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之绛朱篇》一言糖

8、第 8 章

　　德佑十四年六月九日，在帝都大荥被围整整三个月之际，起义军终于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停止了战争。起义军首领冯雷被汤庆皇封为白王与八王平起平坐，所封之地东临沧浪海，北至中州，西南至凡林，尽得丰饶之地，起义军三十六万余众收归皇师编于白王麾下，此为诏命宣诸天下，然而另一项却不足为世人所知，即投诚之日送成王妃姚氏入营，以易先前被俘之成王。
　　原以为成王妃会誓死不从玉石俱焚，却不料换来得也仅是她的“我愿意”三字。
　　没有人知道在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在座的庆皇和啻王会是怎样的心情，只是当时一向羽扇纶巾言谈自若的啻王竟然抑制不住落下泪莱，半晌才说出一句：“西朱，总有一天本王会亲自接你回来的。”而当庆皇在诏书上加盖玉玺时，竟将镶金嵌银的玉玺砸于尾指流血不止而不自知。
　　反正西朱也是无视的，望了两眼面前之人，淡淡说道：“我此去，既不是为了天下的苍生，也不是为了你们的皇权，不过是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捍卫罢了。”
　　大荥城之门在锁闭了三个月之后，再次缓缓开启。这一次走出来的，不再是如狼似虎的守兵，不再是惊弓之鸟的黎民，而只是一身白衣素装的成王妃姚氏——那位天下人口中的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西朱缓步走出了城门，微风一阵掠起了她的衣裳，长发飘散在空中，仿若误降尘世的仙子。
　　看着她渐行渐近，原本鸦雀无声的军营里也不由起了一阵骚动。
　　“还以为所有稍有姿色的女人都像翠香楼的那些一样风骚露骨，原来也有王妃这样清丽脱俗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风骚露骨？难道天下会有人在额头上写着‘风骚’二字告诉你吗？”
　　“是啊，听说前阵子还因为和啻王纠缠不清而闹得满城风雨呢，真不知成王头上这顶绿帽有多大。”
　　“可是，像她这般美貌的女子，也够得上天下无双了，换了是我，再大的绿帽也肯戴！”
　　哄笑声连成一片。
　　西朱依旧缓缓前行。虽然听不见，但人们所想所言的，不用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换作稍前可能还会难过上一会儿，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今时今日的姚西朱并不是为了人言而来。
　　可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有人却是眦眼欲裂，那就是作为交换战俘而被押来城下的成王慕子陶。在天下人面前被五花大绑早已使他一世英名尽丧，如今更是眼看着自己的妻子步步走向委身他人，让他如何不疯如何不狂？
　　“西朱，不准再过来了！不要过来！”他声嘶力竭，全然不顾接下来的拳脚加身。
　　对于丈夫的呼喊，西朱听到了，然而她却没有停下步伐，只是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她不会退缩，因为他不明白自己的身后有怎样的一份希翼，又对一个女人负有怎样的承诺。
　　沙哑的嗓音还回荡在风里，绝望的成王忽然发力，挣脱了押解的两名士兵，转身便往不远处冯雷的方向疾冲而去。
　　“不要……”呐喊还充斥在西朱心头，却已经不能宣之于口了。来不及，来不及了，十几柄长矛长枪在同一时间贯穿了那具年青的身体。
　　霎那间，数十万的目光盯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子陶，等着我……”正在人们的震惊中，随着一声长呼，一道红影自高高的城墙上翩然落下，然后是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西朱回首，望着那袭红裙跌落在凡尘中，然而张着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怎么会！
　　一刹那间，恨欲狂！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了，差一点就可以一家团聚，差一点自己就可以赎回那被遗忘的誓言，真的只差一点点！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西朱听不见了，滂沱的泪水决堤般的冲落她的双颊；无数的士军战马在身边经过，可是西朱寸步难移。
　　原来，不论自己怎么用力，始终难以捍卫心中那最后的一点信仰，这么多年来如果子陶可以看看身边冉姬的存在，如果西朱不是始终固执于自我，是否今天的结局就不会如此？可是，没有如果，没有如果，有的只是这一切的结果。
　　烈日当空，西朱却冷汗如雨，声渐远影渐消，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