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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心的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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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洇裘拉对战事一直都很低调。”对于战争,玥璃不仅仅是关注,她在军事上的见解已经不止一次地受到特逻赏识。这个美丽的女人真正的魅力,是她拥有着与其美丽相等,甚至凌驾于美丽之上的智慧。
“按理说,他们应该趁胜追击才对。”翳城这边还未曾知道洇裘拉在用心于苍周与芙伶的婚礼。因为苍周的要求,此事并未公开出去。
“上次你出征,我留在宫里仔细想了想,或许我们只守不攻的被动做法并不可取。”过于被动导致的后果就是防不胜防,翳城这次战败,最大的原因便是如此。
“你知道我的原则。”特逻同样向往和平,而他与苍周的不同,便在于一个是希望国与国之间和平,另一个是渴求统一的治世。
“可是洇裘拉不顾你的原则,他们只把我们美好的愿望视为粪土。”在洇裘拉人的心中,翳城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惟有除掉它,才会有光明的世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向洇裘拉宣战?”
“同样是打,我想按现在的局势,进攻起来胜算会大些。”
“翳城向我们宣战?”苍周拿到手下传来的报告,难免有些惊讶。
“在我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芙伶轻轻扬眉,没人料到翳城敢向洇裘拉宣战的。在他们眼中,翳城只是一味地乞求有立足之地,这个在战乱中苟且偷生的黑暗国度,无论在兵力还是物资上,都远远不及洇裘拉。是什么让敌人有了进攻的信心呢?
“战书上已指明了,他们近期就会攻过来。”一位将领提醒道。
“太急了,他们怎么突然就开始反攻呢?上次战败,不仅兵力损失,芙伶的偷袭也该让他们物资困乏了啊!”苍周皱眉,为此事的蹊跷大感困惑。
“难道他们有了什么新的武器?”
“不会。”苍周曾经与玥璃在翳城的国土上流浪过许久,他对那里的物产和军事基础都相当了解。翳城迄今还不会有大大增强兵力的本钱。
“莫非……他们只是虚张声势?”芙伶的话有些提醒了他。
“给我们一个假象,让我们在前线严阵以待,然后他们……”
“偷袭!”芙伶接上最后一个词,所有的人都豁然开朗了。
在翳城,特逻同样让飒瓯召集军官们展开了军事会议。
“我们就用上次洇裘拉的方法,以牙还牙。”
“这是我们第一次宣战,洇裘拉定会小心设防,让他们相信我们会从正面进攻,应该很容易的。”
“是的,而且从兵力和物资上考虑,他们也定认为我们不会采用他们刚刚使过的战术。”
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众人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偷袭洇裘拉的王都。特逻的计划是乘机刺杀教皇,因为他的死,必会引起国内一片恐慌。
“那么各个部队都在这几天内作好备战工作,全军三日后启程。”飒瓯向众军官下达了命令,便宣布散会。
没有人质疑,只是站在一旁听会的玥璃,微微皱了皱眉。
“让教皇出征?”苍周面对芙伶的提议,只是奇怪了一瞬。
“你聪明就该知道我的意思。”芙伶精明地眨眼笑。
他当然会马上明白。翳城要偷袭,目标定是不精于战斗的教皇;若是让教皇出征,不仅离开王都有了安全保障,也给军队鼓舞了士气。他应该赞赏她的聪慧的,可是潜意识里无端冒出的担忧却有点让他疑迟:“安全吗?”
“笨蛋!再安全不过了。”她皱起好看的鼻子,笑骂他难得一次的木讷。
“那么,你就和教皇去前线,我留在这里。”苍周最后还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第二日,洇裘拉一只中等规模的军队在教皇的带领下,向着两国边境线进发了。与此同时,苍周在王都布下的大规模军团也都严阵以待,进入了战斗警戒状态。
“陛下就托你照顾了,自己也小心。”苍周骑马将芙伶送出城门。
“要小心的是你。”她深情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走吧,我们会有好运气的。”他指着前方的军队,示意她已经落后了。
“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她不理会,只是继续看他。
“……”
“笨蛋!”她侧身上前,将一个轻吻印在他的唇上,“你回去吧,我自己追上去。”她或许是要掩饰自己的羞涩,快马加鞭,抛下他一人离开了。
而他,还是定定地站在那儿。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对那个吻默然的态度,否则,唇上留下的,不会仅仅只有冰凉。
……
两天后,出征军队的第一封信传到了苍周手里,无非是关于部队情况尚好的报告。
他一直很奇怪,照理说,他应该专心地守在王都,随时提防翳城的进攻。可这一次,总有些不安的情绪要扰乱他的思想:他对翳城战略的推测,真的正确吗?
无庸置疑,兵力在洇裘拉之下的翳城要进攻,最大的可能性是偷袭。但是,翳城真的会让他如此容易地破坏掉他们的首次进攻吗?
他知道,特逻并非老谋深算的人,计划偷袭,似乎是最合乎常理的。
但是,他都能猜到特逻的计划,翳城就不会有人提出异意吗?
他又想到,特逻是无心于战争的人,所以他从来只防御敌军的进攻。既然如此,那么主动向洇裘拉宣战,则不是特逻的意愿。
如果这样,那向他提供这个计划的人……
决不会只想到偷袭的!!
“糟了!”他幡然醒悟过来,急忙奔向军营。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作好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苍周向军团的副官下达了命令,“让士兵带好柴火,我们要夜间赶路。”
“怎……怎么回事?”副官摸不着头脑,但看苍周一脸严肃,也猜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得追上教皇的部队。”他边说边写下一张字条,让传令兵火速送给芙伶。
“我们不是要提防翳城……”
“翳城不会偷袭,他们要从正面进攻!”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芙伶收到苍周的字条,她的部队已经在边境线上驻扎完毕了。
“伶儿,怎么回事?”教皇也看到字条上“火急”的标签,奇怪起来。
“速归,与大军汇合后再一致抗敌。”
可惜的是苍周因为过于匆忙,并未写明理由。
“这是苍周的字迹,”芙伶皱眉,“可为什么要这样?”
“既然他说了,我们就照办吧。”教皇倒不再细想。
“父皇,您以为我们这几天的奔波都在闹着玩吗!”芙伶坚决反对,她转身看向传令兵:“苍周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大人只是很急,让我定要快马加鞭送到消息。”
“他总该给人一个理由啊!”芙伶气得叫骂,“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呃……大……大人好像还要王都的军队出征……”传令兵发出害怕的嘀咕声。
芙伶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她还未来得及细究原由,几名武将就传来了报告:
“殿下,翳城的军队马上就到了。”
时间不再留给人一点余地,她备好武器,下达了命令:
“派一队人守护教皇,其余的跟我迎敌。”
“殿下,您还是听苍周大人的,快快撤军吧。”传令兵劝道。
芙伶看了他一眼,还是径直出了军营。
她终于明白苍周的意思了,在她看到近万人的翳城大军的时候。
她本以为碰到的只会是敌人的小分队——为拖制住洇裘拉出征军队而派来的少数牺牲者。可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她失算了。翳城并没有偷袭王都,他们是采取了正面进攻的方式。
她的部下很尽职地冲向了敌人,为他们王国的荣誉而战。
特逻在战场上,敌军的首领在与她的将士们撕杀。她知道,那意味着翳城的主力军就在眼前,他们没有偷袭!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黑魔法士的身影。
“父皇!!”她蓦然醒悟过来,调转马头,疾冲回自己的军营。
“娘娘真是神机妙算啊!竟连教皇会出征都料得到。”轶卫跟着玥璃杀向洇裘拉的军营,刚好看到一只小队要护送教皇逃命。
“是翳城的人!!”眼看逃离已经不再可能,洇裘拉的士兵皆操起手中的武器,蓄势迎敌。
“动手吧。”埭缌冰凉的低调话语吐出,那股极不协调的寒意却成了让人战栗的战斗宣言。
轶卫们一拥而上,与敌军激烈地相拼,不惜以生命为赌注来击败所有威胁王妃安全的敌人。而玥璃的目标,只有一个人——教皇。
太难有人能在抵挡着轶卫进攻的同时顾及到教皇。她只砍伤几名阻挡她的下等兵,便冲到了洇裘拉的国君面前。
冰冷的长刀刺进那年迈的身躯,鲜血四溅,染红了她的战衣。
“父皇!!”芙伶的惊叫在不远处响起,她刚赶过来,便亲眼目睹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玥璃抽回长刀,转身挡住了芙伶刺过来的利剑。
芙伶怒视着她,发了疯似的使出疾招。迅捷凌厉的剑法步步紧逼,为的是将杀父的仇人至于死地。但是,她岂知玥璃在处于劣势的时候,是会用上黑魔法的。
一股墨色的气流袭向芙伶,在她已来不及防御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她听到有人喊她,公主殿下!
黑色的雾气散开时,她看见为她送来消息的传令兵站在前面,断掉的手臂涌着暗红的血。
“公主殿下,您快走!”那个传令兵已不顾死活,发了疯一般扑向玥璃。
“娘娘!”茉痕的惊叫在远处响起。而埭缌眼疾手快,在敌人触到玥璃的前一刹,削下了他的头。
芙伶愣住了,甚至没有想到逃跑,她只是瞪着玥璃,让这个冷艳的王妃看到她眼中的怒火。
埭缌转而举刀向芙伶砍去,但同样是在刀锋触及那血肉之躯的前一刹,一枝长箭刺入了他的右肩。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异了一瞬,朝着箭射来的方向,他们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举着弓箭站在不远处的,竟是苍周。
他晃过玥璃,一把将芙伶拉上马,又掉头回奔而去。
“娘娘?”埭缌请示玥璃是否还追下去。
玥璃转眼看看他肩膀上的伤,摇了摇头。她也不敢肯定洇裘拉的大军是否在后面。
“该做的已经做了,我们回去吧。”
苍周纵马狂奔了数个时辰,才与增援的部队相会。
“大人,公主殿下。”带队的将领看到二人冷峻的神色,也都将战局猜到了几分。
“回去吧。”苍周静静地下着命令。
“教皇他……”军官还想再问。
“教皇已经……”芙伶猛地打断他,她没有把话说完,却让泪水解释了一切。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眼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悲愤。
“走吧,全军撤回。”苍周下马,竟在双脚触地的一刻觉得步子异样地沉重。他只身一人先行赶路,却还是晚了一步。他没料到,自己难得一次的失算,便会酿成如此大的悲剧。出征部队除了芙伶,没有一人活下来。教皇第一次带领的部队,竟然全军覆没了!而他也亲眼看到,与教皇战斗的,与芙伶对峙的,是他的玥璃,是与他深深相爱的玥璃,是他相信会一直等他的玥璃!他曾经那么笃信玥璃是为了有容身之处才回到翳城,但他如今看到的,是她用性命与洇裘拉的战士相拼。难道,她真的没有接受他的誓言吗?
玥璃,不要再与洇裘拉对抗了。她知不知道,他就要成为洇裘拉的王了?
翳城的帝都,早已沉浸在一片胜利的欢歌笑语中。城民们在街上点燃焰火,用一片片五彩斑斓将墨色的夜空映照得绚烂而明亮。
特逻搂着玥璃去参加临时举办的欢庆宴,从他走进宴会厅起,口里的笑声就没有断过。
“王妃娘娘您真是太让幻儿佩服了!我都不敢想象战场上少了您的睿智和英勇,会是一付什么惨状!”幻儿笑脸相迎,不忘奉承地称赞玥璃几句。可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玥璃望向特逻:“她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出场,你就只有输的份。”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心情用委婉的语言骂我笨了?”与其说特逻对幻儿的话毫不在意,倒不如讲他根本就未曾注意。
“我没有骂你,人笨不笨是看出来的,不是骂出来的。”玥璃一脸的冷漠却丝毫没有遮掩住话音里的戏谑。
“所以我用骂字才没错,因为你看人总是看走眼。”特逻停下步子,将她搂过身前,嘴巴却并没有放弃与她的对抗。
玥璃终于气愤地眯起眼睛,把鼻子皱得很好看,宛如一泓春水。
两个人在喧嚣的酒宴中孩子般的争吵,却创造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他们被这种默契包裹在外人难以介入的气氛里,让彼此的眼中只留下了自己。
“陛下……”幻儿轻轻地呼唤着特逻,但是被叫的人无动于衷。
幻儿使出杀手锏,在一旁干呕起来。这一招还算管用,特逻马上把注意力转了过来:“你还好吧?又不舒服了?”
“没有……”似乎对自己的手段感到了满意,幻儿低头浅浅地抿起嘴来。
玥璃冷冷地转过身,退出了这场即将展开的无趣争斗。为了妃嫔之间的钩心斗角而愚弄特逻的感情,她做不到。
“今天茉痕没有来?”特逻带着二位妃子入席,才注意到玥璃身边没有一个侍女。
“我让她留下给埭缌疗伤。”茉痕是轶卫里的专业医生,她对战场上的伤病治疗远比御医来得有效。
“埭缌伤得不轻?”
“不碍性命,我一会儿再过去看他。”
金属,泛光的金属。一样样手术用具放在埭缌面前,比他沉静的目光还要冷。
“队长,请您把上衣脱下来。”茉痕一边洗毛巾一边思索着几位队友怎么此时都不见了人影。
埭缌把外衣脱下来,除了中箭的右肩淌着鲜血,他身上还留有几处旧的伤痕。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到整体的美观,上身分明的线条依然顺着肌肉健硕的轮廓伸展开来,匀称,甚至满是性感。
“虽然看起来箭上没有毒,但我还是要再检查一下。”茉痕挑开伤口处的肌肉,这个举动让眼前冷酷的男人微微颤了颤,从他额上的汗珠可以知道那痛楚有多厉害。
茉痕才发现自己忘掉了一个重要步骤,她忘记了给麻药!
“队长您忍一下,现在给药会影响我的判断……”她说得底气不足,犯错已经很可耻,明知故犯更成了可恶。然而更可悲的是,这个可耻可恶的女人居然还在暗地里将责任归咎于那个可怜的受害者:谁让队长的样子晃花了她的眼……
一个时辰过去,茉痕出奇缓慢的治疗速度终于害得躲在门外偷看好戏的好事者腰酸背痛地打起了呵欠。
“你们蹲在这里干什么?”玥璃提前离开宴会,想来看看埭缌的情况。不料却发现一群轶卫将庞大的身躯挤在一块儿,努力地透过门缝朝房里“窥视”。
“吁!”唯一一个还算娇小的男孩把手指放在嘴前,示意玥璃不可以大声。
“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玥璃也跟着蹲下来,却只看到茉痕在给埭缌疗伤而已。
“娘娘,您不知道之前的好戏啊!”其实摸着良心说,之前也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否则这一堆人也不会在这里打呵欠了。
玥璃再看了一次,依旧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队长在茉痕面前脱衣服了哦!”男孩的语调呈上升趋势。
“受伤的是身子又不是衣服,不脱衣服你让她缝布啊!”玥璃又说得大声了些,被其余几个人同时捂住了嘴巴。
正当众人又准备继续看下去的时候,门“唰”地一声被拉开了。原本靠在门上的“偷窥贼”当即重心不稳,全部往前扑倒在地上。
“你们这群人!没事干了想爬房门啊!又笨又重!也不怕把门压垮!!!!”伴随着声音呈现在轶卫们面前的,是茉痕怒气腾腾的脸,“而且……王妃娘娘,您怎么也跟他们一起学坏!”
“他们是在干坏事么?”玥璃其实还并不清楚轶卫里的某些“谣传”。
“他们跟您说什么了?”若是那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大嘴巴乱传的话,她茉痕在娘娘面前的良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他们说:‘队长在茉痕面前脱衣服了!’”玥璃认真地学着男孩的语调,把那种“有色”的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啊!!!!!娘娘!!!!”男孩首先吓得昏死过去,接下来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汉也又回到了地上。没有人敢看向后方埭缌阴冷的脸,有谁敢看的话,估计也会被冻成冰块。
而玥璃,在满意了自己的模仿能力后,也才意识到那么一点:“难道,茉痕……你……”
“娘娘!!”最该晕倒的其实是可怜的茉痕,她不仅被毁掉了在玥璃面前的良好形象,也将一世英明丢在了队长面前。
“娘娘,您来有什么事?”埭缌终于在不远处开口,虽然他说得平静,但听得出,他是想引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我想看看你的伤势,不知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一切都好,谢谢您的关心。”埭缌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那就好。这几天你好好养伤,训练的事我帮你看着。”
“这……”埭缌有些不放心。
“你信不过别人,也要信得过我!我来把关,还怕他们偷懒吗?”玥璃指着地上的一堆人,难得地笑得开心。
“是……”埭缌的脑海中再度浮起飒瓯将军的话,他的确办不到老师的要求。王妃都已经豁出了性命去与洇裘拉交战,又怎会成为翳城的叛徒?除了他的部下,王妃就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知道,这份信任有着心灵的默契,决不是一两句言语就可以动摇的。
“对了,他们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玥璃还准备抓住人家小辫子不放,“是真的假的……”
“娘娘!时候不早啦!您就别在这儿多待啦!说不定陛下正在到处找您。您也真是,他们几个的鬼话能当什么真!走啦走啦!我送您回去……”茉痕边说边抢着把玥璃推出门去,心中则暗暗揣度着回去该怎么教训那一群惹是生非的家伙!
“茉痕,你怎么从来就没和我说过,你跟埭缌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啊?”
“我和队长之间是清白的!”如果茉痕早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就该先费些力气再找一百张嘴,凑成一百零一口与玥璃相斗。
“你的意思是,你与埭缌只是外人看来十分般配,可实际上却没有一点感情?”
“是的!”茉痕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原来茉痕是在单相思啊!”玥璃的思维不知怎么转过,就作出了如此没有逻辑的结论。
“娘娘!您这算什么话!”茉痕气得五官挤到一块儿,这种话比说她与埭缌有关系还刺激人。
“你认为你们很般配,说明你喜欢他;可你们之间又没有感情,证明他不喜欢你。”玥璃对自己的分析自我感觉良好。
“娘娘,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好不好?”茉痕已经被彻底击败了。
“没关系,你实在喜欢,我就拜托特逻,让他命令埭缌和你成亲。”玥璃的调皮劲上来,也像个小孩子似的,收不住口。
“要拜托我什么?”下一个接上话头的却正是踩在门边的特逻。
“陛下!!”茉痕开始无意识地手忙脚乱,“您来得正巧,娘娘刚要睡下……”
“埭缌还好吧?”特逻想到他的伤。
“队长已经没有关系了。”茉痕又狠狠地压了压盖上被子的玥璃,意图是让她盖紧一点免得着凉。但那动作,谁都可以看出来,比杀人还用力。
“今晚我睡这里,你下去吧。”特逻也注意到茉痕的反常,很理解地不追根问底。其实他刚才在门外,已经听全了二人的对话。
“是。”茉痕灰溜溜地逃跑,留下玥璃一人在床上喘气。
“你这样当主人,迟早会被仆女杀死的。”特逻躺上床,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你不去陪幻儿?”她把头枕在他的胸口上,听到他有节奏的心跳。
“我想你。事实证明我过来是正确的,因为我新听到了一套怪异的关于爱的说辞。”
“你偷听我们谈话!”玥璃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头和鼻子。
“我只是无意间听到而已,”他温柔地对她低吟,“你是不是害怕说喜欢我的时候被我听到?”
“我是害怕说你坏话的时候被你听到。”她难得一次的调皮劲还没有收回去。
“你除了当面骂我,还要在背地里骂我吗?”
“是的。”
“看来你随时都在想我!”他异常博大的胸怀让伏在他身上的阴险小女子束手无策。
……
“特逻……”
“嗯?”
“一个人要怎样,才算是真正地爱你?”
“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对于那个爱你的人而言,你是整个世界。”
特逻就是这样爱她的,她理解,这已是爱的极至。她已经不止一次地为自己悲哀。如果她也爱他,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全心全意地爱他,那么不会再有背叛,不会再有感情与责任的冲突,宫里也不会有幻儿,她可以与他与他一心一意地为翳城而战,为对方而战;他们可以白首偕老,子孙满堂,安心地接受翳城人民的朝拜……她可以那么幸福。特逻愿意倾其所有来给她阳光,可苍周给过她什么?他只给她一句无异于天方夜谭的誓言,却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他,追随他,甚至在如今都忘不了他。是苍周改变了她活在世上的意义,从追求自己的幸福到赎清自己的罪过,他把她拉进了那样的深渊,她却还是要揪心地想他。她要承受的所有痛苦,岂非都是缘于自己的愚蠢和不争气?
“玥璃,”特逻低低的耳语温柔地在她耳边回荡,“如果你哪一天爱我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当我认为世界就是你的时候?”
“不,当你在痛苦的关头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的时候。”
好久没有过的,她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热了。
工作时间,玥璃依旧陪在特逻身边,帮他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报告。
“陛下。”飒瓯出现在门边,特逻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进来。
“我刚刚接到洇裘拉那里传来的消息,”身为翳城最大的军事指挥官,飒瓯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得侦察兵送来的重要情报,“他们新一任的教皇,已于昨日即位了。”
“哦,是吗?”特逻微微颔首,这种情况算是在预料当中。战乱时期,国家最害怕的就是领导阶级内部动荡不安,洇裘拉这么快便定下新一任的教皇,是想要尽快地安抚民心。
“那么,即位的教皇是……?”
飒瓯没有马上回答,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玥璃一眼,才说道:“是洇裘拉前皇家军团指挥官——苍周。与此同时……”
“什么?”
“他们的新任皇后也已经登位。”
玥璃微微停了一下,在场的两个男人都看到了这个动作,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皇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特逻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两手抱胸,脸上浮起慵懒而深邃的笑意。
“皇后是前任教皇的女儿,芙伶。”
玥璃想起那日在战场上与她死拼的女子——被苍周救下的,呼喊着教皇为“父皇”的女子。
“我听说这已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只是洇裘拉的皇室一直未曾公开。”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要放松军队的训练。”
“是。”
特逻转而去看玥璃,对上了她涣散的目光。
“很在意吗?”他把她拉到怀里,轻抚着那有些颤抖的双肩。他或许在心中有些得意地高兴,但更多的心情,还是想要给她一点慰藉。
“……”她摇头,但是那颤抖,在被他抱住以后,却更显得清晰。
她不应该在意的,她有什么资本去在意?她没有相信过苍周的誓言,也没有答应过要等他。他的妻子不是她,也正如她的丈夫不是他一般,不应该被对方在意的。可是……她却感到了痛,不知为何,针锥一般的痛狠狠地扎在心上,让她不自禁地颤抖。她还爱着苍周,每日每夜地想着他,就算是伤心得肝肠寸断也仍想着他。她把灵魂都交给了翳城,却还是留着爱给他。她的爱是深沉的,无声的,她希望苍周至少能一个人去感受这些爱,即使他们天各一方,即使他们相互敌对。而现在,苍周把他自己给了另外一个女人,让另外一个女人进到他的生活里,去占据她在他心里仅剩的那一点空间。他已经什么都不愿给她留下了,可她,又会在何时才能如他那般放弃曾经的一切呢?
……
埭缌在去往训练场的路上,遇到了同样是单独一人的飒瓯。
“将军。”只是简单的称呼,没有问候,也没有行礼。
“嗯。听说你伤得不轻?”飒瓯深知埭缌的个性,并不以为意。
“已经没有问题了。”
飒瓯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似乎这几日是王妃在帮你训练轶卫?”
“……是的。”
“……”飒瓯迈开步子,又继续走他的路,“不要忘了我告诉你的话。”
“……”埭缌的双眼又迷离起来,身子仍是久久不动地定在原地。
“队长!”茉痕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他不知她是否听到了刚刚二人的谈话。
“队长……飒瓯将军他……有让您为难的地方吗?”她并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从队长的反应来看,并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有什么。”埭缌不回头,只是又冷漠地往前走。
“队长,”茉痕索性冒犯地奔上前挡住了埭缌的去路,“请您信任……您的队员,我只是希望帮助您。”
他再次看向她,眼中似乎不再只是冷意。
“如果你信仰着一件事物,你会为它做什么?”
茉痕一怔,她没有料到队长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当然会完全忠于自己的信仰,为它奉献一切,就像……”
“就像对你,埭缌。”这个打破严肃气氛的声音来自玥璃,她本不想打岔两人,但从看到茉痕吞吞吐吐地要埭缌信任时,她就知道若自己不出场,二人——不,茉痕的废话就要没完没了了。
“娘娘!”茉痕又羞又怒地埋怨着玥璃的出现,她只差一点就可以知道队长的烦恼了……
“娘娘,我今天可以接回训练的任务了。”埭缌则像没有进行过刚才的话题般,平静地谈回工作。
“你不要太勉强。”玥璃还仍看到他肩膀上,衣襟未能遮住的纱带。
“请您放心。”
此时的茉痕知道自己在场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她禀报一声,不太情愿地离开了两人。
“埭缌,”玥璃看茉痕远去,没有忽略刚才她眉宇间透出的担心和忧虑,“你有想要用生命来保护的人吗?”
“……”沉默代表的,不知是对答案的否认还是对疑问的抗拒。
“如果有的话……”玥璃依旧望着远方,“就把所有的信任都给她吧。”
“……”
说话的人是一个意思,而听话的人则悟着另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