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云淡风轻》史黛琳

3、Cap.3

　　在屋里头见不真切，出来才发现，竟有细细雨丝飘下来。
　　乔郁沿着一排路灯朝前走，忽而停下脚步，抬头直直望着那冷冷灯光。
　　他们的故事，就是开始于一盏暗淡路灯下。
　　法院实习的最后一天，带着满腹的难言启齿走过隔壁办公室，走出法院大门，胸口闷得连呼吸的气力也使不上。
　　就是他了，就是这个人了。二十年来头一次有这样感觉，可惜，就因着她的懦弱，这种感觉即将失去它全部意义。
　　当然不甘心，可她天生有种极强的消极的忍耐力，越无法承受，越要逼自己去忍受。
　　“乔郁。”身后传来天籁。
　　转过身，见彭扬红灯中匆匆跑来，完全忽略来往车辆司机借助持续高分贝喇叭声表达出的各种不满与愤恨。
　　她有预感，他们的故事将拉开序幕。
　　“彭扬，让我们相爱好吗？”完全的无意识。
　　他突然停止剧烈的喘气声，继而大笑，真正的无法抑制。
　　她也笑，为他的快乐，为未失而得。
　　“若我最末一刻也未追出来，你会如何做？”
　　“不会，命运安排你来。”
　　“你会一走了之，会独自反复咀痛。”
　　末了，他在爱人的苦笑中将她搂入暖暖怀抱：“我可算了解你？”
　　她紧紧抱着他背脊，流泪。
　　冷冷风中，细雨逐渐凝为水滴。
　　她自回忆中醒来，拭去脸颊冷冷雨滴。
　　高处的男子，于窗前点燃指间的烟，神情复杂。
　　应邀至薛宅吃完饭，到那里方知老太太回来了。小丫头惯爱告状的，今日一顿唠叨怕又躲不过。
　　因首先硬着头皮冲上前，嬉皮笑脸道：“呦，老太太，回来啦。北京好玩吗？”
　　“嗯。坐下吃饭吧，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后，老太太拖乔郁至卧室再教育。
　　“小郁，孟云和彭扬，走了快五年了吧？”
　　“嗯，小庭满一周岁那天。”
　　“你从前同云儿情同姊妹，她走后你待小庭的每一分，我也都瞧在眼里，故此早已视你为自家人。你呢，可将我们当作亲人？”
　　“阿姨，你待我的好我何尝不知道，都在心里搁着。你们当然是我的亲人，我也只剩你们。”
　　孟母将她的手置于两掌间，叹口气道：“既是亲人，便没什么不可说的了。死者永不能重生，活着的人却不可为此失去希望。我多希望你与薛朗可彼此依偎取暖，可我虽不复年轻，也懂得情不可强求。薛朗不行，旁的男人呢，就没有上得了你心的？”
　　“阿姨，今生无可能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怎么能活得这样没有希望。”
　　“我有希望，心头这一点恨便是我的希望。等到一天这恨也了了，我便可以去找他了。
　　“你——。”
　　“行了老太太，我明儿还得上班呢。去看看小庭就回了啊。”她不能搁下坚硬太久。
　　小丫头早已紧抱阿狸如梦。
　　乔郁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额上留下轻轻一吻。
　　“宝贝，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