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你指教》东方霁白

6、第六章 唱歌

　　她的话音刚落，班里就炸开了锅，女生们激动地嗷嗷直叫，刺得人耳膜都痛起来，男生们脸上虽然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暗自腹诽，原来女生发起痴来跟春天的猫一样令人惊悚。
　　顾回舟就这样被学生卖了。班主任不干涉也不过问晚会的事，熊孩子们把节目上报后才给他下最后通牒，限期把歌学会然后参加排练。他一看歌名，正是时下流行的TFBOYS唱的《青春修炼手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再一看歌词想死的心都有了，破小孩专门让他晚节不保的吧。他自觉脸皮太薄，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不起这人，坚持要唱《精忠报国》，又被嫌老掉牙，最后定了首不新不旧的《你们是我的星光》，歌词也贴切，顾回舟再没什么好挑剔的，只好不情不愿的认命了。
　　宋旻在校门口和几个同学打完招呼正要走，听见顾回舟喊她，神秘兮兮的：“哎，帮个忙，车上说。”
　　原来他在办公室偷偷摸摸地录音，结果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提意见，想来想去也就和宋旻熟悉些，况且这孩子看着也没那么不着调。
　　顾回舟的嗓音也算温润好听，谁知道唱歌却是一言难尽。宋旻接过耳麦，第一句就差点笑出来，后来一直忍笑忍的辛苦，竭力绷着脸不让他看出来。顾回舟问她：“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听”
　　宋旻摇头，抬眼看他满脸紧张的表情，彻底破功笑出声来。顾回舟无比挫败，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对宋旻说：“这首歌我单曲循环好几天，今天鼓足勇气开口还被人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成天就想看我出洋相，我不干了！”
　　哟，看不出还挺傲娇。“跟我没关系，都是她们出的主意。”宋旻忍住笑，“谁让您人气那么高呢。”
　　“知情不报，也是同犯，我就不信你有这么规矩。以后班里有什么事情及时通报，知道没？”
　　“当间谍？”
　　“这么理解也可以。”
　　“不让我背语文我就答应。”
　　“还学会讨价还价了，进步不小啊。这么着，什么时候考到120，就让语文老师放了你，怎么样”
　　每次都是激将法，让宋旻很不齿，故意气他：“那要等下辈子了。”
　　“越讨厌一个东西，你就越要征服它，然后才有资格藐视它，退缩是弱者行径。宋旻，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这么喜欢说教，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宋旻愤然抬头，看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眼里是长辈爱护晚辈的殷殷关照，并没有意想中的嘲讽，赌气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她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有些不好意思：“老师，奶奶请您和阿姨周末到我家吃饭。”
　　“阿姨太客气了，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先替我们谢谢你奶奶。”
　　这时有人下车腾出个空位，顾回舟让宋旻坐了。两个人一坐一站，顾回舟个子又高，说话就有些不方便，彼此都沉默下来。顾回舟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弯下腰来问宋旻：“那个啥，我唱歌真的很难听？”
　　宋旻忍不住又笑了，又觉得太不厚道，欲盖弥彰的清清嗓子，然后才回答：“呃……也没那么不堪入耳……只是跑调跑得厉害……”
　　顾回舟这一会儿时间看宋旻笑了好几次，只要她不冷着脸，看起来也是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别人看着也心情舒畅起来。“说你语文不好还不服气，乱用成语。”顾回舟伸手轻拍她的头，“老夫难得献声还被嫌弃，哼，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如果因此撂挑子不干了，宋旻想象不出班里的女生会怎么折磨自己，算了，保命要紧：“那个……我小时候练过声乐，也许可以帮忙……”
　　“哈哈，那敢情好，不过咱们先约法三章啊，这事儿可不能跟班里学生说，有损名誉啊，我得维护好我的正面形象……”
　　宋旻索性闭嘴，实在想不通这年头脸皮这么厚的人也能当老师，听他说话脑子里就想到“为老不尊”这个词，嗯，这回肯定没用错。
　　周末这天，顾回舟和妈妈带着礼物去拜访宋家，还特意去花店买了花，粉色郁金香衬着白色的马蹄莲，热热闹闹一大捧，冬天的寒意似乎都冲淡了些。
　　宋旻看到顾妈妈很开心，端茶倒水的忙前忙后，她似乎只在熟悉的长辈前才表现出柔顺乖巧的一面。
　　河南人好客，虽然只有四个人吃饭，奶奶却毫不含糊，头一天就开始准备，忙活半天，张罗出一大桌子菜，担心他们吃不惯北方口味，都照着本地菜式做的。
　　除了宋旻不大爱说话，其他都是关不上话匣子的，饭桌上气氛很融洽，顾妈妈和宋奶奶年龄相差不大，家长里短聊的更是投机。顾回舟插不上嘴，只好和埋头吃饭的宋旻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饭后坐在客厅闲聊，大大的落地窗前有架三角钢琴，冬日阳光懒懒的照在琴上，光可鉴人。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古玩，映着钢琴反射来的光，半明半昧像是上世纪40年代的上海，有着中西合璧的味道。宋旻从房间拿样东西，回来跟奶奶和阿姨撒娇，说要征用客厅，请她们移步去书房说话。说完向顾回舟眨眨眼，不知揣着什么鬼主意。
　　宋旻替她们把书房门关好，又探头叮嘱“不许出来偷听了啦”，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走到钢琴前坐定。她把手里拿的乐谱放好，试了几个音，然后对顾回舟说：“只要找准了节奏，唱歌其实也不难的，我保证能让老师一举成名。”
　　“等等，我又不打算出道，不用照‘成名’那标准来，过得去就行。”
　　“哦，那我说错了，应该是‘一鸣惊人’。”宋旻做个鬼脸，“这歌不长，旋律也简单，我只教一遍啊，后面您自个儿琢墨。”
　　她平时说话懒散，麻绳提不起豆腐模样，唱歌却好听，音色清亮声域宽广，不输那几个原唱。顾回舟却难为情起来，勉勉强强跟着音乐小声哼唧。宋旻时不时停下纠正，这个音高了，那个节拍不对，一本正经的倒真像恨铁不成钢的老师。
　　顾妈妈她们在门口偷笑，顾回舟看见了，扬手把她们又轰进去。折腾一下午，总算是差强人意，顾回舟长出一口气，比上公开课还累。他发誓再也不要唱歌了，除非是国歌。

　　事实证明他们班的节目很成功。顾回舟在新校区颇有名气，主持人刚报完幕，下面就掌声雷动，起哄声四起，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等他一开口，哇，惊艳四座，前排女生差点没矜持住冲上台去，全程星星眼花痴脸看完节目。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就是我的星光，让我能骄傲回头望，希望您们都能如愿以偿，向更高更广的天空翱翔，这是我最大的幸福。”一曲唱罢，顾回舟转过身对他的高徒们如是说。
　　宋旻偷乐，没想到他还学会临场加词儿了。班里女生不像她这么没心没肺，想到渐渐逼近的高考，渐渐来临的别离，谢幕时一个个都在偷偷抹眼泪。

　　快到年末，人们匆忙的脚步开始缓下来，忙活一年也就年底松口气，打点精神明年再战。宋旻妈妈是家外贸公司的副总，这时也从全世界版图扩张的野心中暂时抽离，回到形同驿舍的家里。宋先生前几年从高校辞职，创立一家律师事务所，正是不断壮大时期，整天忙着帮东家坑拐西家，自然没时间回来——反正女儿妻子也不在意，一个习惯了，一个无所谓。
　　章女士在公司手握大权，惯于掌控他人，女儿自然也要按她规划好的路来走，就算宋旻的现状距离初衷甚远，她也有手段更正过来。她容不得无能的人，何况是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