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你指教》东方霁白

8、第八章 温暖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顾回舟叫了车送曾美意回家，然后领着宋旻一路晃悠悠的往前走。
　　“咱们为什么不坐车回去啊，这样走天亮也回不去。”宋旻觉得待遇差别好大，有点不高兴，嘴里嘟囔着：“这人长得漂亮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瞎嘀咕什么呢，散一会步就回，不会把你拐卖了。”
　　他还是那种不着调的语气，宋旻却从中听出了难过。她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先说好，只走一会儿啊，大晚上挺冷的。”
　　顾回舟把吸了一半的烟掐了，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回头对她说：“冷就回去吧，我叫个滴滴。”
　　“呃，其实也不是特别冷，走走就暖和了。”宋旻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表现的太矫情。
　　“是我考虑不周，过来站我旁边，我给你挡挡风。”他好为人师的毛病到底改不掉，接下来又说，“真搞不懂你们女生，明知道天寒还穿那么少，说了几次都没人听，一个个真难伺候……”
　　虽然嫌弃，他还是站在了风头，把后背留给宋旻。天气肃杀，北风呼啸，树上残留的枯叶哗哗直响，几片叶子飘飘忽忽的在空中盘旋，最终还是斗不过地心引力，不情不愿的落叶归根。看着道路两旁的高楼霓虹，身旁这个不算宽阔的后背，宋旻一时也说不清是暖是冷。她伸手轻捏起顾回舟脖颈处的碎叶，不想还是碰到了他，手太凉，衬得那处皮肤格外的热。
　　“老师身上有叶子。” 宋旻赶紧解释。
　　顾回舟倒吸口气：“小姑奶奶，你的手是冷藏室的冰冻猪蹄吗，赶紧过来捂捂手。”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侧对着宋旻，示意宋旻把手伸进去取暖。
　　宋旻本想说她的手一直都这么凉，最终还是没吱声，一双手蜷在他的口袋里，真的挺暖和。
　　叫的车不久就过来了，宋旻缩回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宋旻的脸被热气一熏，又热又红。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跳加速，全身血液都涌到脸上，手脚却还是冰凉。
　　顾回舟送她往回家，路上发现她不大对劲，手掌覆在她额头感觉温度，热得吓人。宋旻只觉得额头一凉，顿时清醒了些，随即又开始纠结，为什么同样的温度，我一会儿觉得暖，一会儿又觉得寒？
　　他给章礼菱打电话，先说明情况，然后向她道歉，随即带宋旻去了医院就诊。章女士到达医院时，宋旻在输液室已经歪着头睡着了，顾回舟坐在她旁边，坐姿僵硬一动不敢动，肩旁上是宋旻睡的毛茸茸的脑袋。他抬头小声跟章女士解释了下原委，一再为自己的疏忽道歉。章女士也在椅子上坐下，彼此沉默着，看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点滴输完宋旻还没醒，章女士身单力薄的没办法，顾回舟只好打横抱着她，并把大衣围在她身上防止风吹到她。顾回舟开车，章女士在后座扶着女儿，直到把宋旻送到家安置好了他才告辞。
　　宋旻感冒痊愈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她去辅导班上课，抬头见到顾回舟坐在那里备课，原本安分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的乱撞，手指缠结，不知道该不该去问好。所幸顾回舟没看见她，宋旻松了口气，倒是曾美意跑过来嘘寒问暖。嗯，她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姑娘。
　　顾回舟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拧着眉看着宋旻：“脸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宋旻不大好意思看他，低头回答：“一路跑过来，大概是热的。”
　　“上课从没见你这么积极过。”顾回舟打趣她。
　　宋旻不敢抬头，又怕他看出异样，于是极不自然的扭头对曾美意说：“我想美意姐了不行吗？”
　　“我也想你呀，走，去我那儿，我有好多好吃的。”曾美意笑着揽过她肩膀。宋旻顺势转过身，终于不用面对顾回舟，顿时声音也轻快起来：“太好了，我最喜欢美意姐了。”
　　顾回舟挥挥手，说了声：“幼稚。”
　　两个人嬉笑着走开了。

　　宋旻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像是刻意给人看似的，表情动作都带有拙劣的表演痕迹，一点都不像她自己。顾回舟的课堂她不敢睡，心里莫名觉得紧张，虽然理智再三提醒自己要认真听课，但是没起到任何作用——这次她怕是真的病的不轻。
　　顾回舟当她还在生病，待要探她额头温度时，却被她躲了过去，他于是收手，嘱咐她好好休息，这次课他下次再给她补。
　　宋旻跟着班里女生看过几本狗血言情小说，定下神琢磨琢磨，心理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我该不会喜欢上班主任了吧，我对不起曾老师啊，亏我还答应帮她呢。她又是自责又是恼怒又是羞愧，以为是脑子病糊涂了，一心希望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她开始隐藏起情绪，竭力克制过分活跃的心跳，一如往常冷面冷心的样子，心知这些心事一旦曝光就是万劫不复。
　　那天过后，顾回舟的位置上总是放着各种牌子的零食，渐渐品种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两三种还在源源不断的供应着。它们是宋旻的弱点。对于不爱学习的人，往往有很多方法来应对，零食诱惑实在算不得上策，但顾回舟乐此不疲。小姑娘被零食勾着，每天万分纠结的留在补习班上课写作业，想想都觉得好笑。顾回舟不仅补习物理，别的科目也插手去管，给别的孩子上课前也不忘给她安排任务，等他下课后要检查成果，仿佛他在这补习班的唯一目的就是敦促她的学习。加课不加价，宋旻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想不进步都难。
　　冬天天黑得早，下课时外面已是灯火通明，顾回舟坚持送她到家再掉头回去。偶尔章女士工作繁忙，他就把宋旻提溜回自己家，吃过饭再骑电动车把人送回去，反正两家隔得也不远。
　　有一次朋友聚餐，顾回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把她也带了过去。顾回舟的同学本来就比他大，社会历练了几年，彼此都有发福迹象，看着年龄悬殊更大了。
　　宋旻对着这群人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哥哥”两个字她实在叫不出口，见人只好弯腰点头，一边说“您好，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