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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难的君王 ...

  •   一走进飒瓯的房间,埭缌就发现所有仆人都在此间主人的一个眼色下退了出去。
      “将军。”他看到飒瓯向他点头,却并没有接受他的旨意坐下去。
      “……,很好。”飒瓯凌厉的目光扫在他身上,隐隐透出的赞许很快被一贯的阴冷所抹去,“随时随地都保持着警觉,翳城需要你这样的男人。”
      “……”
      “今天下午的军务会议你陪着玥璃去参加——以护卫的身份。”
      “将军?”埭缌不是一个喜欢质疑的人,但是飒瓯这个动机并不单纯的吩咐,却让他对玥璃的安危有了一些疑虑。
      “你需要更清楚地了解如今的女王在军事会议中的地位和处境,然后,你才能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飒瓯为自己倒了杯酒,他很喜欢烈性的酒,那种辛辣的液体如他一样充满着霸气和野望。“埭缌,以你的才能,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小小的轶卫吗?”
      “将军,我知道您的吩咐了。”埭缌转身向门口走去,飒瓯的话已经让他领悟到一些东西,他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在仔细思考之前,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埭缌,”飒瓯的叫声并没有留下他,只是让他稍稍地驻足,“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要做让我失望的事。”

      下午的军务会议是一场噩梦,玥璃在听到飒瓯自信的话语和众将领齐声的附和时,才知道这位翳城军队的总将,是掷下了最后一颗致命的棋子。
      “翳城如今的形势陛下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果我们以前面对洇裘拉还尚存勇气的话,那么现在的连连溃败就只能带来胆怯和绝望。陛下曾经亲手杀死洇裘拉的先王,立下一大功,可客观的结果却是将洇裘拉推上了鼎盛之时;而那位领导着洇裘拉走向鼎盛的皇家军团指挥官,一剑刺死先帝,就让翳城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陛下,我想在场的所有对这个王朝尚存热爱的人,都有权对你与现任洇裘拉君王的关系提出一些怀疑,也有权对你现在的掌权提出一些看法。”
      “将军,把你的看法说出来,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她不能与飒瓯针锋相对,也不敢,因为旁人的立场对她并不有利,她的任何一句争辩,都只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我们并非故意要责难陛下,只是觉得有一种更好的应付敌人的方法,是不应该被忽略和放弃的。”
      “说下去。”她知道飒瓯的策略会在意料之外,但真正听到他的建议时,她还是震惊了,不但震惊,而且恐惧。
      “陛下身为黑魔法士,为何要忘了自己的本职,忘了你那些长眠于魔兽神坛的朋友?”
      魔兽的神坛,是黑魔法士修炼的圣地。在翳城帝都的魔兽神坛里沉睡的,是连玥璃也不敢直面的食人妖兽。
      她明白了,明白了飒瓯的大胆和恐怖。他知道她决不会同意放养魔兽,而她的不同意在别人看来,则成了她与洇裘拉暗中联手的证据。魔兽或许是击退洇裘拉的唯一武器,但也是吞噬这个世界的可怕妖灵。飒瓯为了自己的企图已近乎疯狂,可是,除了她,又有谁能看穿他的企图,看透他的疯狂?
      翳城的人民只会想到,当他们饮下魔兽的鲜血时,他们就不会遭到妖灵的撕咬;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忽略,如此的代价是在魔兽气绝的同一刻,经脉齐断而倒下?
      一个魔兽的世界,一群与妖灵同生共死的人民,这样的翳城,这样的国度,是渴求幸福的心灵所希望的吗?

      “娘娘,二妃子她……”
      茉痕没有说下去,因为走进寝宫的玥璃已经看到了坐在床上啼哭的孩子。那个已经学会开口叫妈妈的孩子,在面对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切时,只能用啼哭来告诉人们它心中的胆怯。
      二妃子走了,和当初的玥璃一样,抛下这个王室,抛下她在翳城的一切。她把孩子留给玥璃,奢求着这个孩子的父亲生前唯一深爱的女人给予他幸福。她什么也没有给儿子留下,或许她已经知道,如此的辜负本就是任何遗留或赠予都不能弥补的。她用去了一生最大的勇气去追随自己的幸福,再没有人能够知道,何年何月,她才会在回忆起曾经有过的亲生骨肉时,感到一丝丝忏悔和伤痛。
      玥璃来到孩子身边,用尽自己能给出的所有温柔来拥抱他。她搂着这个体内流淌着特逻血液的孩子,却在一阵力不从心的感觉里痛苦挣扎。她渴求着给予这个孩子幸福的一生,可是她那些伤痕累累的感情和如今困难险恶的处境,又怎会让她有赐予旁人快乐和安宁的权利?

      茉痕轻扣了几下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埭缌的房间。她的谨慎是因为疑惑,在这个已经快要入夜的时段,埭缌是很少再召见自己的队员的。
      “队长,您找我?”她看到背对着她的埭缌,他站在窗边,不知是在看着什么抑或想着什么。
      埭缌转过身,只说了一句话。让她震惊不已的不仅是那句骇人的话语,还有队长脸上凝重的神色。
      “带陛下逃走,走得越远越好。”他用眼色阻止了茉痕问下去的冲动,他看到她的不解和失望,却只是用沉默来应对。
      “……”茉痕没有动,她在这句话的背后,突然就悟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复杂得她难以接受的真相和感情。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她凝视着她的长官,那个她无比信赖和尊崇的男人,良久,没有作出一个下属该有的回应。
      “茉痕,这是命令。”他强硬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往日一贯的平静。
      “……是……”
      埭缌望着茉痕走向门外,他清楚地看到她在转过身的时候,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
      “茉痕,”他的叫声让她停下,“谢谢。”
      他想她或许不会明白,这最后的两个字,已经是诀别的话语。
      但是她明白了,她回过头,泪流满面地向他恳求:“队长,求求您!不要抛下我们。没有您,我们救不了陛下啊!”
      ……

      见到玥璃的时候,茉痕才知道自己已经是最后一个赶到女王身边的轶卫。
      “他没有来?”指的当然是埭缌,玥璃的问话有些踟躇,茉痕看出来,女王紧拧的眉宇间透出的深邃其实是包含了莫大的失望。
      “陛下,您都知道了?”
      玥璃浅浅地一笑,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出去,茉痕才发现宫内的所有楼宇都已经被帝都的精兵包围。
      飒瓯眷养的百名死士早已在楼下候命,玥璃清楚就算是有轶卫的护守,她也再难觅得逃生的出路。身边这几位忠勇的战士誓死追随着她,何曾想到面对他们生命的奉予,自己却连劝阻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队长说,城下有密道。”茉痕的声音传到她耳边。这是无用的话,轶卫或许不曾听闻,但翳城的皇室却没有人不知晓地窖里那条逃生的密道,因为直接通往了城郊,飒瓯会在那里设下的,是重兵。
      “队长呢?”终于有轶卫问了。知道答案的两个人却都沉默,各自怀着心事。
      玥璃有些为埭缌难过,她看清过他的挣扎,也相信这个冷静自制的男人对下属的重视和对她的忠诚。她无法释怀,并非因为他对王都的责任高过对战友的感情,而是这样的选择本身,残酷得太让人痛心。
      “队长……会忠于自己的责任,也决不会背叛自己的心。”这话本来是回答给轶卫的,但玥璃听到,却微微地怔了一下。
      “埭缌这样对你说过?”眼眸里闪过似喜悦般的欣慰,在茉痕点下头的同时,她心里翻覆的,已经不仅仅是感激。
      像是笃定了什么似的,她抱起小床里的孩子,和轶卫一同走向狭长的地下密道。

      玥璃没有想错,埭缌在出口的地方等着他们,他身后有一小队飒瓯的士兵想要拔刀,却无力阻止轶卫们搏命的反击。
      大部分的军队已经被埭缌提前支开了,在他的带领下,突出重围比预料中容易了很多。
      轶卫们一个个喜形于色:“虚惊一场,还以为队长不管咱们了。”
      “你们让我放心过?”是反问,但语气一如往日的平淡。
      只有真正尝受过诀离痛苦的茉痕才体会到这句话的价值:“谢谢您……”
      埭缌没有看她,只是在走过她身畔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是轶卫的队长。”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听出来了,埭缌强调的是“轶卫”两个字。
      这两个字,便是他感情的寄托,也是他自始至终的职责。

      夜深了,本应万籁俱寂的翳城宫殿在今日却不再沉静。士兵们嘈杂的喧沸甚至吵醒了帝都的居民。人们抬首望向那片华丽巨伟的宫廷建筑时,却惊奇地发现殷红的火光已经吞噬了王宫里的一切。他们不会想到,翌日的翳城将要迎来的,除了飒瓯面露得色的满意笑脸,还有他身旁那曾在传说和历史里才有过的暗黑魔兽。

      王都的南边,是道路崎岖的山地。这条路曾是玥璃追赶芙伶时走过的道路。她曾经为了找回特逻的孩子而与洇裘拉的皇后奋战于此,曾经为了对特逻的忏悔而将与苍周的所有回忆抛却于此。而如今,她却以一个逃亡者的身份在这条路上寻找最后一份生存的契机。她对翳城的忠诚从那时起就没有变过,那么如今改变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怀里的孩子很听话,虽然接触得并不久,但它已渐渐习惯了玥璃的拥抱。它静静地睁着眼睛,看过这一路的厮杀,看着王都宫殿燃起的耀天火光。它还太小,不知道母亲的遗弃,不知道曾将临近的死亡。它空洞的眼睛在接受着所见的一切时,也依然是单纯而懵懂的。
      再过不远,他们就将踏出翳城的土地了。追兵不会再跟上来,因为他们知道前方的洇裘拉会对逃向那里的翳城人做怎样的处置。玥璃看到自己手指上的暗黑戒指,心中骤然生出的绞痛就这样撕裂了她。回眸所望的,是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国土。她经历过几度挣扎才决定要用一生来捍卫的国度,却不再给她生存于此的权利;她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约定而接受的暗黑戒指,却在她手里失去了延续百年的意义。她为曾经犯下的罪而悔恨,但是,连赎罪也已力不从心的痛苦,她又能承受多少呢?
      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回去看望她的特逻了。她突然觉得,以后若还能去一次帝王神庙,那会是怎样的幸福。

      玥璃第一次看到魔兽是在半个月后的洇裘拉国土上。那是一次两国之间的小规模战役,爬进洇裘拉村庄的魔兽恣意肆虐着。她亲眼看到洇裘拉士兵的身体被撕成碎片,也看到许多翳城战士因为魔兽的倒下而痛苦挣扎。翳城在经历数百年的辗转波折后,终还是变回了以前那个拥有魔兽军团的黑暗王朝。百年来多位翳城帝王的艰辛努力终还是没能让翳城走出这个黑暗的螺旋。玥璃知道,洇裘拉与翳城之间的对立就要走到终点了,战争不论以谁的胜利告终,翳城都不会再给它的臣民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
      被魔兽统占的翳城是不会拥有和平与安宁的。
      让翳城的人民幸福……
      她想到特逻的托付,无数次地咀嚼这句托付,为了对特逻的誓言依然苟且偷生于此世的她,只剩下这唯一的一句托付。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有需要做的事,消灭魔兽,是她还应该要面对的事。
      可是,她如今还能够再依靠谁呢?谁才愿像她一样用生命与魔兽相拼呢?
      她没有选择,她能够依靠的,只有洇裘拉。

      破旧的房屋并不是一个好的栖身之所,荒凉的郊区上凛冽的寒风很容易就将人吹得全身疼痛刺骨。玥璃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很高兴他的脸因为穿得暖和而透出粉红。
      夜很深,也很静。睡在她身边的轶卫们发出的鼾声成了她在这片荒野上听到的唯一的声音。今夜的守夜者是埭缌,她等到今夜,终于准备结束继续的等待。

      尽管玥璃推门的声音很轻,但埭缌依然察觉到转过了头。
      “陛下。”他看见玥璃怀里的孩子。玥璃已经将身上仅有的一件可以御寒的外衣裹在了它身上。
      她向他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也顺手阻止了他脱下外套的举动。
      “埭缌,我记得以前问过你,你有想用生命来保护的人没有,那时你没有回答。”
      “……”他依然沉默,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是对当初问题的回答还是仅仅对玥璃的回应。
      “我有时觉得自己很傻,想用生命交换很多东西,却不知道,这一条卑贱的生命并不是什么都能守护的。”
      “陛下……”他想要说话,却被玥璃打断。
      “我忽略过太多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而如今什么样的弥补也做不了了。
      “还好,我还有你们。我很感激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依靠了你们那么久,早已不能偿还你们的付出了。”
      “陛下,这些是需要偿还的吗?”
      她笑着低下头,是的,轶卫们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又怎会是偿还。
      “埭缌,再为我做一件事,好吗?最后一件事。”
      他听到玥璃的恳求,他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恳求。一般的事情,她是不需要恳求的。
      她取下手上的暗黑戒指,将它与孩子一起交给了埭缌。
      “不要让这个孩子忘了,他是翳城的君王。”
      “陛下……”
      她只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埭缌,因为她知道,只有埭缌才有可能不阻止她。
      她会去洇裘拉,与昔日的敌人并肩作战,用一个黑魔法士的全部力量去向魔兽挑战。
      她会成为翳城的千古罪人,成为历史上最恶毒最卑贱的君王。但是她不会在乎,她想至少会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真正心愿,她愿意用全部的力量为翳城的人民创造幸福。
      她的特逻,是会知道她的心愿的。

      洇裘拉给了她最好的款待,他们用最友善的态度来迎接了这位逃难中的翳城女王。
      可是她知道,每个人都知道,若非她的黑魔法是战胜魔兽的唯一武器,那么如今迎接她的,就不会再是鲜花与美酒,而是刺刀与长枪。
      每一个人都用虚伪的笑容来面对她,一如她用伪善的语言与他们交流。
      可是她没有看到一个人真挚而温柔的眼睛,她已经不敢再去看那个人的眼睛。
      那一对深黑的双眸,让人沉溺的双眸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她已不敢再去探究了。

      时间在不断地推移,翳城的魔兽军团也渐渐在扩大规模。越来越多的翳城士兵喝下了魔兽腥臭的鲜血,越来越大的战场上出现了被魔兽撕裂的残骸。
      已经数百年未曾与魔兽对抗的洇裘拉陷入了困境。不再有祖先们冲破黑暗的那份执著信念的洇裘拉人甚至有些惧怕了冲锋陷阵,凶狠而丑陋的妖兽已经从意志上征服了那些战士。他们现在真正感到庆幸的,是他们拥有一个黑魔法士。
      一个为驾御魔兽而存在的黑魔法士。
      玥璃每一次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时候,都是泪流满面。
      她看到一只只魔兽在她的魔杖前倒下,痛心地看着喝下这些妖兽鲜血的翳城战士垂死的挣扎。她用自己的双手杀戮着翳城的人民,杀戮着她做梦也想带给他们幸福的人民。她从未有过地感到在战场上强烈的羁绊,在冲破这些羁绊的时候,她已经听到心里滴血的声音了。

      苍周是看到玥璃痛苦的,他终于看到她生活在自己身边,但是,她深沉的痛苦却异常强烈地震撼了他。
      他不会知道玥璃在他离开之后一直是痛苦的,他不会像特逻一样整日地看到她浓雾一般散也散不开的忧伤。他的玥璃始终都是记忆中那个与他在原野,在山间嬉戏的快乐的女子。他曾经那样多地凝视着她纯洁而干净的笑脸,聆听着她甜美如天籁的声音。他拥有的玥璃是快乐的,他何曾看到过而今眼前憔悴得令他痛心得玥璃?

      一轮红月诡异地挂在天边,将万物映照出惨淡的光芒。他走下阁楼,在花园里找到玥璃看似柔弱的孤单身影。
      她背对着她,但是感到了他温柔的气息。
      “我一直以为,人一旦选择了做某件事,就能够一直心安理得地做下去。”她选择了与魔兽为敌,与翳城为敌。可她一手创造的,却是一幕幕让自己悲痛欲绝的场面。
      “……”
      “苍周,你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吗?”她埋着头问他,背影里的忧郁让撒下的月光也埋没于一片阴翳。
      “玥璃,我还能再让你快乐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没有权利再快乐了,如果没有这些伤痛,我连活在这个世上的资格都没有。”她从不去哀怨自己的不幸,眼前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走的,她既然选择了放弃本该珍视的那些东西,就只能用这些愚蠢选择所给予的痛苦来赎罪,向着她曾伤害过的一切赎罪。
      他听到玥璃的这一句话,突然就后悔了。
      在他醒悟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太严重的错误时,他已经很难再有能力去弥补了。
      他痛恨战争,所以他才会有那一次一生中最放浪不羁的出走。他享受到在外流浪的逍遥,也遇到了那唯一一个值得他付出全部感情的女人。但是,他同样在人民苟延残喘的怨恨声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净,这个战乱时代的不公。他在多日的思考中寻回他对王国的责任,他以为洇裘拉是值得他去捍卫的。为了这份对王国的尊崇,他决定要暂时地与自己一生唯一珍视的女人分离。他以为他只是放弃了一生的自由来追求这一切,却忽略了他的女人,他的玥璃。他在作下这个抉择时,已经将她推下了无垠的深渊。他想象中那句可笑的“暂时”蒙蔽了他的眼睛,他忘了他的玥璃在抛下翳城的一切来追随他的时候,只剩下了他身边这唯一一个栖身之所;他忘了玥璃追随他并不是为了他的江山,而只是单纯地为了他的人,他的心。
      他此时看到玥璃的背影,那因为他的罪过而承受了无数伤害的背影,揪心地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没有能力去得到想要的一切,又为何要那样贪心呢?
      “玥璃,你的心愿是什么?现在……你还有什么心愿?”
      “……”让翳城的人民幸福。那是特逻对她的托付,是她的命运与责任,也是她唯一的心愿。但是,她可以开口把这种心愿告诉苍周吗?身旁这个她曾经无比爱恋无比信任的男人,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洇裘拉;这个将消灭翳城作为全部信念的男人,又会对她的意愿作出怎样的感叹呢?
      “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好吗?”她从背后感到他身体的温热,“然后,请给我机会,让你重新快乐起来。”
      她终于还是落泪了,终于还是让他看到自己抽泣的背影,颤抖的双肩。她那所有脆弱的坚强在他温柔的拥抱下是那样地不堪一击。她曾经依偎在这坚实的胸膛里,有过多少的梦想和憧憬;而她现在满负罪孽地站在他面前,却还是觉得被他有力的双臂环绕着是那样地幸福。她不能自已地去爱他,因为只有在面对着曾给过她快乐和希望的苍周时,她才能解开身上的一切枷锁,用最单纯的心情来融入这个世界。她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不会结束,她与他相依相偎,用最纯挚的目光来欣赏着人间的一切美景,就像身前这无声的湖水,幽美的月光……
      这一刻,如诗如梦,如醉如痴。
      似乎忘却了什么,有些怅然,有些悲哀,又有些希望。
      无情的,只是泪水。因痛苦而滴落的泪水浇灌在心上,将罪孽的烙印越刻越深。
      她想到曾经那遥远的希望,懵懂的她渴望离开这片大陆的希望。
      如果还能再去追求快乐,在自己心愿达成的时候,她多么希望再重拾这点希望。
      那时的苍周或许会答应她这点希望的。
      但是,她难道还不甘心承认,自己已经永远无法再追求快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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