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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却 ...

  •   半年后
      皇宫办公厅外的走廊上,苍周与一位曾辅佐先帝处理政务的文官走在一起。
      “陛下,从这次各地的调查报告来看,百姓们对您的支持率很高啊!我以前只知道您的武艺在战场上称雄,如今才见识到您在政事上也经天纬地,真是让人都无法望其项背,臣实在是钦佩!”
      “好了,”苍周面对夸奖难免露出微笑,“你把我捧到天上去,我也飞不了。到时候落下来,还得靠你接着。”
      “陛下有需要臣的时候,臣定会竭其所能,全力相助。”
      苍周笑着点头,目送文官走出宫殿。
      “陛下,您的皇家军团副官已重新编整好部队,随时可以接受您的调遣。”
      苍周转回头,看到了芙伶闪着调皮目光的双眼。
      “陛下有需要小女的时候,小女定会竭其所能,全力相助。”
      “你想挨打吗?”他做出无聊的臭样,表示对这种玩笑不感兴趣。
      “我是想打人。”芙伶说这句话的时候,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父亲的血债,我一定要翳城用血来偿还。”
      他读出她脸上的认真,他知道,她如此急切地重整军队,只是想早日让翳城的历史完结。足以决定两国命运的一场场大战,或许在不久后就会陆续展开了,那时候,玥璃……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午休时间,一位侍女来到玥璃的房间,轻轻向王妃行下礼。
      “对不起,王妃娘娘。打扰您休息了。”
      “什么事?”玥璃只是在躺椅上小憩,倒也并没有真正地睡去。
      “二娘娘邀请您去她那里。”
      本来在一旁读书的茉痕将目光与玥璃交汇。她们知道,幻儿在昨夜生下了特逻的儿子。玥璃原打算过几日再去道喜,没想到二妃子倒先沉不住气了。
      “陛下在那里吗?”玥璃不理会茉痕的挤眉弄眼,坐起身子。
      “陛下一直陪在二娘娘身边。”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去。”
      “是。”
      女仆刚一出房门,茉痕就站起来想要劝阻:“娘娘!她是想在陛下面前排挤您!”
      “去道喜是应该的,那是特逻的孩子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竟觉察到了自己隐隐的心酸。
      “可是……”
      “走吧,别老去想这些钩心斗角的事。我可不想天天和后宫的人玩游戏。”

      “陛下,您来抱抱他吧?”幻儿在床上,将怀中的孩子递给特逻。
      “啊?!……呃……”特逻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接过还在熟睡的小东西,那笨拙的动作,倒真在下人面前丢尽了王的脸面。
      “呵呵!陛下,您看您现在这个样子……呵呵!”幻儿吃吃地笑个不停,看着特逻的手挽过一个奇怪的角度,托起小朋友的屁股,“真像……”
      “像什么!?”他眯起双眼,用愤慨的表情制止对方吐出某些不善的词语。
      “像……父亲。” 幻儿却只是用嫣红的双颊告诉他自己满心的甜蜜。
      “……是吗……”他为她沉溺于幸福的清纯模样而心动,放下孩子,轻轻地为她理着散乱的发丝。
      “陛下。”玥璃突然的叫声打破了房间里暖昧的气氛,她看到二人的窘迫,暗暗有些自责自己出现得太不适时。
      “你来了。”不管适不适时,特逻柔爱的眼光还是马上转到了玥璃身上。
      “王妃娘娘。”幻儿勉强着想要坐起身子,却被玥璃按下:“你躺着就好。”
      她的目光移到幻儿旁边的孩子身上,这是一个健康的男孩,遗传自特逻的红红的毛发在头顶茸茸地铺开;它酣睡的模样,让人自心底生出一股怜爱。
      “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我能抱抱他吗?”感叹是真诚的,没有任何其他疑虑,她微笑着提出这个单纯的要求。
      “当然。”幻儿仍是笑靥如花,陛下在这里,她便不用担心什么。
      她轻轻将孩子搂到怀里,第一次像一位母亲般柔爱地抱着孩子,那样亲近,那样温暖。她感到一个新的生命带给人的幸福和温存,那让她想到延续,想到未来,想到希望。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本可以成为她信念的源泉,那一刻愉悦的心情,像灯塔般照亮了她心底黑色的海洋。她渴望着抚育自己的子孙,用新生来抓住这一点难得的光亮。可是,当她抬起头,发现的却还是前途一片灰暗迷茫。
      因为她没有权利,她已经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样的事实突然就异常狠毒地刺痛了她,她头一次像是被淹没在水里,觉得窒息,觉得胸口冰凉。
      “娘娘?”细心的茉痕察觉到玥璃的异样,小声地叫着。
      但是她却像没听到般,她只是放下孩子,看向在一旁的特逻,用最美丽的微笑向他送去诚挚的祝福……

      等她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她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是外面的冷风吹醒了她。她抚住胸口,强忍着要让那沉重的喘息平静下来。
      “娘娘?您怎么了?”茉痕忧急是因为她甚至完全不知道娘娘如此痛苦的原因。
      “我本来应该能抱着自己的孩子的。”
      “……”
      “我本来……是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的!!”她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哭腔,强忍着的泪,终还是无声无息地滑下。
      是的,她本来可以抱着自己的孩子。如果那时苍周没有抛下她,她的孩子,都快要满一岁了。有一种伤痛,像一根毒刺,被她用赎罪的灵魂,用甘受惩罚的心情包着裹着不敢碰一碰,直到发现亲生的骨肉会是她的依靠时,对那伤痛的哀怨才终于在心头穿刺而出: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甚至连做母亲的权利都不肯给她?
      她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特逻需要她,翳城也需要她。可是,她需要的人呢?她失去了苍周,失去了孩子,她到底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这都是我的罪吗?连心的寄托之所也无权拥有……”她恣意地任眼泪长流,伤痛贯穿着她的身体,她已经无力再忍住呻吟了。
      “娘娘……您不是还有陛下吗?”茉痕只是在后面低声开口,却让她被触似的轻颤了一下。
      “陛下,是那么希望成为您的依靠……”
      她不言,沉默间想到了特逻曾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你爱我,就请在痛苦的关头,第一个想到我吧!
      头一次的,她发现自己对这句话不再仅仅只有感动。

      装饰华丽的卧房内,芙伶解衣上床,靠到了苍周身边。
      “翳城那边又有新消息传来,”她赏视着他脸颊的修长轮廓,为那摄魂的侧影而着迷,“特逻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
      “是吗……”原本在解读兵书的他微微颔首,似乎提起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
      “生孩子的妃子不是特逻的正室。我想那正妃做妻子也是有名无实。特逻倒不嫌累,打仗的黑魔法士养在军队里就好了,还怕丢了似的要娶到身边保管。”芙伶的语气满是嘲讽和不屑,在苍周听来,却不太受用。他的玥璃,只是别人手下的一枚棋子,不仅任人摆布,还要受人唾骂。而更为窝囊的,他甚至一句辩解也不能替她说。
      “苍周……”芙伶的思绪其实闪向了另一边,并没有注意到他微微难看的脸色,“你想要孩子吗?”
      孩子?他想到此,更陷入了对往昔深沉的回忆里。玥璃曾经有过他的孩子,而他,其实也只希望与玥璃一起传延自己的后代。
      “苍周?”久久没有得到回答,芙伶又温柔地呼唤着他。
      “我现在只希望尽快完成这片大陆的统一。”他是对她说真心话,“其他的事,我还不想考虑。”
      她好看的柳眉渐渐拢了起来,一种忧郁,因他的话而悄然浮上了心头。

      “陛下,因为这样,所以我觉得……娘娘还是很在意孩子的事……”经过再三的考虑,茉痕终还是将那日玥璃情绪的失控告诉了特逻,她承认自己的多嘴,也可以想象玥璃在得知她这一举措后的愤怒。但是,要抚平王妃的伤痛,她却只能求助于特逻,她知道而且坚信,没有谁比特逻更渴望玥璃的快乐。
      “陛下,娘娘现在很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他又何尝不知道,他的玥璃是怎样强忍着伤痛的,他比谁都爱她,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但是作为一个不被接受的单恋者,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她不信任他,更不会依靠他。玥璃一直爱着苍周,她把这份爱当成一种罪,她宁愿为了赎罪去卖命于翳城,去心甘情愿地接受命运对她的残酷惩罚。她如此摧残着自己,却都不肯放弃那早已被对方抛弃的爱情。玥璃都已经执着到这种地步,他又能帮助她多少?
      他能做的只是专心地爱着她,好让她在一味付出爱的同时,也能得到些什么。

      晚上,他不再去陪幻儿,来到了玥璃的房间。
      “陛下。”她略微仓皇地放下手里的竹笛,那支曾刺痛他的竹笛。
      “我想让你今晚陪陪我。”特逻刻意地不去在乎她的举动,但是在心底深处,他已经有了自己不愿接受的结论。
      玥璃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他突然用这种生疏的语气来说话代表了什么。他以往要她陪,都是用霸气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来代替语言的。
      “你很不开心。”他在床边坐下,没有靠近她,却让她站得有些无所适从,“而我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语气始终是温柔的,他对待她没有一次不是用温柔。
      她看到他阴沉的脸色,以为他依然为了那支竹笛而生气:“我只是想吹一吹曲子,你不喜欢这支笛子的话,我就去换一把。”
      “如果真的只有他才能让你幸福,”他只继续自己的话,“那就去找他吧。”
      她原本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特逻的“他”是指什么?
      “去找苍周吧。你对翳城已经没有罪了,从你用孩子和生命来守卫这座城池的那一天起,你对翳城就没有罪了。”他是认真的,他知道对于玥璃来说,留在翳城的皇宫享尽荣华富贵,也决及不上用艰难的步调去追随苍周。这是事实,他曾经力求改变这个事实,用他的爱用他的包容用他不顾一切的付出,但是他得到的只是玥璃更深的痛苦。他或许应该承认了,放玥璃走不是任她坠入深渊,而是单纯地,给她幸福。
      “你又在孩子气了。”嘴上是这么说,但她看清了他眼中的严肃。
      “我同意让你走,只是答应我,一定要过得幸福……”忧郁弥散在他脸颊分明的棱角上,让她再一次确定了这不是他小小的玩笑。
      “特逻……你……不爱我了吗?”
      “或许吧……这样才能放任你去追求你想要的……”
      她再一次红了眼眶,他是那样爱她。因为爱到了极至,甚至强迫自己为了她不再去爱。
      比起特逻,她与苍周之间不堪一击的感情又算什么?
      她应该忠于这个男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用爱情来解释已经不够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所欠下的,不再是对翳城,而是对特逻,对她面前这个受伤最深的男人。
      “特逻,我想为你吹笛子。”她埋着头,很轻很轻地告诉他,若是大声了,或许会有一点哽咽吧。
      “……”他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她是知道他忌讳笛声的。现在她这样做,代表了她选择离开他吗?
      “只为你吹……”他听到她的声音,“只为了你才吹的曲子……”
      “不用了。”他拒绝,放任玥璃并不代表他接受了她与苍周的爱情,他不可能沉下心来听那竹笛锥心的声音。
      她看他向门口走去,她想要叫住他,告诉他一些东西。但是,窗外远方传来的一声巨响惊动了两人。放眼望去,他们发现半壁的天空都已经被几处亮红的火光照亮。
      在二人同时意识到“出事了”的一瞬,他们听到了茉痕跑来气喘吁吁的声音:“陛下,娘娘,洇裘拉的军队已经攻到城下了!!”

      待特逻整毕戎装,跨上战马,飒瓯也已经集合好帝都的精锐部队。地处边境地带的翳城帝都遭遇敌军突袭并非罕事,因此军队的战士们也都忙而不乱,以最高的士气迎接着敌人。
      “城外大概有几千兵力,都是突破边防军的防线过来的。”飒瓯向特逻报告传讯兵送来的消息,“边界一带或许还有万人左右,这样大的部队,应该不是一般将军率领的。”不用道明,所有的人都意会了今次的对手是苍周。
      “打开城门,正面迎敌。”特逻果断地发下命令,他们必须先解决眼下的数千敌军,以保证帝都人民的安全。
      城门被缓缓地打开,翳城的部队用排山倒海般的凶猛气势直面上城外的洇裘拉士兵。而玥璃,也依然如以往一般避开了正面的交锋。她带着轶卫由另一处暗门出城,准备从侧面给予己方支援。

      玥璃跟在埭缌后面,而轶卫的其他队员都躲在玥璃后面。王妃的这只部队之所以保持着此阵型,皆因出战前埭缌的一次大发火。
      “不知道队长的怒气现在消没有?”队里的小男孩和另一名轶卫咬着耳朵。茉痕不在,而害得在场几人差点当炮灰的人,也正是茉痕。
      “你现在该想的是应付敌人,而不是应付队长。”被问者的神情仍是小心翼翼。
      “你不觉得队长现在比敌人还可怕吗?”
      “去你的。”那人本还想再对男孩说教几句,却因躲闪敌人射到跟前的疾箭收住了口。“保护好娘娘!小心应付!”轶卫们迅速执起各自的兵器,也不再有心情于此紧急时刻顾及抗敌以外的事了。

      茉痕站在宫殿的窗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幻儿在她身后的长椅上坐着,怀中抱的自是啼哭不止的婴儿。这两个女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敌意。而茉痕现在正在做的,却是保护她面前那个敌非友的妃子。
      当队长命令她留在宫里保护二妃子安全的时候,她几乎是一口拒绝了他。
      她是第一次违抗队长的命令,并非因为她与幻儿之间不善的关系。她只是觉得王妃娘娘在战场上拼杀,那才更需要保护。而在如此紧急的时刻与队长争执,换来的自是队长怒虎般的咆哮。
      “轶卫的职责是什么!!!”留在脑海里的,仍是队长离去时怒气腾腾的话语以及伙伴们错愕惊恐的眼神。

      幻儿无聊地站起来,抱着孩子往门外走。
      “二娘娘,请您待在屋里,外面太危险。”她尽到自己的义务,出声阻拦。可是幻儿连头也不回,只管迈自己的步子。
      茉痕只好跟在后边,和二妃子一起登上了观景阳台。

      轶卫的职责是什么?保护后宫所有妃嫔的安全?
      需要保护什么?那些深居宫中,享尽平安富贵的人需要保护什么?真正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为这个国家命运拼搏的人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些只懂玩乐消遣的人的安全又保护来作什么?而轶卫,就终身为了这个荒诞的意义生存着。茉痕暗叹,她与她的伙伴是幸运的,他们守卫着玥璃,守护着翳城历史上唯一一位为国家征战的王妃。他们看到自己生存的价值,在战场上看到一个国家爆发出智慧与力量的极至。他们为自己崇高的目标而活着,捍卫他们的王妃,捍卫他们的国度,捍卫他们的尊严。已经有了这种经历和这种觉悟的轶卫,再回到头来,守护一个只为自己利益而使尽心机的小女子,又怎能心甘情愿?

      面对翳城万人大军的逐杀,洇裘拉部队能做的只是忘命地向边境奔逃。在特逻将剑刺进最后一名敌人胸膛的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了帝都近十里。
      “呼呼呼!真能跑啊!这些人也真是的,跑到城门口来,见到我们又往回跑,累不累人啊!”轶卫里的男孩跟在埭缌后面一直没有停止叫骂。他们打敌人没费多大力气,倒是追这群自己来送死的家伙花了不少时间。
      “不必抱怨,前方不远就是边境了。”埭缌用冷冷的目光警告着男孩。就算不追这支部队,他们也要以同样的速度赶到边境对抗苍周率领的主力军。
      特逻在吩咐飒瓯大略地检查一下军队状况后,下达了向边境进发的命令。他看到刚刚与他汇合的玥璃,没有忽视她眼中的疑迟。
      “怎么了?”有犹豫就证明有不妥,他知道,玥璃定是想到了一些问题。
      “为什么要派这几千人来送死?”她微蹙着眉头,露出的是思考迷题是惯有的神情。
      此问不提便罢,一提出来,在场的人还真没有一个能够回答。洇裘拉不会笨到想靠千人部队便攻占翳城帝都,但是留下大部队在边境,硬是让这几千人靠近城池,岂非更是没有道理。
      “明知道会导致那支部队全军覆没,却还是要来闯……他们应该有目的的。”
      “你是说,帝都那边……”特逻已经看出了她想要说什么。
      “我想回去看一看。”她没有想出什么结论,但直觉暗示着她需要回去。
      特逻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望着她,终还是点下头:“让轶卫和你一起回去。”
      他看着玥璃调转马头,远去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吧,他的玥璃,他的王妃,最后一次为了翳城纵马驰骋于沙场;最后一次随他作战,为了这个黑暗王朝的荣誉与尊严与他……并肩。

      “撤退了?”飒瓯听到边防军长官的报告,眯起了阴鸷冷酷的眼睛。
      “是的,将军、陛下。在你们赶到前不久,苍周突然撤走了所有部队。”那名长官说话的声音有些抖,若非亲眼所见,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这种事会发生。
      的确,在特逻率领部队赶到前线时,他们看到的并非洇裘拉浩浩荡荡的大军。边境的战场甚至算不上狼藉,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具尸体还证明着不久前有过一场撕杀。没有人能猜到洇裘拉在想什么,一次次奇怪的举动,确实太超乎常理了。
      “把部队驻扎下来,当心他们再一次进攻。”特逻想要先作好防御。琢磨洇裘拉的想法,是需要时间的。
      “陛下,帝都那边,需要当心。”飒瓯三分指洇裘拉,更有七分是针对玥璃。
      特逻埋首想了想,他当然不会想到提防玥璃,他只是认可了飒瓯的周全考虑:“城里的兵力太薄弱,回去也是有必要的。”
      在大致判断了一下情势后,特逻让飒瓯率领三分之二的人留守边境,而自己则带剩下的人撤回了帝都。

      玥璃与轶卫提前赶到帝都,意料中的,城内一切尚好。只有被突袭吵醒的民众点着火把聚在街上,等待着战报。
      “娘娘,看来是我们多虑了。”一名轶卫边在前面开路,边向玥璃说。没有敌人,他们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现在再赶回前线也来不及了,先回宫再说吧。”玥璃并不感到轻松,因为她还没有找到洇裘拉奇怪举动的原因。她觉得这种看似的平静之下,定隐埋着或大或小的灾难。
      “唔……也不知道茉痕现在怎样了啊?”轶卫里的男孩背着队长跟另一人嘀咕,“你说她会不会在宫里和二妃子闹得不可开交……”
      “想办法去看看吧,我也有点害怕……”一回想起离开时的可怕情景,所有人都会对茉痕与幻儿的独处感到担心。
      男孩点点头,见娘娘进宫下了马,便跳到她身边悄悄叽咕一阵。
      在答应这个请求的同时,玥璃让埭缌牵走自己的马,也顺势掩护男孩偷偷溜了开去。

      “今天也辛苦你们了,大家都回去稍微休息一下吧。”玥璃的笑里已经露出疲态。
      “娘娘,现在是危险时期,我们还是守在您身边比较好。”埭缌平静的话语里竟带着不容置否的口气。
      “不用了,我得一人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事,你们在这儿,倒还把我守得不自在。”
      玥璃说得没错,埭缌是在守着她。在城外与大军分别的时候,他看到了飒瓯对他使来的眼色。老师的用意他明白,提防王妃,是他要坚守的责任。他信任玥璃,但也疑惑于老师的担忧。他应该守着她,这样,他也可以用亲眼的证实来为自己的疑虑做下结论。
      “娘娘,队员们可以回去,但我一定得尽到自己的职责。”
      玥璃不再劝阻埭缌,只是向其他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轶卫们起初还有些不敢走,但听到队长的话,再加上确实已疲惫不堪,便行下礼准备回去。可是,正当所有人都要四散走开的时候,他们却听到了男孩气喘吁吁的焦急喊声:“娘娘,队长!!茉痕她……!”

      观景阳台上,众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茉痕倒在一片血泊里。惊骇的轶卫没有一个敢上前,还是埭缌一把将她扶起,探了探她的气息。
      茉痕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在感到有人扶起她的时候,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队长就在她身边,紧锁的眉宇间弥散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看到玥璃正要用魔法为她疗伤,忙花尽了最后的力气喊出来:“不……娘娘……二娘娘被洇裘拉……南边……追……”越来越小的声音终于消失在她再一次的昏迷中。
      玥璃看了看她的伤势,转身叫过一个轶卫:“去找医生来!快!”
      她没有再用魔法为茉痕疗伤,因为她看到了茉痕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而这就证明刺客走后还不久。南边道路复杂,洇裘拉的人不熟悉地形,她要追的话或许还能追得上。所以她需要保留魔法力量,要知道,能在茉痕的攻击下将二妃子抓走,并让宫里的所有人都毫无知觉的人,必定是不易对付的。

      芙伶再一次甩了甩马缰,想让那匹不堪重负的累马走得快点。这本是一匹好马,日涉千里也能不喘一口粗气。但此时……芙伶也知道很对不住它,在如此崎岖的道路上走已经很困难,而它更还驮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婴儿。如此重担加在一个生灵身上,任它是钢筋铁骨也会垮下的。
      前方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从那声音判断得出,是一只几十人的小部队。芙伶抽出腰间的剑,满眼杀气地等待着看清来者是敌是友。
      “皇后陛下!”是带队的头领先看到了芙伶。她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登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宽慰笑容。洇裘拉的队伍来到她跟前,接过她手中啼哭不止的孩子。
      “皇后,这是……”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芙伶打断军官的话,一面用麻利的动作将昏迷中的璎幻儿搬到另一匹马上,一面又抱回那个男婴。
      “是陛下派我们来找您的。”
      她停了停,心里突然感到有些歉意,苍周来救她……
      “皇后,我们还在翳城的地盘上,还是快快回去……”
      军官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不过这一次打断他的,是玥璃绚烂而骇人的黑魔法。芙伶放眼望去,看到了那名曾让她体会过丧父之痛的冷艳王妃。她骑在马上,黑色的马,黑色的战衣,阴郁的黑色弥漫在她冰冷的瞳仁里,让芙伶感到了比墨更暗淡,更浓郁的仇恨。
      战斗是在埭缌抽出长刀的时候开始的,那把长刀反射了月亮最惨淡的光芒,在黑夜划出一道利影。这一战,翳城是以寡敌众,但轶卫,有了对茉痕感情牵绊的轶卫,却连“战败”这个词都没有想过。
      玥璃冲到了那个手抱着男婴的女人身边,刀剑交错,一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划过两人耳际,银白的剑光映出对方的脸,无尽的杀意早已将一切笼络。
      “芙伶。”玥璃说了两个字,她在刀剑相抵的那一刻,带着深邃而阴郁的目光叫出了敌人的名字。两个国家的王妃在用生命相拼,为了自己的国度,为了自己的感情,刀与剑已经寄托了她们此时全部的心情,不管是繁复的爱还是浓烈的绝望。
      轶卫们已经快要战胜了所有敌人,但是玥璃却已在芙伶精妙的剑术下呈现出劣势,她一直在等,靠勉强的防御征得时间,集结出最后一道黑魔法力量。在她看到手中的黑色雾气又汇聚起来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希望。疾速施展开的黑魔法贯向了芙伶的身躯,已经自信满怀的她根本没有料到,在她就要得手的一刹,芙伶却向着她举起了孩子。
      特逻的孩子……她看到孩子红红的绒发,那团红突然刺到了她。
      她原本可以用黑魔法刺穿孩子的头颅,打败用孩子做盾牌的芙伶,那不是她的孩子,她完全能够毫不留情地出手。但是,她却放弃了这一次咫尺的胜利,她甚至是耗尽全部力量收回了那道黑色的雾气。接到芙伶狠狠的一脚,她因腹部传来的绞痛跌坐在地上。她听到轶卫担忧而惊恐的叫声,也看到她的对手抱着男婴策马而去。
      “娘娘!”轶卫想要扶起被踢倒的玥璃,她却推开他们的手,不甘心地径直看向一个地方。她望见不远处立着一匹战马,昏迷的幻儿伏在上面,单薄而无助。
      “你们带二妃子回去。”玥璃走向那匹马,看到它还算健壮。
      “您呢?”埭缌听出他话中的含义。他不用再怀疑他的王妃,在他亲眼见到玥璃为了保护那个孩子而将生命都漠然置之的时候,他已经将全部信仰都给了自己值得用一生来守护的人。
      “我会好好和洇裘拉谈谈的。”她将幻儿扶下马,交给轶卫,“对毫无抵抗能力的妇孺下手,并不是正派的作风,洇裘拉若还想继续坚持他们那光明的信仰,就该知道这一点。”
      “娘娘您疯了!!洇裘拉的人会把您……”
      “这是命令!不需要再质疑!”她的语气很坚决,在跨上战马的时候,她对埭缌说了一句话:“告诉陛下,我一定会把他的孩子带回来的。”
      他用很长的时间眨了一次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阻拦。在他看到王妃隐隐有些迷离的双眼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有些事并非只是责任和名誉那样简单。

      回到洇裘拉部队的驻扎地,芙伶心中的怒气并没有平息下来。帐篷内暗红的火光让身边的一切都蒙上了光晕,她看到熟睡中的婴儿,一股莫名的冲动就这样贯进脑海。长剑,在脱掉剑鞘之后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用那锋利的剑尖指向男孩沾指欲破的肌肤,一念之间就要狠心刺下。她以为这个翳城后代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结,但是,还是有一只手伸出来,在那千钧一发之时阻止了她。
      她握剑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紧紧地,抓得她动弹不得。她转过头,看到了苍周满眼的怒火。
      “苍周!你放开我!让我杀了它!”深深的委屈灌上她心头,她带着哭腔对他叫喊。她要为父皇报仇,要让翳城的魔鬼也尝到失去至亲的滋味。
      可是他没有放开她,他夺去她手中的剑,狠狠的一掌打在了她脸上。
      “如果你只是为了了结私怨而来到战场,”他愠怒的话语里带着骇人的气势,“那么所有为你死去的士兵,都有这样打你的权利!!”
      他为这次作战进行过很久的筹划,以最少的兵力损失取得最大的胜利,他完全可以有这样的把握。但是芙伶,他没有想到毁掉他计划的却是他的妻子芙伶。在边界攻打翳城边防军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有些士兵在强行越过边境线。少数的兵力深入敌后,换回的只能是全军覆没,他没下过这样的指令,但是越境的人数却越来越多。等到他发觉芙伶不在身边,等到他恍悟一切后,已经晚了。洇裘拉有数千人冲向了翳城帝都。为了掩护他们的皇后;为了护送他们的皇后进到城里,去抓翳城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子;为了他们的皇后了结一段私人的恩怨,那些忠诚的士兵,就这样一个一个地被砍,被杀。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了,他只能撤兵,只能再派几十名勇士去救援芙伶,去送死,去冲到翳城追兵的面前,去作一面血肉的盾牌。芙伶现在回来了,只身一人,带着翳城首领的孩子回来,她想过为她牺牲的人吗?想过被她全盘打乱的战争计划吗?想过刺杀毫无抵抗能力的妇孺毫无人性吗?
      “我以为你明事达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最可靠的部下。可现在,你就是这样做给我看的,你不懂事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泪早已成行,放下手中的孩子,她甚至不敢去抚被打红的脸。她等待着苍周更深的责骂,但是他却不再说了,他只是紧拧着眉头,为今天的事触怒着。
      一个卫兵走进了帐篷:“陛下,有一个翳城的人……”
      “带他到我那边去。”他直截了当地吩咐,这件事洇裘拉理亏,他必须作出弥补。抱走仍在熟睡中的婴儿,他撇下芙伶一人,走向他的帐篷。

      玥璃早已有了准备会见到他,但当真的看到他,看到苍周时,那不由自主浮上来的依恋,突然就埋没了她的魂,刺痛了她的心。
      他的眼眸依旧是幽黑而深邃的,他的身上弥散着忧郁而诗意的气息,端正而削瘦的脸,墨一般浓郁的黑发。一切都没有变,他仍像是那个曾深爱她的人,那个她梦想着依偎一辈子的人,那个在幽静的山谷,对她留下绝望誓言的人。她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她恨自己,为什么一见到他,所有复杂的心情,就都会变成难以抑制的感动和宽恕?
      “孩子的事是属下犯的错误。我会让它平安回到翳城。”
      他很平静,她没有想到的那种平静。她那样满富感动地看着他,但是他只给了她那样平静而淡然的语言。他只是在对翳城的使者说话,他根本就没有在意站在他面前的是她,是玥璃?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说,那么就请把孩子给我吧。”她突然觉得很冷,心一旦冷下来,那么受寒的不仅是身子,连话语也可以默然起来。
      苍周没有动,她视之为默许,于是她从他身边走过,要去抱躺在被褥上的男孩。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就在了他怀里,孩子依然在被褥上酣睡着,而她,却被苍周抱到了怀里。
      “我说我会让它平安回翳城,但不是让你带它回去。”他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发现自己依然是那样需要她。在他失意恼怒痛苦的时候,原来还是只有她才能让他将不快抛到脑后。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了,你都不要我了……”她回应着他,无法克制地依偎在她爱着的苍周的胸前。他的拥抱还是那么暖,暖得将她融化,就像曾经一样,点点滴滴的温柔俘获了她的心她的一切。
      “玥璃,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她听到苍周这样对她呢喃。
      留在苍周身边,那么她的国家呢?她的责任呢?她是该抛弃它们,还是该抛弃幸福?
      如果只有苍周能给你幸福的话,那就去找他吧。

      轶卫带着二妃子赶到宫殿,拜见了回城不久的特逻。
      “是怎么回事?”特逻回到宫中,只从御医口里听说茉痕受伤,幻儿失踪。但事件的详情,却只有等这一行人回来才能得知。
      “洇裘拉的人抓走了二娘娘和孩子。”不好言辞的埭缌只汇报出重点。
      特逻并未深究,因为在深究之前,他发现几人中少了一个最重要的身影。
      “玥璃呢?”
      “孩子被抓到了洇裘拉的军营,娘娘一定要去救回它……”
      “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去?!!!”特逻打断埭缌。身为保护妃嫔安全的轶卫,却放任王妃只身一人前往敌国军营,特逻听到埭缌做出这种事情,已经满眼的怒意。
      “这是娘娘的命令。”
      他因错愕而稍稍顿了一下,却又忽地恍悟了。玥璃是要去找苍周。他答应过她,答应过放任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对她说过:如果只有苍周能给你幸福,就去找他……现在,玥璃真的就这样走了。他突然很后悔,在意识到已经永远失去她的时候,他还是后悔了。原来他还没有自己想象地那样伟大,在知道她已去追求幸福的那一刻,他没有真心地为她高兴,他还是痛苦了,痛苦得觉得世界也是黑色的。
      “陛下,”埭缌没有忘记王妃的话,“娘娘让我转告您:她一定会把孩子带回来的。”
      他露出惨然的笑,他知道。黑暗的王朝,黑色的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的玥璃了。

      如果真的只有苍周能给你幸福的话,那就去找他吧。
      她突然就挣开了他的拥抱,在她几乎就要答应他的时候,有一句话浮上了她的意识,她听到特逻的声音,她听到特逻在对她说:如果真的只有苍周……
      真的只有苍周才能给她幸福吗?
      苍周给过她幸福吗?
      她看到他深黑的眼眸,那里除了对他的爱,更多的还有对洇裘拉的责任。那么她呢?她有责任吗?她有,她应该报答那个为了她的幸福而奉献一切的人。
      “我……只是来要回孩子。”她又离她远了一步。勉强压制的平静并不能掩盖话语里的忧伤。
      “玥璃?……”
      “苍周,”她打断他,“我们已经不会再有将来了。”
      他的神色里充满了震惊,这样的话是要代表什么?
      “你应该知道,从你选择回洇裘拉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一切。你为你的国度而活;而我,只为需要我的人而活。”
      “我需要你。”她应该明白他有多爱她。
      “你不需要我,你需要的是和平的治世,幸福的洇裘拉人民。”她清楚真正需要对方的人是她自己,因为需要,所以她才那样地对他死心塌地。但是,她曾天真地忘了她需要的东西是求不得的。
      “玥璃,你在生我的气。”他抚住她的肩,目光变成从未有过的焦急和热切,“我爱你,所以我想要和你生活在一个安定的世界里,忘记仇恨,忘记偏见。玥璃,对于现实我们与其逃避,何不若去面对它改变它?相信我的承诺,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够了!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她打断她,强忍着泪水打断这个曾让她不顾一切去背叛翳城的男子,“我那时是跪在地下求你的!我的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却犹都没有犹豫一下!你就那样抛下我,明知道离开你我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是肯狠心抛下我!我那么幼稚,我以为你就是我的世界,我为了这份爱放弃了一个王妃对国家的责任和尊严。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可你以为我犯下这些罪,都是为了什么?难道为的就是你那句可笑的承诺吗?”
      “玥璃,我做这一切,都是希望能给你幸福……”他是爱她的,只是他用了一种太理性的方式去爱,他没有想过,他的玥璃,却无力承受这种方式。
      玥璃终于去抱起了孩子:“这个孩子不该卷入战争,让我带它回去。”
      “玥璃?”她真的要回翳城吗?回去做他永远的敌人吗?
      如果真的只有苍周能给你幸福的话,就留在他身边吧。
      “能够给我幸福的人,并不是只有你。”她转过身,走向了翳城的方向。
      她怀里的孩子安静地睡着,不知道抱着它的人在进行多么痛苦的抉择。他说他爱着她,因为深爱着她,所以不惜牺牲掉很多东西来打创他能够给她的幸福。她或许是在乎他的,要命地在乎他,否则,她为什么不敢再回头看看他那双忧郁的眼睛?
      她不愿让他看到,在转过身的那一刹,冰莹的泪早已爬满了她的脸颊。

      幻儿从玥璃手中急急地接过她的儿子,刚经历了那些可怕的变故,她的脸也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玥璃转眼看到神情复杂的特逻,她知道,有些东西,她应该向他解释了。
      “你们都下去吧。”他让房间里只留下静静站着的自己和玥璃。
      “见到他了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逻有些犹豫,他接到了玥璃涣散的目光。
      她轻轻点头。
      “他不要你了?”
      “……”她仍是只用摇头来否认。
      “……,为什么还要回来?”他或许不该问的,玥璃回来了,他就只用好好留住她。
      “现在的玥璃,”她轻声地回答,“只是为了特逻而活。”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哪一次对名字的呼唤这样震撼着他。
      “特逻,让我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好吗?”她看他的目光不是渴求,只是悲伤,让人怜惜的悲伤充斥着她的双眸。她站在那里,无助得像只受伤的羔羊。
      他终于上前揽她入怀,轻轻将吻印在她冰凉而颤抖的双唇上。他拥着她的玥璃,他的世界,他对她说:“玥璃,我会一直守着你,不让你再受一点伤害。”……
      因为在这个世上,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茉痕半躺在床上,御医的治疗已经让她能够稍稍坐起来。但是失焦的眼神,却将一道看似绝望的悲伤刻在了那苍白的脸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她侧头看见队长来到了她的床前。
      “队长,对不起……”面对这个熟悉而威严的身影,她的胸口再一次溢上了歉意。那声音的细微,不知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心情低靡。
      “这次的事错不在你。”埭缌知道,自己的队员已经是尽了全力去保护二妃子。
      “我总是给您带来麻烦……”她很恨自己,虽然曾诚心道歉过,发誓过,但她却还是再一次辜负了队长的信任。
      “不必太过自责,你已经为了任务不遗余力,能这样尽到自己的职责,便足够了。”或许是因茉痕的无助和痛苦而动容,埭缌的话里竟也带上了安慰的语气。
      她知道,队长会原谅她,娘娘和陛下也都会原谅她。但是原谅之后呢?她仍然拙劣,仍然担负不起一个轶卫应该承担的责任。她面对逐渐演烈的争斗,已经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
      “队长,我还有能力再做一个轶卫吗?”她所指的,是一个可以用力量捍卫王朝尊严的轶卫。
      “所有踏上战场的人,都不该怀疑自己的能力。如果你还有坚定的意志和信念,我就会一直信任你。”
      一阵沉默后,茉痕的眼眶缓缓地浮出了雾气,几滴晶莹从脸颊上爬过。
      “谢谢您……”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是给了她多少理解和体贴。
      埭缌听到茉痕的啜泣,平静的表情因内心的几分慌乱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默默抚住茉痕的肩,想要给她几分坚定的力量。茉痕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胸前,他没有躲开,只是任她用心中无尽的酸楚浸润着他的衣衫。
      直到房间的门不堪轶卫重负滑了开来,这静静的一幕才被那群偷看好戏的好事者打破。
      “队长……呃……我们是来探望茉痕的情况……没想到房门出了些问题……”接到埭缌贯有的严峻目光,几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大小个子有些心虚地冒了身冷汗。
      “我很好,谢谢你们的关心,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茉痕很是气愤这些家伙成天没大没小地玩游戏,因此就算是虚弱地喘着粗气,她也要努力在话语中透出愤怒的情绪。
      “现在是什么时间?你们应该在什么地方?”埭缌更关心的倒是工作,他本来是派了这些手下守护在王妃身边的。
      “啊……”轶卫傻傻地目送埭缌走出门去。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应该可以让他们懂得玩忽职守和“擅自窥视”能带来多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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