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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整个冬日成王似乎未曾出过王府。
      此时的天下正是太平盛世,庆皇借着大婚,携着新后共赴西都,一去便是四月有余,直至大荥冰雪初融才将返。
      成王因有家眷,故未曾随行。庆皇走后,朝中本就无甚大事,又有啻王一应调度,其余之人也就渐渐懈怠起来。
      昨日添得一场新雪,天未大亮也已晃得堂堂起来。西朱惦着雪景,悄然起床,披了一身大裘,也不梳洗,便出了房。
      果然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先不论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部伽纳周,单是园中唯余莽莽的雪景也已不枉一观了,而墙角那数枝白梅却愈加地傲雪怒放,暗香浮动,随风潜入物。
      西朱深吸一口气,浓浓的清新里也有雪花淡淡的清香,不禁欣喜。弯腰掬了一捧新雪,轻轻覆于双颊,雪化尽处也沁润了心扉。
      正在开怀间,背后踢踏的脚步声闯入了冬日的宁静。
      “娘娘,您怎么起床也不唤奴婢呢?”碧芝边喘着粗气边急道,“快回屋吧,要不王爷怪罪下来我们可怎担待得起啊!”
      西朱看着她红红的眼圈,料得已受一番训斥,也就不再与她为难,乖乖回屋。
      进得屋来,果然成王已起身,看得她回来,立时一喜。
      “大冬天的,衣服也不穿好就往雪地里跑,冻着了怎么办?”成王边说边握住西朱冰冷的手,将她带近火炉边取暖。
      西朱也不与他争辩,反正美景已赏,多说无益,然心中却是愉悦的。
      成王看她红晕双颊喜上眉梢,不禁也是一阵心动,说道:“既然你喜欢赏雪,我们明日便去落霞可好?”
      “真的?”西朱也是一惊。落霞地处汤国极北,素以鹅毛大雪和精湛的冰雕而闻名,实是冬日游玩之胜地。
      “骗你的不成?”看着西朱顿时神采飞扬的脸,成王也一时兴起。
      “娘娘,王爷待您真好。”碧芝趁着成王转身,悄悄附在西朱耳边说道。
      西朱没有答她,心思早已飞到那高远辽阔的北国风光上去了。

      汤庆皇于次年正月过后才回的京。
      彼时成王与成妃也已自落霞而返,一时间冷清了许久的成王府与京城一同又热闹了起来。
      只是庆皇新回,积压之政事需一一处理,处理完之事也需一一上报,故连着十几日,一班文武大臣们也是极其忙碌的,连成王也不免早出晚归起来。
      西朱终于又得了一人清静,作诗填词抚琴起舞,偶尔陪太妃解解闷,日子倒也飞快。
      一日正于凤临阁内抚琴,碧芝手捧一物进得房内,眉眼似笑开了花,直把西朱看了个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停下手中之琴。
      “娘娘,你猜我拿来了什么?”
      西朱笑望着丫头,却并不接话。
      果然还是碧芝自己沉不住气,打开手中之物,原是一卷轴纸。
      只见装裱好的纸上,西朱清秀的字体赫然入目:

      一枕黄粱熟。叹人生,来何太急,去时何速。
      犹梦少年多感慨,往事入蕉覆鹿。
      正夜雨,西窗频扑。
      见说黄金须百炼,纵无成,莫作穷途哭。
      归淡泊,岂非福。

      “傻丫头,你还真拿去装裱,幸而未曾留下姓名。”西朱无奈道。探手接过,细看之下,的确美着几分,不由也是欢喜。
      碧芝见王妃未见责,不免更是得意,道:“娘娘,您别光顾着上半阙,还有下半阙呢。”
      “下半阙?”西朱闻言诧异,记忆中似乎自己只填了上阙。只见碧芝接过卷轴,手脚麻利地往下展开,果然另有下阙,只飘逸的字体明显不同。
      西朱注目细视,只见到:

      已知天终难卜,但消磨,诗书万卷,一枰残局。
      锦鲤中钩蛇吞象,最是人心未足。
      待掩耳,随他荣辱。
      莲子结成花自落,笑空忙,苦海千帆逐。
      庄子语,且闲读。

      “娘娘,您觉得如何?”见西朱半日不语,碧芝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知是谁添上的?”西朱不答反问道。
      “奴婢也不知。但据店老板说是位公子,见到娘娘所写之词后忍不住挥笔填上的,不过也未曾落款。那老板直说抱歉,连装裱的银两都不肯收呢。”
      西朱闻罢,倒未加多言,良久方道:“算了。”
      听得碧芝一头雾水。

      四月里,西朱花已零星地开了。
      正赶上汤庆皇的生辰庆典,各国俱派来了使节,不但进贡了许多的金银珠宝,更送来了各具风情的歌舞表演,一时间,大荥城空前地热闹起来。
      于此,西朱所知并不多,为着一幅山水画,其时已在部伽山的别屋中十日有余,所以当回到王府,看见如此的热闹景象,不禁也是一惊。随后,西朱又看见了冉姬公主。倒不是西朱有心留意,实在是这位公主的出场太具震撼力,事实上西朱看到她时,她正挂在成王的身上,是故在一屋子的人的屏息凝视中,西朱也理所当然的顺势发现了公主。
      “本宫是冉姬公主,你就是西朱吧,趁我不在抢走了我的子陶,现在我要收回了。”骄傲直白的宣言的确有皇家的气派。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在地上也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西朱还未来得及开口,成王已抢先:“西朱,这位是夷湘国的公主殿下,此次随兄进京贺寿,顺便过府一叙。”
      “是啊,本宫与子陶从小青梅竹马,早就订下了海誓山盟,此次皇兄进京,便是来商议两家联姻之事的。”冉姬公主不顾众人的诧异,完全的占有之姿。
      望着年轻公主率真的脸,及一边成王不失尴尬的表情,西朱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不是应该伤心的吗?西朱心中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有那么点混乱。
      冉姬公主对成王是势在必得,甚至不惜仅为侧妃。但夷湘国皇子岂会如此让他妹子纡尊降贵?汤朝这一方意见也不甚一致,能与领国联姻固然可喜,然而让成王停妻再娶,这种恶人谁也不愿为之。争论再三,还是由庆皇一锤定音,公主与西朱同为正妃,无分大小。于是一场喜宴又将随之而来。
      成王府里如是。成王许是心怀愧疚,许是有新人相伴,总之甚少回府,即使回来也不曾踏入凤临阁。太妃虽心疼西朱,毕竟又比亲儿子远了一层,是故也不便相慰。即遇西朱请安,也托病不见。下人们原是见风使舵的主儿,虽西朱平日亲厚,众人不至于落井下石,只是殷勤却也不比从前了。
      只西朱并不记挂于心,如平日一般吟诗作画,兴致高时甚至舞上一曲,对于所有的闲言闲语一概不闻不问。
      这厢儿却急坏了碧芝,看着外面热热闹闹,凤临阁却冷冷清清的,心中的那个不平还真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只是正主儿却仿佛没事人般,真不知这位王妃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今日,停得成王难得在府,西朱理妆完毕,命碧芝捧着一方锦盒,来到前院书斋了了轩。
      成王见西朱来,略微一惊,然仅一闪即逝。
      “王爷近日大喜,臣妾理当恭贺,然家境清贫身无长物,故只写得字画一幅,聊表心意。”西朱上前盈盈一拜,又命碧芝呈上所携之锦盒。
      盒启字现,红纸黑字,一派喜气:
      琴瑟永偕千岁系,芝兰同好百年春。
      西朱的字,清秀如故。
      成王一见之下已是一怔,再见西朱颜色如故,不由气郁攻心:“原来你气度好到已能眼见本王另娶而无动于衷?”
      西朱被成王问得一窒,也不知他着什么恼。
      看西朱一脸迷茫,成王怒火更炽,一把握住她双肩,低声说道:“难道你心中连一丝妒意都没有吗?难道你能接受与别人共享一夫吗?”
      西朱被他握得痛极,想要挣扎,又岂是对手,只心中不解,人是他娶的,怎么又平白无故地发火,好像要生气也轮不到他吧。
      一旁的碧芝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又不敢上前相劝,只有在一边干流泪的份儿。
      好不容易,成王终于冷静了下来,刚对西朱一松手,谁料发现她瘫倒在怀中。
      这一下子惊慌失措,整个成王府闹腾了起来,又是请御医又是怎样的,差不多连宫中都惊动了,然而结果更是让人措手不及:原来成王妃已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倒将成王闹了个尴尬,这边妻子刚有了身孕,那边公主誓死相随,所谓进亦忧退亦忧,一时也两难起来。
      最终还是成王妃出言相劝,说自己身怀六甲,不能照顾成王起居,公主过门正好担此大任,于是婚礼如期举行。
      一时间,全汤上下皆在议论纷纷,不是赞扬成妃的识大体就是惋惜她的不幸,当然前者以男性居多后者以女性为主。只是外人谁也不知道,之前那场争论事实上是以成王甩在王妃脸上的一巴掌作为结尾的。
      此一事最为不平者当属碧芝了,当初看着娘娘被风风光光地娶进门,如今却被冷落到一边,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以为我们家王爷也是位痴情之人,不想到头来也如此,真真的是敌不上人家啻王爷的一根小指头!”碧芝怨来怨去也只这一句。
      一日,西朱听得也烦了,顺口问了一句:“啻王又如何地痴情了?”
      “娘娘,原来您不的知道啊!”碧芝一听来了劲,再次发挥了她包打听的专长,“想人家啻王也算得上权倾天下,可至始至终只啻王妃一位妻子,连太后赐婚的侧妃也加以坚拒,更何况啻妃成婚至今三年无所出,众人都劝啻王纳妾,可啻王只回了一句‘结发之情堪比日月’,这才是专情呢!”
      “想来那啻王妃定是极美极娴之人,不然又怎能得啻王倾心相恋呢?”西朱想当然道,却不曾想到自己也是极美之人,缘何际遇会如此不同。
      “如是极美极娴之人,只怕天下能做到如此之人便不止啻王一人了。”小妮子一脸崇拜的表情。
      看得西朱只想发笑,道:“难道是极丑极恶之人?”
      “那倒也不是,娴淑与否不清楚,论相貌至多只是一般而已,只因为当年啻王落魄之时并不见嫌,却得啻王专宠至今,还道‘一茶一饭当思得来不易’。”
      西朱闻及此,略一点头,道:“若真如你这般所言,啻王也算不易,只是普天之下似此这般又有几人?故也不必心存奢望,不然怕得到的仅是失望绝望。”
      “那娘娘您对王爷是否也失望绝望了呢?”碧芝声如细蚊,一直以来很渴望的答案。毕竟西朱在此次事件中的态度太令人费解了。
      西朱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缓缓答道:“若一开始就未曾抱的希望,何来的失望?”
      碧芝更加地不明白,一直以来都觉得王爷与王妃才貌相当佳偶天成,是神仙眷侣,可如今听王妃这番口气,竟似乎并未曾将王爷放于心上。都说美人心海底针,像王妃这般的倾国倾城,又会是怎样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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