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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西朱坐在轻轻地哼唱着,随着秋千的起伏,眼前的景色也不由晃荡起来。
      天还有丝微寒,太阳却在身上暖烘烘地洒了一层。闭了眼,隔着皮,阳光还是红红的一片。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覆上了双眼,秋千也顿时慢了下来。
      “安安。”西朱轻笑着报出女儿的名字。
      果然,胖乎乎的小手拿掉后,永安郡主红苹果般的小脸就出现在西朱眼前,一双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嘟着小嘴说道:“酿每次都知道是我,为什么不会是哥哥呢?”
      西朱下了秋千,揽过女儿亲亲脸蛋,道:“因为我们家只有你一只小皮猴呀。”
      碧芝跟在郡主之后,看到母女俩亲亲热热,也是一阵欢喜:“难怪娘娘打一早开始就心情这么好,敢情是算准了郡主今儿回来。”
      永安郡主自从降生以来,一直随了成太妃在宫中常住。西朱原就身娇体弱,身边使得上力的只碧芝一个,要照顾她已不易,何况是抚育郡主,且西朱长子永新世子也住在宫里,兄妹一道也算有了伴儿。
      “奶奶和哥哥也回来了吗”西朱抚着女儿软软黄黄的头发问道。
      “是啊,要不奶奶和皇爸爸怎肯放女儿一人出宫?”郡主仰着小脸说道。虽只四岁,却口齿伶俐,天真活泼,不同于哥哥的沉默寡言少年老成。
      “皇上对我们家郡主真好。”碧芝疼爱地看着郡主骄傲地说道。
      的确,庆皇对于永安郡主的疼爱,宫中上下是无谁不知的,甚至远甚于两位亲生的公主。
      “因为我比公主漂亮又比她们聪明。”郡主一如既往地扬着秀眉说道。
      “安安,怎么可以这样说话?”西朱看着骄傲的女儿,不由皱眉说道。
      “我说的不对吗?”听到母亲的浅责,郡主不由张大了灵动的双眼,不解地看着西朱又看看一旁的碧芝。
      倒是西朱被问得一阵口诘,虽有满腹道理,却不知该如何说于这四岁的小娃,不由自己也好笑起来:“即使是事实,也要懂得谦虚的道理。”
      看着一搭一拍合不上的母女,碧芝不得不挺身救场:“我们郡主就是最漂亮最聪明的,只是下次不要在公主们面前说,不然如果她们气歪了鼻子,就连饭也不能吃了,很可怜的。”
      “原来如此,那为了她们能好好吃饭,我不会让她们听到的。”郡主似懂非懂地点头认可。
      “碧芝,你怎么可以这样教她?”西朱看着她们一大一小地如此胡解乱语,完全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稍后在前院看到了回家省亲的太妃和多日不见的世子。时间终究无情,几年功夫,太妃原本乌青的头上也已斑驳起来,幸而精神倒算矍铄。抚养着一双孙儿,也就老有寄托。世子也比上次略长了个头,年前已请了先生开业,《蒙启》、《小学》皆已琅琅上口,皇室的礼仪典制也有猎及,是故才八岁的小儿,却也识得进退之度,较之一旁仍懵懂玩闹的二王子永平,远有王族之风。成王观之不禁大慰,西朱却不然,好好的孩童早早束缚于礼教之中,把个天真全抛了,倒不如永安般坦言自己聪明美丽。
      闹腾了一阵,才等到降下夜幕,西朱领着郡主回到凤临阁,小人儿想是累坏了,才半路便摔着脑袋在母亲怀里好睡起来。
      多点了几支蜡烛,西朱竟亮腾得睡不着了。今年来入寝已是愈来愈难,有时甚至彻夜不眠,月亮星星越发看得眼熟起来。
      起身披衣,看看漏子,不过二更时分,时辰尚早,眼看是睡不着了,却又百无聊赖。自从那次病后灰了心,满室的书籍早已打发碧芝收了束之高阁,三年来倒也不闻不看;那把“鹤吟”之琴,原是新婚之时成王所赠,如今已是弦断难续,不知扔于哪个角落;唯有的仅只一管紫竹箫,乃西朱双亲之旧物,自离家之日便不曾离身。
      西朱抚箫良久,终于于唇畔吹出了第一个音符。箫原本不为她所长,只此夜深人静又何妨。三年未曾踏出王府一步的生活早已使她心如止水,此时如月光般清冷的箫声更是将她从头浸漫至脚,身冷心却。

      德佑十二年,汇秦平原旱灾,颗粒无收,饥民过万,屋毁人散,尸横遍野;越州瘟疫肆虐,十室九空,相邻各州封桥断路,天人共弃。
      汤之一朝,山雨欲来风满楼。
      岁尾,连亘断贡,使节失礼于朝,遭乱棍之刑,一场大战终于在两国之间拉开了序幕。
      月余之隔,内乱爆发,始于沧州,进而昌州、全清、宣州,终至回岭,由南至北由东向西,波及全汤国大小二十五州郡。
      成王奉命,再次出征,二十万大军开出京城,浩浩商商,留下了空空荡荡的大荥,挽歌四溢。
      “这样的国家,不若归去吧。”西朱站在满天的风雪中喃喃自语。
      是的,有了国家就有了阶级有了压迫,有了人就有了贪欲有了妄念,所以要厮杀要缠斗,终至于哀鸿遍野满目疮痍,这样的人世不如早点毁去了吧。

      是年冬天在人们印象中是汤国有史以来最为寒冷的一季冬。雪是纷纷扬扬下来的,未曾歇着一日,没多大功夫便已盖了厚厚一层。太阳终日躲在云层后面,吝于露脸,阴冷阴冷的。
      柴米油盐坐地起价,富户囤积成风,民众只得望价兴叹,一时间大荥城中人心浮动怨声载道,更不论其余州郡烽火连天流离失所。
      成王虽征战在外,王府中却吃穿用度一切照常,冉姬公主素以奢靡闻达,此时与成王侧妃争着长短,更不甘心因此扫了颜面。外面的世界再如何的沸反盈天,成王府中依旧过着妻妾争宠的日子。
      西朱冷眼旁观,并无半点喜怒在心头,凤临阁中一片净白,从院中满地的积雪到阁中纤尘不染的桌几,一切简单到苍白。雪,仍是西朱的最爱,看着片片飘落的洁白,仿佛世界也会被洗涤。
      碧芝望着她每次在雪地中一站便是几个时辰,也不畏寒冷,知她早已冷了心,再劝无益,唯有添件衣裳,仿佛如此便能保留那一息尚存的体温。

      十三年三月,汤军与连亘军团会战于北州边关之达裕滩,百万之众就在这北漠荒滩之上相互厮杀,旌旗蔽日,血流成河。二十多万将士阵亡的哀号声萦绕在这片古老又荒凉的沙地之上,久久不去。
      达裕一战,双方损失惨重,却又无法后退一步,只得屯兵僵持,修整待机。汤军一方,内乱四起,天灾肆虐,粮草不济,军心不稳相较于连亘的兵强马壮有备而战,败迹已呈。
      国内形势更为不利,民之怨怼日积月累。天灾为引,一人振臂万人举随。王军之中,多有兰王吕王等临阵脱逃者,剩着成王孜王,虽是精英之旅,却也独力难支。青州、甘廷、中州沦陷之消息快马加鞭赶至京城,也正赶上了起义军突破东边最后防线兵临大荥城下。
      守军为啻王亲属之禁军,五万之人个个英武,借着大荥百年修建的防御设施,倒也将起义军阻于城外再也进不得半步。尽管如此,整个大荥城还是彻底地动摇了,安享了几百年太平盛世的百姓们现在不得不面对战争的残酷,战胜?战败?无论何样的结局,人们皆无从揣测。
      随着战局的转变,皇族们明显感受到了惶恐的气息,连成王府中的“战争”也暂时停歇,目空一切的冉姬公主都不得不有所收敛。
      原以为因着冉姬公主成王妃的身份,夷湘一族无论如何不会做袖手旁观之姿,谁知竟赶上南国之内王位之争,太子与叔父各自拥兵角力,胜负未分,全无暇顾及他国之事。冉姬公主既感颜面有失,又担心兄长夫婿,如此强悍之人竟也折腾地卧病在床无力计较。
      那厢成王侧妃一是失了敌手,更则膝下无子,一身荣辱全系成王一人,倒也日夜牵挂起来。终于,偌大的成王府又归于平静,只这平静之下,有多少的暗流,也只有各人心知肚明。
      这一日宫中设宴,然物是人非,西朱整妆前往,却是一路凄凉。行至景南门前,看着熟悉的高墙绿瓦,顿时忆起了多年前在此上演的一幕,然而今时今日,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朝堂之上,气氛冷清,如此情景,人人自危,何来的心思饮酒作乐?庆皇也知众人心情,不过说些个安慰的话,以定人心,也就草草收场。下宴之后,还未踏出天水桥,西朱便被一纸圣谕宣至了内殿。
      庆皇屏退了左右,一时间空旷的御书房中也只静静地剩下了两人。西朱礼毕垂手站在一侧,抬首处,自己的画像便悄然入目,御书房是初次涉足,原来庆后所言也非虚。
      “坐吧。”庆皇朝她挥了挥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再次覆上额头,仿佛乏力甚了,竟是有气无力的。
      西朱闻言,抬首细端,近看处,庆皇竟已生生苍老了许多,若非亲眼所见,实难将往日那庙堂高坐挥斥方遒神采飞扬的庆皇与如今这个神情疲惫双眉深锁委于座中的男子联系起来。
      依言坐下,西朱也不言语,反正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该说的也一定会有说。
      “还好,你见了朕至少没有瑟瑟发抖。”庆皇似乎想笑一笑,奈何太沉重的负担终于还是霸占着他的神经。
      “不过,你肯定也奇怪,为何朕今日独独留下你一人。”知道西朱不会作答,庆皇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朕只是希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西朱微侧了一下头,似乎不解。
      “三百里加急军报。”庆皇边说边拿起一物掷于案上。
      西朱看去,一卷纸头册,封皮上红色“急报”二字,果然事出紧急。
      庆皇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言道:“燎原失守,叛军入城,成王之师殉城者两万之众,余者皆遭俘,成王本人目前生死不明。”
      静静地听完,未曾有过分毫动弹,良久方才冷冷一笑:“原来皇上所言之心理准备便是成王的丧讯。”
      对于那突兀的冷笑,庆皇诧异地看着西朱:“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伤心?”
      “在他出征的那一刻应该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了吧。大丈夫正当马革裹尸,不就是你们用来激励将士的吗?如此结局又怎会在意料之外呢?何况要是他活着被俘,岂非更是丢尽了你们皇室的脸?”西朱反问,咄咄的语气,庆皇也不禁为之一诘。
      “如果皇上今日宣臣妾来就是告之此消息,那臣妾业已知晓,就请告退了。”西朱见庆皇许久无语,也就起身作辞。
      “其实你还是关心他的是不是?”看着西朱跨出御书房愈行愈远,庆皇不禁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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