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永远的黑魔法士 ...
-
翳城的版块开始在地图上渐渐地扩大了。
这是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扩大,凶猛的阵势,惊人的速度,正如侵入洇裘拉城镇的魔兽般让人战栗。这个黑暗的国度似乎开始重拾昔日的辉煌;这个曾经是整片大陆主宰的国度,似乎要再次将黑色的暗影笼罩于光明之上。
但是玥璃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特逻想要的,也不是经历过那场颠覆黑暗的战争后所有翳城君王想要的。飒瓯放回了吞噬一切的魔兽,他为了让所有的土地都刻上翳城的烙印,不惜将人类的栖息之地拱手献上。
那么翳城人长久以来渴求的和平生活呢?
那原本早已名存实亡的黑暗没有一刻不去羁绊着翳城的人民。他们自一出生就被套上沉重的罪孽枷锁,被那所谓的光明追赶得无所遁形。他们苟延残喘地寻找契机,寻找立足之地,寻找摆脱惩责的途径,没有谁拥有比他们更善良更单纯的心愿,不再用惶恐的心境去面对每一天的日升月落,这已经是他们一生的最大奢望。
而肩负着光之名义的洇裘拉,为什么不愿意成全他们这些最简单的渴求?难道黑暗的枷锁下,就一定不可能有真善的心灵;难道逼迫真正遮天蔽日的黑色妖魔回归,就是洇裘拉对翳城唯一的赐予?
为什么他们不愿同是人类的翳城人占据一席之地,却要逼他们将土地将身体将灵魂都交给食人的妖兽呢?
魔兽再一次的回归是可惧的,没有人知道这片大陆未来的主宰会是什么。数百年前,在黑魔法士昌盛繁衍的时候,人们或许还有与那些狰狞怪兽共栖共存的可能;而如今,形单影只的玥璃面对着那些让自己都战栗不已的生物,又还能做到什么呢?
苍周用尽一个优秀指挥官的所有睿智和经验,拿出惯有的意志和坚强来鼓励着洇裘拉的人民。他将军队分配到重要的领地,带领着他的部下英勇抗敌。他们竭力阻挠着黑色阴影的扩张,誓死捍卫着王国的尊严;但是,所有的努力看起来都是那样地徒劳,当洇裘拉王都接到飒瓯的亲笔挑战书时,繁荣昌盛了百余年的光之国度,终还是面对上最终的生死之劫。
紧急的军务会议在王宫的议事厅里召开,可聚集于此的洇裘拉将领们重视的,却不是作战的策略。
“陛下,我们实在不敢对这场战役的胜负作下定论。依臣所见,不如先暂时退避,再从长计议……”
“我不同意!都城若是沦陷了,会令人民丧掉所有信心和斗志。臣以为,正面抗敌才是可取之道。”
苍周在一阵难得的沉默之后,打断了众人的争吵:“翳城这次进攻,飒瓯会亲自上阵,这是我们的机会,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他的意思很明白,洇裘拉不仅要接受挑战,还应该在单纯地抵抗魔兽之外做一点什么。
或许有人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但是真正彻悟到这一点并且起身附和的,却只有一个人。
“俘获飒瓯,只有以他为人质,我们和翳城才能够谈下去。”芙伶一贯的聪慧是她无数次博得苍周赞许与信任的资本,她猜到他的思想,因为她无时无刻不是把他放在心上。
以飒瓯为人质,那是苍周所有的希望。他能够抓得住的,只剩下玥璃给他的这点奢想。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待着什么吗?”玥璃告诉他这些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对这个王国的延存几近绝望。
“我们没有办法杀光所有的魔兽,并不是因为它们的繁衍或重生,有权利给予他们生命的,其实是人类。”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用疑问的眼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魔兽诞生于翳城帝都的魔兽神坛,那座被黑魔法士喻为修炼圣地的神坛,封印着创生妖兽的力量。
“数百年前魔兽肆虐的时代里,只有翳城君王有恃无恐安享权势,因为他拥有控制神坛创生之力的封印。颠覆战争之后,世人都以为魔兽被杀绝铲尽,却不知,是翳城王族重新封印了神坛,妖灵才不再现世。
“而今,神坛的封印被飒瓯取走,他也成了唯一有能力决定魔兽存亡的人。只有想办法抓住他,我们才有希望。”她道出暗朝王室世代守护的秘密,给了他一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方法。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知道她有原因,但是之前太多无意义的牺牲,却让他的语气难以平静。
她没有回答,与其说不愿让苍周听到,她更不想让自己接受这个揪心的答案。她不信任他,将对光明的追求作为一生信仰的他,不会知道在魔兽肆虐的时代里,等待有多么重要。她要等待飒瓯的亲征,因为与魔□□战的胜利奇迹,她或许只有能力给予他一次。
“我希望你能慎重,魔兽终归是太强大的敌人。”
他低头沉默,是的,就算飒瓯近在咫尺,他又真有办法冲破魔兽的羁绊,夺得那维系人类生存权利的封印吗?
这是一个无人能够入眠的夜。
昏暗的苍穹不似往日那般浓黑如墨,却微微有些惨红地遮星蔽月。天幕下明亮的火把从洇裘拉都城向郊外延伸得看似无垠。远处不时隐约传来的魔兽低吼,似乎在一遍又一遍地宣告着翌日两国交战的悲壮惨烈。洇裘拉用自己的都城作资本,押下了最大也是最后的赌注。当光之国度的人民无比崇尚信仰的神圣光辉无法再照亮黑暗幽垠的时候,它惟有用最终的一搏来定夺敌我彼此的存亡。
玥璃从自己房间的窗口望出去,望到洇裘拉编制整齐、蓄势待发的军队。她看到苍周站在宫殿的城墙上,和她一样遥望着城外的山野。他一定在想着一些什么。她凝视着他沉静的背影,想象着他冷峻的面容。她突然有些羡慕他的焦虑,羡慕着他还能够为自己的国度而忧急。他不像她现在这样站在一个未知的立场上,失去了为任何一方投入感情的权利。她并非已经没有信仰,是她对翳城人民最终的信仰支持着她对胜利的全部渴望。她唯一想要找回的,只是曾经与特逻并肩作战时,心里的那份坦荡,那份完完全全,守护着一个国度的坦荡。
她靠着窗台,朝翳城的方向跪下,向着她的特逻表达最后一份忏悔和感激,也最后一次用无言的心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苍周站在王都的观战台上,身旁伴着芙伶和几名贴身的侍卫。
前方的平原已经被无数士兵的鲜血洗染。劲风怒号,和着冲天的杀伐声,和着魔兽的怒吼声,和着无数死灵的怨语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
苍周有一点心惊,以往的他从未如此冷静地观察过战局,也从未被这战声如此强烈地震撼过。
他第一次在面对战场的时候没有冲锋陷阵,现在的他肩上已经担负了比上阵杀敌更重要,更艰难的使命。
他是洇裘拉的王,是一个国度在存亡之秋人民唯一的精神支柱。他现在的每一步抉择都不再仅仅决定着一场战役;他手握着洇裘拉人的生命,掌控着以光之名义生存于此的一切事物的命运。他突然觉得,能够像以往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战场其实是一种幸福,他此刻站在这里,心里所有的牵绊已经让时间的每一点流逝都成了痛苦的煎熬。
接近黄昏的时候,玥璃才登上宫殿城墙的平台,来到他的身边。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只是看向他,深邃的眼神已经在暗示,她希望单独告诉他一些什么。
“你跟我来。”他读懂她的意思,并没有顾及旁人的脸色,径直带她向楼下的会议厅走去。
小型的会议厅平日只是用来处理宫中的杂事。而此刻,这个地方成了临时能够找到的唯一可供密谈之所。
“我已经看到飒瓯的亲征部队了。”她在关上房门的一刹,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悄悄跟随而来的芙伶。
“我们没有办法靠近他,此时城外的魔兽还太棘手……”他道出洇裘拉的难处,其实就算不强调这一点,任何人也都可以看出,面对魔兽疯狂的围攻,洇裘拉人根本无力顾及抵抗以外的事。
“苍周,如果这一次我们胜利了,你能保证成功地封印魔兽的神坛吗?”
他没有回答,即使对此有一些把握,他也决不愿给他的玥璃许下任何还带有疑问的承诺。
“答应我,苍周,你能够做到的。一定要答应我!”他看到玥璃看他的眼睛,那双仍然忧郁的双眸里似乎没有了混沌和迷茫,它清澈得似乎能被他一眼看穿,看穿她心里再也清晰不过的意念。
“……我答应你。”他没有能力去拒绝。因为已经有过太多的辜负,他不希望再面对玥璃失望得令人心碎的面孔。
他看到玥璃的释然,带着些许哀伤的释然。在他还未来得及去深究这哀痛的来由时,一阵黑魔法的雾气突然就袭上了他的头顶。
“让我给你这一战的胜利,然后……请让翳城的人民幸福。”她对他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心愿,在她用黑魔法的束缚让苍周陷入昏迷的时候,她将心里唯一的愿望告诉了他。她承认,自己这一生,终还是没有摆脱依赖于他的命运。
他眼望着玥璃走向门外,看她用同样的方法击倒守在门外的芙伶。在她将房门又重新反锁的那一刻,他隐约感到了一些什么,但是,渐渐模糊的意识让他再也没有能力思考下去。
……
“玥璃,黑魔法到底是怎样一种神奇的力量?”那是多久以前了,当他带着玥璃摆脱特逻的追兵,来到有着和煦日光和遍地野芳的山野时,他这样问过她。
“法书上说,黑魔法士的血脉和魔兽是相通的,当他们饮下了魔兽的鲜血时,不仅会像常人一样与之同生共死,更能够通过黑魔法掌控魔兽的心灵。”她很坦诚,丝毫没有保留地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的苍周。
“饮下魔兽的鲜血?”他俊朗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讶异。
“是的,不想和魔兽为敌,就要以生命为契约,承受它们所担负的一切痛苦。
“黑魔法存在的真正意义并不是攻击杀戮,它只是黑魔法士与魔兽交流的唯一途径。”
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早已经忘却了魔兽的凶残恐怖,他们难以想象古书的图片中那些面目狰狞的生物在富饶的土地上沉叫低吼的情景。
“我为什么会是一个黑魔法士呢?”她根本没有真正的黑魔法士面对魔兽时的坦荡心情,她可以想象自己在看到那些妖异生灵时的恐惶。
他读出她脸上的不安,将她轻轻地搂过身畔。他对她低柔地耳语:“没有关系,魔兽的故事早成已往,你身为黑魔法士的意义,只是陪我一起等待每一天的幸福安宁。”
她相信他的话,她那时是那样笃信,有她的苍周陪伴,她永远也不会直面苦难的。
玥璃在割开魔兽粗厚而污秽的皮肤时,恶心得想要吐。
可是她不能吐,在她舔尝到那暗红鲜血的腥秽时,呕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骑上一只魔兽,她娇弱的身躯攀爬上妖兽高高的背脊。她在数百年后的这一天,再次让黑魔法士驾御魔兽的传奇定格成一幅恐怖却凄凉的诡秘画面。
她的心已经被一些东西占据,沉重、劫难、痛苦、邪恶、孤独……她看到魔兽简单而污浊的思想,混沌的暗流在她的身体里涌动,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淹没着,就像困在泥泞的沼泽里,无力挣扎。
她知道自己是恐惧的,她不能抑制地颤抖,因为恐惧的颤抖诠释了她被魔兽侵占的心灵里仅存的一点感情。她让魔兽在战场上奔走,冲进满布鲜血和尸体的平原,冲进刀枪交错的尖鸣声浪中。
玥璃踏上平原柔软的草地,就这样直直地跪下了。
她不需要跳舞,不需要如往日一般用翩跹绝美的舞步来呼唤黑魔法的力量。她只是跪在这里,跪在一只只遮蔽了她周围天空的魔兽中间。她无力地看着它们,然后,泪流满面地唱起了歌。
黑魔法士的歌,那咏唱着奇异法术的空灵天籁开始久久地在这片土地上回荡。魔兽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不再低吼,不再撕咬,他们就像不愿入睡的淘气孩子,终于在母亲的摇篮曲中沉寂安眠。
是玥璃让它们平静下来,她用她的心灵去告诉它们,即使直面万把刀枪的刺入,也不要挣扎反击。
洇裘拉人的机会来了,他们在诧异的惊喜中将手里的刀剑尽情挥舞。他们沐浴着魔兽的鲜血,大笑着享受面对妖兽从未有过的所向披靡。他们那样轻易地就冲到飒瓯的军队面前,将多日来积蓄的所有愤恨都倾泻给翳城的战士。
身上渐渐薄弱的黑魔法力量让苍周从模糊的意识里清醒过来,他挣脱残留于周身的最后一点黑色束缚,努力地唤回空白脑海里所有的记忆。
他听到窗外一些人的歌声,那是洇裘拉战士在胜利时唱出的欢快歌曲,他凑到窗前,难以置信地接受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看到战场上魔兽的尸体遍布,看到飒瓯的军队向着洇裘拉的都城,举起了白色的旗帜。
面对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他终于想起了玥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终于蓦地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发了疯似的冲出房门,他推开所有走上前来想要对他说话的下臣。他不顾一切地向平原的方向冲去,冲得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他从未如此狼狈地奔跑着,就是面对死亡的追赶,他也从没急切地失态到这种地步。
刚经历过一场残虐屠杀的平原上,到处是血与尸体的铺陈。他费力地奔走于破碎的浮尸之间,于殷红的血河里徘徊往来。他绝望地叫着他的玥璃,凄厉的呼唤划破长空,胜过万千妖兽的悲鸣。他看到那个接受过他无数次温柔许诺的女子,那个他做梦也想给予幸福的女子,她无力地躺在夕阳之下,被赤艳的色泽所埋没。这样残破而萧索的场景映在他的眼里,忽地就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玥璃……”他用颤抖的双臂抱起她,把浑身污浊腥秽的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凝视着她因虚弱而微张的眼睛,奢望着能够再挽回一些什么。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样东西递在了苍周的手里。她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难以抗拒的困乏已经无情地将她淹没,她唯一做到的,只是在陷入永恒的沉眠之前,给了苍周一个浅浅的笑。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她早已无力再奢求什么,这样的选择,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她能够付出和得到的全部了。
苍周握着她的手,也握着她手里那支他亲手削成的竹笛。这个曾面对万难都无比刚毅坚强的男子在那一刻,终于绝望而悔恨地痛哭失声。他曾经那样轻易地就把留有自己与玥璃点点残破回忆的竹笛折成两半,被太多世事浮华所囚禁的他完全忘记了当初将那付对笛中的一支交给玥璃的时候,她对他留下的单纯心愿。
“珍藏着它们,好吗?答应我,无论世事多么繁复混乱,我们都要在看到它的时候,忆起彼此感情的单纯和忠贞。”
他绝望地自嘲,统一的国度,和平的治世,那些自私的奢望,被自己以爱的名义包裹着掩饰着,他口口声声地许诺给予玥璃一生的幸福,可是在如今凄厉的呼唤也无法唤回她的时候,那些忏悔,那些理解,那些心声,又还有什么意义;他迟到的恍悟,悔痛的泪水,又还能给予什么弥补?
让翳城的人民幸福,那是玥璃最终对他的托付,他或许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达成她的请求,但是,他清楚,就算玥璃自己也不会承认,那不是她真正的心愿。
玥璃真正的心愿只有他才会明白,因为只有他才看到过,她曾经为了和他共度一生而逃离翳城时的坚定和执着。
夕阳斜照,将天空的浮云撕得支离破碎,也将眼前的残景映得萧索迷离。人们突然听到悲戚的笛音在战后凄清的草原上飘摇回荡,他们不知道,那个泪流满面的男子,是用尽了全部的炽情在血痕累累的竹笛上为他的爱人吹奏最后一首挽歌。
两国统一的那一天,他站在洇裘拉都城雄伟的城墙上。身前聚集于此的,有追崇着光之信仰的洇裘拉臣民,也有曾于阴霾中辗转流离的翳城后裔。他们跪倒在同一片苍穹下,向着引领他们追求和平的君王作下最虔诚的朝拜。在城下一片景仰的欢呼声中,在那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他沉沉地开口,只是不知在何时,眼泪就无声无息地落下了。
“我们将要面临的是一个新的时代,一个不再有战乱、杀戮的时代。之前经历的太多痛苦与绝望,应该能让我们懂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光明前途。我们终于可以安心地为了自己而生活,放心地去爱,去追求,去付出,不必再为黑暗的世道所累,不必再为国家的仇恨所伤。
“只是,在欢庆这个统一的国度建立之时,我们应该想到感激。洇裘拉的臣民,记住你们英勇的武将们,记住他们为守护这个王国而洒下的热血和汗水;翳城,那些曾寄生于黑暗之名义下的翳城人民,你们不要忘记,你们高贵的王妃,忠诚的黑魔法士,她是用自己的一生和鲜血捍卫了翳城的尊严!这些怀着崇高理想和美好心愿的人们以生命为代价让我们追求和平的夙愿成真,我们无力给予他们回报,却应该铭记这段历史,延续这些勇士的信念。
“经历了这么多的纷乱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痛苦和绝望。我站在这里,只是想要请求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请忘记一切的仇和恨,为了那些因创造这个和平的治世而牺牲的人们——
……
“幸福地生活吧。”
帝王神庙,一座为纪念翳城君王而设立的庙堂。本已在战火硝烟中破落不堪的建筑因为重新的修葺而恢复了以往的华丽巨伟。常年不灭的灯火依旧辉煌,就如同庙内君王的石像般,在这个供人怀念和回忆的场所里创造着一种永恒。
一个尚未懂事的男孩学着他身旁的女子,朝向面前女王的石像作下默默的祈祷。这个孩子有着一头漂亮而鲜艳的红发,漆黑的双瞳有如胸前垂挂的黑宝石戒指般散发着浅淡的光芒。他看向那名带他来到此地的女子,用依旧稚嫩的语气问道:“娘,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
女子伸手拨开遮住半边脸颊的棕发,露出温柔的微笑:“我们来看望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他还没有来吗?”孩子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影。
“走吧,”女子的脸上映出了淡淡的忧伤,她牵着孩子的手,带他向殿外走去,“她一直在这里,在这里等着我们的。”
“咦?我没有看到他啊?”孩子道出心中小小的疑惑。
“她就在那尊石像里,娘听见了,她在跟我们说话。”
“那他说了什么呢?”
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向大殿正中玥璃的雕像,迷茫的眼底闪过几许对昔日的回忆,那些残破的记忆泛滥在心中,让她不由得就热泪盈眶。
“她让你记住……
“你是翳城的君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