二十多年，他的事他全知道。

　　他犹豫不决，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哥，聪聪最近还好吧？”
　　唐皖眼从墙上的画移了回来，他转身看了眼水云，拿起一旁的茶壶。
　　“哥，我来。”
　　“哎~不用不用。”唐皖避开他的手。
　　茶是煮好的，苏州碧螺春。洗过一次，添上水再煮。

　　两人在布垫上对坐。
　　唐皖叹：“没头没尾的提小聪，是那孩子又在学校惹出什么事了？”他叹气：“唉，我年纪大，没精力了，只要事不大，你看着处理就行，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水云的脸上闪过复杂之色，他说：“昨晚半夜聪聪让阿财偷偷查、查小叶姑娘的行踪。”
　　唐皖捻茶杯的手一顿，说：“她们不在一个学校吗？还用得着查？”

　　谁说不是呢，所以他今一早得知后便着手调查，却意外地发现这几天已经不止一人在查张小叶，而她，被绑架了！
　　水云脸上难得露出矛盾的表情，到底该不该说？

　　茶炉上的水又开了，从壶嘴涌了出来。唐皖用壶杆将它挑了起来，一边斟茶一边道：“到底何事，水云你直说吧。”
　　这两个孩子，唉，只怪当年他没处理好，没一个省心的。

　　水云盯着唐皖倒茶的手看了一会，直到他将壶放在了一边，才道：“聪聪查小叶，好像是因为，可能听说她失踪了······”

　　“什么！”
　　唐皖一掌拍到茶桌上，刚刚倒满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可他好像觉不得疼，紧紧地盯着水云，声音夹了气势，再也不是漫不经心。
　　他说：“你给我好好说！说清楚了！”
　　水云没吓着，他似是早料到唐皖的反应。他将唐皖旁边滚烫的水壶拿走，正襟危坐：“哥，小叶的确被绑失踪了。而且我今天查到，找她的不止一人。恒远的小儿子张洋和萧家的萧萧也插了进来，甚至有人暗中动用了警方的力量。但~看蛛丝马迹，警方这边，好像并不积极。”
　　唐皖手握拳在桌子上锤了几下，摸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查！查！动用一切力量，统统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女儿！！！”
　　可是······水云欲言又止。
　　唐皖脸色发红，不住咳嗽。他只好上前帮他拍背，拍了几下被拂开。
　　他看着，便知道他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了。
　　张小叶这姑娘，就是皖哥的心病啊！曾经有多疼爱，如今便有多愧对！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唐皖即便冒着顶风的危险，也不会再沉默下去了吧。
　　但愿事后，这对父女能够重归于好。小叶能够原谅他爸爸，不要再拂了这颗父亲的心。

　　两人另找了茶水间坐下来。
　　仍是苏州的碧螺春，温杯、投茶、倒水、出汤，唐皖一手而过，借此来温养躁动不安的心。
　　水声“汩汩”，有飞流倾越的飘逸。他斟七分，推到水云面前。

　　唐皖的手有些抖，水云倾身双手捧过，“谢谢哥。”
　　“我该谢谢你。”隔半秒，唐皖又道：“这么多年了，我是真老了。”
　　“哥你说哪里话······”
　　唐皖推手制止，他望向帘间，有风在轻轻地鼓，帘角被吹了起来复又合上，外面闪现的积雪一尘不染。他说：“水云，你这地方，安于闹市却让人如处自然，设计的让我着实喜欢。如果哪天我下来了，你可得给我留这么一间哪。”

　　茶杯的热气氤氲在眼里。
　　身处高位伴大寒，唐皖知道，周围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表面奉承内心却迫切地想要取而代之。他小心翼翼这么多年，如今，若小叶这事不能善了，鹰隼想必是要折了。
　　两人同时抿了口茶，有苦涩的味道在眼里荡开。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帘外有人敲门，节节清楚有短有长。
　　水云按了柜台旁的按钮，一会帘子被掀开。
　　“云哥，查出来了。”来人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没看屋内。
　　“说。”
　　“在山西境内找到一对夫妻，名号张三、树槐，女的会些拳脚，加上暗中有人相助，跑了。据张三交代，他们只是这个妇女贩卖团伙的分支，负责他们熟悉的路段。前后各有负责人。不过，他说这次后面只剩一个负责人，开得是一辆运猪车，大约是离目的地不会太远。”
　　妇女贩卖，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居然还敢从官宦子弟中下手，想必是被人利用了。
　　水云问：“有没有说去哪？”
　　“法子用了，说是不知道。”

　　水云眼神闪烁，那大概是真不知了。
　　隔一会，他又问：“有没有查出幕后人？”
　　“还没有。恒远集团的张小公子张洋已经入了山西，奇怪的是本来与他一同去的特警忽然掉头回去了。为此张小公子还大发雷霆。”

　　张洋，张家的小辈。唐皖神色深沉，才想起刚刚水云也提起过。他平日里并没在意，现在才发现，这人似乎与小叶关联颇深。
　　看着水云交代几句后那人退出去，唐皖推开后窗，寒风夹着地上的落雪飘了进来。有几片吹到了脸上，凉凉的，融化成水，凉意浸到了骨子里。
　　关节针扎似的疼。

　　水云过去，说：“皖哥，你得注意身体。”
　　唐皖没动，他看着窗户在眼前被关上，风没了风景还在，却再触碰不了。开口：“帮我联系张洋，无论什么方法，我要最快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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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温骤降。
　　张小叶感觉不到冷风，却能看到呼出的气在鼻翼前向一边飘起。
　　天上的云由白慢慢转黑，向一个方向聚了过来，堆在了眼前，越堆越厚，像要砸到脸上。
　　路上只有车声。猪还是在“哼哼”，却自发的聚到一起。
　　张小叶身边留出了一小块空地。

　　风就是这个时候刮起来的。
　　很猛，很烈，毫无预兆，凭空而来。像要把人卷到空中。

　　一霎那，大雪从天而降。落在身上、脸上、睫毛上，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张小叶眨眼，还没眨落，便又有几片落了上来。
　　雪又大又密，从天空斜着下来，像很多千丝万缕的白线缠满了空间。
　　天黑下来，渐渐地，连云都看不见。满目只有杂乱的白。

　　张小叶冷得哆嗦，用腰部力量侧身将双脚打向车斗。
　　一下，两下···，“碰”“碰”“碰”~

　　车在风雪中疾行。
　　车里一个男人弹了弹烟灰，看向前方：“琢磨着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过了这村，前面找地停下看看那货，然后我们得冒险擦着市区边走。雪太大，一会村里的路估计要打滑了。”男人说着皱了皱眉，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下车后，道：“六子，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开车的小六凝神听了会，点点头：“哥，车斗好像在响。”
　　“快开，赶紧找地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