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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企厅惊魂 ...

  •   第十章:企厅惊魂(一)
      什么是企厅,可能现在年轻人少有知者,就连老年人也不一定知道其意。
      从古到今,各地区,各民族都有着本土,本地,本民族的风俗习惯。过去,老人去世后,子女为尽孝,用不同的方式向外人显示孝心。
      一般平民百姓、穷人家经过初丧,哭丧后,择时辰出殡。一般在家停棺三天或七天,有的在门外扎个简陋的灵棚。子女日夜跪陪,亲戚来了要哭丧、下跪、磕头,三天或七天后出殡埋葬。
      企厅就是官宦和富有人家设的灵堂。灵堂必须设在家里,有的地方,尸体在灵堂长达一年或七年,时间越长证明子女越孝顺。时间已久尸体就会腐烂,为防止腐水外流,就要经常让油漆匠把棺外一层层的涂油漆。逢年过节都要上供,烧纸烧香,磕头跪拜。
      很久以前,北方某地有一村庄。依山靠水,土地肥沃。山上山下,村里村外,家家户户,到处都有石榴树。春天漫山遍野红火一片,秋天,又大又圆的石榴压弯枝头。所以村名为“石榴园”
      这石榴园原名为“朱家庄”,这一带原本没有石榴树。当年村里一百多户人家,朱姓占了三分之二。朱家老辈兄弟八人,人丁兴旺,家财万贯。朱家财大气粗用朱姓作为村名无可非议。
      朱老大丈人门上有一亲戚是朝廷要官,后因被奸臣所害株连九族,朱家沾亲带故虽未被满门抄斩,但有兄弟三人被充罚边疆死于苦力,家财也被搜劫一空。
      人说瘦死的骡子比马大,与那些衣不裹体、食不充饥的穷苦人家相比,朱家还是当地有名的财主。
      朱家一切风俗习惯都按祖宗传下的一代代继承着。在过去有句谚语“人逢七十古来稀”穷苦人家活到六十岁就很少了,可朱家人活到七十多岁大有人在。“企厅”就是朱家保留的风俗之一。
      朱家企厅分几个等级:老辈去世在企厅享受七年待遇,下辈享受三年,晚辈与年轻人七天。在这期间棺材一直停放家里企厅内,子女守灵。几天一小拜,逢年过节一大拜。
      到了清朝初期,朱家当家人____朱来朝,四十多岁,是长子长孙。为人老实,能力不强。他总想重镇锣鼓光复朱家,但绞尽脑汁苦苦经营,家境还是一年不如一年,人丁也越来越不兴旺。整座大院风烛年残,凄惨荒凉。
      朱家早年企厅设在大院中央一正堂中。据说由于人丁不旺,阳不压阴,有人看见夜间常有鬼魂出现。于是,朱来朝决定在大院西北角盖起一大厅房,厅房内又分几个小厅房。
      厅房远离居住区,前边有一条小河。小河两边密密的倒垂柳,柳枝几乎相接,罩住了河面。夏季河里水流潺潺,其它季节储存的腐水臭气熏天。
      企厅东边是花园的假山,早年花园曾是朱家公子,小姐,少奶奶游园的最美的地方。现在由于紧靠企厅,谁也不敢再来了。
      假山奇林怪石,风吹日晒已破烂不堪。花园里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企厅西,、北两边紧靠院墙。院墙虽高大坚固,但已绿苔挂封,长满了高高的野草。企厅周围松柏遮阴,不见阳光,地上厚厚的淤泥长满了苔藓。企厅内腐烂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棺材里,深藏在树上搭窝生儿育女的老鸹,“呱呱呱”偶尔几声欢叫,企厅显得阴森,神秘,恐怖。
      朱来朝父辈六个,三个已过七旬去世。父亲老大在企厅已过七年埋葬,还有两个在企厅已经两年。这一年六神去世,企厅又多了一口硃楠木棺。
      四叔和五叔年事已高,只管理一些山林、田地之事,只有六叔还活跃在生日场上。

      六叔朱天意常年在外做生意,有一天领来一个小女人。女人二十多岁,小巧玲珑,有几分姿色。让家人不理解的是,她身带重孝。当地有个风俗,戴孝之人三年不能串门,串门会给人家带来不幸。六叔为何不顾家人危安,带来这女人呢?人人心里不安,觉得晦气。特别家里妇道人家嘀嘀咕咕怨声载道。
      四叔、五叔长辈们气愤不过,大家聚在一起,让朱来朝问个缘由。他考虑再三,处于对长辈的尊重,客气的对六叔说:“大家都有疑虑,找个时间和家人说说吧!”
      这天晚饭后,六叔对家人宣布:“老的少的都在,我要郑重宣布一件事,这位柳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前几天,我和伙计们带着货物在她家住店,被一伙强盗盯上了。半夜时分,强盗闯入店内,把刀架在她父亲脖子上逼问我的房间。,她父亲不顾个人安危,带领家人和强盗打起来。柳姑娘快速跑到我房间,混乱中领我们从侧门跑出来。
      第二天,我们送柳姑娘回去。家中一片狼藉,被抢劫一空。父母,家人和伙计们倒在血波中。柳姑娘哭得死去活来,我跪在她父亲面前发誓,用生命报答他救命之恩。我把他们厚葬了,柳姑娘无依无靠,我就把她带来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夫人,后辈们要以尊长相待。”
      说完,他指着儿子、儿媳妇们说:“不管年龄大小,她就是你们的长辈。要好好对待她,没有她,我就是刀下鬼了。如有半点不尊我决不轻饶。”
      大家谁也没说话,柳姑娘在一边一直哭哭啼啼。几个儿媳妇互相看看,翻着白眼狠狠地盯着她,嘴里嘀咕着。
      接下来,六叔还是经常外出做生意。临走前总嘱咐家人一番,照顾好柳姑娘。
      朱来朝虽然对这个小六婶不看在眼里,但她是六叔救命恩人,处于对六叔的尊重,也就多关照一下。
      柳姑娘非常勤劳,小心谨慎,不多说话。时间长了,人们也都逐渐接受了这个小女人。看起来,一家人风平浪静非常和谐。
      但随着家境的逐渐没落,朱来朝掌家无能,兄弟之间已各自为政,妯娌之间,长辈与晚辈之间早已矛盾重重。他们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盯着、细细算计着家产,明争暗斗,你攀我比,你。朱家像一个鼓鼓的大脓包,一触即破。
      六叔成了众矢之的,他本来三个儿子,小妇人还不知再生几个。以后他这枝股在家里人多势众,就会称王称霸以多欺少,都在暗暗妒忌愤愤不平。
      三叔家的老二是个精明有能力的人,可惜他不能继承当家人的位置。在巡警部任了个职务,也算小有名气。他知道这个大家庭,已经四分五裂,大哥已经掌控不了局势。
      他找到朱来朝说:“大哥,目前咱们家情况不适应再拢到一起了,趁现在没有战争爆发,好聚好散,还是分了吧!”
      朱来朝一听生气的说:“你安的什么心?我不能让这个家毁在我手里。那样对不住祖宗,对不住全家老小,让外人耻笑。”
      老二说:“等内战起来自相残杀,家破人亡你就对住祖宗了?你别再糊涂了,你手大捂不过天来。趁早把家里的房屋,财产和土地,安老辈六个平分,至于他们再怎么过就不用管了。”
      在二弟说服下,家就这样分了。不论长辈有几个儿子,一律平均分配。虽然儿子多的有意见,但也只好认了。

      六叔家儿子最多,四个儿子,还有小四没娶亲。这种人多人少平均分配地方法,儿子、媳妇自然意见最大。六叔也不同意,但处于少数,也就默认了。
      三个儿媳不甘心,整天在一起叽叽喳喳,对公公意见越来越大。
      第十一章:企厅惊魂(二)
      一个寒冷的下午,三人又聚在大嫂房内在。大嫂脚蹬火盆,吸着长长的旱烟袋说:“老东西耍大方,咱们人均分得最少,他只顾风流小女人不为咱们争利,你们说怎么办?咱不能吃这窝囊气。”
      三嫂气愤地说:“咱们家本来就分得少,他又弄来个小婆婆,日后还不知要生多少。如果咱们再分家,就越分越少了。”
      二嫂也说:“这个老东西娶个年纪大的也行啊!偏偏取了个小女人,还说是救命恩人,谁知是真是假。”
      大嫂用力把烟袋在脚上”啪啪啪“磕了磕说:“不能眼看着让这小女人破了家业,你们都想想办法。”
      二嫂说:“哎!也不能明着赶她走,暗的办法都用了。公公那么宠她,她不会走的。”
      三嫂脑子最快,为人最刁钻。她眼珠一转,双手拍的“啪啪”响,笑着说:“我有办法了,如此妙计我怎么就忘了呢!”
      她俩赶紧上前问:“快说,什么办法?”
      三嫂把手一招,俩人凑近耳朵。三嫂如此一番说罢,三人同时“哈哈”大笑。
      大嫂说:“三妹,你真行。好主意,趁公公不在家,你明天就去趟娘家。”
      三嫂爽快的说:“好好好,夜长梦多,我今天就去。”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朱家三个女人到底唱的哪出戏呢?
      第二天,三嫂从娘家急急忙忙赶回来,大嫂二嫂早就等得心急火燎。只见她们来到婆婆屋里,把门关上。
      小婆婆吓的哆嗦着,她早就觉得三个儿媳仇视她,不断想法整治她,今天又耍什么把戏?她问:“你们要干什么?”
      大儿媳说:“不干什么,公公不在家你老人家寂寞,我们陪你玩个游戏。”
      小婆婆说:“什么游戏?我还要去干活呢!”
      三儿妻说:“摸忽,谁输了就把嘴堵上三天不吃饭。”
      小婆婆赶紧向外跑,三人嘻嘻哈哈的把一块黑布蒙到她眼上说:“小婆婆你摸吧!如果摸着我们就赢了,摸不着就输了。”说罢飞快地躲开。
      小婆婆来回摸着,可怎么也摸不到她们。这时,
      大儿媳一把抱住她说:“小娘,你输了!我们要把你嘴堵上。”说着用布堵上了嘴,用绳子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二嫂把她的裤子退下来,按倒在地,小婆婆仰面朝上挣扎着。
      三嫂从包袱里拿出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对着小婆婆下腹就割。肚皮被割开一扎多长的口子,鲜血咕嘟咕嘟涌出,开始她拼命挣扎,但一会就不动了
      三嫂的手在肚子里摸索着,三人满头大汗。
      大嫂把头扭向一边差点呕吐,着急的催促道:“你快点,公公回来就摘不成了。”
      一会三嫂掏出一堆鲜红抖动着的东西,长舒一口气兴奋地说:“找到了,这就是孩子房,人比畜生的难找。”说罢用刀割下一圆圆带血肉球,平静的用针线把肚皮缝好。
      三人松了一口气,大嫂说:“这回行了,咱们把她摘了,她再也不能生了!”
      原来,三嫂父亲是杀猪的,也会摘猪(就是把母猪的子宫摘除,不再生小猪,这样的母猪肉也好吃,好卖)。在娘家时,她经常看爹,从猪肚子里一件一件向外切内脏。也见过爹摘猪,就是把母猪肚子切个口,用手掏出“孩子房”____(子宫)摘掉。她想,人也有孩子房,只要把它摘掉,就不会生孩子了。所以,就上演了如此悲惨的一幕。
      三嫂把摘除的“孩子房”包好,在小婆婆肚子上撒上从娘家弄来的止血粉,给她穿好衣服抬到床上,冲洗完血迹。三人一通忙活,看看大功告成,没留任何痕迹,喜滋滋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大嫂回头看了看小婆婆,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小心地走到床前,用手在小婆婆鼻空上试了试,又摸了摸胸部,惊慌地说:“怎么不喘气啊?是不是死了?”三人这才仔细看了看,吓的拔腿就跑。
      出来后,三人眼看闯下大祸,吓得魂不附体,事已至此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于是定下共守同盟,就连丈夫也不说。
      下午,公公回来,进门照旧先去看看柳姑娘,他始终不放心,怕有人欺负她,特别提防三个儿媳。今天他收了些钱,快过年了,给柳姑娘买了几块好看的绸缎。进门就高兴地喊:“夫人,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他看见柳姑娘躺在床上,一动没动,觉得睡着了,就把东西放下没再喊。
      晚饭时间,大家都坐好了,柳姑娘没来吃饭,六叔有点不高兴,让一个丫头去喊。
      一会儿,只听主房里传来丫头惊呼声。大家连忙去看,只见丫头吓得哆嗦的说不出话。
      六叔飞奔进屋摇了摇柳姑娘,只见她面色苍白,瞪着无神的两眼,身体僵硬冰凉。他顿时懵了,抱起柳姑娘哭喊着:“夫人,你怎么啦?说话呀!……”

      众人都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三个儿媳心怀鬼胎,互相递个眼色溜了。
      六叔让大家走开,他冷静下来,慢慢查看着柳姑娘全身。当他打开下身一看,下腹一道一虎口长的用线缝着的口子,还在向外渗血,上面糊着黏糊糊的血疙疤。
      他仔细想了想,昨天早上临出门,柳姑娘送他到门口。不到两天时间就被人杀害,手段如此残忍。凶手把现场处理的完好无疑,还用线缝了肚皮,还把尸体放在床上,要有充足时间。凶手如此冷静令人吃惊!
      他查看了屋里没有任何东西丢失,一切原样。若是贼人,不会杀人不劫财。柳姑娘从不出门,没有认识的外人,更不用说有仇人。屋里其他地方没见血迹,而且衣服穿得还整整齐齐。看伤口如此新鲜,不会是昨天所为,应该是今天。可能只有一个,是自家人干的,他越想越后怕。
      柳姑娘进门时间不长,从不多事,也没得罪过任何人,家里谁对她如此仇恨,下此毒手呢?想到此他猛一惊,不禁打了个寒颤,继而又摇头极力否定。
      他马上让人找来了在巡警部当捕快的侄子,把事情如此细细的分析一番。侄子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衣柜处有模糊的血迹,认为这里是第一杀人现场。
      侄子也觉得不是情杀和仇杀,也不是劫财而杀。像是一场计划周密,有预谋的作案。更让人奇怪的是:凶手冷静的程度不可思议,还用线缝住伤口。难道柳姑娘腹中藏宝?杀人取宝该是仓皇而逃,怎么会再缝上伤口呢?杀人总有动机,这么凶残的手段处于什么动机呢?他认为凶手不仅是内部,而且不止一人。他又问了家中那些人对柳姑娘不欢迎,她的到来对谁不利。
      六叔说:“要说可能,三个儿子,媳妇都不欢迎她的到来。我早就觉查到了,所以一直提防着。他们可能觉得柳姑娘年轻,还要生儿育女,分散了我的财产。
      柳姑娘最害怕我出远门。她曾小心的说过,我不在家时,三个儿媳总找茬欺负她。有一次,她进屋有一条蛇在地上爬,她吓得喊叫,大孙子进来帮她捉住了。
      大儿媳生气的说:“家里臭虫耗子到处有,一条蛇就把你吓得半死,那有一只狼呢?真是惯坏了!”
      有一次,柳姑娘正在洗衣,小孙子突然把一只虫子放进她脖子里,她吓得跳起来。
      儿媳们在一边看她受惊吓,开心大笑。
      这种事情不知发生多少次了,我都劝她躲着点,我不在家要学会保护自己。
      侄子,你快报案,一定是这伙臭婆娘干的!快把这几个狼心狗肺的抓起来,碎尸万段!”
      侄子仔细想了想说:“办案要有证据。咱爷俩来个家庭断案怎么样?”他伏在六叔耳边如此这般一番,六叔不住的点头。
      这一夜,六叔紧紧搂着柳姑娘僵硬的尸体,泪流成河,百感交集。负罪感折磨着他,他一遍遍的忏悔:“夫人,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例行诺言保护好你。你救了我的命,我却害了你……我要让害你者偿命!”
      第十二章:企厅惊魂(三)
      第二天一早,六叔对外宣布柳姑娘暴病身亡,并为柳姑娘设了企厅。找来办丧人员,用的和六夫人一样最好的楠木朱红棺,一切都按六夫人待遇隆重办理。门里门外,两排白纸灯笼,大幅白灵布联,屋檐,墙上挂满了白帆和纸钱。凡是晚辈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披麻戴孝,跪哭七天,七天后再守灵七年。
      前来奔丧亲朋好友议论纷纷,对柳姑娘死因种种猜测,更为不懈的是六叔为何为一个小女人如此轰轰烈烈?
      在尸体入棺的一刻,六叔突然提出,让儿子和儿媳,一起把柳姑娘抬起亲手入棺。还要不断的喊着:“娘,慢慢走,小心人心难测,道路不平。”
      三个儿媳吓的全身筛糠一样,不敢正眼看,嘴里喊着:“娘娘娘……”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六叔特地命令:“儿子,儿媳们听好。柳姑娘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她暴病而亡。我要以夫人方式厚葬她,你们都听好了,七天之内,要哭灵,跪亲,重孝披挂,不得有半点偷懒。晚上男人上半夜守灵,女人下半夜守灵,不能随便离开灵堂半步。
      儿子们虽很不情愿,但不敢反抗。媳妇们早就吓破了胆,个个磕头连连答应。
      上半夜丈夫们守灵,她们三人不敢回自己房间,聚在大嫂屋里壮胆。
      大嫂说:“看来公公没发现破绽,庆幸的是,他认为柳姑娘暴病而死。”
      二嫂胆子最小,她哭着说:“我觉得公公让我们如此尽孝,还让我们单独夜间守灵,是在试探惩罚我们。”
      三嫂胆子最大,她说:“都别怕,他没有根据怀疑咱,捉贼拿藏,捉奸拿双。先观察观察,挨过七天就没事了。也许是他太疼爱小婆婆了,让咱们也跟着受罪。”
      大嫂说:“我们说话行动一定小心,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正说着,只听门外一个女人悲伤地哭着。凄惨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我的命来!还我的命来!杀人偿命,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三人吓的紧抱一团,气也不敢喘。门咕咚咕咚的响着,女人好像趴在门上:“拿命来!刁妇们拿命来!……”
      二嫂吓的尿了一地说:“有鬼呀!她来索命了!”。
      大嫂装着胆子骂道:“都给我挺起腰来,不管她是不是鬼,只要进来咱们仨对一个。”
      女人的哭声时大时小,下半夜到了,一声鸡叫哭声哑言而止。
      大儿子进屋生气的说:“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下半夜了,还不去守灵!”
      三人急忙披麻戴孝,手拉手,沿着荒凉漆黑的小路,小心的来到企厅。看着远离住处的企厅,黑洞洞,孤零零。除了小婆婆,还有三个躺在那里的长辈,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了。
      来到小婆婆企厅内,先烧上纸香,虔诚的哭跪着。大嫂心里默默地乞求着:“小婆婆,我们不是故意杀你的。我们只是想把你“孩子房”摘了,不再生孩子。我们太自私了,怕你生了儿子分财产。你饶了我们吧!”
      见二妹和三妹头也不敢抬的趴在地上,她大着胆子抬起头来。企厅里只有她们三人,朱红棺材静静地躺在跟前,火盆里纸灰闪着点点火星。墙上一根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磁磁的流着泪,火苗闪闪跳动。想起隔壁还躺着三个,这里死的比活的多一个,她吓得赶快趴下。
      突然,听到棺材里“咚咚咚”的声音,三人猛抬起头,拉紧手盯着棺材。只见棺盖“吱吱呀呀”的在动,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出了企厅。
      一声大吼:“臭婆娘们哪里去?”
      只见公公双手掐挡在面前,她们连连喊着:“鬼,鬼,有鬼。”
      公公气愤的喊:“哪里有鬼?是心里有鬼吧?快滚回去!不准离开,陪好你们小娘。”
      三人又不得不回到企厅,公公过来边烧纸边哭着说:“夫人,我知道你死的冤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你要相信,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让害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公公走了,他的一番话让三人心惊肉跳。死盯着棺盖,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一连几天白天相安无事,一到晚上就重复着相同的恐怖情节。二嫂已经吓得精神错乱,眼睛直呆,不知道吃饭了。几次和大嫂说:“我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死了。我看咱们还是如实和公公说了吧!咱们不是故意杀人,求得他谅解,求得小婆婆放过我们。”
      三嫂气得火冒三丈:“要承认可以,你别拉上我们,就说你自己干的。你要拉上我,我也把你摘了!”
      大嫂说:“事到如今别再窝里咬了,再熬过几夜就过去了。”
      三个儿媳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五天晚上,心想,再过两夜就熬出来了。
      这天晚上,上半夜她们又躲到三嫂屋内,寒冷的北风“啾啾”的刮着,院子里东西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那女人的哭声又响起来,在寒风伴随下更加悲惨凄凉。由远而近,一声比一声高。最后趴在门上,“咚咚咚”的砸着门。门板晃动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二嫂一股冷尿顺腿而下,紧紧抓着大嫂。
      三嫂大着胆子问:“你是谁呀?为何老缠着我们?”
      女人说:“你们眼不瞎耳不聋,怎么不知道我是谁啦?还我的命来!”
      寒冷漆黑的深夜,风声、哭声、门板“咣当咣当”摇摇欲坠的响声......伴随着三颗恶毒私欲的灵魂。
      三人好容易熬到下半夜,那女人消失了,门外恢复了平静,她们才松了口气。三儿子回来,她们照旧手拉手互相壮胆去企厅守灵。
      今晚的企厅格外阴森寒冷,北风夹杂着雪花,不时地向屋内扑来。三人又怕又冷,抖的牙齿在“咯嘣咯嘣”作响,他们不断地向灰盆里烧纸。微弱的火光照着三张比死人更惨白的脸,片片纸灰飘向空中,又洒落在她们身上。蜡烛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焰在舞动。
      棺材里又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眼看棺盖“吱吱呀呀”开始移动。三人再也不敢往外跑,只好跪地“蹦蹦蹦”的磕头。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棺材里发出:“你们几个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二嫂终于精神崩溃,脱口而出:“小娘饶命!小娘饶命!我们不是故意杀你的,只想把你的“孩子房”摘掉,没想到让你命丧黄泉。”大嫂一看阻挡不住了,也连连磕头求饶。
      只见棺材盖“砰”的一声打开,里边跳出一个人来。三人惊恐万分,张大嘴巴,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只见公公带着几个长辈,从门外冲进来 。“啪啪啪”对着三人大打出手,在众人劝说下才停住。
      三人这才惊醒过来,一看,棺材里出来的是当捕快的侄子,一群人围着她们。
      大家都坐定,侄子也拉了个凳子坐下说:“真相已经大白,你们谁先说?要说实话,有一句假话,罪加一等。”
      公公哭着骂道:“我要扒了你们的皮,掏出你们的狼心狗肺为柳姑娘报仇。”说着失控的一脚把二嫂踢出老远。
      大嫂一看脱不过了,连连磕头,一五一十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还没忘了把大部分罪责推到三嫂身上。
      三嫂刚开口辩解,侄子大哈一声:“把这几个刁妇给我绑了!”于是门外进来几个人,将她们五花大绑推到一间草房。
      公公扑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众人无法劝阻。继而趴到棺口,抱起柳姑娘的头,反复痛诉:“我对不起你啊!我有罪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众人也都泪流满面。
      天快亮了,众人散去,灵堂里只留下侄子和几个长辈。侄子说:“六叔,这事你觉得怎么处理好呢?”
      六叔正在过度悲愤中,毫不犹豫的说:“打入牢房,杀头偿命!为柳姑娘报仇!”
      四叔长叹一声说:“按说杀人偿命,理所应当。可是,三个儿媳都进牢房被杀。留下的孩子们怎么办?特别那些小的,还嗷嗷待哺。”
      五叔也符合着:“是呀!那就家破人亡了。依我看,她们的想法是自私的,做法是恶劣的。但不是故意杀人,是愚昧无知,可笑荒唐的。六弟你再好好想想,慎重处理为好!”
      大家议论纷纷,最终让六叔拿主意。只要六叔不控告,她三人就进不了牢房。只见他看看棺材里的柳姑娘,又想想那些孙辈们。最后他跪在柳姑娘棺前,“蹦蹦蹦”猛磕三头,哭着说:“夫人,对不起。我欠你家的太多了,来生再偿还。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为了那些无知的孩子们,我暂时饶过她们。等孩子们大了,再惩罚他们。”柳姑娘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侄子叹了口气。他帮六叔找出凶手,破了案,大功告成,按说他应该高兴。可他但心里沉沉的,几乎透不气来。他虽然默认了六叔的决定,可那个屈死的柳姑娘还要等几年才能报仇?这是他从没遇到的家庭案件,也是最难抉择的案件。为了活着的家人,他昧着良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企厅。
      第二天,三个儿媳被“缓逮”放出来。儿子们知道了妻子作的恶事,都狠狠打了一顿。
      七天后,结束了初丧,人们都重新恢复正常生活。
      但公公宣布了一条特殊规定:“其他晚辈只有祭拜时再来企厅,三个儿媳要对柳姑娘三天一小拜,七天一大拜。头三年内不能停。”
      三人侥幸暂时得到了赦免,但没有丝毫感恩之意,对公公的决定虽然点头应诺,却恨之入骨。
      第一个三天到了,下午,三人带着祭品,沿着那条荒凉的小路来到企厅。祭拜完毕,嚎啕干哭,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声高过一声。嘴里念叨着:“小婆婆,原谅我们吧!你在那边好好过……”
      这时突然听到小婆婆声音:“你们三个刁妇,我活着你们害死我,我死了你们还来骂我,都给我滚开。(据说:死人过了五七后,不是大祭之日,哭就是骂)”三人听罢,急忙起身头也不敢回把腿就跑。身后飞来一块块石头,“嗖嗖”的擦头而过,骂声跟随而来,直到居住区才消失。

      大嫂回家后和丈夫说:“企厅真的有鬼,我不去祭拜了。”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丈夫一听气愤的说:“哪来的鬼?是你们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你要不去,那就坐牢杀头。”
      三人惊魂未消,第七天又到了。这次她们商量好,不再哭了,祭拜完就走。
      到了企厅草草祭拜完毕,刚要走,棺盖突然响了一下。三嫂“哎吆”一声惊叫,一只胳膊一下子紧紧贴在棺材上,怎么也拿不下来。她觉得有只手死死地把她向棺材里拉。
      大嫂和二嫂转身就跑,只听三嫂痛喊一声,回头一看,三嫂抱着一只流血的胳膊,边跑边哭。到家一看,胳膊撸掉了一片肉。
      三人找到公公,跪地求饶,说再也不去祭拜了。公公厉声吼道:“人不怕鬼,鬼怕人。你们作恶心虚才有鬼。不能终止祭拜,有诚心才能求得原谅。”
      三人无法,只好继续下去。年关将近,六叔出去收回欠款,心身疲惫。这天晚上,外边下起大雪,他关上门,躺在空空的木雕大床上,摸摸身边的枕头,泪水不住的流。想起往日柳姑娘卷缩着柔软的身体,轻轻钻进他的怀里,闻着秀发的清香 ,感受着玉体的温暖 。短短的相处就阴阳两隔,让他心疼。
      一阵门帘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睁眼一看:门帘一闪,一阵青烟,朦胧中柳姑娘披头散发,眼含泪光。哀怨的看着他细声细语:“我好冤啊!我要报仇,你为了家族名声和利益,辜负了我!我要报仇!”
      他急忙起身说:“夫人,夫人,对不起……” 刚要去拉她,一晃不见了。他捶胸顿足,良心,道义折磨着他。
      第十三章:企厅惊魂(四)
      过年了,年三十近黑,六叔按照风俗,把去世的长辈请回家过年。每人一个牌位,写着名字。子女们到企厅和祖林诉说一番,小心的把牌位抱回家,放在正堂上。下边八仙桌摆上供品,晚辈一夜不睡觉,烧香烧纸,磕头,陪他们过年夜。
      中间是祖辈牌位,柳姑娘的牌位排在六夫人旁边,在最上一排。

      六叔规定,男人们和三个儿媳必须陪夜,不能离开正堂,其他人可随时祭奠回家睡觉。
      午夜时分,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又睏又乏。女人和孩子们都回屋睡觉了,陪夜的人也开始眯眼瞌睡。但那长长的一排牌位,却依然笔挺的立在那里,精神抖擞的注视着他们。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男人们偶尔发出的鼾声、蜡烛“磁磁”的燃烧声。三个女人也放松下来,不住的打着瞌睡。
      突然大嫂“啊!”的一声惨叫,人们惊恐的跳起来。有人大叫一声:“不好了!着火啦!”
      只见大嫂头上火苗跳动,“噼噼啪啪”的响着,身上火焰呼呼的上窜。大哥急得顺手拿起火纸扑打,反而火上加油把他衣服也烧了。
      大嫂用手拍着头哀叫着,有人提来冷水,从头浇下去,人们七手八脚才把火灭了。
      大嫂头发已经烧焦,满脸焦黑,衣服虽然烧了,但因为是棉衣,身上没烧着。只见她面目全非,一块黑饼子似得脸上,只有两个眼珠还在转动。她吓呆了,不哭也不叫,大哥把她架走。二嫂和三嫂早就不见人影了。
      六叔看了看,是一根蜡烛掉下来,正巧掉到大嫂头上,因为她睡着了,觉着疼就晚了。说来也奇怪,这根蜡烛正好在柳姑娘牌位上方。
      六叔面对柳姑娘牌位,连鞠三躬,念念有词。受了惊吓的人们,默默地注视的,谁也没说话。
      初一天不亮,晚辈们就把请来的牌位送回原位,烧掉。六叔家就这样“红红火火”过了个特殊的新年。
      大嫂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烧伤好了,但永远留下了一张肌肉干瘪,没有脸皮的鬼脸。头皮被烧的皱皱巴巴,再也没长出头发,大人孩子见了就喊:“鬼来了!”从此,她再也没出门,但还是虔诚的去企厅祭拜小婆婆。
      经过这场惊吓,本来就精神不太好的二嫂,越来越糊涂。看见谁都喊:“鬼来了!”有时不穿衣服到处乱跑,有一次,竟然坐在河边笑眯眯的吃鹅屎。家人给扔了,她还大哭大骂。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夏天。六叔已经停了二嫂的祭拜,三嫂不敢见大嫂,她觉得比见鬼更可怕。所以,大嫂和三嫂不再一起去企厅,而是分别去祭拜。
      这天下午,是三嫂祭拜之日。她收拾好祭品,太阳虽已偏西,但还是火辣辣的,照的人睁不开眼。她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一片湛蓝。六月的天老婆脸,说变就变。可看样子今天肯定是不会变了。
      她顺着小路,走过小桥,穿过密布阴森的松柏林,来到小婆婆企厅。外面火烤似的炎热,企厅里却冷飕飕,寒气逼人。她看了看四周,急忙摆下祭品,烧上纸香。
      刚刚跪下磕头,只听天空远处一声沉雷。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同时“卡啦啦”一个霹雷在头顶响起,企厅和棺材剧烈抖动。她猛地跳起,心想:“怎么会有晴天霹雷呢?”她向外一看,天黄地暗,刹那间狂风暴雨封住了门口。她急忙收拾东西往外走,只见雨水从天直倾而下,形成一片水帘,什么也看不见,门外一片汪洋。
      她走到门口,一个个“卡啦啦”的霹雷,形成一个个火球落在门外。企厅已经漆黑一片,她无望的哭着,跪在地上对天祈祷。
      忽然身后响起小婆婆的声音:“雨太大,你走不了啦。在这里多陪陪我吧!”她一转身,恍惚之间看到,小婆婆身影飘来飘去,继而向她走来。她赶紧向外退,身后又串串霹雷闪电,舔着火舌向她袭来。她绝望地大叫一声……
      大雨过后,一道彩虹挂在西边,太阳又从云层下钻了出来。雨后的大院格外清新干净,企厅里一切恢复了正常。小河里涨满了水,激流而下。
      三哥见妻子祭拜未回,赶快来企厅寻找。只见祭品撒了一地,不见妻子踪影。他急的边喊边找,来到河边,看见柳树下水面上躺着一人。近前一看,果然是妻子。他赶快找人打捞上来,只见妻子上衣衣襟大开,胸部有一块像火烧过的黑洞。皮肉被水泡的白參参的,肚子鼓鼓的。他不停的喊着,可妻子已经死亡。
      人们猜测着:有的说是被大水淹死的。有的说是被鬼魂吓死的,也有的说是被雷劈死的。
      就这样,尽管六叔想保住大家庭名誉,保住孙辈们的抚养。但三个儿媳还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企厅闹鬼的事越传越远,越传越离奇,谁也不敢去后院了。六叔家虽又续娶了两房儿媳,但大不如其他几个兄弟家顶旺盛。
      六叔还是照旧厚待柳姑娘,经常去企厅看看,祭拜祭拜。他和儿子们商量,打算另起宅基建房搬家,远离企厅,远离不幸。于是找来宅基先生,仔细查看风水。宅基先生说:“你们不用搬家,这里风水非常好。把院里栽上石榴树即可,特别后院企厅附近,都要密密的栽上,即可消灾。”
      于是,朱家房前屋后,整个大院都栽了石榴树。春天石榴开花时,满院红红火火。后院大片石榴花把天地映红。秋天的大石榴挂满枝头,酸酸的,甜甜的,咧着嘴,露出晶莹的牙齿。
      村里知道石榴树能驱鬼辟邪,家家都栽上了石榴树。越栽越多,几乎漫山遍野大片大片的石榴树,非常壮观。后来朱家庄就改为“石榴园”了。
      真的奇怪,自从栽了石榴树,朱家再也没闹过鬼,一代一代,一辈一辈,平平安安,红红火火。人丁兴旺,家业发达。
      六叔再也未娶小,活到六十八岁。谁也不知道那曾经悲惨的一幕,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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