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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雪野魂 ...

  •   第十四章:冰雪魅影(一)
      几百年前,山东某地薄土石岭,草木难生。遇上春旱夏涝,几乎颗粒无收。在这片一贫如洗的土地上,生存着黄皮肤黑眼睛的一群龙的传人。不知他们的祖先何时来此定居,更不知为何选了这个“风水宝地”。
      此地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村庄,这里的人们一年年,一辈辈,收紧着憋下去的肚皮,佝偻着干瘦的腰身。挥动着青筋暴柳的胳膊,挥洒着如血的汗水,换来的却是衣不裹体、食不充饥的贫困。
      村里仅有的几块好地,都被财主所霸。穷苦人家,除了从了了无及的乱石岗中,收获一点微薄的希望,就是给财主家当牛做马,挣点草料。
      不知从何时起,这帮“穷鬼们”引来了发财之道。一副扁担,一辆独轮小推车,用他们骨瘦如柴的钢筋铁骨,把东海之巅白花花的盐,像蚂蚁搬家一样,运到西部。腰包里有了花花白银,饥饿的眼里充满了希望。
      五里屯,就是这薄土石岭中一个几十户人家的村庄。
      村前有一小小院落,两间低矮破旧的小草房,一个窝棚,房前一圈高粱桔围城的篱笆院墙。一棵桃树几乎罩住了整个院落。院子虽小,却收拾的井井有条,一看便知,女主人勤劳利落。
      男主人姓翁,名立,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一双浓眉大眼,还算一表人才。人人都说他长得像父亲,他感到自豪。他吃苦能干,为人善良厚道。
      妻子二十多岁,虽不是貌若天仙,但也是苦菜乡花一朵。勤劳持家,安分守己。
      夫妻两个育有一儿一女。儿女双全,人间好命。老母亲双目失明,身体还算硬朗。儿子三岁,女儿还在襁褓之中。虽过着艰辛的日子,但男主外,女主内,夫唱妇随,苦中有甜。
      翁立也和其他男爷们一样,除了啃着祖宗留下的薄土石岭,也推起了木轮小车,干起了运盐的苦力。
      这里的人们,把外出推车运货叫“赶脚“,推车人叫“脚夫”。
      这样的生财之道,只有在冬季才能有。庄户人家春种秋收忙不开,夏季雨多盐怕水,所以冬天是运盐的最好季节。
      这里的财主们在东海边买了盐,利用廉价的脚夫,把盐运到内陆储存起来,再高价卖出去,获取暴利。
      秋收一结束,周围村里的男人们成群结队,独轮小木车,扁担箩筐。浩浩荡荡的运盐大军,冒严寒顶风雪,奔向海盐生发地。
      虽然运盐是生财之道,但这是一条用血汗乃至生命铺成的道。
      赶一趟脚,要是天气好,来回七、八天。遇上风雪,就需十多天,甚至有人冻死黄泉。要是掉了队遇上强盗,就会丢一赔十,倾家荡产。所以大家紧紧跟路,前吆后呵,不能掉队。
      翁立的父亲也曾是一位有名的脚夫。从他记事起,高大英俊的父亲是他最崇拜的人。除了冬季,父亲在其它季节也会运回盐来,比起别的男人会多赚些银两。
      每年父亲赶脚,母亲一次次牵着他的手,在村头把父亲含泪送别,又一次次牵着他的手在村头翘盼遥望,迎来凯旋的父亲。
      每次父亲带着胜利的笑容,送他几块咸鱼或小咸螃,这是海边最廉价的海产品。他会每次舔嚐一点奇香的咸腥味,大口大口的多吃几个糠煎饼。
      在他十几岁时,一个暴风雪的夜晚,她和母亲没有盼到如期归来的父亲。母亲哭了一夜,第二天,本家兄弟领着他从百里之外,找到了躺在雪层下奄奄一息的父亲。
      母亲烧着大堆柴草,用热水侵泡父亲几乎僵硬的身体。父亲活过来了,可从此远离了脚夫。并且嘱咐儿子,再穷也不要当脚夫。
      这次死里逃生,父亲像换了一个人。那爽朗豪放的笑声没有了,少言寡语。后来,半夜经常噩梦惊醒,抱着妻子直喊:“救命!饶命!”
      在他四十五岁那年,一病不起。白天还好些,一到晚上就大喊大叫:“救命啊!饶了我吧!”母亲和翁立夜夜陪伴。
      母亲找了道长驱妖避邪,念经七天……都无济于事,终于有一天,父亲睁着突出的眼珠,惊恐的盯着墙角,一手抓胸,一手指着墙角:“啊!“的一声,再也没醒过来。
      翁立母子牢记父亲遗言:再穷不当脚夫。
      第十五章:冰雪魅影(二)
      可母亲老了,双目失明。两个幼小的孩子,一家五口在饥寒交迫中苦熬。看到人家推脚挣到银元,他再也忍不住了。在母亲和妻子的坚决反对下,他最终违背父言,拾起父亲的小推车,当上了脚夫。
      这年冬天,气候比较干燥,没有雨雪,大家已经顺利的运了两趟,棉裤腰里都有了一点小小积蓄。
      眼看年关将近,大部分人不愿再出家了。可还有几个人想趁天老爷开恩,再赶一趟。
      翁立和妻子商量,妻子说:“不要再去了,挣钱没有多,不要太贪了。快过年了,咱们省着点就行了。”
      他看了看四壁透风的旧草房说:“这房子今冬天过去就万幸了,到夏天就无法度过了。我还是再去一趟吧!”
      妻子一看只好依他,出门前千嘱咐万叮咛:“穷家富路,带的干粮不够就买点吃。黑天下雪不要走,不要单独走……”
      几个人的小股队伍出发了,领头的是邻居张大哥。此人胆大心细,头脑灵活。
      虽三九严寒,但一路顺利装车返回。路上,大家说不出的兴奋,觉得又赚了一把。还有人唱起了小曲。
      人人归心似箭,为了尽快赶回家,张大哥看着天气也好,要求晚上赶赶夜路。
      人都说:“六月天老婆脸,说变就变。”可没想到腊月天也会瞬间变化万千。
      再有两天路程就到家了,一个漆黑的夜晚,人们用力向前奋进。心里充满着希望,眼睛穿透黑夜遥看家乡。
      突然刮起了西北风,越刮越大。顶头的冷风打得人们睁不开眼,像冰刀从口而入,直插内脏。担子摇摇摆摆,小车东倒西歪。
      一会儿,下起了大雪。雪花在半空中冻成冰凌,被风吹着狠狠地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帽子已经变成冰桶,一转头咯嘣咯嘣的响。
      张大哥回过头来,努力大声喊着:“弟兄们,不要停下,再慢也要走下去。要不我们就会冻在原地,死路一条。前边不远就是村庄,坚持一会就到了!”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没人说话,也根本说不出话。人们摔倒爬起来,在风雪寒冷中挣扎。
      常言道:“热汗多,冷尿急。”在如此恶劣危机的情况下,翁立偏偏憋了一泡尿,多少次几乎尿裤子里了。他怕掉队,一忍再忍。脚磨破了,开始还觉得疼,后来只觉得鞋里湿湿的,发出咣叽咣叽的声音,不知是血还是水。
      他本来走在中间,可实在憋急了,就让道留在后边。他停下车想解开腰带,可双手牢牢地冻在车把上,他用力一扯,“哧”的一下,一块手皮粘到车把上了。
      他尿完尿,前边的人已经看不到了。他吓得咬牙忍疼,奋力追赶。他想睁眼,冰凌要把他眼皮穿透。他用尽力气喊:“张大哥,等一等!”人们在前声在后,根本听不见。
      他又怕又累,越是用力就越走不动。终于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停下来。干脆一屁股坐下来,休息了一会觉得好多了。
      他站起来要走,可他的双脚怎么也拔不动了,鞋子冻在地上像生了根。
      他绝望的仰望苍天,他后悔没听妻子的话。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在向他招手。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啊!”的大叫一声,心想:“天意啊!”他真的要步父亲后尘了。
      他眼前快速的闪过:二十年前,在这条路上,就在这三岔路口。他跟随大人们,从深深的雪层下挖出直挺挺的冰冷的父亲。
      他害怕这条路,更怕这个地方。但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躲不过这个地方。
      人在绝望时,还会垂死挣扎。他用手在厚厚的冰雪下摸到了一块石头,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拿起石头砸开冰鞋。
      他赶快撑起车把向前走,刚走了几步。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女人和孩子的声音。心想: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夜晚,在这旷野里,哪会有人哭?可能是听错了。
      可这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悲切凄凉。好像就在身边,不,就在身后。他头皮“啪”的一炸,从头冷到脚,心被冻结,再也走不动了。
      一阵暴风袭来,小木车带他翻了个滚 。“哈哈哈,嘻嘻嘻……”一阵女人的笑声。在这天地相连,冰天雪地的旷野中,这笑声惊天动地,比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急忙爬起来,回头一看。一高一矮,两个白色怪物,无头无脸,随风晃动,发出叮叮啷当的声音。伴着响声,无数条刺眼的亮光,闪来闪去,向他靠近。
      他失声喊道:“我的妈呀!”转身就跑。“啪”的一声,两怪物立在跟前。他又抱头向后,“啪”的一声 ,两怪物又立在后边。他转来转去,两怪物晃来晃去。他觉得天旋地转,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紧紧地把他捆在中间。他惊叫一声,摔到地上,两眼一闭等待死亡。
      只听白色怪物哀怨的哭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欺我爹娘骗我净身。虎毒不食子,你竟然把我和你女儿抛在这荒郊野外,冻死路边。我等了二十年,你终于出现了。”
      翁立正听得莫名其妙,一双冰冷的小手插进他的衣领,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像一把冰刀直插心脏。他喘不动气,用力挣扎。
      他本能的睁眼一看,那怪物长长乱发之间透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蓝光、白光、忽明忽暗。一双圆睁的眼睛闪着血光,两行血泪顺腮而下。咧着血盆大口,裸露着两排长长的尖尖的牙齿,正靠近他的脸。他两腿一蹬,失去了知觉。
      冥冥之中,他被两个白衣女人夹持着,轻飘飘离地而飞。黑云压顶,天昏地暗,刺骨的冷风穿身而过。他拼命的喊:“救命啊!你们是谁?带我到哪里?”
      一个稚嫩的声音亲切的:“爹!我们回家。”
      他仿佛看见一张圆圆的小脸,天真可爱,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注视着他。他不自觉地想伸手摸一摸,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突然电闪雷鸣,没有下雨。天空却一下晴空万里。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暖和极了。白衣女子不见了,圆圆的小脸消失了……。
      他大声喊着:“等一等,等一等啊!”
      忽听耳边隐隐约约有人喊:“翁立,翁立!醒一醒!”“醒了,他醒了!”
      他用力睁开眼,一圈人头晃动,一张张激动的笑脸,惊喜的不停地喊着他。
      他看清了,那是他的伙伴们。用手摸了摸身边,厚厚的暖暖的麦秸,一堆燃烧的木柴,啪啪作响。
      他高兴地用力坐起来,哭着、笑着、喊着:“我没死!我还活着!”大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张大哥告诉他:“你小子真命大呀!我一直喊着不要掉队,你怎么落下了呢?这里是李大爷的看林小屋。我们走到这里,实在不能走了,就进屋借宿。清点人数,发现你不见了。我们几个又回去,看见你的车子,你躺在雪地里冻僵了。”
      刘二小抢着说:“我们轮流把你背回来,车也推回来了。你可活过来了,你要死了,我们怎么向嫂子交代呀!”说着又哭了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你刚才喊谁呀?等一等,等一等。不会是到阴间走了一趟见鬼了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刚刚过去的惊恐的一幕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是真见鬼了?还是冻昏了做了一场噩梦?他也想不清楚,所以,他没做回答。
      他看了看,大家都在。这是一间破旧的小草屋,地上铺了些麦秸草,黑泥水壶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一堆木柴打在一起,冒着红红的火苗,小屋暖洋洋。
      天还没亮,一场惊吓,谁也没有睡意,大家半躺在草地上。
      这时,看林李大爷抽着旱烟袋,走到翁立跟前。仔细的端详着,突然一愣,手一哆嗦,烟袋“啪”的掉在地上。大家莫名其妙,愣愣的看着。
      翁立吓的颤抖着问:“大爷!你、你、你怎么啦?”
      李大爷问:“你姓什么?”
      翁立说:“我姓翁”。
      李大爷捋了捋浓密的胡须,眯着眼睛,不住的点头,连连说:“像,像,太像了!”
      翁立问:“像,像什么?”
      大家也好奇的看着老人家。
      李大爷看了看大家,端起大黑碗喝了几口水,看看大家,慢条斯理的试探着说:“我看你们都无睡意,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
      大家都立即凑拢过来,围坐在老人家身边,齐声说:“好、好、好,你快讲。”翁立也凑近躺下,侧耳恭听。
      第十六章:冰雪魅影(三)
      “二十多年前,还没有这条运盐路,不知哪位先者发现了这条最近路线,迈出第一步,蹚了第一趟。来往运盐人车走得多了,自然形成了路。
      当时人少地阔,沿路很少村庄可以借住。脚夫为了赶路几乎不住夜店,自带铺盖卷,累了就在路上躺一躺,饿了就吃点自带的干粮。
      我家祖祖辈辈在这里给财主家看林,就是后边那座“付家林”。遇到刮风下雨,冬寒雪暴,就有人临时来此避一避。我那时四十来岁,身强力壮,晚上经常来替替父亲。有人来了就烧点水,照顾一下。有些人来的次数多了,自然熟悉起来。
      在那些脚夫中,我印象最深的一个人。个头高大,不胖。浓眉大眼,一表人才。性格开朗,脾气随和,说话总带笑容。三十多岁,我只知他姓,不知他名,也不知家住哪里?来往的人多,人家不说,我们从不过问。我每次都喊他兄弟。
      一年冬天,也是这个时间,也是下着同样的暴风雪。我正睡着,有人急促的敲门,心想可能是脚夫。我问:“谁呀?”外边回答:“我呀!你兄弟。”我一听是他,赶快开门。
      一阵风雪扑进门,把我吹了个趔趄。兄弟把盐车放在门外,满身冰盔雪甲,进门猛地坐下来,大口喘气,极度惊慌和疲劳。
      我赶快烧了热水,点了柴火。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缓过来。
      但他没睡觉,不住的看看外边天气,听听风声,自语道:“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双手合十向天祈祷。焦躁不安,来回度步。
      我忍不住问道:“兄弟有何难事需我帮忙?”
      他突然双漆跪下,乞求的目光看着我,难过地说:“大哥!兄弟我犯了一大罪,我要再回去。”
      我扶起他,紧忙说:“兄弟快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他说:“我把车寄放你这里,我要回去救人。如果我明天回不来,就证明凶多吉少,我家中自有人来取车。这是我曾对家人说过的地方。
      说完急速出门,我看天气怕他有出无回,急忙追出去喊他。他东倒西歪,向着来的方向,一溜小跑消失在风雪中。
      我一夜没睡,盼着风雪快停,盼着快快响起敲门声。天亮了,风雪已停。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天地相连。
      我急忙出门,顺着他来的小路看去,一个脚印也没有。心想:兄弟可能遇难了,怎么办?我只知他姓不知他名谁,也不知家在何方,如何通知他家人。我顺着小路走了几十里,没见一个人。无奈,我只能回来,按他吩咐等来人取车。
      我焦急的等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从兄弟家乡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他表弟。我细问了他表哥外貌,他对答如流,就把车给了他。我问及兄弟情况,他支支吾吾,只字不答。心想他表哥一定遇难了,心里难过不想说。
      兄弟走了,我心里一直为他难过。逢年过节到路上给他烧烧纸,祈祷祈祷。
      一年过去了,又是一个这样的夜晚,西北风夹着大雪狂叫着。我心里惶惶不安,我想起了兄弟,想起那些路上的脚夫,久久不能入睡。
      忽然,咚咚咚有人敲门。我颤抖着问:“谁呀?”
      来人说:“快开门,借住一下。”我一听外边有几个人说话,就放心了些。
      打开门,进来三个全身雪白的人,一个个神情紧张。一看全是熟人,我赶紧烧水,点火取暖。
      三人暖和以后,向我讲述:“大哥,我们几个遇鬼了,就在离此几十里的三岔口。
      本来这鬼天气让人恐惧,我们正走着,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哭声。都在想可能听错了,我们谁也没敢说话。
      可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我们同时“啊!”的一声,转过身后,只见一高一矮两个白色女鬼,无头无脸,在风中晃来晃去,“呜呜呜……”的哭着,慢慢向我们靠近。我们丢下车转身就跑,可白色女鬼又挡在前面。我们吓的跪地求饶:“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再抬头看去,女鬼无影无踪。
      再回头定眼一看,不远处路边一高一矮的两棵树,冰雪厚厚的压在树枝上,被风吹的摇来摇去,“吱吱咯咯”的响着。
      我们倒抽一口冷气,拾起车把,拼命地赶来。大哥你说:要说是两棵树吧?为何会走动,会哭,我们三人共同看到。你说是鬼吧?那里是有两棵树,我们来回都见过。”
      李大爷讲到这里,停了停,看了看大家。只见一个个双眼圆睁,大气不敢喘,一个个紧紧挤在李大爷身边。翁立早就全身筛糠一样哆嗦着,直往李大爷怀里钻。
      李大爷深情的看着翁立:“小伙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李大爷接着说:“从那以后,几乎每年冬天遇上这种天气。只要路过三岔路口的人,都会遇见那一高一矮的女鬼。她们也不伤人,好像在向路人哭诉悲伤,谁也不知道她们有何冤屈。
      三岔口闹鬼越传越多,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这些年来,很少再有人这样天气赶路了。
      十几年过去了,三年前的一天,我终于知道了故事的真相,让我大吃一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哎!知人知面难知心呐!”那是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对我讲的。”
      第十七章:冰雪魅影(四)
      二十年前,在离东海岸几十里,路边有个十几户人家的村庄。村里人以种地或做点海货生意为生。因为离海边不远,虽然脚夫来往不断,也无人住宿。
      村西有一户田姓人家,祖父母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家顶兴旺,多儿多女。
      只有三儿子,美中不足。快四十岁了,只有一女,取名:“甜甜”。甜甜长得水灵灵,甜美可爱,勤劳懂事。夫妻俩视为掌上明珠,祖父母也当心肝宝贝。
      这年,甜甜十三岁,她在家人的关爱下快乐的生活着。
      一天下午,甜甜随父亲下地回家。发现路边躺着一个人,身边一辆小木推车,一看便知是个脚夫。此人三十多岁,脸色发黄,全身卷缩,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吆,哎吆”叫着,豆大的汗珠侵透了衣领。

      田父赶快扶起此人,问道:“兄弟,你怎么啦?”那人痛苦地说:“我肚子疼得厉害”。
      田父用力背起身材高大的脚夫,让甜甜看好车子。到家后先让他喝了几碗姜汤,让祖母又捏又挑,又按搓。
      田父和甜甜把车子推回家,折腾了一夜,看着脚夫逐渐好转,全家才松了口气。
      原来,脚夫本来三人同行,他的车装晚了货,晚回一天。不想由于着急,吃凉了饭,引起肚子疼。
      第二天,脚夫千恩万谢,跪地对天发誓:“谢谢你们一家,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老人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大哥就是我的亲哥。苍天在上,我一定报答救命之恩。”
      田家老少扶起脚夫,送到村外,脚夫恋恋不舍离开小村。
      自那以后,脚夫每次赶脚,都要去田家看望恩人。一年年,一次次,越来越亲密,就像一家人。每次脚夫来了,都要给老少三代买点礼物。临走,田家也都让他带点海货。
      每次来了,老人家拉着不让他走,都留他多住几天。小甜甜亲呢的拉着他手,依偎在他身上,甜甜的喊着叔叔。每次临走,甜甜总是伤心地哭一场。叔叔都要哄半天才脱身。
      一次,脚夫哄着她:“甜甜好孩子,乖孩子,叔叔下次给你带一条小花狗。”她高兴地亲一下叔叔的额头,跳起来说:“谢谢,好叔叔。”叔叔走了,她会多少天不说话,不开心。
      后来脚夫真的带来一条小花狗,甜甜白天晚上带着它。喂它最好的食物,和它说话,一起睡觉。

      三年过去了,甜甜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丰满不失苗条的身材,粉淡淡的小圆脸略带红晕,柳眉杏眼,红唇小嘴。人见人爱,人见人夸。
      小花狗也长成了一条大花狗,还是寸步不离的跟随甜甜。
      说媒的人络绎不绝,可甜甜无一看好,一概摇头拒绝。父母急的天天劝说,她一句不听。
      田家大人们发现,最近两年甜甜变了。特别是她和脚夫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平日里,她很少说话,有时眼睛直直的发愣。脚夫一进门,她立即笑脸像盛开的鲜花。又照镜子又打扮,不知怎么表现好。再也不拉着他喊叔叔,而是悄悄地躲在一边,含羞的偷偷看他一眼。
      开始父母觉得女孩子大了,知道害羞是正常的事。可后来,她坚决拒绝嫁人,不免多疑害怕起来。
      一次吃饭时,甜甜不小心把稀饭倒在腿上了。叔叔立即用自己脖子上的汗巾给她擦,当擦到大腿时,马上停下手。甜甜一把抓住他的手,四目相对,火辣辣的目光即将把对方燃烧。叔叔极力向回抽手,甜甜却大胆的拉着不放。
      母亲回头看见猛吃一惊,端着的菜盆“咣噹”摔在地上。叔叔赶快把手抽回来,甜甜的脸像红透了的桃子。
      晚上,夫妻俩商量了一夜。打算让脚夫少来,还不能明着赶走,另外赶快給甜甜找婆家。趁还没殃成大祸,快刀斩乱麻。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客气地说:“大兄弟,我们全家要去走亲戚,需一段时间。你看,等以后有时间再来吧!”
      脚夫一夜没睡。他像个罪犯,低垂着脑袋,连声回答:“好好好,以后再来,打搅了。”
      甜甜醒来,不见了叔叔,大哭一场。还要跑去追赶。
      脚夫心里难受极了,他也觉得,这两年甜甜对他感情改变了。每次见了,都是火辣辣的目光。这目光即使他害怕,又使他心情荡漾。
      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他们是救命恩人,自己人到中年,有妻儿。甜甜还是个孩子。想起自己对天发的誓言。他命令自己,不去田家了,不要做恩将仇报的罪人。
      他到家后,和妻子亲了又亲,尽力的发泄着对甜甜的那份......,尽量忘掉那份迷人的诱惑。可每当走到她村时,就神使鬼差的又去了她家。
      又一次赶脚,来到小村旁。他刚想转道而逃,夕阳西下,晚霞中的甜甜像一道彩虹,飞过来缠在他身上。那一刻,小车倒了,他也迷失了方寸,失去了人性。
      在这人烟稀少的旷野里,天在怒吼,地在颤抖,甜甜失去了知觉。一场伤天害理的罪恶发生了!叔叔清醒过来,面对老天留下了痛恨的泪水。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脚夫要走。甜甜死死不放。
      甜甜幸福迷离的说:“叔叔,你要娶我。我谁也不嫁,只嫁你一人。”他一遍遍许诺:“一定娶你,一定娶你。等你长大了,我一定娶你。”甜甜生气的说:“我已经长大了,你看看我哪里没长大。”。
      叔叔走了,甜甜余意未消的回到家里,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父母觉得非常奇怪,怎么出去一会就变了一个人?
      脚夫回来,妻子早已领着儿子在村口等候。妻儿高兴的帮他拉着车子。到家坐在饭桌前,母亲摸着他的全身,一家人说说笑笑吃着粗茶淡饭,好不热闹。
      晚上,他亲了亲妻子。犯罪感又强烈的折磨着他,他对不起勤劳善良的妻子。他一次次下决心,再也不去田家了。
      几个月过去了,甜甜几乎每天下午,夕阳西下来到村外,站在路边,两边张望。可每次希望而来失望而归,她一天天变得焦躁起来,对大花狗发脾气,对父母发脾气。父母心里明白,急切的托人为她提亲。
      半年后的一天,脚夫几个人一起,推着小车顺道而来。他远远地看着田家的方向,忍不住想起甜甜那诱人的□□,火辣辣的目光。一阵心痒,难以控制。
      这时,又置夕阳西下,万道霞光中,甜甜像天女一样飞落在他跟前。拦住他叫道:“叔叔,怎么不到我家去?我父母都等着你呢!”说着,拉起他的拉绳就走。
      别人说:“你晚走天吧!别辜负人家对你的好意”
      走到无人处,俩人同时停住,罪恶再一次发生。天色已晚,两人前后冷静的回到家里。田家父母一看脚夫来了,半年多不见了,亲热的接待了他。
      父母细心观察,俩人没特殊表现。兄弟依旧亲切礼貌,甜甜照旧兴奋的小脸红红的,甜甜的叫着:“叔叔”,也就放心了。
      谁知父母睡下,甜甜溜进脚夫屋里,天近亮时才回到自己屋里。
      脚夫走了,一个多月后。甜甜突然头晕恶心,呕吐不断,每到下午,全身冷的发抖,什么也不想吃。母亲认为她受了凉,给她热补,赶寒,也不见效果。
      祖母有一些治疗小病的经验,给甜甜把了把脉。老人家惊慌的叫来甜甜母亲骂道:“你怎么当的母亲?你女儿有身孕了!和谁的孩子?田家人的脸面丢尽了!快想办法吧!”
      母亲一听,如同天塌一般。她“啪啪啪”几个耳光,打的甜甜捂着脸哭起来。你快说:“肚子里是谁的孩子?不说就打死你,你让我们田家人怎么见人?”
      父亲气得要杀了她。他后悔不该从小惯着她,殃成大患。
      父母把她锁起来,用土方逼她喝下打胎药,也没打下来。在父母的逼问下,她才说出了让父母极为痛心的实情。
      田家人为了家风名声,决定先把她暗藏起来,不让见人。等那忘恩负义的家伙来,再做决定。
      几个月后甜甜肚子越来越大,一直被锁在小屋里。她日夜盼着脚夫早日到来,按照约定娶她为妻。她摸着肚子里乱动的孩子,既着急又幸福。在黑暗的小屋里,在期盼和幸福中天真的等待着。
      十月怀胎,甜甜在期盼和绝望中生下一女婴。那个负心人再也没出现。
      女婴被姑姑家抱去抚养,对外说表姐的女儿。甜甜恢复了自由,每天精神恍惚的坐在门口,站在路边,痴痴的等待着。
      人们再也看不到那生动活泼的窈窕女子,看不到那张迷人的笑脸。有人认为她真的病了 ,也有人在传闲话。再也没人上门提亲。
      两年多过去了,田家人生活在气氛压抑之中,想结伙去找脚夫算账,报仇。可怕弄不好,自讨臭名。就这样等待着,他来的一天。
      第十八章:冰雪魅影(五)
      冬天到了,又是脚夫运盐的好季节。田家终于等来了脚夫,田父强压怒火,饭菜招待。甜甜进屋看见叔叔,扑进怀里大哭,哭得天昏地暗。田母也痛哭流涕,把两年来的经历诉说一番。
      饭后,田家夫妇说:“事已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孩子都两岁多了,你们商量一下,过几天就就带她娘俩走吧!你有妻儿,只要你养得起,让她当小也可以。是男人敢作敢当,我们就把甜甜托给你了。你也知道,他是我俩的心头肉。要好好疼她,像正房一样待她。如对她不好,决不饶你。你已经忘恩负义,不要再做忘情负心之人!”
      表姐送来了孩子,只听见甜甜在屋里大哭大闹:“你不带我们走,我就死在你跟前。你妻子的事我不管,我只要你一句话,带不带走我们?”
      脚夫坚决的回绝:“不行,我们那里穷人家不能娶两房。就是带你们走,我家穷的叮当响,也养不活你们。我把孩子带走,就说在路上捡的,你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还年轻,好好过日子……”
      话还没说完,田家夫妇推门而入。气愤的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败类,你还我女儿清白。想把孩子带走,做梦去吧!要走你们一起走,你别想一走了之!”
      脚夫立即软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说:“二位不要着急,我是说,我们那里的财主不让穷人家娶两房。只准他们才能娶两房,超过他们,就会被抢走一房。我怎能忍心让财主把甜甜抢走呢?这样吧!我先回家想想办法,快过年了,年后我一定再来带走他娘俩。”
      二老一看他说的真诚,就答应了。
      这一夜,一家三口住到了一起。女儿咿咿呀呀的叫着:“爹,娘。”甜甜一下恢复了甜蜜的笑容,脚夫紧紧搂着甜甜和女儿。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全家起床。脚夫看着熟睡的甜甜和女儿,亲了又亲。最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屋门,悄悄推小车出了大门,一路小跑直奔家乡而去。
      甜甜醒来不见了脚夫,大喊起来。小车不见了,甜甜抱起孩子就跑。父母一看阻挡不住,就让大伯家的哥哥送她去追。
      中午过后,哥哥回来说:“你们放心吧!已经追上了。他答应带他俩回家了。”父母这才稍稍安心。
      甜甜母女追上脚夫,哥哥离去之后,他大发脾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答应年后来带你,你怎么跟来了呢?那你们就走吧!到家要好几天,看你怎么走!”
      说完,他推起小车快步走着。甜甜抱着孩子跟在后边,越走越累,越走越慢。她想歇一歇,可又怕落下跟不上了。
      晚上,他们住在了一家农户,草草吃了点干粮。甜甜和女儿,幸福的躺在那宽大温暖的怀抱里,美美的睡了一夜。第二天甜甜抱着孩子走得快了。她高兴的想象着他的家乡是什么样子,怎么和大姐团结好,怎么干活侍候他等等。
      她兴致勃勃的叫着:“大叔”和他聊着。
      脚夫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一路矛盾痛苦,痛苦矛盾。善良的妻子一直被他欺骗着,他对不住她,她知道了会怎样呢?。儿子也不会再亲近他。外人会骂死他。他会妻离子散,众矢之的。想到这些,他终于下决心,宁愿玉碎不愿瓦全。不能带她们回家!
      第三天晚上,漆黑的夜晚,阴沉的黑云,他说:“今晚必须赶路,不然下起雪来就难走了。”
      孩子又冷又饿,哭了一阵又一阵。甜甜也实在走不动了。还是咬牙坚持着,一步步向前挪。慢慢的越拉越远,甜甜哭喊着:“等一等啊!我走不动了!”
      大概到了半夜,几乎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和甜甜的喊叫了,他才停下休息。此时,他满脑子都是一家老少,妻儿影子。心想:甜甜,对不起,是你自己跟来的,死活与我无关。我没有犯罪。
      突然刮起了西北风,风夹雪花,像冰刀一样打在脸上。越刮越大,越下越大,小车东倒西歪。他费力的又走了一个时辰,全身一片冰雪覆盖,一动就“咯嘣咯嘣”的响,眼被打得火燎一样疼,睁不开。
      他停下来,向后看了看,早已不见他娘俩的影子了。他叹了口气,终于甩掉了!继而心里一阵作疼,这么冷的天,孩子,孩子会怎么样?那也是他的骨肉啊!怎么办?他看看天,仰面祈祷:“老天爷保佑!我只能弃一保一了!”
      过了三岔口,他一路摔摔跌跌,来到李大哥看林的小屋前。
      当他良心发现,再次回去找甜甜母子,到了三岔口,在这白茫茫半尺多深冰雪天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去了哪里?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这晚,田家母亲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女儿和孩子穿着雪白的衣服,哭着说:“娘!我冷。”转眼飘飘悠悠笑着飞走了。醒来大哭一场,一家人在担心不安中过了个年。
      年后,田家夫妇走了五天,按照脚夫说的村名,姓名都没找到人。他们被骗了,女儿和孩子失踪了!回家后田父大病一场去世了,母亲过度伤心也疯疯癫癫了。
      自那以后,三岔口不知何时长了一大一小两棵槐树,两樹紧紧相靠,很像是一对母子。每到寒冬风雪天气,路人都听见女人和孩子悲惨的哭声。都会看见无头无脸一大一小白色女鬼,挡住行人去路,一会就不见了。再看时,只见那两棵白雪封盖的槐树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后来,三岔口有女鬼的传说,越传越多,越传越离奇。很少再有人,风雪之夜路过那里。
      李大爷喝了口水说:“我的故事讲完了,我的那位兄弟是死是活,一直是个谜。传说的甜甜娘俩是死是活也是个谜。听说人死不入林,就是野鬼。野鬼有仇就要报,让他们的尸骨入林,就会安分下来,不再到处游荡。”
      大家一夜没睡,听得入迷了,都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李大爷拍了拍翁立,深情的看着他,“哎!”了一声,翁立没说话。
      几天后,一位三十多岁的脚夫,车上推着一口棺材,来到三岔口两棵槐树旁。用力刨着坚硬的雪地,半尺下去,露出了两架尸骨,一大一小。他小心地用白布裹好,嘴里念念有词,轻轻地放进棺材。第三天,翁家林里,翁父坟旁出现了一座新的坟墓。
      从此三岔口无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再也没有女鬼出现。两棵槐树旺盛的长着,枝繁叶茂。夏天,赶脚的人们在此乘凉,避雨。冬天,冰雪封盖,枝干摇摇晃晃,向路人点头招手,祝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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