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你指教》东方霁白

5、第五章 烟味

　　高三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了，离家近的走读，远一些的住校，宋旻因为不大合群，宁愿每天在路上耽搁也不想住校，此时却换了主意。每天让不相干的人接送，总觉得欠了人家似的，不大舒服。
　　奶奶第一个不乐意，她觉得孙女受伤需要多补补，食堂的大锅饭哪有营养，拉着顾回舟一起当说客。宋旻只好作罢。
　　她和奶奶说话时会弯下腰仔细听，偶尔用河南方言对话，柔顺乖巧，将所有的针锋相对一概隐藏起来。顾回舟饶有兴趣地看，猜想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这么可爱。宋旻见他一副看笑话的姿态，弯弯的笑眼登时变成怒视，圆圆的眼睛像只发怒的猫。
　　转眼已经开学四个月，宋旻的腿还没好利索，但也不需要专程接送了，她又恢复了独来上学回家的自在日子。有一回在路上看到顾回舟，他正在打电话，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句:“你把我当什么了……以后别再打电话了……”宋旻脚步一顿，到底没上前打招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欢喜，她继续旁观就好。
　　顾回舟上课越来越不正经，他会默默看着上课讲话的同学，对忐忑不安的他说：“咱们班物理的粉丝本来就少，你太过分了，竟然还和我抢观众！”然后痛心疾首的面向全班学生：“难道如此精彩的解题方法都不能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吗这么美好的物理不能换来你们的掌声吗？”愚蠢迟钝的学生开始起哄鼓掌，他一副贱贱表情连连摆手，“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为了引起学生对学习的兴趣，脸皮都不要了。
　　新班级与新老师的磨合期很快过去，彼此都还满意。
　　期中考试后，顾回舟教的两个班的物理分别占了第一第二名，3班总体成绩稳中有进，总算是不辱使命，可以交差了。宋旻破天荒进了班级前十，除了语文，其他学科进步都很大，搞得教语文老师每次见到她都意难平，以为她是心存芥蒂故意不好好学。
　　天知道宋旻是真学不好。文章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也知道在讲什么，可一到做题就懵，什么主旨内涵文章好处一团糟，不明白出题人的居心何在。除开智力因素，很明显是她小时候没打好基础，基本的读写理解能力太弱，在高三的学习重压下，很难抽时间补上来。
　　语文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深知在当前制度下读书深造的重要性，因此不愿意放弃每一个学生，专门给每个落后的学生制作一份计划表，再请班主任监督保证每天定时定量完成。
　　这个时候，副科老师担任班主任的优势就显露出来，因为课程任务相对较轻，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管理学生。这帮血气方刚的孩子，一不留神就会出现偏差，一点都不靠谱，未来社会主义还得靠他们来实现，不盯紧了能行吗。
　　顾回舟每晚大马金刀的坐在讲台上虎视眈眈，时不时下来给举手的同学讲解问题——这学期女生学习物理的兴趣空前高昂，承包了物理前三名的奖牌。
　　宋旻做完了其他作业，正在苦逼兮兮地背语文字词，听到顾回舟踱到这边来，耳朵顿时支楞起来，生怕他突然让自己默写。她低头做出苦学模样，耳朵一直听着老师动静，余光看到他正停在旁边，突然探身过来吓她一跳，手一抖把书推到地上了。顾回舟拾起书递给她，手指修长干净，看着却又无限力量，他放下书，然后给坐在里面的女生讲题。宋旻接过书继续埋头，有淡淡的烟味不断钻进鼻子，和以前搭他的顺风车时闻到的味道一样，似有似无的，不令人反感，脑子里却想着他的手弹钢琴一定很好看。
　　课间休息时，同桌用肩膀碰碰宋旻，眨眨眼：“开心果是不是很喜欢吸烟的呀？”
　　小女生们叽叽喳喳没有不爱说话的，喜欢私下里讨论老师，给老师起各种外号，中年谢顶的化学老师是“中央部长”，爱管闲事的数学老师是“大内总管”，相比之下“开心果”这个外号真的不算过分。
　　宋旻自觉给顾回舟添了不少麻烦，不大想背后说人闲话，于是敷衍着回答她：“我怎么知道？”
　　那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前阵子你和他早晚在一起，会不知道？”
　　宋旻也知道是顽笑话，但依旧觉得不入耳，又说不来讽刺反击的话，只认真告诉她：“真的，我没见过他抽烟。”
　　顾回舟虽然不正经，但也还记得自己的人民教师身份，在学生面前除了嘴里开火车，别的方面都装的人模狗样。
　　同桌素来知道宋旻说一不二的脾气，于是摆出一副阅尽千帆的深沉样子，对宋旻说：“知道么，长得帅的人抽烟，那叫性感。长得丑的人抽烟……”
　　叮叮叮……
　　上课铃打断了她的话，铃声歇了，她才吐出后面的话：“那叫猥琐！”
　　宋旻无语，这年头连抽烟都需要颜值了，人长得丑难道就该灭绝吗，不，很快她就开始领悟，语文学不好的人才是要灭绝的的物种……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自习，顾回舟把这群被遗弃的物种都提溜到办公室默写。每个人进去后先撕心裂肺的大咳一通，纷纷抱怨：“老师，物理办公室快成咱们市的雾霾生产基地了，您不能这么残害祖国的花朵。”
　　顾回舟干笑着去开窗透气，把责任都推给别人：“近墨者黑、近墨者黑，请相信我本质的还是纯洁的。”
　　宋旻暗骂他无耻，老烟枪冒充白莲花。
　　顾回舟像是知道她想什么，冲她眨眨眼，整个人更猥琐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紧张、期待、害怕、失落、奋斗，各种情感交织，便是灰暗又跌宕的高三生活。十一过后，这学期唯一的长假就是元旦了。学校照例要组织新年晚会，每个班要出节目参加。
　　3班的能人很多，个个生龙活虎，像夏天活蹦乱跳的蚂蚱，出几个节目不在话下。文艺委员是个女生，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一连否决了几个相声、小品、舞蹈的节目，说是没新意。大家让她想个有创意的，她眼睛骨碌一转，问大家：“大合唱怎么样？”
　　“切，老掉牙的东西，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No,no,no.有没有创意，那要看是谁来唱啊。”文艺委员笑的高深莫测，“你们说，请顾老师领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