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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车拐过山头 ...

  •   车拐过山头停了下来。
      铺天盖地地雪越下越猛,放眼望去,竟看不穿天与地的交合线在何处。
      小六把车手闸拉上,跟五哥一前一后下了车。

      张小叶早就冻得牙都咬不合,只觉得精神还在活着,但身体已经僵死。身下的那只袄袖破裂的胳膊压在冰凉的铁板上,早已没了知觉。
      她听见声响,眼珠子动了动,看向来人。

      “娘的,你在后面折腾?”
      后斗门被拉开,五哥瞪向躺在车斗上的人。
      “冷~”青紫的嘴唇轻轻吐出一个字,唇缝被挣裂,溢出带着腥气的血,没流多少便冻在唇上。
      五哥扭头吐了口痰,一脸不耐,问六子:“她说什么你听清没?”
      “没。”六子摇头。

      毫无预兆地,张小叶挨了一个大耳刮。
      五哥揉两下手腕,看着张小叶青紫的脸上多出一个红肿的印记,说:“操,这个天你瞎折腾,耍我们玩呢!”

      可能被冻得重了,张小叶脸上只有麻麻的感觉,一丝一丝缕缕传回大脑,除此之外没有痛感。

      六子似乎明白过来,他拦住五哥还欲再打的手,道:“哥,她是冻得不轻。”
      “你还负责她的死活么!死了就找地处理了。”五哥的毒瘾隐隐有些发作之势,他心里头挠痒痒,烦躁一波一波,若不是这冰天雪地冷气往脑里钻,估计早就没了理智。
      “不行啊,这货不是闪失不得吗?交货前,咱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哥,那是一大笔钱呐!!”

      听到钱,五哥似乎看到了能让他嗨上几天几夜的白.粉。他眼睛一亮,道:“快快快,把旁边这草垛的草给她盖上。”
      ······

      车又跑起来。在天色完全黑下去的时候进了县城的公路。
      张小叶身体在草堆里暖和过来。
      总算不会是冻死,她想。

      猪又从车头退回了车尾,在草里拱拱拱,臭气又围了过来。一只伸出前蹄试探着去踩张小叶的脸,被她扭身瞪眼地吓退,哼哼了几声,又凑过来,却是只拱弄着草,再也没动她。

      路灯就在头上,细细长长的杆伸出来,一会一盏,闪过眼前。
      周围有车声。
      从接口的细缝里,还能见到车灯打过来的光。张小叶挣扎,奈何绳子绑的有技巧,只能横向移动却坐不起来。

      时不我待,她必须想法子示警!

      张小叶环顾四周。有草有猪和插到车斗铁皮里、锈迹斑驳露出钝头的铁栏杆。
      这是能想到的、唯一可试的方法了吧?
      她的眼神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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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头驾驶室里。五哥抖着手,从脖子里摸出一条陈旧的链子。几年前就出现的老款式,链子下有一个银质的小盒子,可以打开,里面可以放大头贴一类的相片,曾有一阵子非常流行。当初是谁送的他已经记不得,倒是他发现了它一个功能,便一直戴着。
      他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从夹层里拎出来一个特别小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他将头低下去,打开袋子口吸一下。闭了会眼,才又小心翼翼地将密封条封合,一步步放了回去贴身戴好。
      六子在旁边开车,看在眼里。他道:“哥,你这次间隔又短了。”
      五哥没理他。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眼,直到放在腿上的指头不抖了才睁开,眼神冷静犀利。他答:“我今个心一直慌,总有不好的预感。一会出了这县城,找地放几头猪下来,之后开快些,从瓦楞村穿过去。”
      “不是怕村夜里路滑吗?”
      “顾不得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办。”做他们这行的,久了都自带一种敏锐的直觉,他说不出来,但他总感觉货到关头了,却不会这么轻易地了结,似乎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让他急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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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叶瞪准了一个磨损严重的铁栏杆。下面的铁头伸出来一长截,且切面不平整,一头高一头低,若刺进肉里应该很容易。
      只是想到要用一个手指粗的铁杆硬生生的自己捅自己的肉,之后的疼与恐惧还是如沙漏滴沙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深厚。
      但早上的对话,一直就同噩梦缠绕着她。在“那生不如死的地方”,会让她做什么,“上至老人下至幼。齿”,会对她做什么?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呼之欲出,还未确认便能让她如坠冰窟。

      她一下下擦着铁板挪动着,抖落了身上的草,露出身后那截裸.露的胳膊,对准了嵌在皮斗车侧的那根铁栏杆头。

      风和着雪花落了上去。
      她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只觉胳膊根的麻感缓慢地向上臂蔓延。
      就是现在,不能再等了。张小叶轻轻阖上睫毛,背后的手臂抵在后斗侧边,用肩膀借力向上一顶。栏杆头穿进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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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受痛能力的极限是多少?那一瞬间,张小叶心头出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的脸在夜里白的像鬼。紧绷的神经忽然分崩离析。牙齿不断地磕碰在舌头上,血腥气满满地漫了一口腔。
      钝刀割肉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地重复,紧接着脑中一炸,闭合的眼里全是惨白,像是有大把纤尘不染的雪堵在了瞳孔里。
      头上有细汗渗出来,被冷风一吹,凝缩成了细小的不会流动的水,冷冷地挂在外露的皮肤上。
      张小叶睁开眼睛,她向后微仰着脖子,嘴巴微微张开,瞳孔在路灯晕黄的光线里不断得放大缩小,渐渐地有视象呈现在眼前,还是那种路灯,还是有不断飘落的雪,但入目都带染了一丝猩红色。

      她皱着眉毛,神色呆愣地将胳膊往下移动,从栏杆头上抽了出来。
      风一瞬间就从洞口刺进骨头里。
      张小叶看不见,但她感受到了,有温暖的东西顺着小臂流,一直流下去,然后变凉。
      她的胳膊在恢复知觉······

      她回头,扭着脖子向下看,紧贴后斗处有巴掌大的一滩,猩红的,刺目的。一部分已经开始顺着接口缝隙向外飘去,一滴一滴,飘到地上。

      还是不行。
      她又将身子挪回去,胳膊换了个位置,以同样的方式再插一个洞···两个洞···

      雪渐渐小了。但风依旧不减猛硬。
      后面的一辆银白色奇瑞里,一个九十岁的男孩指着前方,对开车的父亲说:“爸爸,你快看。猪车后面流血了。”
      “净胡说,那是猪在车上尿尿了。”男人看了眼渐成一条线的液体从大斗后细细地流下来,还未坠地就被大风吹散,笑道。

      适时前方十字路口,几辆车远远的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被货车挡了,紧急刹车,堪堪停在了它的尾后。
      咒骂一声,他回头看儿子,却看到儿子正在解安全带。

      男人呵斥:“你在干什么!快扣上!”说罢就要俯身给插回去。
      男孩却没理他,他指着前方,眼睛瞪得很大:“爸爸,你快看,真的是血。是红色的。”

      风不停歇地吹。将猪车后留下的液体吹散,一粒粒珠子似的打在银白的吉瑞上,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男人甚至有了听到噼啪噼啪敲打声的错觉。

      他不自主地伸出手指,去触碰车前窗上的血珠。碰到了玻璃。他吓,惊醒过来,后又觉得晦气,想:难不成车上有死猪?
      他还在想的时候,却见猪车掉头,往一旁的小区路里拐去。
      而一下子空出来的视线前方,目所能及的远处,出现了几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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